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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赋-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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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手里。
“让我先杀了她,今日就算死,也算有所得!”熏尤说罢便举刀,青釉不敢出声,只是迅速站到容婆面前伸出手护着她,看着熏尤目光深沉地摇头。
“那,那究竟如何。反正左右都是死,姑娘,等会我会拖延住窦瑰,你一定要乘乱走,明白吗?!”熏尤咬牙道,“我死不足惜,但您是梁氏最后的血脉,即便得不到朝月璧,无法完成先人夙愿,熏尤也一定要护住你一条性命!”
青釉深深地看向熏尤,冷面冷心的她一直都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从前是这样护着风若,如今也是这样护着她。
她目光微微颤动了。
良久,门外的窦瑰声音扬起,怒斥道:“我再说最后一遍,不出来,碎尸万段!”
熏尤似乎有所动作,想要杀了容婆,然而,此时此刻青釉依旧坚定地护住容婆。
熏尤不解,目光震惊地看着青釉,说:“再不动手,死的就不止熏尤一人了,她知道得太多,不能留活口!姑娘此刻可不能手软,况且她和你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啊!”
青釉却缓缓地回过头,看到了容婆依旧慈祥平静的面容,忽然觉得这样的容婆极其可憎。
你以为你什么都算到了?你以为你不顾自己的生死为窦家做出了最后的贡献?
可笑!
“容婆,我知道你早已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你只在乎窦家的利益,只在乎侯爷的安危。”青釉将脸凑近,轻轻一笑,”我也知道你此刻心中的得意,你觉得,你又一次为窦家除去了心腹大患。可你错了。”
容婆看着青釉此刻温柔的笑意,自己的笑容渐渐僵硬起来。
她目光轻柔,却又像刀子一样剜心。
“你什么意思?”容婆笑意渐渐褪去。
“你告诉我们朝月璧的真相,让我们绝望,然后又引来窦瑰,意图戳破谎言取我们的性命。不愧是曾经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呀。但是,明晦相生相克,你想要我们就这样走向终结,但是,在绝望里走向终结的,只会有你一个。”青釉笑意更深,说出来的话语气如同春风拂面,但容婆眼底的光一层一层凝结。
“我们来赌一局吧。”青釉站直了腰板,夜色烛光中,笑意盈盈,却令人分外心冷,“我和你,谁死,谁活。”
容婆抬眸,终于完全收敛起了那慈祥地笑意,她此刻看着青釉,忽然觉得,她不仅仅是面容,就连气度秉性,也与当年的梁贵妃有几分相像。
一瞬间恍如隔世,不知觉,容婆心底竟然瞬间空空地起来。
那么多年过去了,她为了窦家,为了太后娘娘,一生尽忠,太后娘娘当年还是窦家小姐的时候姗姗学步,还肯甜甜地唤她一声余姐姐,再到后来初长成,入宫为妃,为后,如今贵为太后。
她陪她一步步高升,看惯生死宠辱,终究,是老了。
任谁,也逃不开命里的劫数。
灯花陡然霹雳一声爆开,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却分外清晰。
火光闪烁了几下,陡然熄灭。
☆、第二十五章。抉择,谋爱
窦瑰一脚踢开门的时候,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动不敢再动,霎时就挥手制止了身后的人冲入。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连呼吸也凝注了。
青釉和容婆,分别被绑着手堵着嘴,刺客手上两把刀,分别置于两人脖子下。
他心猛然一疼,看着青釉无助的眼神,心中顿时狂怒无比。
“放下刀,她若有分毫损伤,我必剥你皮,蚀你骨,教你生不如死。”窦瑰咬着牙,脸色铁青着一字一句说道。
