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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赋-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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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骘略一挑眉:“果真是窦家的人。”
  “亏副将和大将军对你多有提拔,没有想到,你竟然同此等贼寇窝伙,着实愚昧。”那人拔出刀,稳稳地指着君骘。
  “副将和大将军还会继续提拔我,而你,也就到此为止了。”君骘缓缓起身。
  “荒唐。”那人轻笑一声,“副将提拔你时便试过你的武功,不过尔尔,竟敢口出狂言……”
  梁禅还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一阵刀剑出鞘的声音。君骘已然取下他腰侧的刀,低语一声:“借刀一用。”
  君骘手影微动,就听几匹马嘶吼着跪倒,三个人跌落马身,在地上迅速翻滚一圈后相视一眼,略一点头,朝着他飞奔而来——
  …
  似乎,口鼻里都有血液的腥气。
  归荑剧痛之下缓缓睁开眼,奈何手脚都被束缚着。看了一下周围,她竟然被甩出了马车外,此刻马车遮挡着,她透过层层灌木仰视着方才的路面,视线依旧模糊。
  疼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她摸索着,似乎寻着一块稍有锐利的石头,开始细细地摩缚手的绳索。
  左脚似乎格外地疼,她瞥见似乎已经肿起,可能是折了骨。
  手上愈发利索,却听到一声的惨叫声。
  窦归荑一愣,猛然发力狠命割,在几乎脱力的时候,绳索终于断开,而原本就负伤的手掌,竟然已经是血肉模糊,不忍直视。
  可她意外的并不觉得多疼,或者说,她全身,都是这样刺骨的疼痛。
  咳嗽两声,她跛着脚,小心翼翼地往上爬了几步,躲在灌木丛后看着如今的情形。
  嗤——
  黑衣少年的刀准确无误地刺入第六个人的心脏。
  另一只手掐着最后一个人的脖子。
  似乎只是稍一用力,那人头歪成诡异的弧度,不再挣扎,瞬间倒下。
  原本是背影的少年,手指摩擦着鲜血,放在鼻翼下嗅了嗅,竟然轻笑一声,然后甩甩手,转过半边身体来,看着梁禅。
  看到那个黑衣少年人的脸一刹那,窦归荑眼神战栗了。
  那是,君骘。
  那个神情,甚至还带着轻松无谓的笑意。杀了七个人以后,他还能够那样若无其事地轻笑。
  “其实很痛快吧,杀窦家的人。”梁禅嘴角也微微勾起,“虽然大概明白了你窝身于窦家的原因,却还是无法理解,日日夜夜呆在仇人身边,怎么忍住拔刀的冲动呢。像你这样的人,天生就是要去杀戮的。”
  “呵。”君骘眼神里多了几分狂放不羁。
  窦归荑第一次看到他那样的神情。
  如恶鬼一般,邪狞狂傲的轻笑。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亲们的支持是笛子码字的动力~~

  ☆、第六十二章。密林相逢

  “其实很痛快吧,杀窦家的人。”梁禅嘴角也微微勾起,“虽然大概明白了你窝身于窦家的原因,却还是无法理解,日日夜夜呆在仇人身边,怎么忍住拔刀的冲动呢。像你这样的人,天生就是要去杀戮的。”
  “呵。”君骘眼神里多了几分狂放不羁。
  窦归荑第一次看到他那样的神情。
  如恶鬼一般,邪狞狂傲的轻笑。
  虽然以往的他看起来并不像好人。可是,总是觉得,他只不过是习性恶劣,本性还是好的。可如今他的模样,已经不能用坏人二字来定义。
  归荑猛然想起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那种令人胆寒的,慑人的凛冽气势。
  她竟然几乎快要忘了那时候的他。
  “握着刀柄操控人生死的感觉,你不是很享受吗?”梁禅微微勾起嘴角,带着几分苦涩与追忆的神色,说,“我知道你经历过什么,可如果我是你,即便是挫骨扬灰,也不会去依靠窦家的力量,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看来你的觉悟远没有我的深刻啊。”君骘一瞬间忽然似是听到极其可笑的事情,尔后,一寸一寸将笑意敛起,“该利用的就利用,该毁掉的就毁掉。如今的窦家是我抵抗邓家追杀的最坚固的壁垒,邓家那老头大概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我竟然会藏在窦宪的府邸……”
