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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临安-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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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清华本想着清闲几日,谁知刚到临安的第三日便拜帖临门,气得他闭门不出,整日在宅子里捣鼓自己的药材。
即便如此,当钱氏的请帖送到了他的手上,他还是得去。
他去并非因为钱氏的人请他去看病,而是宴请他。钱氏一族的人素来有清流之美称,就算钱氏没有人在朝中为官,荀清华也是要去赴宴的。
钱氏一族就好似本朝的一个偌大的书院,代代都为朝廷送去了不得的人才。因着这些人才在各个地方都有了建树,这才有了本朝的繁华。就冲着这一点,惜才如命的荀清华是非去不可。
可这回宴会的名册里竟然也有宋酒、宋雪滢以及林路桓的名字,这倒是让宋酒疑惑了一阵。
后来一打听,宋雪滢的帖子是以钱慕予的名义送的。而林路桓的帖子则是钱氏的十郎君,也就是钱氏二房所出的郎君送的帖子。
这十郎君年纪不大,还在学堂念书,听说近日不知听了何人的举荐,竟然让林路桓做了陪读。
宋酒听了禀报,不由哂笑。这举荐之人除了钱方还会有谁,以钱方的关系,帮林路桓搭上钱十郎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过,宋酒这回的请帖不是以钱慕予送来的,而是以钱改容的名义送来的。
至于送请帖背后的深意,她也不想深究。她只知道这一回便是个好时机,既然宋雪滢和林路桓好不容易凑到一处,她不撮合撮合这两人,怎么对得起曾经死去的自己呢?
不过此次还有一点十分有趣,那便是钱氏一族也邀请了谷一椿。
谷一椿虽说在临安住了有些年头了,但若是专门为荀清华设宴而不邀请谷一椿,便是别有居心了。
谷一椿和荀清华乃是同门师兄弟,虽说荀清华在收了王之焕这个徒弟之后便去钻研医术了,但他传道授业的声名不比谷一椿低。若是没眼力的人没有邀请谷一椿,便是有意要离间他们师兄弟之间的情谊了。
这些世家大族的人都修炼得跟人精似的,哪会不懂这些道理,是以在送出荀清华的那份请帖的同时,送给谷一椿的请帖也一并出去了。
晚宴开始之前,宋酒被钱三夫人单独叫走了,说是有些体己话要和她说说,弄得众人以为她与钱三夫人的关系很要好。
宋酒一派闲适地坐着,钱三夫人不开口,她也不会贸然开口。
如此做了一刻钟,钱三夫人最终是忍不住开口道:“宋娘子,我有一事想请教你,不知你能否指点一二?”
宋酒美眸微抬,似是受宠若惊地看向她,说道:“夫人有什么尽管问便是,我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钱三夫人欲言又止,端着茶杯一副想喝又不想喝的模样。
宋酒微微一笑,在心中默数了三个数,只见那钱三夫人最后端着茶杯连着喝了三口茶,这才开始说。
“宋娘子,我听人说宋家的大娘子生前与你关系甚密,可是真的?”
宋酒也不知她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不过是她编来骗他人的,竟传到了钱三夫人的耳中。
宋酒不紧不慢地吹着茶面上白沫,刚要送到唇边,似是觉得太烫了又慢悠悠地吹着,这才小小的饮了一口。一旁的钱三夫人看着她如此悠闲的动作,心里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待钱三夫人的内心煎熬得差不多了,宋酒才得体地垂首,说道:“关系甚密说不上,只是在生意上有些往来,相识而已。”
“那便好,那便好!”钱三夫人揪着帕子,庆幸地轻轻拍了拍胸口。“那宋娘子可听说宋大娘子酿了一种美酒?”
宋酒掩在袖中的手猛地一紧,眸中顿时带了警惕之色,因她是侧身而坐,钱三夫人也没瞧见。过了一会儿,宋酒才笑着回道:“可是叫留仙酒?”
“正是,正是!”钱三夫人欢喜得直点头,唾沫星子在说话的时候喷了些出来。
宋酒哪里会让她如愿,她酿的酒如今连配方都没有,竟然还有人在打留仙酒的主意。宋酒眸光一转,连连叹气,面上一片忧伤。
钱三夫人一见她的脸色,心里一个咯噔,觉着大事不妙。
果真,她就听见宋酒惋惜的声音,“钱三夫人一定和外边的人一样,认为宋大娘子酿了什么不得了的酒。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留仙酒,若是真有,怎会如今连个配方的影子也瞧不见?都是外边的有心人瞎编的罢了。”
钱三夫人面色顿时白了一半,但还是不信宋酒所说的。“宋娘子当真没听宋大娘子提起过?”
