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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赋-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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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千乘王刘伉第一个离席上前,同样行大礼跪拜,字字铿锵:“臣,附议!”
  稀稀疏疏的,争议声渐渐打了起来,尔后,又变小,越来越多的人,离席跪拜。
  “臣附议。”
  “臣同附议。”
  刘肇看着眼前的女孩,指尖些许颤动冰冷,尔后,恍若有一簇火苗从心底燃气,几乎要将自己从里到外焚烧殆尽。
  ——表皇兄,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是站在你这边的。
  ——绝对,不会让马卫尉就这样冤死。
  也许过去的十几年以来,你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在亲情与权力交织的漩涡里去迁就,去体谅,默默地咽下孤独与痛苦。
  但是现在不一样,你遇见了我。
  无论如何,都会保护你。
  …
  …
  啪——
  再一次,冰冷的戒尺狠狠打在已经肿起的手心上,她的手下意识地要缩回,但是,又退回,接受下一次的击打。
  因为极力地忍受着疼痛,她的额头沁出了丝丝的汗,脸色也异常惨白。
  “你可知错。”太后娘娘目光如此冰冷,不带有素日里丝毫的温情与疼爱。
  “不知。”窦归荑咬着嘴唇,眸色丝毫未变,“忠君,何以为错?”
  在太后的眼神示意下,戒尺再一次狠狠击下。
  她紧紧咬着牙,心里怕,却半分也不肯退让。
  寻秋在一旁不停地磕着头,额头都沁出了血丝,说道:“太后娘娘,别打了……再打下去,郡主这一双手可不是要……太后娘娘!”
  每次戒尺落下的时候,归荑都要猛然闭上眼,仿佛那样就不会如此疼。
  太后看着那一双已经高高肿起,渗出血丝的手,想着这丫头一手娟秀的字,吹得一曲好笛,天性烂漫,心中终归是叹息。
  其实打心眼里,她是喜欢这个孩子的。她的纯净,她的天真,每次见到自己的时候,俏皮地行虚礼,然后一头栽入自己怀中甜甜地喊一声“皇姑母”,只有那时候,她会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单纯的姑姑,而不是一国太后。
  可惜,除了南筝以外,她是窦家唯一的嫡女。她一定要成为皇后,多年后,她要坐上的,是如今自己的位置。
  那样的性子,岂可安久?
  看来,日后还需好好教导。
  她刚刚想命令责罚结束,却听到窦归荑倔强而略带怒气的声音:“这手;废了便废了!”
  她转过头,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沾着泪水,咬着牙,却似下定决心一般地说道:“即便是太后娘娘今日废了归荑这一双手,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归荑也还是会选择这样做!”
  太后眸色猛然一沉。
  寻秋顿时连连摇头,几乎是哭一般地跪在归荑面前,说:“郡主,求求你……别说了……”
  她眼底的光芒那样清透。
  太后眼底若有所思,只是,停止责罚的话,便生生吞了下去。
  如果不挫一挫这孩子的锐气,只怕日后要出大事。
  

  ☆、第六十章。再遇梁禅

  
  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
  君骘立于挽金阁顶楼扶栏之上,双手互掏袖,神情淡漠地看着底下鼠鸟大小一般的来往人群。
  他的眼眸深邃而冰冷,轻抿的嘴透着凛冽的气息。
  那一场大火里,青釉死去了,一切似乎回归了平静。
  然而,那一日五侯爷的府邸里,仿佛还能闻到几个月前大火的焦味。救下青釉的风若,也就是当年梁大贵人身边的心腹,金姑姑,轻轻浅浅的几句话,竟然让他开始如此躁动不安。
  ——“你知道的吧。当年,梁家是被冤枉的。”
  当然知道。可是,那又如何。
  君骘的眼睛微微眯起。
  ——“可被冤枉又如何,以如今窦家的盛势,哪里还用得着怕一个已经几乎灭门的氏族?”
  不管怎么样,都已经不关我的事情了。
  君骘袖中的手却缓缓握紧。
  十三年前大火坍塌时,那个女人抬眸望向他的眼神……
  猛然间,他狠狠一个拳头砸在红漆的木柱上:“该死!”
  ——“为什么呢?你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吗?为什么,我当年寻寻觅觅,也决不放弃寻找二小姐。为什么,你的娘亲,一定要罔顾你的生死,带着小公子亡命天涯?”
