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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昊-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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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一日,王帐就会移动至此地与秋叶滩牧民汇合,吾祖保佑,前头的夏场今年,明年,以后都还能是图戎的。穆玛喇在心里拼命祈祷。
出图戎向东直行,就是末羯境内。先行的图戎使者早已通报了哲勒会到达的日子,六月初十的清晨,墨桑对他的客人张开了双手:“欢迎你,我的兄弟。”
哲勒下了马,沉默地上前,与墨桑礼节性的拥抱了一下。那一瞬间,他和对方都听见了彼此压抑而鼓噪的心跳。哲勒后退两步,命人贺礼抬至墨桑跟前,与墨桑当初赠与的相同,这次哲勒同样没有赠与墨桑任何的活物,末羯汗王不以为意,径直让人收入了仓库:“你的时间不早不晚,卡的很好。”
“因为你约定的是六月初十。”
“没错。”墨桑笑了,他扫了一眼正在被抬去库房的礼箱,“有句东州话怎么说的来着,投之桃,报以……”他似笑非笑的目光从一旁的宋明晏身上划过,“我东州文化学的不好,记不清了。总之,你很会送东西。”
“但愿你会满意。”
“你肯来我就很满意了,兄弟。”墨桑用力握住哲勒的手,笑容诚恳,“宴会傍晚开始,在这之前,你尽可以把我的家当成你的家一样,因为你既是客人,也是家人。”
末羯的王畿布置与图戎并没有什么不同,因为今日是墨桑儿子的周岁,金帐附近早早的做起了宴会准备,若不是哲勒心有戒备,看着眼前的忙碌景象,几乎都要以为末羯是真的对他热情好客,一派和平了。
“末羯所有的亲贵都已经候在金帐里了,我带你去见一见,”墨桑叹息一声,“若娜不能一起过来实在遗憾,她的亲人都很想念她。”
“是么。”哲勒迈了两步忽然道:“我怎么没看到阿拉扎。”
墨桑表情一滞,旋即如常:“他外出狩猎了,大概明天会回来。”
哲勒不置可否,倒是宋明晏在一旁笑了笑。墨桑既然这样重视他儿子的周岁礼,连图戎的汗王都要请来,怎么会放自己最得力的金帐武士还在外头猎狐狩狗。他听了哲勒的话,环顾四周,果然没见到几个能带上银色苍鹰扳指的家伙。金帐武士虽然贵精不贵多,汗王手下历来总有个十来个,像哲勒这种只有宋明晏一人的才属于异类。
到末羯汗王金帐前,墨桑朝哲勒递去一只银碗,然后亲手帮哲勒倒满了酒。酒是好酒,在碗中清澈莹润,墨桑同样给自己斟了一碗,笑着与哲勒一碰碗沿,二人一同饮尽。
“除去你婚宴那日,这是咱们第二回同饮。”墨桑朝哲勒亮了亮空碗。
哲勒用手背抹去嘴边的酒渍,淡淡的说:“希望还能有第三回。”
47
与此同时的王帐转场的队伍中,来了一支不速之客。
“荣头怎么这个日子过来了?”
荣头是图戎王帐中最相熟的蓬莱客,这个东州男人身材矮小,一双细眼眯缝得仿佛从没睁开过,他嘴上带着商人的招牌微笑:“中途去了一趟叶鹤城,耽搁了半个月,不然早该来为你们的东州阏氏送新到的流苏鲛丝了!你们汗王嘱咐过,叫我每一季断不得的。”
来接待他的额济里摆摆手:“你说的那位汗王,都是咱们的前汗王啦!”
荣头一脸骇然,“怎么,我这半年没来,你们金帐子里就换人住啦?是那位哲勒殿下吗?我早说那位世子殿下一表人才,肯定有出息!你看真是不巧,我在东州呆的久了,连北边的消息都不灵通了,早知道该带上一份给新王的献礼才对……”
额济里被荣头的一顿聒噪吵的耳朵疼,只听清了最后一句,他掩藏在大胡子下的嘴咧开笑道:“你现在想献也献不到,咱们汗王不在这儿。”
“哎哟,他不在,那我带来的货怎么办?”
额济里也不知该怎么办,他想了想,有些为难道:“王族采买,总得要王看过才行。”
“你们这能拿主意的金帐武士也没有么?那个阿明武士呢,也不在?”
