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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元皇后-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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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想起来,虽是生气,到底狠不下心来不理她。
显然,赵玄在这场战役当中,并没有如司马翟广那般说的,能有刘裕一般的神勇,他的军队被打得大败,齐妫与刘义真这种完全没有战斗能力的人,自然是躲得远远的观看情况;见那赵玄受伤之后,从马上摔下来,还在不停地呐喊,以壮士气;但是很快,毛德祖的军队直接开到了他们中间,内外包抄,之间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于是赵玄很快战死其中。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齐妫站在外围叹道。“他是个好将军,是个好谋士,却是没遇到明主……”
刘义真这是第一次跟着来到战场上看这种真实的战争,见那血液飞溅,喊声震天,互相间的厮杀更是毫不留情,叫人看着心颤;但那战鼓之声,又将自己的血液沸腾起来,顿时也觉得豪情万丈,这两种情绪夹杂在一起,竟是有说不出的感觉来;听了齐妫的话,勾唇一笑,道:“你莫想多了,这主意你也只是个起头,并算不得有多大的功劳。”
这话说得齐妫面红耳赤的:倒是自己多想了。便喏喏道:“我只是觉得这样的人才有些可惜了。”眼睛却并没有去看刘义真,竟是在寻着刚才已经进战场的司马翟广来;齐妫从未见得他上战场的模样,此刻看着他在战场上浴血奋战,似乎在他眼中,敌军就是用来练习一般,那神勇,叫坐在马上的齐妫都为他叫好,若不是自己不喜欢这般血腥的场面,也是想上战场一回。
此场战役中,晋国以压倒性的状况赢得了此次的胜利,战场上一片萧杀,横尸遍野,一股难闻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齐妫忍不住恶心了一把。正待众将士打算登云梯攻城时,姚禹出城投降了;至此,成皋战役正式圆满取得胜利。
接下来逼近洛阳,也很快投降,俘获秦国四千多人,并且全都释放,包括夷族汉族心中异常兴奋,也使得洛阳迅速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也迎来了秦国战役的胜利,所有攻下的城池,归于晋国管辖。
乙丑,安帝下诏派遣了司马家族的官员修复拜谒五位皇帝陵墓,并设置守卫部队。
“没想到此次秦国之行,能如此顺利。”齐妫见着众将士开始整顿军马,也开始修整起来。
刘义真与司马翟广也一起在洛阳城内陪着齐妫逛着,这里有着与建康一样的繁华,也有着与建康一样的古老建筑,看起来亦是古色古香,又不失它的热闹。“还没呢!艰难的还在后头。不过,战争胜利之后,你们是回建康么?”司马翟广笑问道。
“再看看罢!大丈夫四海为家,这里也是不啊!”刘义真想着,此次父帅并没有对自己多加赞赏,尽管几场战役下来,自己与齐妫也算是显现了一些能力,但毕竟年幼,战场上的经验实在是不足,只能算得上是纸上谈兵。
司马翟广一边是欢喜,一边又是忧愁;她能时刻在自己的身边叫自己能够看见自然是好的,但是军营当中日子苦楚,不是姑娘家能够久待得地方,对她的身体不好;所以听着这话,也只是矛盾地笑了笑。
“我要回去的;如儿与霁儿还在那边,且我也没有一直待在刘二公子你身边的理儿。”齐妫正色,若是自己一直这般下去,那军中的传言只怕就要变成现实了,到现在为止,齐妫都不知道刘裕的心里是作何想的;所以,大多数的时候,自己都装作听不到,看不见他们对自己不同的眼神。
“怎么就没理了?你是我掳来的,被我胁迫在身边。”说这话的时候,刘义真心里还是多少有些难受的:她是有多不愿意与自己在一起呢?
齐妫拿眼横他,叫道:“掳来的你还有理了?”
“能力问题呀!你看你能将我掳走不?哎哟!”没想到大众广庭之下,她竟然毫不顾忌形象地跺上自己一脚?!太过分了!刘义真吃疼,只能跳着走。
齐妫满意地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模样,笑得花枝乱颤,道:“我才懒得掳你!要你干嘛?能吃能喝能花啊?”
