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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临安-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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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人进来。”郑官人倒是被她这个说法惊到了。
整个临安怕只有宋家酒楼才会如此做吧,这举动着实可怕。
小二至庭下,呈上画册。小吏又将其呈到郑官人手中。
(①官人:古代对官员的称呼。)
第十八章 :公庭对峙
郑官人一页页地翻开,越往下翻惊异之色越明显。
终于翻到画有钱方这页,只见画上钱方在往来的小二间走动,正巧碰上了罗三郎。待钱方向前走了几步后突然转身去拉住罗三郎,争执便开始了。
郑官人命小吏将画册呈给钱方看,问:“钱方,你如何解释这册上所画的内容?”
钱方一看,答:“官人,这画是这么画的,可见罗三郎确实偷了我的银两。”
郑官人不怒自威,“你再仔细看看,那罗三郎袖下的手是不是你的?那手中的钱袋是不是你的?”
钱方一看,果然是这么画的。没想到宋酒还有这一招,果然是妇人心,心眼儿比针还小,这么小的地方也不愿放过。
“大人,这画画的小二是宋家酒楼的,大人又怎知他们不会歪曲事实,故意将它画成这样?”
郑官人一想,确实如此。“宋酒娘,因这画册是你酒楼中的人画的,不足以证明罗三郎没有偷他的钱财。你还有其他的证据?”
宋酒自然知道这样不足以击败钱方,此举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官人,酒娘请求看看画册,以便从中找出能够作证之人。”
郑官人点头,小吏将画册拿下庭递与宋酒。
王宅
白雨站在庭院中百般无聊,眼神不住地往那间房门紧闭的屋子看去。
房内,王之焕正看着手中的几张纸,问道:“只查到这些?”
站在中央的仆人恭敬地回答:“小的在永嘉待了半月,查到的只有这些。宋氏一族的人好像都对此事避而不谈,小的从宋氏的仆人那里也得不到可靠的消息。”
“两年了,他们还真是忍得住。”
仆人又道:“不过小的从永嘉宋氏周边打听到了一件事,上月宋氏的三郎离了永嘉,说是到临安来了。”
“哦?那还真是有趣!”
王之焕折起纸张,仆人赶紧取出火折子将烛火点燃,王之焕将纸凑到烛火上,烧了。
“那临安可有查到她的踪迹?或是那份名籍的去向?”
仆人答:“名籍如此重要,那小娘子定然不会将它随意放置。小的查到两年前那小娘子曾到过临安的一家茶馆,不过茶馆当时失火,混乱之后也没人见过她了。”
王之焕提笔在纸上写下了重要的线索,问:“那家茶馆如今在何处?”
“茶馆失火后便被人买下了,如今成了宋家酒楼。”
王之焕手一听,一滴墨直直地滴在宣纸上,将“馆”字全部掩盖。
“真是不凑巧。”
仆人不懂,“郎君所言何意?”
“就在昨日,宋家酒楼的东家说了,以后不会接近任何与太原王氏有关的人。”王之焕搁下笔,对仆人说道:“此事暂且搁置了,你该如何便如何。”
仆人弯着腰退出了房间,正好碰上种卿从外边气呼呼地进来。
“之焕,你说那些人是不是都见不得我妹子的日子好过一分?”
王之焕正好将最后一张纸也烧了,淡淡地说道:“她昨日承诺过不会再与你有干联,你何苦为她操这些心?”
种卿在一旁坐下,也不看王之焕,“那还不是你逼她的。你王氏郎君的身份摆在那里,她哪敢不听?”
“呵,你这是特意来怪罪我?阿卿,你身后可是整个种家。若她是冲着种氏一族这个靠山才接近你,她借着种氏的名号为非作歹,你在官家面前作何解释?届时,你种家还能保全?”
种卿正过身,辩解道:“妹子她不是那样的人,我信她!”
种卿激动的言辞对王之焕毫无作用,“你莫要忘了她的身份,商人。商士本就不容,这些道理我不说你也懂。”
“总有个例!”
王之焕看着种卿瞪大的眼睛,说道:“她早已知晓你将军的身份。”
“她知晓也无妨,我本就没打算瞒她。”种卿问:“她此次有难,你帮不帮她?”
王之焕诧异地望着他,“帮?我王之焕向来只为王氏一族筹谋,她是王氏一族的人么?”