宋酒一笑,“夫人若是不信,何必来问我?我与宋大娘子又非深交,但也能说得上几句话,若真有什么留仙酒,我早就买他个十坛八坛的了。”
钱三夫人见宋酒面带正色,不像是在说谎,也就信了。不过她却不高兴了,难怪胡氏一直慢吞吞地,原来是没有这样东西,她如何拿得出手?
胡氏莫不是将她当傻子一样骗得团团转?思及此,钱三夫人面色一下子变得狠厉,却顾及到宋酒在这里,很快又遮掩了过去。
与钱三夫人周旋一番回来,宴会尚未开始,宋酒在宾客间穿梭而过,试图找出宋雪滢和林路桓的所在。
第八十章 :演戏好手
一个窈窕的身形突然挡在宋酒的跟前。宋酒往左她也往左,宋酒往后,那个身形亦是往右。宋酒眉头一皱,什么人这么不识规矩?
宋酒收回四处探寻的目光,这才将跟前的人看了个清楚。
女使梳着两个圆髻,上边用两根藕荷色的带子束着,模样甚是可人。她用不易察觉的目光打量着宋酒,似是要探究清楚宋酒方才到底在寻找些什么。
宋酒稍稍正色,问:“找我何事?”这女使她是认得的,是钱慕予身边的贴身女使,名叫剪春,瞧着是个不简单的角色。
剪春稍稍俯身,用既不恭敬也不失礼的口吻说道:“宋酒娘,十三娘子请您移步,您这边请。”
宋酒见她已是走在前头带路了,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只得尾随其后。她倒要看看这钱慕予找她有什么事!
一路七拐八绕的,终于到了钱慕予所在的院子。这钱氏的宅子建的可不是一般的大,从会客的院子到后宅,一路得走过好几处游廊,还要再穿过几道月门,再穿过柳荫飘飘的鹅卵石小径,这才算到了。
今日钱慕予倒是很得闲,一个人独自卧在院中的大槐树下的铺着薄纱的石椅上,旁边还摆着好些冰镇的生果。两个女使在她的两边拿着团扇轻轻地扇着,一下不轻一下不重,很有分寸。
剪春蹑着步子上前,凑在她身边小声说道:“娘子,人来了。”
钱慕予正眯着眼小憩,只慵懒地应了一声。剪春不敢打扰她,低眉顺眼地立在一旁,也不说让宋酒坐下或是让她稍等片刻。
宋酒也不气恼,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都是重活一回的人了,和钱慕予这种养在深闺的娘子较什么劲呢?
今日终于不再是阴雨绵绵,接连下了好些日子的梅雨大有要消停几日的征兆。今日难得见天上的太阳出来露个面,没成想日头太大,有些晒人。
宋酒在日头底下足足晒了二刻钟,钱慕予才揉着惺忪的眼悠悠转醒。
“哎呀!”钱慕予见宋酒站在外边儿,似是什么也不知道一般责问剪春:“你这婢好大的胆子,宋娘子来了也不知会我一声,竟然还让她在日头底下晒着!”
剪春急忙跪下,“十三娘子饶命……”
宋酒见了只是轻轻一笑,钱慕予倒演得一手好戏!“十三娘子莫要怪罪剪春了,她这也是怕扰了你的清梦!”
钱慕予瞪了剪春一眼,“念在宋酒娘替你求了情,就饶你这一回。”说罢,钱慕予又起身过来牵住宋酒的手,亲昵地道:“说起来,酒娘你好久没到钱宅来坐坐了。上回还是在阿娘生辰的时候,可惜了,我至今都未曾见你露一手呢。”
宋酒任由她牵着,待要坐下的时候不着痕迹地将手抽了出来。“十三娘子,实不相瞒,我会的也只是酿酒、卖酒之术,比不得十三娘子是大家闺秀,样样精通。”
钱慕予哪里会相信宋酒的说辞,若她真的只会酿酒卖酒,为何王之焕要赖在她家不走?摆明了就是宋酒使了什么狐媚手段迷惑了王之焕。
钱慕予两眼微微斜,笑问:“酒娘,我听说王氏的五郎住在你那里,可是真的?”