  窦归荑觉得眼前一阵晕眩。
  “那么那个窦家的孩子,利用完了以后,你也会杀掉她吗?”梁禅瞥了一眼马车,又瞥向君骘,认真地问道。
  “唔,也许吧。但是在此之前,你别妄想杀了她。”君骘笃定地说道,“短时间内,她可是我的保命符,我不会让你姐姐动她,同样,你也不行。”
  “就这样,你还想要从我身上探听更多的东西吗?”梁禅皱着眉头,目光怨怼地看着君骘。
  “那么这样吧。窦家的其他人随便你如何下手,只要放着那个孩子不管就行了。”君骘轻笑一声,声音低沉上几分,诡谲而阴冷,“就像你怎样缜密地勾结上雒阳城里暗藏的势力然后杀死窦栈一样,如果你本事够的话,下一个,试试看杀掉窦宪好了。”
  梁禅眼底迸射出震惊的光。
  “不知道窦家到底和你们有着什么样的渊源,但是,如果你向我证明你确实我能动摇甚至瓦解窦家势力的能力,我会愿意成为你血刃窦家的刀刃。但是在此之前,我会按照我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往上攀……”君骘勾起嘴角。
  “有。”梁禅声音不响,却分外笃定,“那种能力,我有。”
  君骘的眼眸里多了几分无可揣测的暗光。
  全身都是剧痛,而五脏六腑还翻江倒海一般。喉痛的腥气愈加浓烈,窦归荑擦了擦嘴角些许的血迹,不愿再听下去。
  转过身,拖着步子,咬着牙挪着,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不是吗?
  这个人,是多么的卑劣桀骜,心狠手辣。
  究竟为什么,不知从何时起,竟然还变得想要相信他,依赖他。
  下巴上一滴泪滴落,砸在青叶上。
  窦归荑抬起头看着朗朗日空,那样好的日光呀。然后用力地,狠狠地擦去自己的眼泪。
  绝对——不为那种人哭。
  走得够远了,她才终于蹲下来,找一根长直枯木,手法生疏地理着青藤,将重伤的腿固定在木头上,以青藤绕紧,整只腿几乎疼到麻木。
  抓着一根捡来的枯木做拐杖,她依靠着日倾的方向判断雒阳城的方向,一点一点地开始走。
  ——在我很小的时候,某一天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变成一个人,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没有吃的,没有衣物,也找不到走出那片森林的路。
  “骗子。”窦归荑眼底多了几分憎恶。
  ——我很想念我的亲人们,在那做梦一样的境遇里,我爹,我的妹妹,我的祖父祖母,是我坚持再痛苦,也要活下去的原因。我的痛苦,我的委屈,我等待着回家以后,和他们一一述说……
  “全部,都是谎话。”
  窦归荑咬着牙,拖着步子,害怕被那些人抓住而不敢走上大道,只能够顺着小路穿梭。
  只是忽然间,她非常非常地想念起一个人。
  想要将这种苦涩的心里,将自己的疼痛,全部都倾诉给那个人听。
  …
  两日后,午后。
  青竹伞骨端不断地滴落着水,雨势渐大,少年的脚步却半分也没有挪动。
  “那……那一日,朕应当……送她回府的。”他目光有些怔,望着山坳下早已零碎不堪的马车,还有不远处马匹的尸首。
  郑众脸色肃穆:“陛下,端和郡主应当是尚在人世的,附近并没有她的尸首,而且,两里外还找到了她衣料的碎步,想来,她是逃出来了的……”
  “那为何,整整两日,都未寻到半分踪迹?”刘肇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那一辆马车,指尖却有些颤动。
  “她一定会循着大路走,她会相信朕会来找她,命人仔仔细细,再把这儿从雒阳的大路来回巡守。城外人家贴榜,但凡寻到郡主的,赏金提为十万铢。”刘肇朝前走出两步,雨水落在他脸上,郑众连忙打着伞向前再为他遮住。
  “雨这样凉,她畏寒,命人在宫里备好姜汤……”刘肇声音和缓,脸色却格外地苍白。
  “陛下,还是赶紧回宫吧……此番隐晦出宫若是让太后娘娘知晓了,可如何是好……”郑众皱着眉头提醒道。
  “窦家唯一的郡主下落不明,太后娘娘同大将军要操心的事情那样多,怎的会注意到……”刘肇蓦然间,没有再说下去。
  听着他的语气,郑众若有所觉。