种卿叹了口气,“罢了,我自己去找谷老。他若不去,我便多求他几次。”
种卿满腹心事地走了,王之焕也不在意。
种卿自然不会与王之焕生气,同为世家大族中人,有些话不用明说,有些事不用明着做,但两人自会明白。
……
府衙公庭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郑进前已在上边兀自敲起了拍子。若不是投诉状的人是钱家的郎君,不好三两下断了案,他此刻早已陪着夫人四处逛逛了。
这钱方虽说不是钱氏正支的人,但人家好歹倚着钱家,自己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再说说这宋酒娘,一个小娘子学人家做什么生意,如今官司缠身苦的还不是自个儿。得罪了钱方这种纨绔子弟,私下花些银两打点一番就是了,何必到府衙来露脸呢?
府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懂点门道的都不会希冀往府衙公庭上跑。
“宋酒娘,你可看出什么没有?”
宋酒合上画册,将画册递与小吏,道:“劳官人久等,是酒娘之过。官人请看画册中人,画册居左坐于环柱旁的那人、画册居右踮足而立的那人,还有在拉扯中拽住钱方的那人,从画中看,他们定然对当时的状况十分了解。请官人传那三人上庭,且听一听他们的说辞。”
郑进前一看,果然如她所说,点头应允了。“传。”
三位证人上庭来,郑进前一瞧,竟与画上的一模一样,高矮胖瘦一眼分明。
三人中最矮的是那个踮足而立的,长得比较圆润的是坐于环柱旁的,剩下身体较为结实高大的便是拽住钱方的那人了。
三人举止都十分拘谨,显然从没到过府衙的公庭。至庭下,见郑进前坐在上方,连忙高唤:“官人。”
郑进前清了清嗓子,问道:“你们谁将宋家酒楼当时发生的争执瞧清楚了?仔细说来!”
话刚落下,踮足的先站出来了。
(①名籍:写有人名的单子,花名册。②官家:古代对皇帝的称呼。)
第十九章 :老姜本辣
“官人,当时罗三郎正要去为我拿些吃食,我眼巴巴地瞧着他一路走去,却没有想到这位郎君突然走去与罗三郎撞在一处。两人离开才没几步,这位郎君骂罗三郎偷了他的银子,周围的人一下哄闹起来,可怜了我的肚子,现在还饿着呢!”
踮足的说着,揉着那饿扁了的肚子瞥了钱方一眼。
钱方瞧见了踮足的那埋怨的眼,忍不住骂道:“矮个的,你饿了不知道先填饱肚子再来么?瞪我?还没人敢这么瞪我!”
郑进前不耐烦了,嗓门大开,“肃静!这是公庭,不是菜市口!”
钱方悻悻地拱手,道:“官人,这踮足的定是与罗三郎交好,你瞧他进来也不问何人是罗三郎便知。”
踮足的辩解道:“官人明察,常到宋家酒楼的哪个不认识罗三郎,官人不信的话,问问他二人。”
郑进前叫那个圆润的上前来问话,“你认得罗三郎?”
圆润的点点头,“回官人,认得。”
“那你可将过程看清楚了?”
圆润的将眯着的眼睛撑大了些,说道:“官人您别瞧我眼睛小,我眼神可好了。我可以作证,当时那位郎君确实将自己的钱袋放在了罗三郎身上。”
郑进前思忖,长得圆润的人一直神情自然、双目正视自己,看来没有撒谎。又问那个结实的,“你且说说你瞧见的。”
大个儿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官人,我只是个拉架的,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四体发达,头脑简单。郑进前摇摇头,看来夫人他是铁定陪不成了。
钱方在一旁暗笑,道:“哼哼,宋酒娘,你都找了些什么人,一个两个都不中用。”
宋酒并不理他,对郑进前说道:“官人,画册做得了假,这人可不能吧?官人您断案如神,想必心中有数了!”
奉承的话,宋酒的肚子里要多少有多少。
这话对郑进前来说很是受用,断案如神,不错不错!“这……”
“官人!”钱方堵住他要说的话,“不过是这等小民的片面之词,您可不要听他胡言!”
郑进前眸光一暗,这话听着一点儿也不得人心。
“那老夫的话,不知郑官人可听得进耳否?”
