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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赋-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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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戛然而止,看着青釉的动作,表情忽然顿了一下。
窦瑰目光闪过一丝狐疑:“你在烧什么?”
青釉心一沉,说:“地上的碎布条儿捡着烧了,怎么了;忘了腰带是么?”布条沾上灯油和火花一下燃起来,烫着她的手,她不禁一呼下意识松开。
还剩下一小块布,但此刻若是捡起继续烧窦瑰会更加疑心。她抬眸,窦瑰却正三两步走过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说:“怎么样?没烧着吧?”
她摇摇头,他就怪罪道:“什么碎布让下人们打扫好了,何必如此费周折,还烧得屋子一股子味道。”
她点点头。窦瑰要她帮他拿了腰带来,她赶紧跑到里屋去拿。
窦瑰弯下腰,看到没烧完的那布条上有一个字:璧。
他表情微微一变,捡起布条,他看出,这是她裙裾的布料。
她再走出来时,他瞥了一眼她的裙角,果然有破损,那破损之处利落均匀——分明,是用利器割断。
他默不作声许久,青釉看出他心中有事,说道:“怎么了?阿瑰,你的腰带,要我帮你系上吗?”
他点头,抬手,她帮他系着腰带。
“青釉,就算天下人都算计我,你也绝对不会欺瞒我一点,是不是?”他忽然淡淡地说道。
“嗯?”青釉抬眸,想到他是为刚刚布条的事情起了些疑心,刚刚布没烧干净,些许是他看到了上头有字,笑了笑说道,“好啦,实话同你说吧,前几日我绣东西呢,可是绣出来竟然这样不成模样,便又偷偷剪碎了,再烧掉。哪里知道竟被你看到了我烧这最后一块……”
窦瑰表情一顿,语气如风:“哦?”
“怎么,你不信?”青釉笑然,走开两步说,“系好了,阿瑰,以后每一日我都为你系腰带好不好?”
窦瑰看着她,良久,说:“好。只是下次绣东西,再丑也要拿给我。你怎么能偷偷把我的手绢儿撕碎了烧掉呢?”
青釉背过身去,嗔怪道:“谁说手绢是要给你的了,自作多情。”
窦瑰笑了笑,从背后抱住她,说:“青釉,这雒阳城中素来尔虞我诈,我看到的一张张都是伪善的嘴脸,幸而,我遇见了你。青釉,在这雒阳城中,只有你绝对不会欺骗我,对不对?”
“对。”青釉抚摸上他的手,说,“我爱你,我绝对不会欺骗你。”
窦瑰眼中陡然眸光暗闪。
他松开她,一言不发地走出门去。
青釉若有所思。窦瑰走远了,她换了身衣服,把门外的侍女唤了进来,说,“去弄些刺绣的东西来,还有,把我刚刚换下的那套衣服拿去丢了。”
侍女领命。拿着衣物走了出去。
走到拐角处,侍女却陡然想要一阵惊呼,然而她的嘴被迅速堵上,良久,她捂住的嘴被松开,她才赶紧跪了下来,喊道:“侯爷万安。”
窦瑰盯着她双手扶着的雕花托盘上的素白裙,看着上面整齐的裂痕默不作声。
“她要你做什么?”窦瑰淡淡然。
“要……要……要奴婢拿去悄悄丢掉……还要奴婢,找一些刺绣的东西来……”看着他若有所思的表情,侍女战战兢兢地说道。
不知为何,她觉得素来亲切明朗的侯爷,此刻虽然面无表情,如此震慑阴郁。
“拿去。”他松开布料背过身去,挥了挥手,仿佛都不想再看那不了一眼“丢掉吧。”
侍女惟恐着点头,软着腿躬身离开。
☆、第二十七章。旧荒姻典
屋梁上,白衣少年百无聊赖地叼着嘴中的青草梗儿,斜眼瞥见屋下瞪着自己的那双眼眸,眼底闪过一丝轻笑的光,坐正来朝一旁取下草梗往一旁轻盈一丢,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的小姐,我也想要如你所说到你见不到的地方去,可你看,我在这屋檐上,你还是能看到我,我还有什么法子呢?”
窦归荑几乎气结。
像他这样的人,确实是她半盏茶时间都不想要见到的人。
他又笑了,说:“我知道你素来看不起我这种鄙陋之人,如今你不让我近你三尺之内也就罢了,可我本是食君之禄,总得要为你分忧一些才是,不如你有什么烦心事,便说给我听听,我以计献之,如何?”
