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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临安-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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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酒松开钱三夫人的手,转身走进钱慕予的房间。
荀清华老神在在地坐在桌前闭目养神,桌上搁着没有派上用场的脉枕。
不用说,钱慕予将她支走以后,并不打算让荀清华替她治病。
宋酒走到床榻边,低声道:“钱慕予,你知道我此刻有多高兴吗?”
“你什么意思?”钱慕予坐在纱帐后边,盯着宋酒的身影愤然问道。
宋酒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欣喜,“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到你将不久于人世,心里高兴罢了!”
“宋酒,你心肠竟如此狠毒!”钱慕予抓着床棂,尖利的指甲在木头床棂上划出了几道痕迹。
宋酒一嗤,道:“与你相比,我甘拜下风。”
钱慕予冷笑,她什么都比不上宋酒,今日却亲耳听见宋酒说甘拜下风。虽然比较的不是什么好事,但能听见宋酒亲口说一句甘拜下风,她心里也觉得畅快无比。
“我不过是得了小病,还死不了!”钱慕予将死不了三个字说得十分重,她岂会让宋酒得了痛快?
“小病?钱慕予,你果真适合生活在高门大户中!”宋酒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你那晚去害人的时候,可是接触了难民的身体?害人终害己,你万万想不到,碰到你的那个人正巧得了疫症!”
“不可能!”钱慕予尖叫着,一把扯开纱帐,愤然说道。
宋酒见她终于肯露脸了,笑着说道:“怎么不可能?你大可去问问,那个碰过你的人是否在宋家酒楼撞柱而死!”
钱慕予无力地靠在床边,双眼无神,定定地看着某一处。
片刻之后,钱慕予回过神来,挑眉笑着说道:“宋酒,你认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话?我害死了难民,转而嫁祸给你,你会好心劝我治病?”
“你不治病,便少一人同我争王之焕,我何乐而不为?”宋酒在钱慕予耳边轻声说道。
钱慕予看着宋酒得意的模样,双手紧紧地揪着身下的锦被。
“荀大夫,看诊!”钱慕予瞪了宋酒一眼,磨牙说道:“宋酒,你莫要得意!得不到王氏长辈的允许,你根本进不了王氏的门!我才是最终能入太原王氏大门的不二人选!”
宋酒淡然一笑,伸手推了推依旧在闭目养神的荀清华。“荀老,您老可以看诊了!”
出了门,钱三夫人在门前对着宋酒感激一拜。“宋娘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钱三夫人身后的女使抱着一个黑漆木盒上前,女使将木盒的铜锁打开,里边的首饰琳琅满目。
宋酒谢绝了钱三夫人的好意,“三夫人要谢的人还在里边看诊呢,若无其他事,我先告辞了。”
钱三夫人见她无意收下那些首饰,便作罢了。
离开钱宅,宋酒直接回了宋宅,无心再去宋家酒楼。
甫一进院子,在院中玩耍的王琢和宋清盼见宋酒进来,齐齐喊了一声,“娘亲!”
宋酒恍若未闻,径自进了房间。
宋清盼回头问身后的王之焕,“师傅,娘亲这是怎么了?”
王之焕今日早早地处理完北城门那边的事,便快马加鞭地赶回宋宅。没成想陪着王琢和宋清盼玩耍,竟一同被宋酒忽视了。
“你娘亲大概是累了。”王之焕站起身,吩咐两个爱听墙根的小家伙,“你们就在院里玩耍,我去看看。”
王琢和宋清盼十分乖巧地点头,他们哪里还敢去听王之焕和宋酒的墙根?昨日听了墙根,事后王之焕便罚他们抄了一整本《道德经》!
王之焕进门的时候,宋酒正埋头写写画画。
王之焕以为她又是在清算酒楼的账簿,走近一看,原来她是在清点柴胡和米粮的数量。
“怎么想起清算柴胡和米粮了?可是数量不对?”王之焕站在宋酒的身旁,轻声问道。
宋酒低头算数,没有回答。
房里只听见算盘清脆的声响,宋酒的手指在算盘上来回拨动,圆润厚大的珠子相互碰撞,发出的哒哒声像是在宣泄着什么。
王之焕见她将同一个数算了不下十回,终于伸手按住了她的手。“你算了十遍,数目错了八回,再算下去,疼的不是算盘,而是你的手。”
宋酒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将算盘甩了两回,所有的珠子归复原位。
屋里又响起了哒哒的响声。
王之焕从这次的声响里听出了烦躁和怒气,他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没有做什么令宋酒生气的举动。
难道是酒楼的事情?亦或是难民的事情?
