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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赋-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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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宪眼眸骤然撑开,几欲开裂。
“栈儿……栈儿是被你……”窦宪被口中的血所呛到,呼吸不顺,却反手抓着腹部的利箭,猛然拔出划过耿峣的脖颈,他一个侧身险险躲过,一个踩脚,将还插在窦宪腹部的那支箭踩得更深,瞬间穿透过他的身体。
如同凌迟一般的痛楚。
“你娶……娶南筝……是为了……”窦宪似是猛然间想到什么,“我……的筝儿……她……”
耿峣微微勾起嘴角:“死了。”
他颤抖着吐出一口血。
“窦景和窦笃也不必多想,他们早在三尺之下等着您。”耿峣从怀中掏出沾血的兵符,看到窦宪脸色骤变,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手中也只有不足一万的兵马,如何对抗你这六万精兵,若非拿下你这位弟弟的兵马,又得到你那亲侄女关于你所在地的暗示,还真难以一举伏击……”
他轻然一瞥:“让我意外的是,您倒是真的十分相信我。”
窦宪浑身痉挛起来。
耿峣的刀高高举起。
“父亲大人。此番,是女婿不孝了,然而这雒阳城里,这样的事情想来您也没少做,便也体恤体恤我吧。”
“老……老夫乃大汉朝的大将军,却匈奴蛮夷千里,功勋斐然。敢问开朝以来,有哪一个人能够做到我窦宪如此境地?!……即便,即便是前朝的卫青霍去病,又有何可瞻仰之处……唯有我窦宪……我窦宪将大汉朝的疆土……”
耿峣眼睛微微眯起。
“看来,您还在做着沙场春秋之梦。”
耿峣有几分可悲地望向窦宪,“功勋斐然?那又如何。你的功勋,越是护住了我大汉疆土,便越护不住你自己的命途。”
“只要……只要老夫站在谁都无法企及的高度,即便是帝王也奈何不了老夫……说到底,你们在雒阳城里争的什么名,夺的什么利,还不都是我窦宪一刀一箭拼杀而来……我窦宪护疆土百年平安,试问朝中谁,何以及我半分?!”
满口的腥气,肺腑里搅这沙尘,他若有所觉,嘲讽一般地笑道:“老夫若无几分手腕,如何保得住自己的性命。想当年,连先帝也奈何不了我……任由我长姐抱来那贵人之子。却不想,竟然就断送在那乳臭未干的小娃娃手里……”
耿峣面色未改。
手无声地握紧了刀刃。
“所谓的一身忠骨不过是奉承君主。老夫所做,对住的,乃我大汉泱泱之国!”窦宪望着耿峣高高举起的刀刃,面色无谓。
天色湛蓝透亮。
一望无垠。
…
刘伉没有想过,赶来这个毫不起眼的山坳小村之时,看到的会是如此景象。
并不是在边疆御敌,而是内政里斗,能够演变成如此惨绝人寰的地步。他看清是窦家的兵马后,立即命人一具一具尸体翻找,看看能不能找出窦宪的尸首。
然而翻了半盏茶的时间,没有人见到窦大将军。
蓦然间,不知谁惊呼一句,指着一屋梁顶端的旗子。
刘肇转眸而去,顿时整个人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锦旗绣着窦字,浸透着尚未干涸的鲜血,在风中飘扬。
锦旗下,三颗头颅鲜血淋漓地悬挂着。
不是别人。
正是窦宪,窦笃,窦景。
那可怖的场面,即便是尾随的将士看了,也足以成为其永久的梦靥。
刘伉虽为窦宪莫名的战亡而幸喜,却也不由得为如此触目惊心的场面而大为震动。
刘肇命人取下锦旗,凑近一看,的确是那三人的头颅。其中窦宪的尚有面色,想来是死后不久,而窦笃窦景的,一看便是死了有些时辰了。
旁边有人呕吐起来。
刘肇目下一阵眩晕。
他命人先处理了满山坳的残骸,指尖依旧是冰凉刺骨的,几乎毫无知觉。
窦宪,窦景,窦笃三人的人头,竟然就悬挂在这个雒阳城外几十里开外的荒僻小镇。
屹立于大汉朝,掌控这泱泱天下半壁之余的窦家。
一直以来,侵夺皇权,长袖善舞,让身为君王的他只能遮蔽锋芒,韬光养晦的舅父们。
开疆辟土,有史以来,让国土面积扩张到史无前例的宏大的这位性情暴烈的窦家将军。
以国戚之尊自居,这天底下,除了刘姓以外,最为尊贵的氏族。
竟然就这般。
被血洗于荒外。
一旁传来熙攘之声,似是有几分骚动。刘肇无心于其他,只能呆呆地伸出手触摸着那一片锦旗。
然而骚动似是越来越大。千乘王前去,怒吼道:“闹什么闹?!”