“谁说看不起你的出身,谁忧心,谁要你献计?!”窦归荑撇撇嘴,“像你这样心狠手辣败絮其内的人,谁要听你的话?”
“哦?我败絮其内。可这世间的人不都是如此,我只不过是未在你面前隐藏罢了。”他跳下屋梁,走到她身边绕一圈,说,“越是金玉其表,越是败絮其中。你只不过是见过的人还太少,等日后你就明白了。”
“胡说,我就遇到过很好很好的人,他气度安泰,品性温厚,腹有诗书,谦和有礼,虽为皇亲国戚,却丝毫不骄纵自傲。”归荑扬起下巴说道。
“哦?”他轻笑。
归荑被他笑得忽然有些羞赧起来,撇过眼说道:“和我五叔叔一样,是很好很好的人。”
仿佛想到了悲伤的事情,她语气忽然低迷下来,喃喃道:“再过几日,五叔叔就要出征了,听说是他自己请旨的。眼看就要别离,我总希望能够为他们做一些什么……”
君骘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背过身去,忽然淡淡说道:“不若,给他们一个成亲之典吧。”
归荑目光中有光芒亮起。
细细想了,更是开心起来。
她顿时笑如桃花,一拍他的手臂说:“对,五叔叔一定会很开心的!”
君骘看着她的笑意,忽的想起了初见时在山海楼内她淳朴的眼眸。自从那一次以后,每一次她对上他的眼,都是愤懑不满,难得再次露出了笑容。
他嘴角的笑意也更甚,他挑眉:“但我说这个,只是为了你开心。”
“嗯?”归荑盯着他,似乎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慢慢敛起笑意,抬头望了一眼天,说:“刚刚不是说了,食君之禄呀。”
…
雒阳边野数十里外破旧的城隍庙中。
深冬之末,寒风犹然肆虐,在这荒芜之地被废弃十余年的庙宇里,柱子玄色的漆几乎已经掉光,满地枯叶残枝,青釉带着疑惑踏进这里,却陡然被眼前的一切震惊了。
陈旧的案上上积满尘埃,摆的却不是香案,而是一对赤红的香烛。
红色的纱幔遮盖不住陈腐之气,但却刺痛了她的眼。
燃烧不灭的红烛下,是鲜艳而开的一簇簇红梅,每走近一步,那清冽的香气就浓郁一分。
窦瑰站在案前,凝望着她笑。他牵过她的手,看着她满目震惊,说:“你不会怪我吧。”
“嗯?”她似乎还没明白过来眼前的一切是什么意思。
“可我就是要让你知道,即便座无一人,即便为族人所指,即便,得不到任何人的祝福。我窦瑰,依然愿意——娶你为妻。”窦瑰一字一顿,目光严肃而安然。
天空忽然响起一道惊雷。
她被惊吓得一阵踉跄,顺势就跌入了窦瑰的怀中。窦瑰抬眼看了看天,他再过两日就要出征,安排急促之下却没想到竟然逢得这样的天气。
难道真的是天意不得,难道他和青釉,真的天人皆怨。
他回过头,看到了青釉有些惨白的脸色。
罢了。
就算为宗亲所怨,就算天公不美,那又如何。
青釉看着愈来愈阴郁的天色,心中惊慌起来。
回过头看了一眼烛火,看到满堂的朱红纱幔,看着一簇簇鲜红的梅花,忽的用力推开窦瑰:“不可以!”
她朝着天地,忽的跪拜下来,重重地磕下头。
爹娘,阿姐,叔伯,姑母们……
但求原谅,同那窦姓者许下那样的承诺,实在是形势所逼。
一切不过是为了得到朝月璧所做的戏,一切不过是为了一步步接近窦瑰而设的局。
可是只差一点点,真的就只差一点点。很快他就要上战场,很快我们就能得到朝月璧,很快,我们就将知道,朝月璧里隐藏的惊世灭门背后隐藏的惊天秘密。
阿娘说过,唯有到那时候,梁氏才能白魂得安,才能雪恨于整个宗族!
“怎么了?”窦瑰上前一步扶住她,说,“再过两日,我便要出征了。我想要履行我的诺言……”
归荑捧着结绳的彩球走了出来,一头交给窦瑰,一头交给青釉。
青釉看着归荑,眼中陡然风起云涌。
当年,就是他的父亲,提剑而来,灭她满门!
