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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临安-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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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君将我看作什么?”宋酒凝视着他,“楚馆的小姐?宋酒自问与种大哥相识起,一无谋他钱财,二无害他性命,又何来的费尽心机?倒是郎君你,初次相见便对我再三追问,敢问郎君,宋酒犯了什么罪?”
  一开始宋酒便处于下风,她十分不喜欢这种为人掣肘的感觉,所以在言语上并不会避讳,即便他是王氏的郎君。
  “伶牙俐齿。”
  宋酒淡然一笑,“多谢郎君夸奖。只是郎君芝兰玉树,不该与我这等污浊之人站在一处,免得他人以为我欲攀附你太原王氏的高枝。”
  王之焕又凑近了一分,声音中透着寒冷之气,“难道你心中不是如此想的么?”
  宋酒礼节性地避开他,“宋酒虽是一介重利的商人,但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但凡与王氏一族有关的,我都会避开。只是烦请郎君以后莫要与我同在一处,以免招来非议。”
  王之焕抽身离开,“如此便好。”
  宋酒此刻总算是松了口气,与王氏之人打交道无异于与同行之人相较量。同行之人即使千变万化也逃不出宋酒的双眼,但王氏的人个个谋略过人,她招惹不起。
  “娘亲……”
  宋清盼此时跟着白雨回来了,只是身后还跟着一位七八岁的小郎君。
  “娘亲。”宋清盼小跑过去一把抱住宋酒,不肯撒手。
  白雨与那小郎君亦上前来。
  小郎君对着王之焕叉手行礼,唤了声:“阿爹。”
  白雨跟着恭敬地唤了声“郎君”。


第十五章 :青眼白眼
  祝家的酒宴说是为了广邀同行前来品鉴一品醉,如今看来,倒显得是为王之焕与种卿刻意准备的。
  太清舞,世家大族宴会上必不可少的舞乐之一。可偏偏在临安,时下人们偏爱的是绿腰舞,明眼人一瞧便知晓祝家有意拉拢与王氏一族的关系。
  祝无非坐在上首,突然问起:“听说今日宋家酒楼的东家也来了,祝某还未曾得见呢。”
  宋酒起身,叉手。“劳祝老您记挂,是晚辈之福。”
  “哦,原来宋家酒楼的东家是位小娘子,不错不错,后生可畏啊!”
  祝无非望着宋酒,不禁慨叹道:“祝某原本还担忧吾儿无力打理祝家的酒楼,如今一见宋家的小娘子,祝某也放心了。今后我朝的酒业就靠你们这些后辈了,祝某该闲云野鹤去咯!”
  宋酒垂首,道:“祝老乃行业稽首,吾辈难以企及。”
  “哈哈哈……”祝无非笑得甚是开心,眼中流露出惜才之意。
  这边祝无非对宋酒是青眼有加,以礼相待。暗里宋酒却不知受了旁人多少白眼。
  梅花别馆的东家苏道起身,问:“祝老,您未免太过高看了这小娘子,不过一介妇人罢了,如何能与令郎匹敌?”
  旁人听了这话,肯定会觉得苏道这是在阿谀奉承。宋酒却不以为然,梅花别馆的人,向来不会靠仰人鼻息过活。
  在临安,地位仅次于祝家酒楼的便是梅花别馆。
  梅花别馆在前朝时就因清雅而扬名一方,可惜梅花别馆只注重环境清幽而忽视了酿酒之术,是以传至本朝只能居于祝家之后。
  梅花别馆的人,向来瞧不起那些毫无实力的人,也难怪苏道会质疑宋酒的能力。
  祝无非瞧了瞧宋酒的脸色,见她不怒不愠,满意地点头。
  “苏郎,这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就凭钱九郎进了宋家酒楼一事,足以估量宋小娘子的才能。”
  苏道闻言只好坐下,面上有些尴尬。祝老这是在提醒他:看人的能耐还需磨练磨练。
  “苏郎说得在理,宋家娘子怕是连家中的事都顾不过来吧?一个人带着孩子挺辛苦的,哪还有闲心打理宋家酒楼的生意?”