“他跟着汗王一块去末羯了。”
荣头擦了擦汗,咒了一句北漠的鬼天气。
僵持片刻,额济里朝他一摆手:“您还是等咱们回了冬场再来吧。”
“这……”荣头见这意思他是要白跑一趟,不由焦急起来,他交握着满是汗渍的双手,继续露着笑脸,“要不这样,让我跟着你们转场,等哲勒殿下,啊不对,等汗王回来,咱们再好商量?”
荣头这个提议不坏,额济里没犹豫多久便同意了,只是他附加了个要求,“这两天情况特殊,我们得看看您的货里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
“这个您尽管看,都是往常带来的好东西!”荣头叫送货的马车停下,身后的几个伙计已经帮他打开了货箱,额济里查看一番后见没有问题,点了点头:“行,你就跟着吧,只不过到时候可别说是我们耽搁你的游方生意。”
“哪会哪会。”荣头连连摆手,他的眼珠在细缝里转了一轮,又凑前问道,“不知道那位阿容莲阏氏如今可是现汗王的妻子么?”
“那倒还没有……你问这做什么?”
荣头嘿嘿一笑,“英雄配美人嘛。我有一事,想求见这位阿容莲阏氏。”
“咄,阏氏哪是你想见就见的,何况那位还是东州来的,脾气怪着呢。”
“不是我要见,是她的那位弟弟,也就是你们部中的阿明武士从托了我一件事,阿明武士不在,我只能跟她姐姐说。”
额济里正要拒绝,恰好宋明璃的一位侍女从旁边经过,听见荣头这话,笑道:“真巧,阏氏刚去了乌璃家的车子,过会她出来回阏氏车,正好要经过这里,您要真有急事,在这里等等就行。”
荣头连连向那位侍女道谢,顺手从怀里摸了一朵虹田绒花送给了小姑娘。果然片刻后,宋明璃身后便跟着一队侍女过来了,荣头满面堆笑快步过去:“见过阿容莲阏氏。”他用的是东州官话。
宋明璃先是微怔,很快她便认出了蓬莱客特有的斗篷衣着:“您找我有事?”
“是的,开春的时候,您的弟弟阿明武士托我朋友去南夷问话,如今消息已经递给了我,说是阿明武士要找的那位齐清沉老师傅已经仙逝,打不了刀啦。喏,这是他先前付给我朋友的定金,现在还给阏氏您,反正你们是一家人不是?”侍女们还没来得及阻止,荣头已经快步过去,将一锭银子塞到了宋明璃手里,藏在厚重眼皮后的小眼睛朝宋明璃眨了眨。
宋明璃连忙后退,她从不与陌生男子接触,这种反应实属正常,她勉强点头,维持着一位高贵阏氏应有的得体:“我会转达给晏儿的。”
荣头又朝宋明璃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吆喝伙计们还不把箱子关上,他的宝贝货物哪能经太阳这样暴晒的。
宋明璃回到阏氏大车后,她才慢慢张开了五指。银子带着汗,有些发黏,一张薄薄的纸条被汗水沾湿,紧贴在银色的表面,宋明璃轻轻剥下那张字条,只看了一眼,她原本白皙的脸上霎时毫无血色。
“咏絮,咏絮。”她连忙朝车外呼唤。
“怎么了?”坐在车外的咏絮打起帘子,“公主可是因为暑气难受了吗?”
宋明璃顾不得回答咏絮的话,她急急道:“你快去叫你那位蛮族少年过来找我,快去!”
48
咏絮去叫赫扎帕拉,青年纵然想来得飞快,但从队伍的最前头赶到宋明璃的车前也花了不少工夫。这位新晋的突狼骑千骑虽然常来往于阏氏帐子,但都是挑宋明璃不在的时候,宋明璃则更是从未与他交流过。所以如今青年站在宋明璃的车前,愈发局促紧张,他被日光晒得满头大汗,张张嘴,好不容易憋出来的东州话发音蹩脚,说得不伦不类:“阏氏好。找我,干什么?”
宋明璃把那张纸条递过去,“看得懂吗?”
赫扎帕拉望着纸上蚯蚓似虬结的黑色线条,露出了一脸困惑不解。宋明璃示意咏絮:“你念给他听。”
咏絮接过那张纸条,一字一字用北漠语轻声翻译道:“救……命,手下是……末羯人?!”
末羯两个字一出口,赫扎帕拉的脸色瞬间刷白,他急促近前问道:“阿容莲阏氏,请一定要告诉我,这纸条是哪来的,谁给您的,谁要救命?”