青釉的手狠狠攥紧。抬眸,淡然地又对上窦瑰的眼眸。
然后,握上了红绸的另一端。
天空顿时又响惊雷。
归荑恍然未觉,仍旧笑脸盈盈说道:“那是天公在为你们击筑而歌,这一次没有上堂,没有下宾。但即便你们得不到天下人的祝福,还有我……一如你们今日成亲,他们不认,我认,天地认!”
窦瑰携带着青釉朝着天地跪拜。
天忽然风大了起来,沙土吹得迷蒙。顿时雨倾盆而下,如同珠玉落盘,声势骇人。
青釉忽的有些怯然地下意识挽上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覆盖上她的手背,轻拍着安抚她。
庙中的一隅,白衣少年执剑而立。他冷眼看着二人拜堂,又看了看归荑满脸的笑意,又将目光投向这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
偶然间,他仿佛感觉到什么,微微侧头。
嘴角微微扬起的一瞬,迅速后退两步,脚下微蹲一跃,跳上了屋顶。
屋顶另一端,迎着暴雨,一个黑色人影堪堪立住。她凝视着君骘,许久,说:“我与你素来无仇怨,还望你能够不干涉我们的事情。”
他轻笑。
脚步飞快朝着她略去,瞬间拔出腰侧的刀,熏尤也抽出双戈,险险拦下他速度惊人的一划:“仇怨,是结出来的。”
两人看似的气力相持,但熏尤觉得自己已经拼尽全力,而对面的少年却只是单手执剑,面色怡然。上次在酒楼,她就已经看出了他的不简单。如若不是次次他都守在那孩子身边,她一定会循着时机杀了窦甯的女儿。
她咬牙下狠劲,推开他的剑,深喘两口气,说:“为什么,费尽心机……也要成为窦家的走狗?”
“即便是狗,也是活狗。”他冷笑一声,后退两步,摇摇头说:“上次没和你交手甚是可惜,这次试一试,也不过如此。你们想要做什么,和我无关,我只消看你们一场场的做戏,再等着戏毕,只可惜,是一场早知结局的戏。”
他的话虽然刻薄依旧,并没有怎样激怒到她。
“既是如此,便谢过。”她抱拳行礼,他却缓缓将剑又举起,稳稳地停在距离她拳头半寸的地方,她抬眸目光肃杀盯着他,却听他淡淡一句,“但是,别对她下手。”
熏尤抬眸。
他轻笑,转过身去,说:“真叫我日夜难安呢,没有那笨丫头,如今我在雒阳城只怕是藏不住的。呵,不过也没关系,你们反正是快死的人。耍的动作越多,死得越快。”
“我们是早在十几年前就该死了的人,有何畏惧?只要再多一些时间,让我们能够一雪灭门诛族之恨……”
话没说完,他原本打算离开的脚步忽然一顿。
眼中暗光流转,他缓缓侧过头,反问:“灭门……诛族?”
骇人的寂静蔓延开来,耳边只剩下淅沥的雨声。
忽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目光,他抬眸望着苍天,忽然快步走了过来逼近她眼前,单手揪住她的衣物,压低了声音肃穆地问:
“我问你,你仔细答我,若骗我半字,我必然叫你知道,何谓生不如死……”
“你,可是姓梁?”
熏尤眼中错愕的光狠狠闪过。他端详着她的脸色,忽的脸有些发白。
他退了两步,怔忪了半瞬,然后再看她,又侧头看向地面,说:“那么庙宇内拜堂的那个……”
她抿嘴不言。他却一剑搁置在她脖子上。
他眼底是清冷的光,面无表情地说:“我既非君子,也可以不守诺。届时你们两个,休想活下去。”
“你便杀了我吧。”熏尤漠然说道,目光清冷,“你是明明知道,我是不会再同你说什么的。”
他陡然回忆起藏身于挽金阁的时候听到的对话,如今回想起来进也是蹊跷万分。怎么他没有更早地发现端倪?
他刀停滞在她脖子旁,竟然不知觉地颤抖了一下。
“原来如此……”细细想来,竟是都通了。
天空响过一道惊雷,刀哐当一声落下,跌下房檐。
“既然有这个命活下来,便该感恩戴德即便是如蝼蚁一般也要活下去。”他眼睛微微眯起,此刻的神情竟是如冰似雪的寒冷,“究竟是多少人惨绝人寰地死去才换得你们九死一生,这样存活下来的性命,便这样被你们用来糟蹋吗?!”