  宾客中传来妇人的声音,听着该是极有身份的人。
  宋酒朝说话的人看过去,她当是何人呢,原来是李寻的母亲。
  “蒙李大娘关心,酒娘还应付得过来。酒娘听闻,李大娘当年亦是独自带着李郎君撑起了整个李家米铺,披风戴雨、劳心劳力,这才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候。酒娘每每有退却之心时,一想到李大娘便会精神大振。”
  尊敬与崇拜,即便是久居后宅的李大娘也难以抗拒。这是她一生中最为得意的一段美事,如今被他人重提,只觉倍有面子,连带着面上的笑容也真实了几分。
  “那段光阴亦是老身最为怀念的,只是酒娘你不同啊。老身当年已是李家人,而你未有婚先有子,承受的苦可要比老身多得多。”
  到底是深居后宅的妇人,一番话说来字字关切,却有意无意地向众人透露着宋酒不守妇道。
  宋酒当初最担心的便是这个,宋清盼的身份一旦被拿到明面上来谈论,对宋清盼,对她以及宋家酒楼来说,都是难以澄清的事实。
  宋清盼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拉住宋酒的手,紧紧地攥住不放。
  种卿坐在左位,想要帮帮宋酒,却发现此时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之焕,你帮帮她吧。”
  王之焕浑不在意,“她之前已经承诺过,凡是与王氏沾边的人一概不再接近,包括你。”
  “只有你能帮她。”种卿恳切地看着王之焕,“她于我有恩,你帮她这一次,就当帮帮我,可否?”
  王之焕饮了一杯酒,慵懒地道:“帮了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便有第三次,难道我要无休止地帮她?”
  种卿知晓他的脾气,他说不帮便不会出手相助。奈何自家妹子身上的秘密太多,所以招惹的是非也多。
  宋酒安抚宋清盼坐好,迎上李大娘暗含得意的目光,问道:“敢问李大娘爱子心切否?”
  李大娘想也不想便回答:“自然。”
  “李大娘爱子,定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一切都要为子谋划好,我说的对否?”
  李大娘点头,“这是人之常情。”
  “既是人之常情,李大娘爱子心切,酒娘亦爱子心切,同是爱子,李大娘与酒娘有何分别?只要孩子平安喜乐,纵使深受疾苦又算得上什么呢。我说的对否?”
  “是,不过……”李大娘不得不承认宋酒说的是对的,可是她还有后招。“小郎君没有阿爹,背后定会遭人议论。人言可畏,日后他若问起来,你该如何答他?”
  “我会告诉他,宁尝仙桃一口,莫要烂杏一筐。与其随随便便为他找一个阿爹,不如用这一生爱他护他,等命中注定的那人出现。”
  宋酒一开始便知道宋清盼并非宋玉姝亲生,因为这具身体的手臂上还留着一颗殷红的守宫砂。
  但是宋玉姝带着他逃到临安,一定是迫不得已的。她既然活在宋玉姝身上,无论如何都有责任照顾好宋清盼。爱他、护他……
  “当真是不凡的宋家酒娘,此等气节堪比竹林七贤!”
  祝无非对宋酒是越看越顺眼,此女非池中金鳞。
  “祝老,这一品醉我可是等了许久,馋得心醉。可否让人呈上来,让我等品尝一番,以慰风尘?”
  王之焕此言一出,便将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一品醉上。
  祝无非当即吩咐道:“来人,盛酒来供各位宾客享用!”
  一时间觥筹交错,原本冷冽的对峙场面得以缓和。
  宋酒一坐下,宋清盼便环住她的脖子,亲昵地靠在她的肩头。“娘亲,好!”
  宋酒一笑,问:“娘亲哪里好?”
  “好……”
  宋酒也不强求宋清盼说出多长的话来,如今他能一次说出三个字也算进步了,日子还长,她可以慢慢教。
  坐在王之焕身后的小郎君悄悄地观察宋酒与宋清盼,流露出羡慕的眼神。
  “阿爹,若是有人这般问你,你会像她这般回答么?”
  王之焕轻笑,“天下会有人这般问我么?”
  种卿在一旁回答了小郎君的问题,“阿琢,试问天下人谁会问他这种问题?谁又敢问他这个问题?”
  王琢自然知晓这个道理,天下人包括高高在上的官家,他们都不会问阿爹这个问题,因为阿爹从来不会回答他们。
  王氏之焕有他应有的傲气,不是因为他冠着王氏郎君的头衔,只因他是王之焕而已。
  “阿爹,你方才是在帮她,对否?即便这次你帮她解了燃眉之急,下次她依旧会面临同样的难处,倒不如让她迎难而上。”
  王之焕尝了一口一品醉,索然无味。许是喝了世间最好的酒,这等酒在他眼中也只能算作次等。
  “我何时帮了她?看来阿琢的功课还需努力,火候尚不足矣。”
  王琢垂首,心情有些低落,“阿爹教训的是,孩儿会努力的。”
  种卿劝道:“之焕,阿琢尚小,你莫要给他太多压力。”
  “压力?王氏儿郎何惧压力?泰山崩于前,你见过哪个王氏儿郎面带惧色?”