思及此,王之焕轻柔地覆上宋酒拨弄算盘的手。
宋酒的手一顿,再无动作。
“酒楼的事情,不怪你。瘟疫的事情,不是你想我愿就能解决的。”王之焕见宋酒安安静静地坐着,继续安慰道:“瘟疫难治,死人实属常事。北城门那边也死了不少人,百姓如今都闭门不出。比之你我,他们的内心更为惶恐。”
自瘟疫爆发之后,所有负责处理瘟疫的相关人员都对此事闭口不提,一心扑在行动上。
种卿未说,钱改容未说,临安百姓的父母官郑进前也是紧咬牙关,日日亲赴前线安抚难民。
所有人都为瘟疫的事情忙碌着,没有人道过一句苦,说过一句累,但不代表他们心中也是如此想的。
汴京的急递一日不来,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度日。
自从上回宋酒闯上城门,王之焕便知道她把瘟疫的事情看得比任何人都重。她为了此事费心费力,还耗费了不少的钱财,熬到今日已是难得。
王之焕环抱着怀中的人,低沉的嗓音给人一种安心的力量。“阿酒,这一仗,我陪着你走到最后。”
宋酒手中的笔不知握了多久,笔尖的浓墨滴落在宣纸上,晕染了一大片。
宋酒搁下笔,覆上王之焕握着自己的手,闷闷地说道:“我不是在为这事烦心。”
王之焕不禁一笑,“你进门后连两个孩子都不搭理,心神不定地坐在这里打算盘。我同你说了好些话,你才对我说一句,难道是嫌我们碍眼了?”
宋酒靠着椅背,看起来就像靠在了王之焕的怀中。她低低地长叹了一声,心烦意乱地闭上双眸。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王之焕轻柔地替她揉着太阳穴,缓缓问道:“既然不是为瘟疫的事情烦忧,那是为了什么?”
宋酒淡淡地吐出两字,“为你!”
第一百七十章 :闲情逸趣
王之焕停下手,笑道:“为我伤悲?阿酒心中忧我,我可是求之不得呢!”
宋酒揉揉眉心,道:“钱慕予病了,是疫症。”
王之焕不言,继续替宋酒揉着脑袋。
宋酒仰头看着他的下巴,“你不问她为何会生病?”
“与我不相干之人,问来何用?”王之焕低头看着宋酒的一双眼睛,道:“我只问与你有关的事情,其他人,我无心顾及。”
宋酒低头,觉得自己此番的心烦意乱毫无意义。她为他忧心,他却浑不在意。
王之焕握着她的手说道:“旁人的事情都与我们无关,你何苦为了她坏了自己的兴致?钱慕予喜欢我是她的事情,我的心在你这里,她再费心费力也是无用的。”
宋酒起身,面对着王之焕,没好气地说道:“你倒是心宽!”
王之焕抚上她的脸,眼神真挚,眸中星光点点,煞是引人留连。“不是我心宽,而是看得透。你太过在意钱慕予,是将我看得太重了,我既欣喜,又忧心。”
宋酒疑惑,“忧心什么?”
王之焕笑道:“忧心你将我看得太重,反倒变得忧心忡忡,少了几分欢颜,平添几分愁容。”
宋酒拨开他的手,“我哪是将你看得重,只是觉得有人整日惦记着你,我还得去劝她看病,心里有些膈应。”
钱慕予心悦王之焕,宋酒之前没有和王之焕表明心意,心中自然不会太在意。可如今她和王之焕在一起,任何女子只要看上他一眼,她怎能不在意?
就像有人惦记着她床上的被子,惦记着她吃饭的碗筷,一切都是她救命的衣食,自然会在意。
“阿酒,我知道你心中所想。”王之焕从怀中掏出一对蝶配,放入宋酒的手心。“你为我心忧,我自然知晓你心中哀愁。这蝶配是我娘交给我的,你好生收着。”
那玉对蝶配莹白可爱,雕工十分细致,纹路刻得栩栩如生。宋酒细细地摩挲,发现这玉对蝶配竟然是可拆卸的。
宋酒摆弄着蝶配,问:“你娘交给你的东西,你就如此随意地送给我,不怕你娘骂你?”