  “陛下,若是您都猜到一些什么。那更是要快些回宫啊……”郑众叹息着,“请恕奴才多嘴,倘若郡主真有什么不测,那便是如同当年南筝小姐指婚耿公子的情况一样。您知道的,大将军和太后娘娘定然会有所……”
  “郑众。朕不想要去想那些事情。”刘肇只觉得脑中嘈杂一片,若是细想,或许是千头万绪,但是,莫名的疲乏让他不愿再去面对那些。
  他只是想要再见到那个孩子。
  “陛下,就算是为了郡主,陛下也必须去想这些事情。”郑众为刘肇披上一件外衫,叹口气说道,“郡主若是无事,陛下会打算如何呢?是如太后娘娘所愿娶她,最终让她成为窦家占据权势的新核心,让如今的境况再一次轮回,还是……”
  “朕有时候,并不愿直视她的眼睛。”雨声淅沥,刘肇的声音显得那样静默,“她看不穿雒阳城里纷扰阴谋,看不穿诡谲暗涌,可是,那个,她却能一眼看穿……”
  郑众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
  那长久的岁月,如同一场阜盛的雪纷扰不息,深深雪藏的心意一步一步成长的少年,温柔的笑意下的苦痛与挣扎。
  一早,就被她看穿。
  锵——
  “有刺客!”郑众惊呼。
  刘肇一愣,行夜拔出的刀刃错开了急速飞来的利刃的方向,钉入不远处的木头中。快步走到陛下身边,皱眉说:“陛下,形势不对。您先回宫,记着,往大路走,大路上搜寻郡主的人马多,我先在这里解决了这些人。”
  刘肇点点头,骑着马而去,瞬间几支箭尾随而来,被行夜一刀从中劈断。
  他回头一眼,猛然一抽鞭子,汗血宝马朝前飞奔而去。
  然而,走出两三里,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这路上并没有巡视的人。
  当他看到第一具倒在路边血泊里穿着官兵服式的人的时候,他便惊觉不好。身后猛然传来风声,他抽剑迅速一挡,箭被剑刃生生隔断的冲击力让他反扭的手臂一阵麻痛。
  他略一侧头,身后不知何时已然多出四五人,看来都是百步穿杨的神箭手。
  眉头一皱,再这样继续在大路上飞奔,虽然能很快回到雒阳,只怕在那之前那箭已然穿透自己的胸膛。反而若是在林间穿梭,那弓箭便没有那么好使。
  略一抬眉,缰绳猛然一拉,偏头跃入了密林中,枝桠擦过身体的钝痛席卷而来。
  …
  细雨依旧在下,归荑躲在大树下搓着已经湿透的衣物。影影约约听见有什么野兽在叫喊。
  不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接近。
  归荑原本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回到雒阳,却不想一连两日的细雨,让她迷失了方向,彻底深入了这片密林。
  这样的林子里,应当不会有什么巨大的猛兽吧。
  不过野狼鬣狗什么的,却也是有可能的……
  归荑紧紧地抓着手中磨得锐利的湿透以及一头尖锐的粗木棍,眼睛圆圆地盯着前方,屏息以待。
  该不会……真的要死在这里吧。
  天空忽然响起一道惊雷,雨势竟是莫名地变大了。
  再一道雷闪过的时候,就在她十丈开外的密从里猛然间什么东西一跃而起,归荑惊吓地猛然闭眼将手中木棍朝前狠狠捅去:“啊啊——”
  手腕却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猛然握住。
  她仿佛感觉到什么,小心地睁开眼。
  刘肇的剑停在她脖子数寸开外,也是愣了一瞬,然后眼底霎时浮上光芒。
  他将她手一拉靠近马身,将刀收回,手臂绕过她的腰将她勾上马背,动作行云流水。
  “表皇兄……”霎时间,她竟然委屈多于欣喜,眼眶红了起来,软趴趴地喊了这么一句。
  他却直接一手将她搂进怀中,薄唇轻抿。
  她觉得他整个身体都有些颤抖,不由得擦了一把眼泪,问道:“那个,很冷吗……”
  

  ☆、第六十三章。谋家逆国

  他缓缓闭着眼,感受着她的心跳,蓦然间嘴角染上一丝释然的笑意,“还好……并不是最糟……”
  明明两个人通体都是冰冷的,可是,归荑却蓦然间感觉到了温暖。
  “表皇兄,我很想见你。”她伸出手,柔柔地环绕着他,说,“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对你说……”
  “嗯……”刘肇轻轻的声音从肩膀后传来,归荑侧过头看着他头顶高高束起的紫金冠,手由他的背转移到他湿透的头发。
  相拥久了,才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窦归荑轻轻推开他,整只手覆上他的头,顿时惊呼:“这样烫!表皇兄,你……”