“能看啊!”虽然遭到毒手了,刘义真还是一派勾魂的模样,补充道:“本公子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站在哪里都是一道风景。”
齐妫指着热闹的洛阳城,道:“哪里都是风景,唯独你是煞风景。”
司马翟广默默地看着二人互相取笑逗乐的,哪里是互相讨厌的模样,分明是小冤家的样子;嘴角虽是挂着笑容,心里却是空落了许多去。
接下来的事情就发展却与他人想的不一样了;刘裕派遣左长史王弘返回建康,据知情人士透露,他是想要安帝加授自己九锡。
齐妫听到刘义真与自己说这话的时候,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九锡本来指的是:衣服,朱户,纳陛,车马,乐则,弓矢等,是用来嘉奖那些有功德的大臣的;但自王莽、曹操、孙权、司马昭等人接受过九锡之后,这“九锡”的意义就变了味儿,变成了具有想要篡位的味道。
刘裕之前的一切作法都在证明着如今的这一举动,如今这样,不过是在借着自己的战功进行直接的威胁:想要安帝直接将皇位禅让给他罢?
“所以,你应该知道,我为何这般想要参与到此次攻打秦国的战争中来。”刘义真认真地看着坐在营帐中的齐妫,她脸上的肌肤比前些日子要好了许多,可见那物件还是极有用的。
这段时间里,毛德祖一直都忙于准备战事,所以一直没能有时间坐下来与齐妫好好的说说话;齐妫自然是急,自己的救命恩人就在眼前,却没有时间说句感谢的话。今日本是闲着,便想找毛将军说上几句话的;不想刘义真带来这么一个惊人的消息与自己,着实呆住了。讷讷问道:“若是这样,那公主,公主会不会有事?”
刘义真摇头。“我也不知,父帅的这种心思,自然是容易明了的;但是,至于能不能放过他们,这等事情谁也不能确定,只怕父帅本人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如何想的。”
“那岂不是?”齐妫想起自打她伤心离去之前送与自己的耳铛之后,便再也未曾相见了,自己与她的情谊,也是与其他人所不一样的。若是,若是此次政变成了牺牲品……想到这里,便顿时觉得人生无非也就是这般,不是成为别人的牺牲品,也许就是一枚棋子;总之,活着成为自己最好,若牵绊的太多,终究是失去了意义的。
刘义真也沉默,公主虽然是接触得不多,但是终归是一个无辜的女子。
“我问你,你真的那么想……成为你父帅所想要你成为的人?”齐妫突然转移了话题,正色道。
刘义真一怔,随即坐在椅子,静静地看着齐妫,见她也正看向自己,突然就面色一红,转过头去,半晌,才戏谑地道:“我也不知道父帅想要我成为什么样的人;但是我喜欢到处玩一玩。”
齐妫突然就不想要说话了,也许是自己想多了,身在这样的家庭当中,若说自己与世无争,只怕也会被世人吃掉;若说自己奋力向前,可也闹不准会粉身碎骨;所以,谁也不知道哪一种结局会更好,所以,他现在所做的这一切,都算不得有问题。倘若刘裕成为帝王,那他们,自然就有了皇位之争,试想,世间哪个男子不希望自己名流千古,流芳百世且又能掌控一切的?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听君一席话
义熙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安帝下诏任命刘裕为相过、总百揆、扬州牧,加封为食邑十郡的宋公,备办九锡的礼仪,尊位在各诸侯王之上。裕推辞不受。
齐妫听到这些的时候,便已经听出了安帝是在妥协,是在一再的退让,这种退让的原因无非是想要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所说得不好听,便是想要苟且地活着。
可是,谁又不想活着呢?自己从魏国逃亡到晋国,吃尽了苦头;从成为袁家的小姐,到一无所有,自己不依旧在拼命地活着么?所有苟且不苟且这等事情,谁也能随便去评论他人,当他人的力量大到自己根本就无力反抗是,除了妥协,便只有一个“死”字了。
“你说,什么时候会接受这些?”齐妫问着与自己一道在外面走的刘义真。
刘义真见她穿着厚厚的襦裙,外披兔毛斗篷,加之肌肤白皙,五官精致,整个人看上去好似一幅画一般;听她这般问,便道:“你说,父帅到底想把你指给谁?”
齐妫一愣,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转换话题这么快?