  ——“梁家的血脉,有必须要延续下去的理由啊。”
  什么理由。
  究竟是什么理由,可以让那个十月怀胎生下他的女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放弃他的生命来为另一个孩子寻求一丁点生存的可能。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人是必须活下来,而什么人是必须去死的道理?!
  他紧紧地咬着牙。
  绝不原谅,无论是什么样的原因,绝不原谅。
  虽然在心中这样坚定地想着,但是潜意识里,风若的话却总是若有若无地在耳边飘荡着。
  ——“你可知道,凤怜花影图这样东西。”
  ——“你的娘亲因为持有它,才会被窦家的人追杀。”
  身后似乎有几分异响。
  他身形微动,余光向侧面瞥着,沉声道:“找到了吗?”
  “知道了余党的大概位置,但是,听说小公子从五日前就已经不在该处,行踪杳然。”黑衣人抬眸,说,“他怎么可能在雒阳城里藏得住,想必,是避风头去了。”
  五日前。窦栈,是四日前死的。
  不是巧合。
  单单凭他,势单力孤,别说杀死窦栈,连在雒阳城中寻立锥之地都寻不到。
  雒阳城里,一定有内应。会是谁呢,看样子,风若所说的秘密,也许对于有些人来说并不是秘密。
  风怜花影图,究竟是什么东西?
  思绪凌乱,风若不愿将事情说透,大约也是知道凭她一面之词,他决计不会相信。
  此事,还是要找到梁禅。他是梁家嫡子,一定知道所有的来龙去脉。
  “不惜任何代价,找到梁禅。但是注意,切莫让窦家人发现我们的动静。在我清楚所有事情因由之前,梁家的最后一脉,必须活着。”君骘压低声音,若有所思。
  …
  …
  大雨淅沥。
  温室殿内。
  有太监急急忙忙地进来跪拜,垂着眼不敢看陛下,有些慌张地说道:“陛下,太后娘娘在金华殿偏殿大怒,情形似乎颇为不好……”
  刘肇略一皱眉:“为何而怒?”
  再一细想,猛然站起身来。
  来不及更衣摆驾,他匆匆然直奔金华殿而去。却依旧不曾想到,还未踏入殿中,就听到嘶哑着不哽咽而出的声音。
  “我错了,皇姑母是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窦归荑哭得凄惨,一旁的内侍紧紧地扣住她,让她不能朝前奔,她泪一滴滴砸在地板上,眼睁睁地看着寻秋嘴边溢出越来越多的鲜血,无助地摇着头,喊道:“寻秋姐姐……不要……”
  板子还是重重地砸在寻秋的身上,未有丝毫停顿。
  “你身份贵重,不能重罚。可是主子做错了事,奴婢一干自然是以死抵罪的。”太后娘娘淡淡地说道,“所以,不要自以为是地去做蠢事。”
  一年前,她刚刚来到雒阳城的时候,就是寻秋伺候着她。
  整整一年,寻秋就如同她的姐姐一般。
  可是如今,她脸色苍白,每一次板子落下,她还会痉挛一下。窦归荑无法想象那是多疼,她从未想过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错了,我保证再也不自作主张,皇姑母,你那样慈祥的人,求求你,不要再打了……她真的会死的,真的会啊!!”窦归荑全身颤抖着,顾不得手上的伤口,猛然间一股劲挣脱,却又很快被再次抓住。
  “哀家就是要她死。”太后娘娘面无表情,“哀家是你的皇姑母,也是一国太后。无论谁的命,哀家一句话,都可以结果。”
  寻秋又呕出一大口血。
  窦归荑几乎崩溃。
  “为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可以这样轻贱人的性命,寻秋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这样被活活打死。
  这是她难以承受的状况。
  只觉得那吐出的血似乎是染红了她的整个世界,那板子似乎落得很慢,但是每一下砸下去,都重重地砸在她心窝里,一下一下,疼到麻痹。
  不该是这样的,她的亲人们,她在扶风平陵的时候,紧张地期待着即将见到的亲人们,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
  那么耀目华贵的雒阳城,似乎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美丽。
  一瞬间,她似乎觉得这只是一场梦。
  醒来后,她一定还在扶风平陵的小屋中。所谓的雒阳城,不过是她浮云过眼的一场荒诞的梦境。
  然而在陷入黑暗前的一瞬间,她看到了大步朝着她跨来的刘肇。
  那样焦急的面容,薄唇一张一合,似是在喊着她的名。
  那么,这个人,也是梦吗。
  …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日后的晌午。云姑姑正撑着脑袋守在她床边,刹那间窦归荑的脑子是懵懂的,过了好一会,思路渐渐清晰了起来。
  旧事也一幕幕开始浮现。
  是……梦魇吗?