宋酒没想到这回钱慕予是明着问了,所以故作为难的模样说道:“唉,说起这事,我这脑袋就疼。”
钱慕予的身子突然前倾,关切地问道:“可是他出了什么事?”
“十三娘子,这有事的是我才对。”宋酒悄悄看了看左右,小声地说道:“也不知是哪个可恶的贼将他的宅子踏破了,他这才住到了我这里。”
钱慕予不信,“临安这么多宅子,他怎么非要住你那里?”
宋酒摇头,“这我也想知道,按理说他与钱寺丞是相识的好友,房子住不下了,不是还有钱宅么。可就在前些日子,我终于知晓了这其中的缘由。”
钱慕予心里急,却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好装作面色如常地问道:“是什么?”
宋酒一双汪汪鹿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狡黠,既然王之焕说了钱慕予由他处理,那何乐而不为呢?钱慕予如此迫切地想要见王之焕,她便帮她一把,是福是祸就得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那日王郎的话我也是碰巧听见的,其实他也考虑过到钱宅来住上一段时间的,可是为了避着一个人便作罢了。”
钱慕予眉头一皱,“他可说了是什么人?”
宋酒噗嗤一笑,笑道:“那人便是十三娘子你呀!王郎说为了与你避嫌,便不住进来了。还说若是在这期间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惹得钱家阿郎不高兴,日后纳娶的事也不好办。”
钱慕予双眼一亮,差点跳了起来,激动地一把抓住宋酒的手臂。“你说的可是真的?”
“难道十三娘子不信我?”宋酒负气抽出手臂,有些生气。“十三娘子若是不信,便当我什么也没说过,告辞了。”
钱慕予被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有点发懵,她竟然不知王之焕对她存了这样的心思。早知道如此,她说什么也要他住到钱宅来。
“好酒娘,你莫生气,我不是不信,只是太高兴了!”钱慕予连忙拉住宋酒的手解释道。
宋酒将脸撇在一边,有些委屈地问道:“那十三娘子如今可以相信我并未对王郎存别样的心思了?”
钱慕予点头,讨好地说道:“酒娘你都如此对我推心置腹,我怎会怀疑你?之前都是我不好,是我疑心太重,你原谅我好不好?”
宋酒听她都这样说了,思忖这戏也不能作过头了,这才一扫之前的郁郁之气,笑了。
钱慕予见了,松了一口气。她还指望着宋酒帮她打听一些消息,可不能将她得罪了。“好了好了,不生气就好了。”
“十三娘子,阿娘派人传话来了,说宴会快要开始了,让您好好准备。”剪春从外边进来,对着树下乘凉的钱慕予说道。
钱慕予摆摆手,剪春便出去回话了。
“酒娘,我这里也有事,你且由剪春带着先去,我随后就到。”
宋酒起身,也不做逗留。“那我便去了,剪春还是留下吧。”宋酒看着回完话刚进来的剪春,笑道:“我记得路,就不劳烦剪春带路了。你还是留着她好好替你打扮打扮!”
钱慕予尚未从先前那个令人兴奋的消息中缓过神来,满心愉悦地答应了宋酒的提议。
宋酒亦是笑着出了庭院,按着原路走了回去,心里却在盘算着她的话钱慕予能信多少?
第八十一章 :一眼万年
“我听说王氏五郎也来啦!”
“你小点儿声,若是给阿郎听见了,该责骂我们不守规矩了。”
“可我也想去瞧瞧王氏五郎,她们都说他长得跟仙人一样!”
年纪轻轻的仆人急忙竖起食指抵在唇前,两眼飞速地左右瞧了瞧,提醒道:“你不要命了?王氏五郎哪是我们这些下人说见就能见的?”
女使不甘愿地瞧着外头,似是能瞧见外边的热闹景象一般,嘟囔道:“若是我能伺候着哪位小娘子,定能瞧见……”
仆人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劝你呀,还是安心扫地吧。你瞧瞧十三娘子身边的剪春,她不是贴身伺候十三娘子的么,结果怎么样?还不是隔三差五地挨几顿打!”