刘义真望着远处的天空,天气不甚好,没有阳光,远处便是蒙蒙的一片,风也比南边的大,吹在脸上都有刀割的感觉。“拿着这个,将脸包住,太冷了。”
齐妫垂眸见他手上赫然出现一方帕子,灰色的帕子映衬着灰色的天空,倒是有别样的感觉。
脸上也确实不好受,犯不着跟他赌气跟自己的脸过不去;齐妫将帕子拿了过来,挂在了脸上,大概是吹得太不舒服了,着一下竟感觉脸蛋温暖起来。“你担心什么?怎么也不会指给你。再者,我不是你们刘家什么人,也不必受刘公的指派。”
刘义真倒是惊讶她反应挺快,见她遮着半张脸,头上有戴着披风的帽子,小小的脸儿便只剩下那双明亮澄澈的大眼睛在外头忽闪忽闪了,愈加觉得可爱起来,听了她的话,也不生气,邪魅一笑,道:“从建康到这里,可有遇到比我好看的人?”
齐妫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下雪了——”刘义真突然惊呼起来。在建康能见到下雪的机会实在太少。
齐妫抬头,果然见着天空簌簌地下起了鹅毛大雪,雪花儿在风中飞舞,打着转儿,落在她伸出的手心,迅速消失,甚至连那一点儿水点都片刻被风吹干了去。
那雪花儿飘落在他们的头上,肩上,衣衫之上,二人兴奋地在寒风中仰头望着那漫天飞舞的雪,笑声在空中散开,清灵透亮,叫人忍不住驻足侧目:好一对妙人儿。
齐妫忍不住转了几个圈圈,享受着这好似万籁俱寂,唯有雪满世间的美景。
刘义真突然看向那样一个少女,笑如清泉般沁人心脾,眸似秋水春波,澄澈明亮,那白皙脸庞上的酒窝,叫人如痴如醉。
猝不及防的,齐妫将整个身子都撞了过来,刘义真下意地抱住了她柔软的身子。
齐妫一怔,正好迎上他清亮的眸子;或许他不如刘义符那般有天生嫡长子的优势和压力,也没有刘义隆那般受人排挤,整日活在阴暗里的悲伤;所以他活得最简单,最轻松,也最自我。她羡慕他,可以毫无顾忌,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刘义真面色一红,呆呆地看着她,竟说不出半句玩笑话来。
齐妫回神,赶紧从他怀里挣脱,兀自向前走去。
刘义真怀内一空,抬眸见她已经走远,便赶紧跟了上去。
“你说,我们此次再进发潼关等地,是跟着王镇恶将军,还是跟着檀将军,还是跟着王仲德将军?”刘义真跟上他问道。
齐妫沉默半晌,反问道:“为何不是跟着毛将军?”说起这个,正好借着这下雪的天儿,与毛将军去说说话儿。
“不行。”那司马翟广日日想要陪着这死丫头!若不是今日出来陪她买些必须的物件,司马翟广又整好没有时间,都根本没有独处的时间了。当然了,某人晚上偷偷去她营帐里睡觉的时候不算,且现在都住在府衙内,自然不用跟她睡在一起了。
齐妫含笑不语。
二人一块到了毛将军的住处,毛德祖虽是位战场上勇武用力的、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却是素来喜静,二人进来的时候,见着他竟然是在看书。
见二人进来,毛德祖方才放下手里的书,示意他二人坐下来,对着齐妫笑问道:“孩子,你一直都待在刘府?”
齐妫摇头,将自己在这几年里的经历大略说了一遍;又道:“若不是毛将军当年救了我,只怕也没有现在的童月了。”
毛德祖摆手,笑问道:“跟着军队的这段时间,有何收获?”