  王琢默默记下了阿爹说的话,不动声色地将身板挺得直直的,这才是王氏郎君该有的气质。
  言之凿凿,王氏一族最不缺的便是压力,不然本朝两任丞相何以均出身于太原王氏一族?


第十六章 :她的警示
  酒宴持续至昏食还未完,因为祝家还有一项压轴的节目——夜游园。
  祝家的园林一直为人称奇,白日可赏遍山水花鸟,至夜晚则是另一番风貌。
  整个祝家园林都会点上灯笼,糊着红纸的灯笼间隔有定,檐下、亭中、水面,处处都有灯笼的身影。夜间的祝家园林被一片朦胧的带着暖意的颜色点亮,好似西湖上临水照影的美人,惊鸿一瞥,这一生都会做着临安梦。
  只可惜此时的临安尚在黄梅时节,天公不作美,昏食过后便落起了雨。前来参加酒宴的宾客也就三三两两的回去了,临走时不免又是一番客套。
  宋清盼早早的就困了,趴在宋酒肩头迷迷糊糊地睡去。宋酒正在祝家门前,从身后走出来一人,是钱氏的小娘子。
  那钱氏的小娘子走到宋酒身旁,除了皂罗。钱氏之人,无论男女,似乎都长得太过惊艳。钱九郎如此,这钱小娘子亦是如此。
  青丝半挽,头上簪着金花钿,斜插一支蝶式紫色水晶步摇。眼里凝聚的是自信的光芒,嘴角微微扬起,下巴微抬,紫色水晶步摇更是衬托得她肤如凝脂、不可侵犯、贵气十足。
  世家大族的小娘子自出生起便与寻常人家不同,更何况是家风严谨的钱氏,随意来一个小娘子便可以将寻常人家的良人比下去。
  朱唇轻启,眼睛却不看宋酒,道:“宋酒娘既然已是妇人,就应该遵守妇道,莫要肖想得不到的人。”
  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
  “钱娘子对我似乎有些误会。”宋酒抱着宋清盼,不紧不慢地说道。
  “误会?”钱小娘子终于转过头正视宋酒,“我钱慕予眼睛不瞎,你与他在假山旁的一举一动可不止我一人瞧见了。”
  “他?你说的是林路桓,还是王氏五郎?”宋酒是明知故问,以钱慕予的眼光,要是心慕林路桓,倒真的是眼瞎了。
  “你……”钱慕予又羞又愤,“水性杨花!”
  宋酒面笑心不笑,“钱娘子,虽说耳听是虚、眼见为实,但有时眼见的不一定为实。宋酒只是一介商人,图得只是钱财,自问担不起与世家大族勾连的风险,你大可放心。”
  “那你与他……”
  宋酒:“酒娘不小心冲撞了王郎君,被郎君教训了几句。”
  钱慕予将信将疑,“这次我姑且信你,下回若你还缠着他,你的下场会比它还惨。”
  钱慕予张开手心,一朵破烂不堪的垂丝海棠躺在上边,花汁染得她的手心一片嫣红,花瓣被撕扯得支零破碎。
  钱慕予妙手一翻,垂丝海棠落在地上。一只脚碾了过去,后边的女使先后从海棠上碾过去,垂丝海棠已成垂死海棠了。
  宋酒下意识地抱紧身上的宋清盼,方才钱慕予的眼神若有若无地从宋清盼身上划过,似乎是在警告她:不要接近王之焕,否则你的小郎君亦会性命不保。
  祝家门前,一辆等了许久的马车终于有了点动静。王之焕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
  种卿早早地离了酒宴,原本自己也可以借机离去,却在出了祝家大门那一刻改了主意。目的,就是为了再一次警告那个人。
  “宋酒娘,我家郎君请你上马车。”白雨撑把伞站在雨中,不情不愿地说道。
  本来因为种将军的事,白雨就不待见宋酒了,如今连郎君独坐的马车也要请她上去,他就更加不待见了。
  宋酒没好气地说道:“我说过不会再接近与王氏一族有关的人,这可是你家郎君亲耳听见的,现下又让我上马车,不是自扇耳光么?”