  她抬起手,蓦然间却觉得双手一阵刺痛,抬起一看,裹着厚厚的布帛。
  瞳孔猛然一缩。
  云姑姑被她的动作震醒,抬眸,眼底闪过欣喜,表面上却并没有太大的动作,反而温柔的摸着她的额头,问:“醒了?想要吃什么,告诉云姑姑。”
  “嗯,我……寻秋在吗,我想要喝她沏的果茶……”窦归荑似是有些怔忪地喃喃道,目光有些空洞。
  云姑姑神色一僵。
  归荑的心,随着那脸色的凝固,也凝结成了冰霜。
  “她……是不是伤得很重?我……我要去看看她……”归荑掀开被子,却一阵力虚。云姑姑阻止了她,叹了口气。
  云姑姑重新帮她掖好被子,说:“小姐,你知道的,寻秋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窦归荑沉默良久。
  对于这样异常安静的归荑,云姑姑显得有些束手无策。她宁愿她活泼捣蛋,四处闯祸,也不愿看她如此苍白沉静的模样。
  门被叩响三声,有奴婢端来清粥,然后退下。
  “云姑姑,你知道我梦见谁了吗?”
  “嗯?”
  归荑轻轻抬起头,眼眸却似乎分外清明:“我梦见青釉姐姐了。”
  “故侯爷夫人?”云姑姑端起粥,舀起一勺吹了吹,说道,“真是难得,你竟然梦见了她。”
  “她也许不能算是五叔叔的妻子。因为,她姓梁。”窦归荑话音未落,云姑姑手中的粥碗蓦然间跌碎。
  哐当——
  “她姓梁?她是梁家人?!”云姑姑反应激烈,猛然间扶着归荑的肩膀,说:“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小姐,你如何知道她是梁家人?侯爷可知道?大将军可知道?!”
  归荑神色有异,怀疑地盯着云姑姑,说:“五叔叔知道,伯父知不知道,我就不清楚了。为什么她是梁家的人,你就要如此紧张?”
  “梁家和我们窦家素日里怨怼颇多,你……”云姑姑似乎说话颇有几分斟酌,归荑猛然间想到了青釉临死前苍凉绝望的笑意,却是那么温柔。
  “是怨怼,还是深仇?”归荑看着云姑姑,说,“告诉我,梁家和窦家,到底有怎么样的过节?那件事情,真的是我们陷害了梁家才导致其家破人亡吗?”
  云姑姑蓦然间不语了。
  窦归荑蓦然想起了邓绥对她说过的话,青釉姐姐的事情,和朝月璧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若是要查证,还得从朝月璧下手。
  “你从哪里听来这些胡话,不过只是旧日里朝堂上政见有些不一罢了……”
  “朝月璧里的秘密,我都知道哦。”窦归荑垂下眼眸,决定开始套云姑姑的话。
  果然,云姑姑神色再次大变。
  “是那样深的仇恨,云姑姑,如果我以后再遇见梁家的人,应该怎么办呢?”窦归荑的话,让云姑姑瞬间毛骨悚然。
  “当然是要远远避开,若是让他知道大将军和四侯爷当年伪造文书陷害,他们决计不会放过你的。况且当年梁贵人的嫡亲兄长一家,还是四侯爷亲兵围剿,小姐,你生性纯良,这些沾血的事情你不懂,所以以后再也不要……”
  窦归荑猛然间,觉得五脏六腑蓦然绞痛起来。
  “唔——”
  她捂着胸口,似是有些喘不过气来。
  爹爹……
  她的爹爹……
  是杀死青釉姐姐父母的那个人。
  可是爹爹的手是那样修长白皙,能够画出那样绝好的画来,会温柔地抱着她,举高她,喊着她丫头,说她是他这一生里再也寻不到的珍宝。
  那么温柔善良的爹爹,和大伯一起合谋,陷害梁家以至其家破人亡,全族尽灭?