一个小兵上前来说:“大抵是附近村子里的孩子,一身污垢,被吓疯了,如今正在那犯狂症呢……”
“撵出去不就是了,连个孩子也解决不了?”千乘王气势凛然地训斥道。
“可是,那孩子旁边有个身手好的,我们……这……”小兵自知理亏,没敢再说下去。千乘王一脚提在他胸口,蓦然粗声到:“废物!现下这情况已经够乱了,你还要添乱吗?赶不走便几棍子打死也就是了,这点眼力都没有。非要叨扰到陛下面前然后等着被抄家吗?!”
小兵唯唯诺诺这,忍着喉头的腥气,揉着青紫的胸口跌跌撞撞着退下。
刘肇伸出手触摸了一下血色艳丽的旗杆,望着手指,眼眸里有几分松动的光。
——我一定会,首先守护我的亲人。
指节下意识狠命一划,黑褐的血痂沾附在指甲缝中。
“传令,今日寅时千乘王围困违令擅调兵马回京的大将军,窦郎中令,窦执金吾三人。令其革职待罪,遣返封地,永不召回。”
他沉着眸色,嘴唇却意外地青白起来。
千乘王喏然后,他又猛然回头叮嘱:“今日在场之兵卒,均暗遣至边关,补饷银一年,十年内不得调遣回京。”
刘伉顿了下,问道:“陛下是怕太后娘娘……”
“今日之事,若是传入雒阳城半个字,所有人——九族诛灭。”刘肇声音里多出几分阴郁,同时,又有些抑制不住的慌乱。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新浪微博就是我的笔名,觉得欢迎各位小天使私聊我讨论剧情哟~
太久没更,一次补多一些。
最近卡文卡得厉害,这些严重逆转的情节却总觉得描述不够力度~
可能以后挑一个状态好的日子来修文~~~
话外话忍不住说一些,其实也是微博里小天使的提问让我深入地思考过的问题。
其实窦归荑和刘肇年纪此时虽然还小。但是他们两位互相理解,包容,信任的方式,却并不是幼稚。在我看来,两位都是非常懂得如何去爱对方的那种人,可以自己忍受着一些东西,全然为对方考虑,不糊轻易被误会所隔离。
像这样的两个人,感觉上根本就很难误会对方,即便是有误会,化解起来也是易如反掌(多么合适的一对,哭~)
总的来说,笛子本不是一个后妈的人。说道最终的矛盾点所在,那还是,窦归荑是窦家的女儿。
这相当于给刘肇出了一个此生最难的题。
他尝试着去解决,但是年纪尚轻的他,毕竟也不是不会判断出错的圣人,也不是覆手为雨的天神。比如错信某某某,还有某某某。于是就造成了一系列的悲剧。
其实笛子很心疼这里面的每个孩纸,但是在最初构思的时候,最心疼的,还是我们的小皇帝。
☆、第八十二章。绝望之吻
——娘亲,今日是暮秋诶。
——嗯。归荑。暮秋非秋,寒冬之始矣。
一双稚嫩而沾满泥污的手跌在黄泥上,一片细碎的雪末儿落在她指尖,瞬间融化。
世界恍若是无声的。
她原本是趴在地上,挣扎着翻了个身,有些愣愣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细碎的雪越来越多。
不自觉间,她微微启唇,竟是有白雾。
身边传来一声惨叫,方才一脚将她踢倒在地的那个小兵,被行夜用力一反手,折断了右臂,行夜冷然道:“吾乃御前一等密卫,谁还敢放肆。”
她嘴中满是血腥气,意外的,脑袋里却空空一片。然后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她目光愣愣地转到行夜身上,眼里空洞洞地闪过一些疑惑,一些茫然。
行夜一顿,将她直接拽了起来,另一只手又将一个攻上来的小兵踢出十米开外。掏出腰侧的令牌,这才止住了那些人的进攻。
他手勾着她的腰,她全身的重量几乎都依靠着他的桎梏,整个人如同被抽筋剔骨一般,没有丝毫气力。
她伸出手,沾满黄泥的手指触碰到碎雪。然而胸口一滞,手往嘴上一捂,咳出一口血来。
沾着血的手再次战战巍巍地伸向天际。
“下……雪了……”她空洞洞地说着,“阿爹,又下雪了呢。”
行夜微微蹙眉。
“明日,我们为娘亲堆一个大大的雪人儿,就砌在院子里的梨花树下,可好?”她回过头,嘴角微微扬起。