  说完,宋酒便往里退一步,以免雨水淋湿了宋清盼。
  “郎君说了,不想他受凉就赶紧上马车,这个时辰还会有谁来接你?在祝家借宿绝无可能。”
  这确实是王之焕能说出的话,句句听起来都不顺耳,却又是大大的实话。
  白雨心里虽然不爽快,但还是按照郎君的吩咐说道:“郎君说这是种郎君的意思,既然种郎君还欠你恩情未还,且就一次性还清它。”
  宋酒这才抱着宋清盼走出来,白雨臭着脸上前去给她撑伞。
  马车内的最里处放着一颗夜明珠,王之焕就坐在左边闭目养神。但在宋酒看来,他这是眼不见为净。
  “娘亲……”宋清盼醒了。
  宋酒将他搂在怀中,道:“阿盼乖,再睡会儿。”
  但宋清盼此时睡意全无,因为面前坐着一尊神仙,面无表情。他只好拉着宋酒的手,玩起了宋酒手上挂着铃铛的缠钏。
  “叮叮当当……”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乐音,王之焕眉梢微动,双眼依旧没有张开。
  “你去过宋宅?”
  宋酒抬头看他,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郎君指的是哪个宋宅?”
  王之焕半天没说话,宋酒甚至怀疑方才那是幻听。气氛一时间安静无比,只有宋酒腕上的铃铛声飘荡在空气中。
  王之焕突然睁开眼,对宋酒说道:“可否将那缠钏给我看看?”
  宋酒一把握住手腕,可是王之焕摊开的手已在眼前。
  王之焕眼里闪着光芒,分明是在告诉她:你没有回绝的余地。
  宋酒内心虽然气愤,也只得把缠钏取下来放入他手中,笑着说道:“郎君您只管看,就当是您送我一程的路费。”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宋酒是个生意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也不喜欢欠人情。生意人,只有精打细算卖人情的,哪个愿意四处欠人情?
  王之焕拿着缠钏不是欣赏上边的纹路,而是朝缠钏的内壁看去。光滑的内壁中间刻着一个小小的篆字,像是打造这缠钏的人故意为之,以此表示这缠钏归何人所有。
  王之焕抬眸瞧了瞧宋酒,又看了看一旁的宋清盼,嘴角又露出了那种半仙半邪的笑,将缠钏还给宋酒,道:“价值千金的物什,可别丢了。”
  宋酒不以为意,以她商人的眼光难道还看不出?不过是个寻常的缠钏罢了。
  “郎君出身高贵,定然见过比这名贵上百倍的珠钗镯钏,这等寻常的物什能入你的眼,真是它的福气。酒娘回去定会将它供起来,每日勤拂拭。”
  宋酒想,以王之焕的身份,平日定是听了许多阿谀奉承的话,若是自己不这么做倒显得自己不识趣了。


第十七章 :对簿公庭
  “你在临安这片繁华地倒是学得如此牙尖嘴利。”王之焕淡淡地说道,听不出是夸奖还是惋惜。
  宋酒一笑,“临安哪里不好?说繁华,往来临安的商人络绎不绝,不比汴京差多少。说美景,南屏晚钟、西湖胜景哪一样又比汴京差?郎君说我牙尖嘴利,与临安并无多大的联系。酒娘是一介商人,商人重利还分地方?嘴皮子若是不利索,哪会有生意上门来?”
  “商人?”王之焕抬眸看着宋酒,须臾说道:“确实。”
  车止,白雨的声音与外面的雨声一道传进来。“宋酒娘,你可以下车了。”
  “将他给我。”
  宋酒一愣,看向怀中的宋清盼。原来这小家伙不知何时又睡去了。
  “不敢劳烦郎君,酒娘一人就可以。”
  王之焕又道:“你的手还抱得起他?”
  宋酒闻言一动,一股麻意瞬间窜了上来。果然,这只手都僵住了,已经抱不动宋清盼了。
  王之焕捞起衣袍将宋清盼抱起先出去了,白雨一见,急忙将伞撑开。
  宋酒怔愣片刻,只好单手撑伞下马车。
  “花媪,花媪……”宋酒刚唤了两声,门便开了,想来花媪是担心她,早早地就在门后等着了。
  花媪高兴地说道:“小娘子终于回来啦,可急死花媪了。”
  宋酒还未说话,宋君顾便从门后出来了。
  没了昨日的狼狈,宋君顾此时身上散发的正是读书人的意气风发之气。一年未见,他似乎拔高了不少,原来圆润的脸也愈显清瘦,轮廓渐渐分明起来。
  “你,回来了?”