一道高声从庭外传来,铿锵有力。
宋酒回头一看,只觉着这面孔有些熟悉,一时又说不上来在何处见过。
老者通身的正气,步履从容。她不禁暗暗赞叹:好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者!
其他人见了进来的老者,都是满脸的疑惑。
倒是郑进前坐得高,一见来人,急忙起身,唤道:“谷老,您怎么有空到府衙来了?”
谷老摆摆手,两眼一眨一眨地。
郑进前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坐下,面上的尊敬之色却丝毫没有退去。
“老夫今日是来作证的,郑官人莫要把我当客人了。”
谷老慢悠悠地行至宋酒这边,对着宋酒瞧了瞧,忽而笑了,弄得宋酒不明所以。
郑进前亦不明谷老突然出现所谓何意,客气地问道:“谷老,您来是为何人作证?”
谷老人虽清瘦,声音却洪亮得很。“自然是替宋酒娘作证了,难不成还替罪魁祸首作证?”
钱方不知大祸临头,雄赳赳地对谷老说道:“你又是哪里来的?凭什么诬蔑我是罪魁祸首?”
谷老对钱方这种举止十分厌弃。“老夫不才,做过几年钱九郎的师傅。”
钱方一时没反应过来,钱九郎?何人?就在眼神转到宋酒身上时,他突然一个激灵。
钱九郎不就是九哥么?九哥的师傅……是临安最有名的谷一椿!
宋酒此时亦是震惊无比。谷一椿,钱改容的师傅!
当初她费尽心思地经营酒楼,为的就是将宋君顾送到谷一椿那里学习。奈何她事情还未办完便殒了命,连谷一椿的脸都未曾见过。
没想到竟在这种情形下,她见着了梦寐以求的谷老!
可是,谷老不是钱氏那边的人么?来帮她作哪门子的证?
郑进前支着脖子问道,“谷老,您老要为宋酒娘作证,可有什么证据没有?”
谷一椿眼神示意郑进前桌上的那本画册,“郑官人瞧瞧那画里可有我的面孔?”
谷一椿这么一说,宋酒恍然大悟。难怪她觉得面熟,原来方才在画上见过。这下好了,谷老在临安的名望可不小,有他作证,这官司赢定了!
“是是是!原来您老真的在呀!”谷一椿会出现在宋家酒楼,郑进前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谷一椿好饮酒,哪里有酒就去哪里。想当初,他去请谷一椿指点一二课业时,随身就得带着壶酒,无论好坏。也难怪,平日他被师娘管得严了,要尝口酒也是不容易。
谷一椿扭了扭脖子,道:“既然是打官司,这不辩一辩也不像回事。郑官人你且瞧好了,一个回合下来,老夫定让他败下阵来!”
郑进前知道,每当谷一椿要认真做一件事,扭脖子便是一个信号。郑进前抬手做了请的姿势,不再发话。
钱方此刻腿暗自发抖,不住地朝仆人使眼色,让他们回去搬救兵。能让谷一椿收手的,恐怕只有钱改容了吧。
谷一椿瞧钱方那副衰样,撇了撇嘴。无用之人!
“小郎,你且听好了!”谷一椿没叫他钱郎,显然是瞧不起他。
谷一椿转身问最初那个踮足的,“你可清楚罗三郎家中还有什么人?此人品性如何?”
因为有前车之鉴,郑进前担心罗三郎在庭下会因一时的激动而大闹不止,所以让人将他带到庭外等候。
踮足的想了想,回到:“三郎家中有一位老母亲、哥嫂一家,日子还算过得去。三郎为人本分老实,犯法的事情从不会做的。”
钱方趁机捡了个漏洞,盛气凌人地抢着说道:“他家中人口众多,手头又不宽裕,定是盯上了我的银子,妄图拿去添补他家的粮仓!”
“无知小儿!”谷一椿骂道,“你以为他与你一样傻么?老夫一个年过半百的站在酒楼中,身上的银两又不比你少,放着便宜不占反而去偷你的,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你……”钱方被谷一椿嘲笑地面色难堪,话也说不完全。
谷一椿又火上浇油,道:“你什么你!老夫自问在这临安还是有点名声的,你九哥见了我也得叫一声‘师傅’。哪像你这般……放诞无礼!”