  窦归荑带他到枝繁叶茂的大树下避雨,将他的外衫脱去,再笨拙地为他摘下头顶的紫金冠,想要生火,可恨身上却没带打火石。
  幸而,雨渐停。
  刘肇并不觉得十分难受,可归荑却如临大敌地开始蹲在地上帮他寻找药草,还有模有样地捡一些石头相撞,试试看能不能生起火来。
  她终于帮他找到了对应的草药,却终归没能生火。
  她将草药直接往他嘴里塞,要他咀嚼咽下去。刘肇照做,归荑自己也吃了几片下去,顿时整张脸皱得和苦瓜一样:“还是这么苦……”
  像表皇兄这样自小养尊处优的人,应该什么也不懂吧。归荑小时候偶感风寒,娘亲就是熬一大锅药草喂她喝,百试百灵。后来,她也就渐渐地认识了许多药草。
  “你认识这个吗?”窦归荑又拿起一片,塞到刘肇的嘴里,刘肇只是顺从地咀嚼,吞下,神色毫无变化,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然后摇头。
  “不知道你还吃,是不是别人给你什么你就吃什么?”窦归荑无奈地摇摇头,又往他嘴里塞一大把。
  然而目光却猛然间定在了不远处的一株植物上,眼底顿时闪出了兴奋的光芒。
  她挪到那株草的位置,拿起一旁的棍子开始挖,挖着挖着极开心,掏出一整块三七,对着新出的日光笑意灿烂。
  用大叶上的水将之洗净,她便生生将那东西吃下去。
  那是,镇痛之用。
  刘肇余光瞥着她。
  她又寻了几味助眠缓疼的药物,一并吃了下去。
  看见她又继续捣鼓挖着,他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她全身每一个部位扫过,眸色渐渐沉下来。
  难道。
  “你的腿怎么了?”归荑回来的时候,他目光凝在她腿上,神色并不见好。
  “嗯,走了太久山路,有些酸。刚刚挖了些吃的,等一下我可能要稍稍睡一会儿……”归荑躺在他边上。
  刘肇没有再说话,却默默地起身,抓住她的一只脚,归荑下意识一挣,顿时剧痛袭来,她猛然叫出声来。
  “别动。”刘肇稍稍掀起裙裾一角,看着被木棍固定已经被藤蔓缠绕得紧紧的腿,脸色一变。
  整只腿都肿的老高,想来,约是腿骨裂了。刘肇眉头蹙起:“什么时候开始?”
  “两天前……”窦归荑疼得冷汗冒出来,她咬着牙,刘肇抬眸看到她忍耐的样子,轻轻放下腿,然后顺势将她抱起,朝着马走去。
  “干……干什么?”窦归荑错愕。
  “回雒阳。难不成,你想从此废了你的腿吗?”刘肇的声音里竟然有几分僵硬。
  那么疼,大约这两晚都没睡好,所以看大镇痛的药草才会如此幸喜。
  大约觉得语气有些重了,刘肇又闭目叹了口气,尔后垂眸看向她,谆谆然道:“可还有哪里痛?一并说出来。”
  “没……”
  “朕不喜欢,说谎的人。”停步,他将她扶上马,然后自己一跃跨上。
  她伸左手摸了摸右手臂,然后摸了摸腰侧,最后停在胸口。
  他眉头敛起。
  归荑不知为何觉得些许心虚,见他脸色有几分苍白,伸出手又想摸一摸他的额头,却被他一手扣住手腕。
  “归荑,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你能明白吗?”他瞳眸深邃如夜空,良久,触摸着她的脸,温柔地说。
  归荑点点头。
  刘肇提起马鞭狠命一抽,归荑瞬间不平衡险些跌下马,他眼疾手快地扶上她右肩,不忘避开她方才说的痛处。
  马疾驰而去。
  …
  夜色渐深。
  窦宪,窦笃,还有两日前急招回京的窦景,相聚于大将军府。
  “先是南筝遇刺,侥幸保住一条命。再来栈儿出事,如今……只怕归荑已有不测,未曾想到那梁氏的爪牙竟如此锋利,五弟如今还是痴傻如疯人一般,等同废人,依我看,这只是开始,此后必有更大的阴谋。”窦景蹙眉,看着两位兄长。
  “原本是希望归荑能够成为皇后,生下真正有窦家血脉的孩子,届时,再除去……”窦笃咬着牙,“可恨我的栈儿,死得那样冤枉。不能够给梁氏丁点儿反击的机会,兄长大人,您还拿不定主意吗?如今的陛下日一年长,这样下去迟早有一日……”
  窦宪沉默。
  烛火扑闪,窦宪望着灯油将尽,蓦然间说:“油尽了,可以再添。”
  “可若是灯芯燃尽,就必须找一根新的,来替换。”
  窦笃若有所觉。
  窗外传来一声异响,窦宪霎时起身拔尖,破窗而指,窦南筝凛然伫立,没有分毫退让的意思。
  窦宪一愣,收回剑,喊了声:“筝儿。”
  窦南筝眼底的光却是颤动的,她笔挺的身姿并不能掩盖她内心巨大的震动。
  她微微启唇,说:“父……大将军,你……你们是在,商讨何事?”