宋明璃被一股脑送至耳中的古怪音节吓住了,她求助地看向咏絮,侍女不得不做了中间人,又将赫扎帕拉的话转达给宋明璃。
“……是今天的那位商人,他塞给我的。我见他朝我使眼色,又看到字条上写着救命,想着事情必然非同小可,才叫咏絮找来你。除了晏儿,图戎武士里我只认得你。”宋明璃握住指尖,柔声问,“他的伙计们是末羯人?末羯人为什么要混进来?”
哲勒的一切安排都是秘密进行,宋明晏从未跟宋明璃说起过,她又不通北漠语言,消息自然闭塞。
赫扎帕拉向来嘴笨舌拙,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都不敢向咏絮求婚,他为难地抓抓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向这位漂亮又高贵的阏氏解释战争这回事。青年又是咂舌又是皱眉,最终含糊地说:“末羯人不安好心,想抢场子,估计是混进来的探子。”
宋明璃瞪大了眼睛,“我晓得末羯与图戎一直不睦……可他们既然不安好心,晏儿为什么还要去那里?”她腾地向前走一步,容颜褪去郁郁之色后自有一股凛然气势,“你要诚实回答我,你们图戎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我只有晏儿这一个亲人,我必须知道!”
女子眸光几乎让赫扎帕拉无法逼视地避开了视线,他咬咬牙,闭了眼说:“汗王不是去赴宴的,他是去……宣战的!”
宋明璃花了一会功夫才明白“宣战”的意思,她身体微微一晃,咏絮连忙扶住了她,明明是盛暑,这位年轻阏氏的指尖却是冰凉的。赫扎帕拉心里着急末羯探子的事,他只得向咏絮嘱咐让她照顾好宋明璃,自己立即要去寻那一支蓬莱客商队。
然而他转身没走上两步,心底霎时坠了一块冻得结实的大冰坨,将他的肺腑都浸透了。
他看着眼前景象,知道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王畿从前日转场起,已缓缓混入了无数周边地区大大小小的牧民车队,从最早的千人队伍不知翻了几倍。他站在这里向远眺去,前方缓慢前行的车帐乌泱泱一片,完全看不到尽头,牛羊牲畜,猎犬行人重重叠叠地铺张于草原上,他要如何在这移动的浩浩河流里找到四五尾小小的游鱼?
49
荣头的宝贝货物早不知被他的伙计丢到了哪里。矮胖男人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像是在前面带路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被一柄无形的刀正指在脊梁上。时近傍晚,队伍渐渐放缓,零星已经开始有将车帐停下来烧饭的牧民,荣头小心翼翼地穿行其中,尽量不要踩到别人拾的牛羊粪便,终于他的肩膀被身后一名伙计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男人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身不由己地被那根手指驱使着,钻进了一顶附近最大的帐篷里。
说是最大,这草草搭起用以过夜的帐篷里突兀多出了五个成年男人后也变得无比拥挤,空气瞬间浑浊起来。荣头刚进帐子腿一软,已经跪倒在地上,他身后的四名“伙计”哈哈笑起来,其中一人发现帐子里的原住民后吹了声口哨:“啧,咱们太失礼啦,进神使的帐子,该敲一敲门的。”
玛鲁手里端着一碗药,望着眼前四位高大的不速之客,脸色惊诧:“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今晚没有地方可去的蓬莱客商,想借神使的帐子睡一觉,不知道祭司是否怜悯世人啊?”
玛鲁看一眼身侧平躺的年迈祭司,老人从五月末就再也起不来床,此时依旧如死人般紧闭双眼。他听见了对方声音里带着的明显末羯口音,更闻到了从十步之外传来的气味,那不是商人该有的铜臭味,而是血迹枯锈在刀剑上的腥烈。玛鲁没有说话,只瑟缩着往里坐了坐,对面的人十分满意地笑了。
荣头好不容易停止了胳膊的痉挛,他颤巍巍地站起来,声音和他身体的抖动一个频率地晃着弯:“你、你们要我把你们带进来,我已经做到了,可以放我走了罢!”
“急什么?”一人嗤笑,他耳朵上带着一只硕大的金环,方才也是他调侃的玛鲁,“商头要是走了,伙计哪还能留在图戎?”
荣头张嘴还要辩,一位鹰钩鼻的男人发了话:“你刚刚,跟图戎的阏氏说了什么?”
“能说什么,就是生意上的事呀。”荣头用力挤出谄媚的笑来,一双眼睛几乎都要埋在了肉里,“你们这位独眼勇士不是懂华文的吗,他可以作证的!”
“确实,”独眼朝鹰钩鼻点点头,“说是什么退了定金。”
“定金?”鹰钩鼻男人咧嘴笑了,“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蓬莱客还会退人定金的事?荣头,你不是自称四荒里最奸的奸商么?”