“糟蹋?”熏尤从他语气里似乎听出了什么,先是震惊,尔后来不及思考他究竟是以什么立场说出这样的话,就已经被“糟蹋”两个字也狠狠激怒了:“在公子看来,不屈不饶久至十年隐忍谋划,忍受过常人所无法想象的屈辱与痛苦,只是为了报仇雪恨。这样的大义,是糟蹋?”
“我不会再管你们的事情。。”君骘像是怒极反笑一般平静下来。
青釉心中松一口气。
“可是。”
她的心微微提起,看到他侧过头来,棱角分明的侧脸在滂沱的大雨里依旧俊逸非凡。
“你们最终什么也无法得到。”他垂眸,抬头望着天空,沉默了许久,说:“现在的窦家,是你无法想象的荣耀与地位,那是无可撼动的。”
熏尤眼底闪过疑惑光芒。
“只要再败露之前……”熏尤蹙眉,想要说什么,却被他一声嗤笑打断,她冷言:“你笑什么?”
“数日后,窦瑰将上战场。你们的快有多快,能比那个更快吗?”他勾起一边嘴角,眼底尽是几分狠绝深沉。
“你什么意思?”熏尤看着他。
他却将目光静静地投向远处,没有在说什么。只是眼眸里复杂的光芒流转不定,不知在深思着什么。
…
大雨滂沱而下,狂风肆虐,寒意逼人。
一对璧人换上了喜服,简陋,却红得耀眼热烈。他们正交杯而饮酒,简陋的城隍庙外只剩下一匹马,归荑和君骘早已离去。
她刚刚喝下那一杯醇烈的酒,面色便开始泛红。窦瑰看着她如桃花一般的面容,说:“那一日洛水一舞,你便是一袭红衣,我这一生,只怕都忘不了那一幕带给我的震撼……”
她呵气如兰,触摸着他英气的眉眼,说:“我青釉这一生,只会为你一人起舞。”
他望着她的唇,轻轻靠近,如同蜻蜓点水一般触碰了一下,然后抬头,说:“我这一生,只会娶你一人为妻。”然后重重地压上她的嘴唇,反复厮磨深入,仿佛要夺走她的呼吸,她的意识,她的一切。
自从和他相恋相识,他从未碰过她,一直以礼相待。
但如今,她已经是他的妻,天地为证。
他一吹口哨将马儿唤来,自己一跃上马,朝着她伸出手,她凝眸看向他,毫不犹豫地搭上他的手心,他一个用劲将她拉入怀中,轻笑:“我还记得那天,我不肯上我的马。”
“今时,毕竟不同往日。”她面如桃花,青丝如瀑,散发着淡淡的梅香。
他将自己的披风尽数裹住她,这才一鞭绝尘而去。
马停下后,他将她抱下马。青釉看着周围的景色,诧异道:“洛水?”
他点头,眉目如星地看向她。那种目光似乎在隐隐压抑着什么,一开口,他的声音些暗哑,说:“青釉,我从未如此自豪我姓窦,因为我能够有机会给你这世间最好的一切……我会戎马沙场,杀寇立功。我愿和你两个人极尽荣宠一生,也可同你粗茶布衣恬淡一世,一切,只要你喜欢……”
他看见她眼中一瞬间的闪躲。
“我这一生最恨欺骗,但却生在雒阳看尽了别人的欺瞒算计。所以,我并没有什么舍不得。”他以为她心中不忍,淡淡地解释道。但却感觉到她脊背僵硬起来。
他看着她,轻轻柔柔地吻上她的额头,脸颊,嘴唇。
她一开始狭小挣扎,后来略一思索,双手环上他的脖子,他的吻顿了顿,忽然转为掠夺式地,紧紧搂住她的腰,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臂膀。
凌乱中,他解下她的披风,扑在地上。
“青釉……”他哑着嗓子喊她的名。伸出手,缓缓解开她的腰带。
她推脱了一瞬,尔后,又松开。
她似乎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风吹过枯草,水声潺潺。寒冬之末,春之将至。远处山水黛青,景色如同泼墨一画,尽为人间至柔至美。
他几乎想要将一生的柔情都给她,但她的眼角,却默默地淌下一滴泪。
几分将暗的天色,风寒,情暖。
洛水边,芦花依旧飘然,逝者如斯。
☆、第二十八章。巧言劝救
天色将暗,归荑和君骘牵着马儿走在闹市里,倒也不急,一路吃吃看看,朝着府邸走去。
忽的她看到了花灯,倏然就想起那一日上元节那个温润谦和的少年来。不禁买下了一盏青色的花灯。
忽的她看到了当街一个小赌的摊子,赌的是竟然是极为风雅的围棋。自春秋,由秦过前汉,围棋一直都是上品人士闲来度时的绝佳路子,只是在扶风平陵这样的小地方并不太盛行,没有想到,在雒阳这居然也可以是一种赌博。
归荑看了几场,果真觉得有几分玄妙,几个明明下棋很好的人上前挑战破局,眼看就要赢了,却总是被扳回来棋差一招。
不禁看得有些入迷了。
君骘看了看几盘棋局后眼中暗光流转,又观察着她的神色,倏然拿起三十铢放在桌上。她错愕地看向他,那人却喜笑颜开地对君骘说:“公子可是要对弈?”