“我娘给未来的儿媳的,我交给你,你自然知道我的心意。”
“自古婚姻大事都是凭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娘将这蝶配给你,是愿意让你自己做主?”
宋酒不知道王之焕的父母是何人,也不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按照她的猜测,能做太原王氏的媳妇,王之焕的娘应该是个不简单的人。
王之焕牵她坐下,慢慢说道:“我娘名叫唐韫,年轻时是汴京有名的才女,但不同于其他的才女,我娘性格颇为豪爽,我爹对娘一见钟情。我爹单名一个沛字,才情亦是冠盖京华。”
宋酒笑笑,说道:“你怎不知是你娘对你爹芳心暗许?”
王之焕生得这副谪仙模样,想必王沛的容貌也是不俗的。才子佳人,谁对谁一见钟情,谁对谁芳心暗许,都难猜测。
王之焕亦是一笑,“许是吧!那阿酒猜猜,是我先对你一见钟情,还你先对我芳心暗许?”
宋酒转了转眼眸,道:“谁先谁后,都是互相栽在对方手里了,难道还能翻身不成?”
王之焕听了这话,不住点头,算是同意了宋酒话中的意思。
话说着说着,宋酒也觉得有些乏了,微微打了哈欠,眼中不禁泛了泪花。
王之焕瞧着她犯困的模样,爱怜地将她推到床榻边上,“如今你心中的膈应也消了,安心去歇息一阵。听花媪说,前几夜你房里的灯火都未灭过。”
“事情繁重,何况关乎人命,怎么能有丝毫的懈怠?”说着,宋酒又打了一个哈欠。
王之焕按着她坐下,“急递最快也要明日才能到,此刻你先歇息半日,不碍事的。”
宋酒挣扎着起身,指着桌上的算盘这账目,道:“可柴胡和米粮的数目我还未算清楚,留在那里始终不是个事!”
“你先歇着,我替你算。”
宋酒半信半疑地除了绣鞋,上榻歇着,双眼却久久没有闭上。
王之焕走回桌前,开始翻看账目。未几,便提笔刷刷写了起来。
宋酒支着脑袋,问道:“你不用算盘,如何算得清楚?”
王之焕遥遥对着她一笑,“心中算的比较快,再说打算盘的声音太吵,怕扰了你歇息。”
宋酒低低嘟囔了一句,和衣而卧。
不消片刻,便听见微弱的呼吸声传来。
王之焕嘴角微微一扬,以笔蘸墨,刷刷写下柴胡和米粮的数目。
一刻钟之后,他才搁下手中的笔。用镇纸将账目压平放在桌上,顺便替她将桌上的东西一一摆放整齐。
轻手轻脚地走到床榻边上,悄声坐下。
宋酒正在睡中,察觉到动静,迷蒙双眼,喃喃道:“你算完了?”
王之焕替她掖了掖被子,笑道:“算完了!你往里挪一挪,我陪歇息一会儿。”
“后边有床,你到里边睡去!”宋酒闭上双眼,不欲动身。
“床太宽,睡着太空荡。”王之焕倚着榻的扶手,道:“你若是忍心,我靠在这里也可。”
榻上的宋酒往里挪了挪,道:“有床不睡,却要和我挤这方小榻。”
“床宽了,虽然睡着舒服,但心里空荡。这榻虽然小,两人在一处虽然挤着,但心里暖!”王之焕侧身躺在榻边上,垂眸看着她的粉颈,解释得有头有尾。
宋酒面朝里边,闭着双眸模糊不清地说道:“院中有一老树,垂荫足以蔽日,暑日在下边歇上一觉,已然足以。不若你去外边,那儿风光也好,最能静心。”
“静什么心?”王之焕伏在枕边,笑问:“室中有佳人面如芙蓉,风光更胜外边光景。我抛了如此美景,转而移步外室,哪能静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光阴悄然流逝。屋外潺潺下起了细雨,雨点打落在庭中的芭蕉叶上,更衬得房中一片宁静。
“你听,天也让阿酒留我在房里歇息。看来今日,我只能在房中欣赏风光了!”王之焕说着,低低地笑了起来。
宋酒猛地睁眼,暗道不好。正欲起身时,王之焕按住她。“我不说了,你歇着!”
宋酒听着外边的雨声,道:“外头下雨,难民还在街上住着呢!”
“你看你,已经忙得晕头转向。先前你不是吩咐过,若是下雨,难民可到酒楼避雨吗?”