齐妫抬眸看向他,见他一脸的温和,轻笑着望着自己。
“我觉得,在这庞大的队伍里,每一个生命是重要的,却又是弱小的,若不能团结一致,不能齐心,那便是有挨打的份儿;但是在这个过程当中,每一场战役所不能缺少的便是谋略,好的打仗计划,能事倍功半,以少胜多,减少伤亡。”齐妫娓娓道来,实则不过是最浅显的道理,在这段时间内,她却真正有所体会,也体会了战争的残酷,你若是有所疏忽或是考虑不全面,便有可能全军覆没,最终倒是的可能是国破家亡这种可怕的局面。
毛德祖点点头。“孩子,既然是选择了,就必须面对;面对战争可能带来的死亡,带来亲人离去的悲痛;还有亲信的背叛;但是你要记得,你所承受的苦痛,都是对你人生最好的奖赏,你会比他人心胸阔达通透更多。”
刘义真一时也沉默了起来,静静地听着。
毛德祖站起来,被着手缓缓地踱步,道:“战争给百姓带来的苦痛是不可估量的,我们应该学会善待他们,不论你们将来处于何种地位,一定要明白:百姓始终是你需要的后盾。”
这种地位,自然是齐妫与刘义真都心知肚明的。
想必毛德祖知道“九锡”的事情,也听说了军中关于齐妫的种种传言,稍微做一下联系,就能很明了地明白其中的关系。
最后,毛德祖伸手在齐妫的头上轻轻地抚了一下,笑道:“孩子,我一直将你视作自己的孩子一般;只希望你快乐安康便好。”
感受着那温厚的手掌所传达的那种爱意,那种久违的亲情又重回自己的心中。
这一路以来,齐妫他们总是跟着最前面的军队进发,身子真是吃不消了,加之那日下雪天里在外游荡,第二日便发烧没法跟着军队进去前往渑池了。
而毛德祖与司马翟广一行便开路前往渑池。
“多喝些水,这里是我今日特特给你带来的干果脯;现在天气寒冷,也没有什么有胃口的东西。”司马翟广看着斜斜倚在床上的少女,黛眉轻蹙,面色苍白;心中甚至不舍,却又有军令在身,实在不得法。
齐妫点头,看着一身戎装的他,知是要上阵去了。“司马哥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年岁也不小了,若是碰见好姑娘,可别弄丢了。”齐妫轻声道,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她向来时不容易病的,这么大岁数,也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什么病,但这次像是真病了,整个人不思饮食,又懒怠。
司马翟广望看她一眼:怎么会弄丢呢!“等司马哥哥不打仗了,便回去建康。”顿了顿又道:“看看你。”
齐妫一喜,她自然是不希望他去打仗的,这种在刀口舔血、脑袋系在腰带上的日子,怎么能想要他去?“那你准备什么时候不打仗了呀?”
司马翟广轻笑了一声,不知她说这句话的意思。只道:“你放心,回去就会找你的。”
齐妫点头。“我等你。”
司马翟广坚定地点了点头,转身便快步地退了出去:在这世上,再没有一句话比“我等你”这句话显得更多情了;那原本觉得这世间再无牵挂的人,从此也多了一份期盼,多了一份希冀,那阴霾的天空都仿佛明亮了不少,拿沉重得铠甲,也轻盈了许多。
那站在营帐外面装作与守卫兵交谈,却心不在焉,答非所问的少年,听到这句“我等你”时,真想冲进去对着那死丫头的脑袋狠狠地敲几下,叫她尝尝头疼的滋味。
可是走进来的刘义真却看见那个蜷缩着身子躺下去的姑娘,满脸的不适,那本是神采飞扬的眼眸也暗淡了下去,刚才的念头一消而散,快步走上去,小心翼翼地问道:“不好受啊?”
“冷。”齐妫拿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
刘义真见她唇色苍白,赶紧将被子的周遭就压了压,问道:“好点了吗?”
齐妫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回答这样的问题了。闭着眼睛只管躺着,身子却忍不住打颤。
刘义真见整个人都抖起来了,心道一声不好,便赶紧跑了出去,叫了大夫,又跑回自己的房间内,将被子抱了来,盖在齐妫的身上。
这冷也是一忽儿来的,齐妫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怎么就一下子这么冷了,都觉得无处藏身了。
多盖一床被子也是白搭的,她还是整个人抖着,牙齿都跟着打架一般地响起来。
刘义真冥思苦想,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最后只得隔着被子抱住了她,道:“很冷么?”