“你说的她,是谁?”熏尤将青釉脖子下的刀子逼近几分,懒懒说:“此刻,该撂狠话的人,似乎不该是你吧。”
窦瑰想要前进两步,却又堪堪收回步子,生怕惊到刺客,让她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你若此刻放了他们,我答应,保你性命。”窦瑰攥紧了拳头做着让步,只盼着刺客手下的刀子别伤害到她们。
“呵呵,侯爷,刚刚我才听到你恶狠狠地说,要让我将我剥皮削骨,你的话,我究竟要信哪一句呀。”熏尤声音冷漠地说道。
窦瑰气急,却又无可奈何。
青釉和容婆,如今都在刺客手上,命悬一线。
“那么,你究竟想如何?”窦瑰压低着声音,满目怒火。
“很容易,我也只不过是想要活命而已。为了显示我的诚意,这样吧。”熏尤微微一笑,瞥了一眼左边的青釉,又瞥了一眼右边的容婆,字字铿锵,“选吧,两个人,放一个,留一个。”
窦瑰看了看青釉,又看了看容婆,咬牙道:“你敢和我谈条件,你最好两个人都放了,否则我……”
“听不懂是么。”熏尤悠然打断他,霎时间窦瑰的话就止住了,并且立刻后悔起来,他想要上前一步却被狠狠喝住。
“那么,我改变主意了。”熏尤扬起下巴,两把刀反射着冰冷的光。似乎她每说一个字,都是在他心口扎上了一刀:
“两个人,杀一个,放一个。”
青釉目光陡然凄厉起来,她挣扎起来。
而刺客似乎是对她的挣扎十分不满,狠狠地踢了她一脚,将刀抵着她的胸口说道:“再乱动姑奶奶先剁了你一双手,再剁了你脚,最后把你心挖出来,看看这位侯爷会不会怜香惜玉,为你心疼几分。”
“你敢!”窦瑰脸色似乎又白了几分,但却手足无措,征兵沙场无所畏惧的他,竟然此刻如此进退两难。
“选好了没有,侯爷。”熏尤静静地说道。
“你敢杀他们之中任何一个,我发誓你休想走出窦家大门!”窦瑰咬牙,摸上腰间的佩刀。
“除非,你连另一个的命也不要了。”熏尤冷笑一声。
窦瑰刚刚才搭上佩剑的手,缓缓地,无力地又放下。
他沉默良久,目光骇人地盯着熏尤。
“哦,难以抉择要谁死啊。“熏尤残忍地冷笑一声,”不如小人帮你随便选一个好了。”
她缓缓举起左边的刀,看着窦瑰脸色巨变 ,然后手狠狠往下扎去,瞄准的,正是青釉的心脏!
此刀下去,青釉一定会瞬间毙命!
“慢着!”
刀在瞬间停住,就在离青釉胸口不足一寸远的地方。
窦瑰脸色惨白,一点儿也没有侯爷应有的气度与气势,满眼的绝望。他缓缓地闭上眼,手巍巍然举起。
容婆陡然落下了一滴辛酸泪。
他的手,指向了右方:“我……选她。”
熏尤冷笑着举刀,朝着容婆刺去,同时窦瑰手迅速握上了身侧的刀。
青釉看见了窦瑰这个小动作。窦瑰定然是打算在她杀死容婆另一把刀无暇威胁到青釉的刹那,将刺客一击刺死。
她陡然奋不顾身地侧过身子,凭借着脚力一下蹬腿挡在容婆面前,熏尤刀收势不及,刀刺入了青釉的腹部。
熏尤的眼底布满疑惑与惊讶,窦瑰眼底瞬间闪过惊痛的光!
“不!!”他嘶吼一声想要上前,熏尤却立即在青釉暗下小动作的提醒下,将刀架在了青釉的脖子上。
虽然只与她有几眼对视,但凭借多年的默契,熏尤很快明白了青釉的想法。
熏尤看着青釉腹部流出的血,声音里也少了几分冷静,但却依旧冰冷,她说:“窦侯爷,方才不过是小人的一个玩笑。小人不打算伤害任何人的。如今这位姑娘重伤,只怕若不早些医治,不出半刻钟就会性命不保。”
窦瑰看着插在青釉腹部的刀,心中是撕裂一般地疼痛。
那样锋利的刀……是真的,刺入了青釉那样单薄的身体吗?
他才承诺过,绝对不会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拳头紧紧攥住。
明明早就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即使是以性命相搏,也要护她周全!
看着他目光森寒,熏尤怕事情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地步,说道:“侯爷,若是要我此刻便放了她,也可以。小人还是最初那句话,放一人,留一人。但是,小人实在没有把握能够成功脱逃侯爷府那成百上千卫兵追杀,所以,还需要一些保障。”
“说!“窦瑰脑中空荡荡一片,整个目光和心思全在青釉身上,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如果再这样拖下去,她也许真的会没命!