  喝完一碗粥,待到云姑姑掩门而出的时候,窦归荑忍着全身的无力酸痛,起身,穿上一件外挂再加一片披风就急匆匆地出门而去。
  在雒阳城门口,她拿着身上的东珠坠子换了些银两,雇了车,前往洛阳城郊外三十里的那个旧城隍庙。
  青姐姐的墓地在那附近。
  她必须,去那里磕头谢罪。
  然而走到墓地附近,她却有些胆怯。一瞬间觉得,或许她连跪拜青姐姐的资格都没有。
  爹爹他,犯下的是那样深重的罪孽啊。她如何有面目出现在青釉姐姐的墓碑前,斟酒磕头呢?
  踌躇了一瞬后,她还是决定抬步向前。
  然而,当隔着层层草木发现墓碑前似乎有一个颀长的身影时,她愣了一愣。
  难道是君骘?
  绕到墓碑前,却又发现空空如也。
  她想着,大约是最近神智有些恍惚了。
  然而,有什么东西反射的光芒一瞬间扫过她的眼眸。她错愕地低头,看到不知何时,一柄冰冷的长剑已然搁置在自己脖子上。
  她缓缓侧过头,长剑却逼近半寸,刚刚好抵在她脖子上,让她再不敢动分毫。
  陌生里,又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是谁?”
  窦归荑忽然全身冰冷,指尖颤抖起来,额头上有冷汗透出。
  她记得那个声音。
  身后的人是。
  梁禅。
  荒旧的山丘侧,杂草丛生,灌木却葱郁。简陋的墓碑前,站在前方的女孩呆立,眼眸瞪大,而身后少年神色狐疑,执剑搁置在女孩的脖子上。
  时间似乎,在此刻静止了。
  

  ☆、第六十一章。孰真孰假

  “真是没有想到啊,虽然只有一丁点,可老天,还是愿意眷顾我们梁家的。”
  梁禅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捆绑地无法动弹,嘴中塞着麻布的窦归荑,眼眸里一点温度也没有。
  窦归荑望着梁禅,慌张地摇着头。
  “你是不是觉得,凭借你一个窦姓,在这泱泱大汉天下,你就是不死之身?”梁禅蹲下,掐着她瘦弱的脖子,稍稍用力,看着她眼眸颤抖挣扎,竟然觉得些许痛快。
  “我不明白,不明白君骘上一次为什么阻止我杀了你们。但是,如今也无所谓了,因为老天给了我第二次机会。”他手上的力气继续加重,感觉到她全身有些颤抖,脸色通红一片,又稍稍放松,如此反复几次,竟是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取下她塞嘴的麻布,她喘了两口气,回过神来,说:“我叔伯们,还有表皇兄不会放过你的,所以,还是赶快放我……”
  “就算不杀你,他们也不会放开我。不过我说的他们,可不包括你的表皇兄,还有君骘。”梁禅蓦然间挑眉,说道,“他们两个,可是巴不得你死掉呢。”
  “胡说八道。”窦归荑皱着眉头。
  “不过就是心思藏得比我深而已。你不死,你的表皇兄势必会在太后娘娘的威逼下娶你,你们窦家的权势便是绵延不绝,你对于他来说,只是枷锁,是窦家困住他的坚固的牢笼,他如何不愿你死……”
  她眼眸一颤,很快,沉静下来:“不可……”
  “而君骘,他自身难保,自然是需要一张保命符让他在雒阳城中得以存活,所以他为了活下去,放弃了他的仇恨。但是,当他找到新的方法可以保命,对你,就只剩下仇恨了。”
  听不懂。
  窦归荑猛然间觉得,这个人说的话,她一句也听不懂。
  什么牢笼,什么枷锁,什么仇恨,什么保命符。
  “等到那个时候,你就会知道,被一切背叛的感觉,失去所有的感觉,是什么样子……”
  “不会的,失去一切的人是你。他们一定会来救我的。”窦归荑扬起下巴,眼神倔强。
  “等你死后,变成孤魂野鬼的时候,再好好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好了。”梁禅用力掐上她的脖子。
  但是他另一只手有些颤抖,在她似乎快要断气的时候,又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劲。
  陡然,门外传来厮杀的声音。
  梁禅松手,急匆匆地从门缝往外探,却看到几个黑衣人伫立在门外,只有两人在厮杀,不足半盏茶时间门外的弟兄就已经倒下四人。
  “你竟然还带了人来?”梁禅怒极,转念一想,这丫头是窦家如今唯一的宗室嫡女,窦宪如何不会派人暗下跟踪保护,如此一来,抓了她来,反而是暴露了自己。