齐妫的嘴唇也在抖动着,点点头。
大夫来了,却说是染风寒了,有些发烧;吃些药就可以了。
“可一直这么抖也不是个办法啊?”刘义真蹙眉道。
“公子不必担心,叫一名女子过来,给她擦些酒;再吃一贴药,饮食清淡些,会好的。”大夫缓缓道,将拟好的药方子递给他。
刘义真接过药方子;却记起刚才出门时,遇见的士兵说明日晨间,王镇恶将军率领余下军队,开往潼关。只怕,他们是只能等着父帅前来了。可父帅此次率领水军,不知会不会经过洛阳了。
正文 第一百十三章 往彭城
是夜,齐妫的病情并没有好转,只是冷一段时间之后,又好像没事了一样,只是没有食欲,却也能坐起来说说话儿;可过段时间,又开始冷得打寒战,且脸色苍白,唇色发紫。
刘义真本就年岁不大,见着她如今这种,又苦无良策,看着她那般痛苦,都忍不住落泪下来。“什么大夫。风寒都治不好!”
齐妫只听着,却也没有力气说他什么,知道他也是心急,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是自己还清醒,就是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刘义真无法,只得隔着厚厚的被子抱紧了那个抖动的身体,看着她这么模样,心里总是一阵阵后怕。
到后半夜,她终于安稳了些,睡了过去。刘义真也累得睁不开了眼睛,当下趴在她的床边,也睡死过去了。
翌日清晨,外面的军队都整顿出发了,刘义真只得交代自己暂时不去了,留下几十个士兵守在这里。
齐妫的脸色依旧苍白,已经在吃了两次药了,效果却并不怎么好。瞧着那本来就小巧的脸蛋儿,此刻更加小了。
“要不然,咱们折回去与父帅会合,那里有更好的大夫,一定能将你治好的。”刘义真也不得法,也不知道这样下去,她能撑到几时,若是等到父帅到来,她已经撑不住了呢?或是父帅不经过这里,那该如何?父帅军中的大夫,那都是建康城内,除了御医之外最好的大夫了。
“我没事的。要不然你就将我留在洛阳,你随着王将军前去了罢,要不然你此行又该失去意义了。”好些了的时候,齐妫依旧撑起身子斜靠着枕头坐一会儿。“也说不定,过几日我就没事了。”
刘义真凝视着她的脸庞,突然认真地道:“我此行已经很有意义了。”
齐妫一怔,迎上他那双招人的桃花眼,却看到他一脸的真诚。便取笑道:“就这么几场胜仗,你也没什么功劳啊!就有意义了。”
刘义真勾唇一笑,一屁股坐在了床边,将盖在她身上的被子提了提,道:“因为我知足了。”
“知足了?这么快?”齐妫侧头问道,倒是没力气将他一脚踢下床去。
刘义真点头,玩弄着她落下来的几缕头发,轻声道:“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齐妫的身子却突然滑了下去,轻叫了一声“好冷”,整个人又开始抖动起来。
刘义真赶紧给她加了被子,转身出门去了……
再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已然是在马车之上,齐妫有一种想要落泪的感觉:久违的马车,比坐在寒风凛冽的马上要舒服太多了。
“醒了。”刘义真也出现了不曾有过的温柔。
齐妫疑惑是不是自己的生命就快要结束了,若不然,他几时这般眼眸若春水般细腻地凝视着自己?几时这般话语若暖风般地轻柔地飘向自己?
他手里握着一杯清水,将将递到齐妫跟前,道:“来,吃点水。”
齐妫愣愣地颔首,就着他的手里的杯子吃了几口水,果然觉得喉咙湿润,胸口沁凉起来,比之刚才那般快要烧着的感觉要舒服了许多,疑惑地问道:“我快要死了?”
刘义真不听则已,听了这话,顿时眼圈红了一半,赶紧转过头去不去瞧她。来这战场上,见过太多的生死,甚至那些死状惨烈的都数不胜数,所以以为自己是麻木了,定能练就那铁石心肠来,却不想这几日她这可怕的病症,将自己那一点点硬心肠全是磨去,生怕她在下一次发作的时候,就再也清醒不过来,彼时才知道她的可贵来,也才知道自己的心思来。“想不想吃些什么东西?”他突然问道。
果然我是快要死了?齐妫瞧着那变了脸色的他,蓦然想起自己也才十三岁的年纪,怎么能说死了就死了?
可细细想来,自己也是捡了许多日子的,若是当日在魏国时,便被抓去杀了,便是多活了八九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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