荣头的笑已经要挂不住,“那都是道上人叫着好玩的,她弟弟是图戎的金帐武士,我哪敢吞他的银子,你们我都得罪不起,得罪不起……”
鹰钩鼻冷笑一声。他跨步到荣头身前,俯视着他,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别当我是瞎子。”
只是一眨眼,玛鲁只见那位背对自己的矮胖商人从脊椎处冒出了一片尖锐的银亮寒光,仿佛一扇短小的羽翅。湿润红色如同玛鲁平时打翻的墨水碟子般从寒光处向旁蔓延,迅速吞噬了商人衣衫原本的暗黄。
“你把这胖子杀了,咱们一会怎么出去?”有人若无其事地问。
鹰钩鼻抽出刀,厌恶地将荣头的尸体撩到一旁,他看向角落里已无人色的年轻祭司:“这不还有一位神使大人吗。”
玛鲁惊恐地想要失声尖叫,但他的声音立刻被一柄指到鼻尖的刀给捅了回去,那刀尖上还带着荣头的血,鲜红的水珠一滴滴正好落在玛鲁手中的药碗里,与褐色的药汁融为一体。
他们杀人了。是故意杀给自己看的。玛鲁恐惧得几乎要端不住瓷碗,他退无可退,只能看着居高临下的末羯人。
“你叫什么?”鹰钩鼻确信自己没有耐心会问眼前这少年第二遍。
好在这位胆小的祭司十分识趣:“……玛鲁。”
“那我现在有些话要问您,您是在天地神明面前起过誓的祭司,神使从不说谎,对吗。”
为什么又是这句话!他早在今年春天就听过了一遍,但那是正直而温柔的宋明晏问的,宋明晏和眼前这些残暴的末羯人不一样——至少宋明晏没有拿刀指着他。玛鲁心中愤恨,但正如鹰钩鼻所眼,他不得不艰难点头。
鹰钩鼻正要开口继续提问,只听帐外由远及近响起一个快活的声音:“玛鲁老弟你给老祭司喂完药了没啊?我从别人家里讨到了一只烤羊腿,咱们今晚别吃粗饼那破玩意了啊!”
金环在声音出现的同时,立即拔出了腰刀走向门口,玛鲁惊惶地脱口而出:“不要!”
鹰钩鼻制止了金环,并使了个眼色。金环会意,在帐外的人伸手想撩起帐门时猛地攥住那只手,往门里一带,帐外那人被这把突兀的力道带得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哟,又来一位神使大人。”金环笑道。
半趴在地的那人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灰色祭司长袍,因为摔跤,袍子的风帽搭在了头上,那人拂下风帽,露出满头金色的乱发,他转身看向害他摔跤的男人,刘海下一双碧蓝的眼睛清澈见底。
“白……”玛鲁想小声叫他,但锋利的刀尖立刻刺痛了他的鼻头。
“你们有位这么俊俏的祭司,想必图戎的姑娘们学问都很好。”众人的哄笑中带着一丝下流意味。白脸目光里的困惑在看到紧挨着他的尸体,与不远处玛鲁绝望表情时也褪了个干净,他喃喃道:“你们是……”
“我们是谁不重要。虽说祖先们定下不可杀祭司的铁律,”鹰钩鼻说的慢条斯理,给足白脸考虑时间,“但前提也得是图戎的祭司肯配合。”
白脸还没爬起来,空间逼仄,他的手不得不搭在荣头还没变凉的身体上,口气如同任何一个被胁迫的祭司般小心且畏惧:“你刀下的那个小子是个兔子胆,小废物,三棍子也打不出个屁来,而我跟他不一样,我一定配合您,只要您不要伤害我们。”
鹰钩鼻的视线落在白脸身上的祭司长袍,“您确实比这个雀斑仔识时务。”
“如果不会看人颜色,怎么好去哄姑娘呢?”白脸吞吞口水,干笑着。
“你的名字。”
“帕帕苏。”白脸勉强蹭着帐篷边站直了身子,“您知道,神使从不说谎。”
50
鹰钩鼻打量了白脸两眼,在确认了对方眼中的畏惧后下达了第一个命令:“给我们带点吃的过来。”他警告着,“如果你敢去求救,你的这位师弟会走在你们这位老师父的前头。”
师弟?白脸拼命克制不要让自己笑出来,他瘪着嘴伸出手发誓:“没有问题,我现在就去。”
没一会他就带回了先前说的那只烤羊腿,焦香四溢,还泛着灼热的油光。金环谨慎地掀开帘帐一角,环视片刻后道:“没有人。”四人这才放心下来,独眼一把抢过羊腿,同时踹了他一脚,白脸狼狈地又摔了个跟头,滚在了玛鲁旁边。鹰钩鼻也收了刀,脱下手套去分那只羊腿。那点熟肉哪里够四个成人的分量,玛鲁搁在食盒里的粗饼也被末羯人分了个干净——他们还有任务在身,不填饱肚子可不成。
“要命,结果我今天连粗饼都吃不上。”独眼那一脚不轻,白脸扶着腰嘟囔了一句。他趁着四人正在分食的工夫,悄悄扯了扯玛鲁的衣服,用只能他俩听见的声音说,“听好了小老弟,你要是想活命,从现在起就当个哑巴。”
玛鲁用力眨了两下眼。他想了想,把药碗搁在了地上,从怀里摸出了半块中午没吃完的饼,掰下一半递给了白脸。
一时间帐篷里只有吞咽的声音,那四人不说话,白脸没法猜出对方要干什么,他将小半个巴掌大的饼一口塞进嘴里,藏在长袍下的另一只手指尖一直焦躁地敲着靴帮。小半刻钟后,那头的金环嘬了嘬手指,终于开了口:“王帐这边谁在负责?有多少兵力驻守?”