宋酒在一旁暗暗替谷一椿叫好,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开头一个小郎先将钱方的气势打压下去,再将他与罗三郎这种寻常人相比,显出钱方的无知。最后更是厉害,将钱改容作为标杆,暗道钱氏旁支出来的人终究比不过正系的。
第二十章 :惩治钱方
钱宅
钱氏正支的人都住在钱宅,如今钱氏一族掌权的是钱改容的父亲——钱诩。
钱诩此刻正在书房里,吹胡子瞪眼的,恨不得将钱方拉到跟前来劈头盖脸地骂一顿。
旁支的钱方将宋家酒楼的东家告上了公庭,如今谷一椿正在庭上将他骂得狗血淋头,派了仆人来求救。
这都是些什么事?
钱改容轻轻推开书房的门,问:“爹找我有事?”
钱诩一见他来了,收起了怒气,不想在爱子面前过多的表现。“九郎,快进来!”
钱改容一眼瞟过桌上被揉皱的宣纸,关切地问:“爹又生气了?”
钱诩看着姿容太过惊艳的爱子,心里的气也消了一半。摆摆手,道:“无事。”。
钱改容满月时小脸就初露绝色,害得他为此忧心了好久。若是女儿家,生得绝色自然是好,可是他家的是个郎君啊,男生女相终归是不大好的。
幸而那次范公到钱家做客,听了此事后,说道:“太白诗中所言:兰秋香风远,松寒不改容。孩子的容貌是父母赐予的、不可更改,与其担忧他日后事事受阻,不如让他学会如松般,林立寒霜也不会退缩。这孩子就叫‘改容’吧!”
便是因范公所说的一句“松寒不改容”,钱改容在刚满月时就轰动了一次临安。
范公何许人也?曾官至右丞相,天下皆知。后因称病致仕,返徐州养病时正好来临安。
“爹!您又在想事情了?”钱改容等了有一会儿,不见钱诩说话,这才开口问道。
钱诩回过神来,道:“在想你什么时候回京复职。”
“再过三个月便回去了。”
钱改容因母忧暂时解除大理寺丞一职,给假三年。但由于今年大理寺内堆积的案子太多,官家下了旨意,给假由三年缩为两年,是以再过三个月,他便要回京复职了。
钱诩默然点点头,忽而又皱眉。“钱氏旁支的钱方,如今正在府衙的公庭,你说说这事如何处理。”
钱改容来之前也听说了此事,鉴于钱方之前在酒楼的行为,他这回并不打算出手相助。虽说钱方是钱氏的旁支,但旁支的人做错了事,哪有正支的人替他们收拾烂摊子的道理?
“我朝律法规定,凡诬告他人偷窃不实者,反坐。杖四十,按情节轻重判以徒刑。”
徒,便是坐牢的意思。钱改容身为大理寺丞,对本朝的律法自然是了然于胸。
钱诩听爱子这么一说便明白了,这是要抱手旁观的意思。
钱方的斑斑劣迹,钱诩也听了不少,若是仗着钱氏的威望去救他,临安还会有多少人看得起钱氏一族?
“那依你看,他会徒几年?”
钱改容摇头,“最多杖责四十。”
见父亲疑惑的神情,钱改容又说道:“审案的是郑进前。他是出了名的两边不得罪,却又能做到案案不冤屈。钱方落在他手里,他会顾及钱氏的面子,最多杖四十就放人了。”
经爱子这么一说,钱诩喜从心来。
一是可以借钱方一事向钱氏的旁支提个醒,不要借着钱氏的名号四处招摇。二是见儿子这几年在官场中历练得不错,心中甚是欣慰。
……
府衙公庭
钱方左等右等终于看到仆人回来了,不过是一脸的丧气。这时才意识到,钱氏正支的人打算袖手旁观,他这是在劫难逃了。
郑进前将他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厉声喝道:“钱方,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钱方抖如筛糠,扑通一声跪下。“官人……”
谷一椿负手,睨他一眼,暗骂他没出息。
郑进前觉得该定案了,清清嗓子。“钱方告宋家酒楼的罗三郎偷盗其银两,不实。按本朝律法,诬告者反坐,杖四十、徒一年……”
宋酒突然出声,道:“官人,酒娘有一个不情之请!”
“哦?你说来听听!”