  似乎是没有想到合适的称呼来称呼宋酒,宋君顾说得有些别扭。
  宋酒怜爱地看着他,心里觉得暖暖的。“你的伤还未痊愈,淋了雨可不好。”
  宋君顾侧头,看向宋酒身后的王之焕,“他是何人?”
  伞下的王之焕眉头一皱,忽而又展开了,几步上前。“你还是担心这个孩子比较好些。”
  宋酒正要伸手去接宋清盼,王之焕却绕过她径直进了门。
  宋君顾在宋酒身旁说了一句,“这人好没礼数。”
  “他是太原王氏的王之焕。”
  王氏之人何时顾及过他们这些人的感受?
  ……
  “小娘子,宋郎君何时归家呢?”花媪立在宋酒身后问道。
  宋酒正梳青丝的手一顿,“花媪怎么这么问?可是他昨日做错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花媪立马否认,“宋郎君没做错什么,反而帮了老奴不少的忙,连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也不及他十分之一呢!”
  “那他在这里住着也挺好的。”宋酒继续梳着头发。
  “可是宋郎君他……”
  花媪顿了顿,说道:“昨日宋郎君瞧了您桌上的字,拉着老奴问了许多事情,比如您平时爱吃什么菜,晨起喜欢做些什么。老奴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同他说了,可后来想想总觉着有些不对。小娘子,你还是看看日子将他送回家去吧。”
  “花媪莫担心,他没有什么坏心思的。”
  花媪听了宋酒的话,不再说什么了。家里做主的是小娘子,小娘子说没问题便好。
  晌午过后,原叔突然上门。
  来不及喝口水,原叔便对宋酒说道:“东家,酒楼出大事情了。”
  原来今日的主角又是钱方。
  钱方自上回在宋家酒楼吃瘪后,心中就时时不爽快。底下的人左想右想,最后给钱方献了一计,诬陷宋家酒楼的小二偷窃客人的银两,以此让宋家酒楼的声名大降。
  谁知钱方在最后关头却变了主意,硬是将事情告到了府衙那里。
  府衙公庭
  宋家酒楼的店小二罗三郎一见到宋酒,急忙上前一个劲地鞠躬。“东家东家,我真的没有偷客人的银两,您要帮帮我!”
  宋酒轻声安抚道:“镇静些,是非黑白自有官人定夺。只要你没做,任何人都冤枉不了你。”
  罗三郎的情绪才缓和下来,退在一旁与原叔站在一处。
  钱方得意地望着宋酒,用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宋酒娘,我钱方说过要让你的酒楼关门,今日便是大限!”
  宋酒淡定地回道:“那我等着。”
  钱方这一记拳头打了出去,却偏偏打在了软棉花上,一股火窝在心里。
  府衙的官人姓郑名进前,进前,进钱,听着定会以为这官人是个贪慕钱财的。
  其实他为人甚是圆滑,无论断什么样的案子都可以两边不得罪。当然,他并不会昧着良心乱判案。
  郑官人来到庭下,小吏两两分站在桌椅两边。郑官人甫一坐下,这案子便开始审理了。
  “诉者何人,呈上诉状。”
  钱方从袖中取出诉状,道:“官人请。”
  一小吏下庭来取,回转去将诉状交与郑官人。
  郑官人看完,问钱方:“你这诉状中写的是宋家酒楼的罗三郎偷你银两,为何状告的人却是宋酒娘?”
  钱方上前,拱手回到:“官人,这罗三郎是宋家酒楼的小二,他偷我钱财便是宋家酒楼偷我钱财,而宋家酒楼的东家就是宋酒娘!下边的人手脚不干净,她身为东家却管教不严,敢问官人,我不该状告宋酒娘么?”
  郑官人看向宋酒这方,问:“诉方状告宋酒娘,讼方可有讼状?”
  宋酒上前,叉手,道:“回官人,酒娘并无讼状。”
  公庭上,诉状必不可少,这讼状可有可无。
  “那钱方状告你偷他钱财,你可承认?”
  宋酒:“自然不承认。罗三郎未曾偷他钱财,宋家酒楼如此,酒娘亦是如此。钱方所言并不属实!”
  宋酒看了钱方一眼,钱方哼了一声,脑袋撇向一边,两个鼻孔都快朝天了。
  郑官人将钱方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没说什么。继续问宋酒:“那你可有证据?”
  “有!”宋酒顿了顿说道:“回官人,在宋家酒楼一层,各处都有擅长书画的小二看着,当时钱方在酒楼的举动都被记录在册。请官人让庭外的小二将画册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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