宋酒想想,扶额叹道:“原来我吩咐过。”
一番瞎折腾后,两人挨在一方小榻上,渐渐入睡。
门外的雨声像是知人心意,只是悄悄地下着。
第一百七十一章 :真假徒弟
人们眼中的光阴总是飞逝而过,眨眼之间,饮水之间,时光都在不经意地溜走。可是这五日,对临安城内所有人来说,显得格外漫长。
四更末五更初,天还未亮,郑进前便早早地站在东城门上翘首以盼。守城的将士不忍见他风露满肩,劝他到背风口处坐着慢慢等。
一直等到东方既白,城门下依旧没有看见半个人影。郑进前心灰意冷地站在城墙上,面如菜色,喃喃道:“难道连老天也救不了临安的百姓吗?”
宋酒这边亦是一夜未眠。
三更天的时候,南城门患疫症的人数急剧上升,原本分配到南城门的大夫和医药根本不够。
四处城门安排人手和药材,都是郑进前经过仔细考量之后才分配的。如今突然发生这种情况,钱改容派人去通知郑进前,哪知郑进前不在府衙里。
事态紧急,钱改容只好派人到宋酒的宅子,请她借一部分药材供给南城门。至于大夫,也得麻烦宋酒将在宋家酒楼看诊的大夫分一部分过去。
宋酒为此事东奔西走,好在下半晌歇息了几个时辰,否则此时哪有体力应付突发的状况。
王之焕负责的北城门没有大事发生,是以他也陪着宋酒到南城门这边帮忙。临走的时候,王之焕还特意去了荀清华的宅子,将还在睡梦中的荀清华拎着走了。
一路上,被人扰了好梦的荀清华将王之焕的恶劣行径统统数落了一番。但见到南城门这边的情形,荀清华立马收了声,埋头为染上疫症的难民诊治。
原本南城门这边患有瘟疫的难民少之又少,几乎没有。但一夜之间急速增加了百号人患上急性疫症,其病因实在值得一探。
王之焕将钱改容叫到一旁,问道:“这几日可有流民跑到南城门来?”
所谓“流民”,是指为了逃避各种天灾而远离生长之地,转而奔向他乡的百姓。瘟疫肆虐时期,王之焕指的流民便是在临安城内避难的难民。
钱改容摇头,道:“南城门这边的难民有专门的士兵看管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控制。不在我们管辖地域内的难民,没有登记是不能进来的。”
钱改容说的也有道理,当初郑进前下令严加看管各自负责区域内的难民,若有一人走失都要上报。既然南城门没有难民走失,那原因定然不是由人引起的。
宋酒去查看了几户患急性疫症较为严重的百姓家里,发现他们的家中最近都宰杀过家禽。
若是只有一户人家宰杀过家禽,还说得过去。可但凡宰杀过家禽的人户,家里必有人染上疫症,便有些蹊跷了。
宋酒赶紧找到钱改容和王之焕,将她的发现告诉他们二人。
王之焕问道:“是否确认所有患急性疫症的人户都杀过家禽?”
宋酒点头,“派去查探的士兵回报的都是如此,此次的急性瘟疫定然是和家禽有关。”
钱改容听了宋酒的话,蹙着眉头,若有所思地说道:“若真是家禽的话,这场急性瘟疫也有合理的解释!”
王之焕和宋酒齐声问道:“你有线索了?”
钱改容说道:“瘟疫突发,受影响的不只是人,牲畜也会受时令变化的影响。如果那些染上急性疫症的难民吃的是突然死去的家禽,不过一日,他们必然会受到瘟疫的影响。不仅如此,人身上的疫症会比牲畜的还要厉害!”
宋酒看着将士来来回回地抬着难民,催促道:“钱改容,既然问题的根源出在家中的牲畜身上,你赶紧下令让士兵们告知各家各户。若是有离奇死去的家禽,一律焚烧,不可食用!”
钱改容立即动身,召集士兵,挨家挨户地去说。
天明时分,这场突如其来的急性疫症总算控制住了。好在士兵们手脚麻利,以最快的速度告知了南城门的百姓,患病的人数才控制在最初的数目上,没有再持续增加。
后患倒是除了,但眼下还有一堆的难民等着救治,亦是一大难题!