宋酒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钱方,对郑进前说道:“官人,人非草木,孰能无过?何况钱郎君年纪尚轻,难免会做些错事,既然此次没有伤及人命,官人就从轻处罚吧!”
宋酒早就料到郑进前会顾及钱氏一族,从而对钱方从轻发落。反正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倒不如由她提出来。
卖府衙一个人情,这笔生意很划算!
郑进前十分欣赏这样的人,赞许地点头。“既然宋酒娘也替你求情了,那一年的刑期就免了,杖四十以示责罚!”
说罢,郑进前先行离开公庭。
小吏两人上来将钱方拖到府衙后边实施杖刑,钱方却挣脱开手,走到宋酒面前。语气不善地道:“宋酒娘,本郎君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到头来还不是要搬谷一椿这个救兵。”
宋酒轻笑,悄声对钱方说道:“钱方,你还不值得我出手!你最好时刻感念自己是钱氏的旁支,不然,我有的是方法让你在牢里出不来!”
“哦?是吗?我倒是很感兴趣,如果谷一椿那老家伙没来,你要怎么让我进牢房?”
“你当真以为我宋家酒楼养的‘千里眼’是吃白食的?还是你以为郑官人是个能用银两打点就会偏袒于你的人?钱方,有句话我还是要提醒你的。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诬陷我之前烦请你将事情都安排好!”
千里眼,顾名思义,便是那些眼尖的人。而千里眼正是宋酒雇在酒楼中画画的那一拨人,而那一拨人在临安的声名也不可小觑。
钱方莫名一颤,一股恐惧感油然而生。小吏上来将他拉到后边去,他也没反抗。
宋酒出了府衙,谷一椿正在门前站着。
虽然不知他为何会帮自己作证,但于情于理,宋酒都应该向他道谢。何况,她想让宋君顾跟随谷一椿学习的念头还没有消失。
“谷老,多谢您今日替宋家酒楼作证!”宋酒叉手,对着谷一椿行了一个大礼,以示谢意。
谷一椿捋捋胡须,笑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小娘子行事镇定自若,大有前人风范。老夫今日不来,想必你也会将此事处理妥当。哈哈哈……凤鸣朝阳,指日可待矣!”
(①致仕:辞官退休。②母忧:母亲逝世,回家守孝。③反坐:把被诬告的人应得的罪责反过来加在诬告的人身上,简单来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二十一章 :君顾疑心
凤鸣朝阳,乃极高的夸赞之辞。
宋酒谦虚地垂下头,道:“谷老谬赞了,酒娘担不起。”
软软糯糯的声音,完全没了方才在庭下与钱方对峙时的强硬之势。
谷一椿哈哈大笑,挥着袖子走了。“若你实在想答谢,下回请老夫喝酒吧!”
待谷一椿的马车离去,府衙门前的另一辆马车里出来一人。
面如冠玉,眉目似画。他就静静地站在那处,什么也不做,却格外的惹眼。荼白衣袍因风飘动,将他身上的仙人气质衬得更加出众。
宋酒只是一时的恍神,随即走下台阶,并不打算与来人交谈。她说了不再与王氏的人来往,便不会出尔反尔。
可王之焕并不这么想,“怎么,分明是看见了,却当没看见?”
宋酒不情愿地转身,立马换上一副笑脸。“郎君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郎君昨日才警告酒娘莫要与王氏的人来往,酒娘答应了。郎君忘了,酒娘可没忘。”
言语间,有意无意地要拉开距离。
王之焕神色无变,道:“你欠我一个人情,这人情还没还,你还是要与我往来。至于你昨日答应的事情,就暂时放一放。”
“人情?”宋酒不解,一双水汪汪的鹿眼瞧着王之焕。“我何时欠了郎君人情,还请明示!”
王之焕抬头瞧了一眼府衙的牌匾,漫不经心地说道:“谷老若是不来,恐怕你还得在里边待到日落西山。”
宋酒很快便明白了谷一椿所说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含义,原来是王之焕在暗里操作。
但她好像没有请求他帮忙吧?
“宋酒愚笨,不记得何时向郎君示意我有难处,要郎君卖我一个人情。郎君高才,不妨提示我一二?”
王之焕飘然一笑,好像自昨日见面起,他们两人在言语上谁也没谦让过谁。
面前的人娇容妍丽,一双水灵的鹿眼煞是好看。今日又穿着天青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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