  窦宪知道,她都听到了。
  “筝儿,如今,是非常时刻。你确实聪慧,可有些事情你还不懂。”窦宪将她带进屋子中,窦南筝看着两位叔父,甚至忘记了行礼,指尖微微颤抖着。
  “我以为,至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家为国……”窦南筝脸色苍白。
  那一盏渐弱的烛光,窦宪为之添上一根新灯芯,火光顿时明亮了几分,映在他的眼中,诡谲难辨。
  “的确如此。南筝,老夫为大汉朝披荆斩棘,如今的大汉才能够有如此的模样。”窦宪坐回主座,正襟危坐,稳稳地为自己倒上一杯茶,说,“你也是上过战场的人,也是刀光剑影里活下来的人。你应该明白,这几十年来,我们窦家的光鲜,那都是那命换来的。”
  “可是如果有人,从未为我大汉厮杀于战场,从未悬颅于腰侧披肝沥胆,却妄想将这样的我们,一步步逼到绝路。你认为,我们就该如此任人鱼肉吗?”
  窦南筝蹙眉,说:“现如今有谁人有这样的能耐?!勿要杞人忧天,如今的窦家可是……”
  “原本,你可以成为皇后。”窦宪看着她。
  “但你性子那样烈,不肯听任。于是我们找到了你的亲父,找到了你的妹妹。可如今,你妹妹不在了。我们必须,另辟蹊径。”
  窦南筝行了一个跪拜之礼,一字一句:“可我们手中的兵权,难道不是用来保家卫国的吗?”
  烛光扑闪,窦南筝面色肃穆。
  “筝儿,你可知。”窦宪端起杯盏,抿了一口清茗,“兵权在手,或保家卫国——”
  “或谋家逆国。”
  窦南筝眼眸睁大一瞬,深夜里,月色寂静如霜。
  “即使成为别人的妻子。即使,你日后为别人生下孩子,永远记得,你身上流的,是我们窦家的血。”窦宪缓缓扶起她,窦南筝一寸一寸站起来,沉默良久,斩钉截铁地地点点头。
  ……
  已经是子时,归荑因为药性的缘故,已经浅睡许久,马奔跑得极快,却也意外地稳妥。
  他一直没有上大路,而是在密林的小道中穿行。
  一道黑影从身后闪过。
  刘肇瞬间勒住马,停下来悉听四周风声异动,归荑一下震醒,刘肇伸出手抵在她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
  归荑眼睛瞪大,眼珠滴溜溜地看向周围。
  陡然,一支□□朝着马身射来,刘肇登时缰绳狠命一拉,马前身高扬,堪堪躲过。归荑惊愕地向后砸在他怀里,惊愕之下揪紧了他的衣物才稳住没有掉落下马。
  然而霎时间数箭齐发,他一只手扣住她的腰腾空而上,截下一直箭一跃上树桠,将箭笔直射向密林中的一个方向。
  剩下的箭刺入马的身体,马受惊地疯狂跳跃几步后,倒地抽搐起来。
  而同时,灌木后传来马被射中嘶鸣的声音。受了擦伤的马一跃而起暴露在刘肇眼前。
  刘肇将归荑稳稳放坐在树上,然后抽出腰侧的刀,接着树枝朝着受惊乱窜的马奔去趁乱一刀结果了马上人的性命后,将马夺来,朝着归荑归荑所在的地方策马而去。
  归荑在树桠上看着生死一瞬,只觉得手心冒汗。看到他平安朝自己奔来,才松了口气。
  远远地,她看到他似乎对着自己这个方向做了一个口型。
  跳。
  归荑几乎是瞬间就看懂了。
  不算太高的树桠,但是对于从未习武的归荑来说,已经是会头晕的高度了。归荑看了看地面,又看着即将奔来的刘肇,吞了一口唾沫,攥紧了手,在他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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