“呃……”白脸刚一迟疑,鹰钩鼻已经让自己腰上的刀出鞘了一寸,白脸连忙挺直了身子,“是赫扎帕拉和额济里。随王帐的主要是突狼骑,还有炎狗营和烈狼骑。”
“这么说更前头只有豺狗?”
“是的。”
“你们汗王竟然没有带兵去末羯?”
“汗王不是去末羯做客的么,为什么会带兵?”白脸一脸天真的反问。
鹰钩鼻一愣,他此刻终于确定了对方不过是个长得漂亮又惜命的书呆子,于是又问道:“你们图戎那位有名的戈别武士呢?他没有跟着王帐一块儿?”
白脸这还是头一回听到戈别的名字,他心中大叫不妙。戈别是谁?是确有这么一个有名的武士,还是对方胡编来测试他的?白脸张了张嘴,一双蓝眼睛努力保持镇定,“戈别他……嗯……”
“去天命山了。”一个轻忽的气流从白脸耳侧飘过。白脸飞快地扫了一眼阴影中的玛鲁,他跟着那道气流说了下去,“戈别他去天命山了,还没回来。”
“也是,他效忠的穆泰里死的那么快,估计那老家伙心里还没缓过劲来吧!”独眼啧啧有声,他把啃净的羊腿骨丢了出去,不一会就听见一声热情的犬吠从帐前飞快地掠过。
“没有哲勒,没有阿明,没有戈别,摩雷也死了,”鹰钩鼻浮起一个轻蔑的笑,“图戎不过是一块没有骨头架子的肉块罢了。”
听闻这样的羞辱,玛鲁脸上顿时出现激愤之色,他腾地想去辩驳,马上又被白脸狠掐了一把腰,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很配合,祭司帕帕苏。”鹰钩鼻重新戴上了手套,“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您尽管问。”白脸点头哈腰。
“你们那位若娜阏氏的帐子是哪一间。”
白脸霎时心中雪亮,他彻底确定了这四个人是来干什么的,他敲击靴帮的手指终于停下,瞳孔直视着鹰钩鼻:“需要我出去指给您看吗?”
金环嚷道:“别耍花招,小子!”
“你只用形容给我们听,我们自己会去找。”
“红色的帐门,帐子上有一朵硕大的金盏花。”白脸抬手比划道,“就在队伍的正中间,王族都在那边。”鹰钩鼻对白脸的形容不置可否,帐中光线越来越暗,白脸一点点摸到桌前找火石,抬手把灯点亮了。
“你要干什么?”
“就算帐子里有客人在,我们也得做晚课的。”白脸侧过头,“难道末羯的祭司不遵守先祖的规矩吗?”
鹰钩鼻哼了一声,再不阻止。白脸于是拿了两本书册过来,丢给玛鲁一本,自己也摊开书页装起了样子。玛鲁坐在他旁边,犹豫再三,终于默默地伸手过去,将白脸放倒了的书给转正了。
鹰钩鼻不发话,其余三人也不吱声,其中一人已坐在地上闭目养神起来。玛鲁将手中的书册被他来回翻了两遍,一旁的白脸对着白纸黑字的脑袋则一点点往下坠着,明显是快睡着了,没准再过一会,他连鼾声都要响起——幸亏那四人没人注意这俩可怜的祭司,不然肯定能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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