“侯爷府里,自然是侯爷最为尊贵。如果侯爷重伤,那么整个府必然会乱作一团,自然追杀小人的人便少了许多。“熏尤淡淡地说道。
窦瑰身后的人一惊,立刻脱口而出:“侯爷不可!弓箭手准备!”
“放肆,这里容得你们说话吗?!“窦瑰立刻喝声道;”都给我退下!”
青釉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
在这样下去,她会死。
他窦瑰这一辈子,什么都可以不要。但,决不放弃她。
窦瑰刷地一下抽出佩剑,丢在地上。然后抽出靴内藏着的短刀,缓缓地将刀刃对准自己的胸口。
青釉似乎已经晕厥过去。
容婆目光里满是惊恐,然而嘴被堵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多想告诉他,这是阴谋!侯爷,这都是阴谋!然而她却只能看着自己如孙子般疼爱的小侯爷,将刀刃对准了自己。
熏尤余光观察着容婆的表情,残忍地旁敲侧击:“侯爷可小心点刺,伤浅了我可不放人,不过伤重了,万一死了,小人罪过可就大了。不过听说皇亲国戚死了都有丧玉镇压,能够一睹那玉的风采,倒是也不错……”
容婆顿时抬头惊怒地瞪着熏尤。嘴里呜呜呀呀地却成不了语句,只能看见老泪纵横却什么也说不清楚。
她是故意的!
更可怕的是,容婆看见熏尤腾出的另一只手摸到了腰间的暗器。
她根本就是想取侯爷性命!她根本想要得到朝月璧!
窦瑰咬牙,狠狠地将匕首刺入了胸口,顿时血花四溅。
“呜——“容婆近乎崩溃,然而一抬眼,却看到了熏尤别有深意的目光。
奇妙的是,一瞬间,她竟然也看懂了这个目光。
她陡然回想起刚刚青釉说过的那句话。
——但是,在绝望里走向终结的,只有你一个。
她绝望地看向熏尤,目光中是无尽的隐忍与憎恨:你们,好狠的一颗心!
她容婆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最在意的,正是侯爷的安危!
小侯爷……我的小侯爷啊。她们是梁氏的遗孤,她们是夹带着满腔的仇恨蓄意接近,你不要傻,不要去把心交给一个仇人!
可恨她满腹的呐喊,最终只能化作呜呜的几声挣扎。
侯爷的血越流越多,容婆绝望地呜咽。
罢了,她老了……
终究,不能再为窦家出力了……
心一横,她陡然奋力向前,撞在了熏尤的刀口上,血喷涌而出,伤口深可见骨,几乎是片刻,就没有了气息。
熏尤看了看周围,小心翼翼地放下青釉。手中几支暗器掷出窗外顿时听到三声惨叫,她朝着暗器掷出的方向腾地一下掠出窗外。
士兵们想要追。然而青釉却气若游丝地喊了一声:“疼……”
窦瑰顾不得胸口的伤,三两下踉跄着奔到她面前,无比轻柔却又似担着千斤重一般,将她小心翼翼拥入怀中。
听见了她喊疼,他立刻截下去追此刻的卫兵,喝道:“统统给我去请大夫,把雒阳城里的大夫都给我请来,要快!!赵领事去宫里请御医!”
他仿佛听见她的声音却又听不大清,几乎哽咽了,慌乱地说:“你别说话了,你一定要活着,我命令你不准死……还不快去!骑马去,传我口令可用军马!”
士兵们被这么一喝,连滚带爬地去取马了。
然而她还是想说话,他连忙凑近了耳朵去听,这才听清,她说:“容……婆……你说,她很重要……她不能……死……”
就因为这个!
她舍身为容婆挡刀,竟然只是因为他曾经轻轻浅浅地一句话?!
她怎可这样傻!
在他窦瑰心里,还有谁,会比她更加重要?!
没有,根本没有!