宋酒站在粗壮的柳树后边,静静地听着正在打扫院子的仆人和女使嘀嘀咕咕。不是她有意要听墙根,实在是这两人站在路中央不走,她也不好过去。
女使应该是刚来没多久,说话也每个分寸。“要我说啊,为了见王氏五郎一面,待在十三娘子身边也不算什么。”
仆人一把捂住她的嘴,紧张地骂道:“我的祖宗诶,这话你可千万别在主人面前说,仔细你的命一下子就没了。”
说着,仆人就将女使拖着走了,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宋酒这才拨开柳枝,从树后走出来。隔着月门,她也能听见另一边传来的宾客的欢笑声,难怪方才的女使这般心驰神往了。
不过,今日王之焕来做什么?自己和他明明同住一处,怎么没见人给他送帖子?
回到了待客的院子,宋酒先是一愣,随后神情便恢复如初。她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这里哪是宴请宾客的院子,简直就像是官场的缩影。
来参加宴会的宾客见到王之焕,纷纷上前去,问候声、阿谀奉承的声音不绝于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今日的东道主是王之焕呢!
若不是冲着王之焕太原王氏的身份,估计今日来的宾客一定不会个个都要往他跟前凑。要知道,攀上了太原王氏的关系,无论是官途还是钱途都会步步高升。
王之焕面上暗有不喜之色,却没有出言不逊,只是谦逊地说了句失陪便从簇拥之中走了出来。
那些上前巴结谄媚的宾客听了,也不敢忝着脸拦着不让,都是整齐划一地给王之焕让道。
王之焕径直走到荀清华所在的位子,一拱手,道了一声:“师傅。”
荀清华瞧他这般做派,就知道他是打着自己的名号进来的。
在知礼守礼的世家大族中,若是宾客赴宴时没有请帖的,是不能进门的。可王之焕是什么人,他可是荀清华的徒弟,但凡有点眼力价的人都知晓,哪里会拦他。
荀清华瞧了瞧王之焕身边,问道:“阿琢没跟着来?”
话刚落下,王琢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欢欢喜喜地喊了一声:“师公!”
荀清华顿时喜笑颜开,爽朗地应了一声,一把搂住王琢。“我的嫡亲徒孙嘞,可想死师公了!”
王琢嘿嘿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地挣脱荀清华的怀抱,道:“师公,这么多人看着呢。”
荀清华不满地瞥了一眼周遭看热闹的人,那些人顿时讪讪地收回目光。
王之焕上前将王琢从荀清华怀中拉了出来,“师傅在外还是顾及一下自己的形象,阿琢如今也有十岁了,整天被您搂来搂去的,恐贻人口实。”
“怎么?你还不愿意了?”荀清华靠在椅背上,话锋一转,“你不愿又如何,君子抱孙不抱子。我就这么一个徒孙,不宠着他难道宠你不成?”
王之焕听荀清华说的“君子抱孙不抱子”,似是想起了什么,额上忽的有一股暗气。“师傅说这些作甚?本来说的是阿琢,怎么又扯到君子作为上来了?”
荀清华摆摆手,扯开话题。“算啦,你与我这个老头子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喏,那宋娘子在那边,你找她说话去。”
王琢亦是说道:“阿爹快去吧!有我陪着师公呢!”说着,王琢还朝荀清华眨了眨眼,两人是心照不宣。
“也好。”王之焕说完,当真朝着宋酒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荀清华埋头问跟前的王琢,“阿琢,你告诉师公,那宋娘子当真是你爹的卿卿?”
王琢摇头,眉头揪在一块儿,好像在想什么大事。“阿爹和宋娘子好像都没那个意思,不过阿琢倒是希望宋娘子来当阿琢的娘亲。”
荀清华抬起老眼,看着宋酒和王之焕在远处不知在说些什么,眼中精光闪烁。“阿琢,那宋娘子与你爹相处得如何?”
王琢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宋娘子有时见了阿爹就像防贼似的,有时又跟阿爹吵嘴,不过也有好好说话的时候。”
荀清华捋着胡须,嘴角露出一个老谋深算的笑。“阿琢,宋娘子待其他人也是这样?”
王琢仔细想了想,好像宋酒只对阿爹这样,对待种将军、钱九郎绝不会有这样的态度。“无。宋娘子好像只跟阿爹吵过嘴。不过,师公问这些做什么?”
荀清华笑得含蓄,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这感情呐,都是吵着吵着就自然而然地来了。”
“师公,你的意思是说阿爹他……”王琢指了指远处的王之焕,惊讶地望着荀清华。
荀清华不承认,只是委以重任般地拍了拍王琢的肩膀,“阿琢啊,想要个厉害的娘亲,就得自己去争取!你若是成功了,指不定哪日你那不沾红粉的阿爹还会感激你呢!”