“不,她同你下。”他定然说。
“啊?我?”她惊讶地看向他,他却勾起嘴角,邪然一笑:“你该不会是怕了吧?这京城里的官家小姐,可没有谁是拿不动棋子的,你若连这街边的小摊都对方不了,日后可不是要丢尽家族的脸面?”
可恶,他说话真是招人恨!
她霎时就坐上座位,那人却说:“公子,我们五十铢起押。”
他又掏出七十铢,放于案上。归荑看了那一百铢,忽然觉得颇有几分压力。
那么多钱呀,整整一百铢,万一输了……
不会的,我定然不会输。
她调整好心态,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那人却乐呵呵笑了,说:“小姑娘架势还挺大,外座为客,还是小姑娘先下吧。”
归荑也不同他客气,拿着棋子,看了一眼全局,心中有了几分打算,就开始落子了。
先是几招以退为进,失了几处,但峰回路转,敲下布局后的最后一子,她笑嘻嘻地吃下他一大片棋子,很快扳回败局,眼看步步得胜。
那人抬眸瞥了一眼归荑,见她年纪虽然小,但棋艺却是一流。
然而却不知怎的,就在又要吃下他一大片棋子的时候,他倏然落一子,整个棋局的格局就变了。
方才步步紧逼,眼下却忽然成了受困猛虎。
她似乎有些不解,拿着棋子,半天无法落下。
她瞥了一眼那一百铢,硬着头皮再落了几子,果然输了。
一百铢输了,她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他,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总觉得,就差一点点……”
“姑娘,你和我刚刚走的路子一样,我也是差一点,他那是个计,上次我就赢过了他,我告诉你呀,方才行至三十一字的时候,你就应该掐断他南北联通而不是布自己的局……”有人在身后给她支招,她似乎有些懂了,刚才自己似乎真的下错了棋。
“去去,老陈,做人可不能这样,上次让你赢了一千铢去,按理是不能将破解之法提点给他人的!”下棋人表情严肃地说道,那老陈也就不敢说话了,只对她说:“小姑娘年纪小小,棋艺不错,再下一局吧,你铁定能赢。”
她犹豫了一下,说:“我还是走……”
啪——
君骘瞥了她一眼,将五百株放在桌上,他说:“我身上就这么点钱了,这一次,你可是要赢啊。”
五百株!
她顿时傻了眼。
她看向表情冷漠淡然地君骘,嘿嘿笑了两声,说:“还是不要下了吧,我觉得这棋局诡异莫测,赌彩毕竟不好……”
“姑娘,你这彩头都下了,怎么能弃局而走呢?”那人却不让她走了。
她只得一屁股坐了下去。有些紧张地又开始下棋。
一开始开始原路子,布局到一半的时候,她按照刚刚老陈的提点,掐断了他的南北两路,而同时,她也失了一些子。
相持不下,她步步小心,不再像前一局那样胆大尝新了。
然而僵持了许久后,眼看略有小赢,下到最后不知怎的又失了东边的一片子,顿时反胜为败。
她愣了。五百铢……没了。
不对啊,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说不上来。
“小姑娘,愿赌服输啊。”那人作了一揖,然后做出“请”的姿势请她让座。她却坐在位子上开始沉思着什么,良久,说:“不对,你这棋局怎会如此诡异?!”
“这算说对了,这是我们祖传百年的棋局,甚少有人破解,而我世代,也考围棋为生。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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