他看向一遍的容婆,面色青白已然没有生命迹象。他紧紧地抱住了她,可耻的是,在看到容婆尸体的一刹那,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
幸好死掉的,不是她。
“阿瑰……你傻……就算我……死一百……次,你……也不能……死……“说着说着,青釉嘴角沁出了血。
“别说话了……别说……”窦瑰颤抖着缓缓放开她,小心翼翼地不碰到她腹部的那把刀。
“真……可惜……”青釉缓缓抬起手,努力扬起一丝微笑,”原来,直到死……我依旧……成不了……你的……妻子……”
青釉还想要说什么,却再没有气力了,眼睛只能在挣扎中缓缓地闭上。
看着她闭眼的刹那,窦瑰觉得血液瞬间凝注了。
抱住她,细细地感觉到她的心跳,他才回过一些神来。
“不要死。”窦瑰喃喃,想要 狠狠抱紧她,却又不敢乱动分毫,此刻的她脆弱得像是风中一片落叶,一捏就碎,他将脸贴近她的微凉的额头:
“我会娶你。我们马上就成亲好不好。我窦瑰,今生今世,只娶你一人为妻。”
作者有话要说: 唉……写这章的时候,还是有些难过的。他用一颗真心换来了一把直通心窝的刀子,不过第二卷不会单单虐男主的,某笛就是喜欢虐完男主虐女主……男主心碎完,就轮到女主绝望。
☆、第二十六章。初现端倪
长廊处,一排灯笼微亮,红灿灿的光晕开无月的黑夜。
素白薄衣,青釉坐在走廊尽头,倚着栏杆,发髻只是挽起,并没有花心思梳理,此刻看起来她整个人却更加简约素净。
她取出袖中的小瓶子,将将上面的液体小心翼翼地倒在一块帕子的一角,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帕子的一角擦着十指指甲边缘。
那是见血入髓的□□。
青釉和她说过,到最后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他们还是有最后一种方式得到朝月璧的。
那也是最简单的一种方式。
所谓国之丧玉,便是两代国戚三代皇亲薨逝之时,用来镇魂超度的生死之玉。
三代皇亲她无力动手。
但是。
极远的走廊另一头脚步身响起。
窦瑰边走边解下身上的披风,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就为她披上。他看出她神色有些不对劲,问道:“自从那一天起,你就这样安静孤僻下来,是受到惊吓了?”
她不答话。
他看着她,亦是沉默。
良久,他坐到她身边,握着她冰凉的手,说道:“若我不再是窦家的人,若我不再是侯爷,你可还愿跟我一世?”
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若他不是窦家人。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是以这唯一的意义存在于她的生命里。
若他不是窦家人,他们,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交集。她的一生,都是为复仇而生。
心中这样想,她却微微笑然,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窦瑰看着她许久,说:“这几天,我想了很久很久。我窦瑰是窦家的男儿,自当与我们族人一生共荣辱。我曾无比庆幸我与生俱来的地位与荣耀,因为我以为我可以用它来保护我喜欢的人,给她想要的一切。但是,事实却不是这样……”
“我,一直在带给你伤害。”
夜风很冷。青釉从没听过窦瑰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她瞳孔缓缓放大。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一直都是信心满满的,无论是上战场离别那一刻,还是接她入府,信誓旦旦说要保护她那一刻。
青釉忽然有些预感,她缓缓地试探性地说:“所以,你现在要我走?”
窦瑰想说什么,又像是在酝酿。而这沉默的一瞬间,青釉已经站了起来——如今朝月璧触手可及,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如果离开窦瑰,岂不是功亏一篑?!
“阿瑰,我不在乎我的生死,你不能……抛下我。”她喃喃,转而紧紧抓住他的袖子。
他反握着她的手,安抚着她,说:“我没有要抛下你,青釉。我是想……”
他要抛下她。那么,是你逼我的。
青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十个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双手环住他的肩膀,说:“你要我走,我还能不走吗?只是……我但求与你共存一夜,这一生,也就无怨……”
窦瑰,不要怪我。你死,我才能见到朝月璧。
你不是说你愿意为我去死吗?