钱改容帮着荀清华给难民诊治,开药方。宋酒和王之焕就负责熬药以及分发汤药的事务,两边配合得天衣无缝。
直到几人忙碌到头昏眼花、手脚酸麻的时候,事情已经做完了一大半。
荀清华捶着直不起的腰杆,吃力地对着宋酒发牢骚。“老夫怀疑自己收了个假徒弟。你瞧瞧,会医术的人是谷一椿那个老家伙的。这个不会医术的,却又跑到我这里来当徒弟!这不是搭错桥牵错线了嘛!”
王之焕从难民堆里走出来,满不在乎地说道:“你若是收了钱改容做你的徒弟,往后就等着我和谷师傅气得你有泪无处流。”
“你这个不孝徒弟,老夫只是说笑而已,你倒是认真了!竟然改口叫你师叔一声师傅,真是气煞我也!咳咳咳……”荀清华咳得很是起劲,仿佛王之焕当真气着他了。
荀清华当真只是说笑,他才不愿和谷一椿交换徒弟呢!谷一椿这个师弟为何总是被他欺负,挑明了不过是因为荀清华有王之焕这个从不按理出牌的徒弟。
荀清华和王之焕同气连枝,回回都将谷一椿气得欲哭无泪。在一致对外这一点上,荀清华完全可以忽视掉王之焕其余的劣势。
钱改容面容略显憔悴,因为这一整夜他既忙着处理后患,又忙着替患者诊治。拖着疲累的身躯,钱改容走出来,笑着对荀清华说道:“师伯若是收了阿容做徒弟,阿容定是寝食难安。”
荀清华霎时不乐意了,“怎的,连你也嫌弃老夫?”
钱改容摆手,“师侄哪敢!阿容在大理寺当差,又验过尸首,对医理自然了解几分。可若是在师伯门下,这点水准,怕是要丢了师伯的脸面。”
荀清华脸色稍霁,嘴上却说道:“跟你师傅一个样,说话一套一套的!”
宋酒笑问:“荀老,还认为您老收了个假徒弟?”
荀清华睨她一眼,“你这丫头,到底是在帮谁说话!”
王之焕一把拉过宋酒,将她护在怀中,骄傲地说道:“阿酒自然是在帮我!”
荀清华一副拿他没辙的模样,连连叹道:“哎呀,徒弟大了,不由人咯!”
一旁的钱改容面上虽然也跟着笑着,双眼却是紧紧地盯着王之焕抱着宋酒的手臂。他的笑里有几分落寞,因为宋酒没有推开王之焕。
若放在之前,宋酒定然会一把推开王之焕。
这些日子,他好像错过了很多事情……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不愿疏离
晌午时分,南城门患有急性疫症的难民大都活了下来。除却三五个比较严重的,因他们吃了过量病死的家禽,终究还是死了。
钱诩听闻钱改容负责的南城门有难,赶来时,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但是钱诩还是碰上了不想碰见的两个人,王之焕和宋酒。
宋酒对钱诩倒是十分尊敬的,得体地朝钱诩行了一礼,道:“钱郎主是来找钱改容的吧?他正在里边替难民做最后的检查。”
钱诩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道了句:“有劳。”
王之焕察觉到钱诩对宋酒的不待见,道:“钱伯父此刻才来,是否有些晚了?昨夜南城门这边发生了此等大事,伯父当真没有听到半点风声?”
他话中的意思是说钱诩身为父亲,儿子管辖的地方发生了大事,他这个父亲竟然这个时候才来关心,显然没将钱改容放在心上。
钱诩的眼角抽了抽,“以阿容的处事能力,老夫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既是帮不上忙,那伯父如今站在这里又是为哪般?”王之焕似乎不打算就此放过钱诩,咄咄问道。
钱诩一噎,久闻王之焕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说话也毫不客气,今日遇上他算是自己倒霉。
王之焕瞧钱诩面色不好,继续说道:“伯父可知昨夜阿容到底有多少难处?看诊的大夫不够,给病人治病的柴胡不够,这些都是阿容问阿酒借的。那个时候,敢问伯父在何处?”
钱诩面色愈发难看,双眼不敢直视王之焕。“这……”
宋酒轻轻碰王之焕的手臂,提醒他不要说得太过了。恶语伤人六月寒,毕竟钱诩是钱改容的父亲。有些话,外人不便多说。
“爹!你怎么来了?”钱改容从临时租用的简易房屋里走出来,惊讶地看着钱诩。
在钱改容的印象中,钱诩从未干涉过他所做的事,只是在一旁远远地看着,偶尔提醒几句。今日钱诩能来这里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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