  梁禅只思考了一瞬,立刻叫人将窦归荑绑上马车,从院后绕走,先走为上策,然而马车还未走上两里路,忽的停下来了。
  梁禅愤然一边掀半边帘一边说:“还不快赶路,那里拖不了多久,快去王爷府……”
  声音忽然停住。
  百米开外,黑袍少年执剑而立,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找到了。”
  窦归荑还处在半昏迷状态,眼睛半睁着,眼神却毫无生气地定在某个地方。
  梁禅猛然间放下帘子,解下外衫,将窦归荑整个盖住,起身。蓦然间,又似乎想起什么一般,凑近她隐约是头部的位置,若有所思地低声说:“不然,我证明给你看吧。君骘究竟是家狗,还是野狼。”
  然后才掀起小半块帘子,走了出去。
  “我问你。”
  “在你问我事情之前,最好先确保我是安全的,否则,我也不能确保,给你的答案是否是真的。”
  君骘微微皱眉,隐约听见不远处似是有厮杀声。
  “窦家的人追上我了,你帮我解决掉吧。那样的话,我把我知道的,全部回答你。”梁禅心中有几分惴惴然,语气却平静。
  马车里窦归荑意识渐渐恢复,听到这一句话,刚刚恢复些许力气的手脚却动弹不得,只能用脑袋砸着马车侧壁。
  是君骘。他一定会救自己的,一定要告诉他,自己在马车里!
  君骘沉默了一瞬,猛然一笑:“原来如此。那更好了,不会让你逃走的,不告诉我答案,你就等着被杀掉吧。”
  影影约约有马蹄声接近。
  对,哪怕这样拖时间,那也是好的……
  窦归荑心里腾起一丝希望。
  梁禅额头上冒出些许冷汗。
  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追上来。君骘也不知是福是祸,难道今日真的要栽在这里。他盯着不远处的君骘,手猛然间握上腰侧的刀,还没抽出些许,被石子狠狠一击,打了回去。
  眼光扫向君骘,依旧是那懒懒的笑意。
  “你的问题是什么?”别无他法,梁禅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近,再被君骘拖下去,那可大事不好。
  “凤怜花影图,是什么?”君骘淡淡地说道。
  梁禅一怔。
  转瞬间,身后的路口已经看得见追来的黑衣人。
  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窦归荑似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没有想到,偶然间,又是君骘救了自己一命。
  梁禅却是惊惧不已,用力朝着前头的两匹马用力一抽,说道:“你再不让开,我就碾过去了!”
  然而君骘提步快跑,再纵身一跳,稳稳立在马车前的马背上,然后一个旋身,瞬间踢倒了其中一匹黑马,手中的刀刃有飞快的割破了另一匹马的喉咙,鲜血如泉涌喷出。
  顿时马车因失去平衡而翻滚跌转,梁禅眼疾手快地跳下马车来,马车滚离大路,跌到了十几丈外的灌木低丘里。
  马车狠狠撞在树根上,霎时间支离破碎。
  窦……窦家那孩子。
  梁禅错愕了一瞬,盯着那马车怔然。
  此时,君骘却似笑非笑地说:“你倒是碾呀。”
  梁禅回过神来,看了看君骘,又看了看马车,努力让自己的心虚平息几分,端正表情,说道:“凤怜花影图和朝月璧原本是我两位姑母的东西,听说,里面藏着足以扭转我们梁氏命运的东西。朝月璧如今落在窦家手里,凤怜花影图却是一直下落不明,但是我梁氏灭门当年,带着凤怜花影图和我出逃的,正是你的娘亲。”
  君骘眉毛一挑。
  “我以为凤怜花影图在你那,却没有想到你如今来问我。这样说来,这么多年你被通缉,果真是冤枉得很,连原因都不清楚吗?”梁禅轻轻一笑,说,“因为你的娘亲拿走了凤怜花影图,她死了,那么那图极有可能是给了你,所以,窦家人这么多年,依然在找你啊。”
  “那么,秘密究竟是……”君骘话未说完,已经被重重围住。
  七个黑衣人都带着一样的半边面具,为首的一个人打量了一下梁禅,还有君骘,目光停留在君骘身上一小会儿,沉声道:“原来还有细作。”
  君骘略一挑眉:“果真是窦家的人。”
  “亏副将和大将军对你多有提拔,没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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