那么——
可他却分毫不动,他拨开她的手,她愣了。尔后,她却被他紧紧抱住,几乎喘不过气,他说:“我没娶你,就不会碰你。这是我对你,最起码的尊重。青釉,我没有要丢下你,不用这样慌……”
他沉默了许久。
终于缓缓放开她。
“青釉,三年。此后三年我将为窦家荣辱争战,若我侥幸未死,三年后,我带你……永远离开雒阳城,可好?”他观察着她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说。
青釉的脸色忽然有些发白。
他是侯爷,与生俱来无尽荣光。
她只是再卑贱不过的舞姬。
他可以一生逍遥,永不上战场,在他贵为太后的姐姐和身为大将军的哥哥的庇佑下,即便他功勋寥寥,也没人可以撼动他半分尊荣。
可他却要用性命厮杀,还清窦家的养育之恩,携带之荣。然后用剩下的一生,与她一起过活。
青釉缓缓地站了起来,她盯着他。他以为她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可她却说:“我不喜欢这样的人生,阿瑰,我绝对不会离开雒阳。”
“即使到最后,我挫骨扬灰,也绝对……”不苟活。
他呆了一瞬,尔后帮她理了理鬓发,说:“这个我早已想好。不止这些,万一我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我也希望你,依旧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青釉看到他温柔如水的笑意。
“你可知,我府中有太上皇御赐之物。拥有它的人,除了弑君,叛国,余罪皆不可杀。几年前,清河王刘庆曾将它赠与我,借此拉拢将军和太后……”
青釉眼眸陡然瞪大,她腾地一下站起来。
难道?!
窦瑰的微扬的嘴角如同春风煦暖。
但她每一寸骨血,仿佛在一瞬间变得冰凉。
“朝月璧。”他也缓缓站起来,摸着她如瀑的青丝,说:“只要你能拥有朝月璧,即便来日我战死沙场,它也能保你一世安然。”
脑中仿佛有什么炸开。
青釉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但是似乎已经没有感觉了。
朝月璧。
他刚刚是说,朝月璧!!
她此刻的眼里只有窦瑰的笑。
十年的谋算,风若费尽心机也没能得见一分一毫的朝月璧。传说能够扭转梁氏命运,潜藏着惊世秘密的朝月璧。阿娘临死嘱咐,阿姐用性命也要守住她,染尽鲜血的朝月璧。
一切都如同一场梦境。
“你会后悔的……”青釉蓦然抬头,嘴唇发白,她看着窦瑰,喃喃,“阿瑰,你会后悔。”
他不置可否,只是帮她拢了拢披风,扶着她的肩说:“夜风寒,我们还是回屋吧,我守着你睡,不用怕。”
…
次日清晨,她醒了,窦瑰已经离开。窗外忽然有鸟儿啼叫异常。她环顾四周,掩上门窗唯独留下向南的一扇,有鸟儿飞入,她取下鸟儿腿上的布条,上面写着:可死?
她拿起刀顺手割下裙尾的布料,写了几个字,回了信去。
然而不出半盏茶时间,鸟儿又回来了。
这一次布条上只有六个字:璧沉雪,剑夺命。
短短六个字,青釉却瞬间明白她在说什么。
门忽然被推开。她心中一惊,默不作声,动作自然地把布条塞回袖口。
她心中却有了犹豫。她上前去帮他脱了外衣,晾好,然后说:“听说你上战场的那一把剑,是一把绝好的剑。”
“嗯,不过十几年了都是素剑,自上次第一次上战场,才带着它见了见世面。剑倒是好剑,为我斩断了好几把敌寇的刀刃,只可惜执剑之人不怎么样。”他自嘲了一下。
“就是奉在你书房的那一把吧,不如你上战场前,就把剑放在我这儿,我帮你理妥当剑鞘,看上面倒是沾了不少灰……”她无意地说道。
窦瑰笑:“那剑锐利得很,还是不要拿来,免得伤着你。”
青釉眼光暗转,嗔怪道:“你们真是一点也看不出女人的心思,我这是偷偷做了个璎珞,想要替你挂上,你非得让我明了说。”
窦瑰看着她,恍然大悟,赶紧作揖赔罪道:“是我错了,夫人。这就去给你取剑来。”
说着就要往外走去,青釉叫住了他,把衣服披在他身上,理好了衣物,才说:“就这样唐突地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窦瑰笑吟吟地看着她,说:“还没娶进门,就这样管我,你本事这样大,看来日后等我们离开了雒阳城,还得靠你养我了,夫人?”
她佯装薄怒,纤手推他一把,说道:“快去吧你。”
看着窦瑰远去的身影,她跑回房中,想要把刚刚的布条烧了,奈何刚刚走到灯火前想要烧,门却又一下被推开,伴随着窦瑰朗朗的笑意:“还说管我,连腰带都忘了替我……”
他话戛然而止,看着青釉的动作,表情忽然顿了一下。
窦瑰目光闪过一丝狐疑:“你在烧什么?”
青釉心一沉,说:“地上的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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