荀清华看着站在远处的宋酒和王之焕,越看越觉得顺眼!虽然他瞧出了宋酒身上有一股隐藏得极深的戾气,却丝毫不影响他对她的欣赏。这样的女子有手段、有心计,却知道进退有度,是个难得的人才。
恰巧他那个徒弟又是个眼高于顶的,一般的人入不了他的眼。能让他夜半亲自上门来求医的人,想必在他心中占了一定的分量。
这边,宋酒笑着对王之焕说道:“郎君不是说要惩治钱慕予么,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她便会乖乖地送上门来,届时郎君可不要因为红粉多娇,心软放了她。”
王之焕亦是一笑,“落花有意,而流水无情,又怎会心软?”
不同于之前宋酒看过的笑,这是王之焕笑得最真实的一次。以往他的笑都带着半仙半邪的味道,这一次却一丝邪气也没有。一道熠熠生辉的光亮拨开他眸中时常漂浮不散的烟雾,霎时间迸出炫亮的光芒。而这一道光芒迅速地将烟雾驱散,将隐藏在烟雾背后的真正景色显露出来。
这一刻,他眸中没有琢磨不透的情愫,只映出了她的身影。就好似空山新雨后,美人独立群山之巅,缥缈夺目。
宋酒久久地注视着这双清澈透亮的眸子,整个人好似元神出窍一般。
原来这世间竟然还有比云海翻滚还要美的东西。
宋酒看过很多人,他们的眼里要么带着太多的杂念,显得阴郁难辨;要么眼中的光亮太过耀眼,给人如芒在背的感觉,太过危险。这些眼神都不是她所喜的,没有一种能够给人心神一震的感觉。
可是这种感觉她今日感受到了,因为王之焕的那一双云开月明的眼眸。
第八十二章 :我管定了
那双眼高深莫测时,容纳得了万水千山,上至无穷九霄,下至无底深渊,没有尽头。那双眼清澈无他时,容纳的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可谓一眼万年。
这一眼,宋酒仿佛在他眼中看见了自己大仇已报、潇洒闲淡的日子。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因为周遭的声音太杂,王之焕担心她听不清,只好凑近去问。
宋酒回过神,猛地瞧见他俊美的脸,惊得退了好几步。
王之焕疑惑地望着宋酒,心中暗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事吓着她了?
宋酒快速地深吸了几口气,面上却发烫得像被大火烤热了一般,热气熏得她喘不过气。
她方才看着王之焕的俊美的容颜,心思竟然跑弯了。她竟然臆想着日后与他生活的场景,两人带着王琢和宋清盼在临安买一处宅子,晨起笑饮花间露,月下静听鸟虫鸣……
打住打住!宋酒晃晃脑袋,拼命将这个心思赶出去。
“阿酒,你的脸怎么这么红?”王之焕觉着不对劲,走过来一瞧,竟然看见她的脸上染着一层红晕。
宋酒觉得自己真是糗大了,竟然会被王之焕的一双眼给迷惑住,没志气!
“郎君还是离我远些吧!”宋酒侧着身子像是在嫌弃地摆手。
王之焕见她的脖颈上也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仿佛自己一靠近她便会如此。忽的,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
原来这张脸还是有点用处的!至少对她是管用的!
王之焕悄声走过去,好奇地问:“阿酒,你方才到底在想些什么?我想听听!”
宋酒背对着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旋即变了脸色,仿佛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她什么也没有想。转过身,她笑意盈盈却没有半点真情实意,“我方才想的就是说书先生常讲的,郎君若是想听,去街边听说书先生讲吧!”
王之焕看她变脸变得比天还快,意识到她这是生气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何况她还是一只演技不赖、狡猾无比的兔子。
王之焕岔开了话题,问:“阿酒今日来宴会,可有需要我帮衬的地方?”
宋酒听他这么一说,立即想起这钱宅还有个心心念念王之焕的人呢!顿时便没有什么好语气,“郎君还是先管好自己的风流债吧!这城门一旦失火,便会殃及池鱼,我可不想身边的人因为你而受到伤害!”
“清盼的事……你是在怪我?”王之焕问。
“郎君想多了,清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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