天空上依旧盘旋的白鹰发出一声悲怆的鸣叫,吸引了她的注意。她眸色一变,不知哪里生出一股气力,猛然挣开行夜,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弓箭,搭弓引弦一气呵成。
刹那间箭飞驰而去,射中了那一只白鹰。
归荑忽然呵呵地笑起来,笑得又禁不住咳嗽,嘴边的一丝血迹看起来有些恕
“阿爹,我射中了,我射中了哦!是不是很厉害,嗯?”她回过头去,望着行夜。
那是窦家的白鹰,沾着血,掉落在另一头,正巧是刘肇的脚边。
他眸中的光凝聚了一下,蹲下身去,那鹰抽搐了几下,没了声息。
而眼前,各个小兵们搬来干草覆盖着,点燃一处处的火焰,转瞬间血染遍地,变成了火光蔓延。
曾经一场浩大的屠杀,即将在吞没在四窜的火舌中,就如同从未发生。
没有人会知道的。定然要全部烧尽,定然要瞒过雒阳城里的那一双双眼睛。
然而望着脚下的白鹰。他眼底闪过几分不安,他往箭源大概的方向望去。却见一个小兵跌跌转转跑来,千乘王将他拦下,他隐约间听到他们的对话。
“说了打死也就是了……什么密卫……你是说陛下的?”
刘伉转过身来作揖,望着刘肇:“陛下,您可是带了御前密卫出宫?”
眼底的光如同琉璃乍碎,一石千浪。
眼眸里的火光,如同被冷雨泼灭一般,沉寂入无底的深渊里去。
此时,小镇外半山腰上。
一群小兵依旧在围着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而男人身旁是一个女孩,女孩浑身泥泞,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好不狼狈。
然而女孩嘴角却有可疑的笑意。
“郡主。”行夜望着此刻精神已经有些涣散的归荑,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说,“我不是侯爷,郡主可看清。臣下是行夜。”
“爹爹,你来接我了。”窦归荑丢掉弓箭,抓着行夜的袖子,蹭入他的怀抱,“我不想要在这里,爹爹,我想回家。”
“带我……回家好吗……”
她的声音恬静温柔。
身后传来有些踉跄的脚步声。
陡然间,身边哗啦啦一大片都跪倒在地,归荑将脸紧紧地埋在行夜的胸口,呢喃着:“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回家。阿爹……带我回家……”
“归……”
窦归荑身体一顿,她缓缓松开行夜。
刘肇望着眼前浑身泥渍的女孩,望着她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瞳孔里的光一点一点凝聚,最后如针芒一般,却狠命地颤动起来。
“你……看到了……什么?”刘肇想要一如往常,给她一个温柔的微笑,等待着她扑入自己的怀抱,但是。
他浑身的每一寸,都骤然冰冻起来。
归荑望了他一眼,如同什么都没看到一半,再一次把脸埋入行夜的胸口:“爹爹,好不好,带我回家……归荑不想要在这里……好不好……”
“好不好……”
蓦然间,头顶又传来一声啁啾、
归荑陡然松开行夜。行夜似有预感,却来不及拉住她,看着她又蹲下去拾起那一把弓箭。然而陛下身旁的护卫却不知她只是要射鸟,见她开始拉弓便反射性地拿着刀刺过来。
行夜猛然拽开她,她踉跄之下竟猛然抓住那一把利刃。
“不要!”刘肇猛然上前,却已经来不及阻止,血顺着她的掌心流到手臂上,最后晕染在层层的衣袖中。
他猛然紧紧扣住她的另一只手腕,反向扭起,怒视着她说道:“你不知道那是刀吗?你不要你的手了吗?!”
他从未这样吼过她。
她呆呆地抬起眼,伸出那一只受伤的手,触摸过他的眉眼。
疼痛,让支离破碎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再一次乱糟糟地飞逝而过。蓦然,她似是想到了什么,陡然一用力挣开他,后退两步,眼神由涣散瞬间变成震惊与痛恨。
她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眸,那一瞬间的眼神,让他明白,她什么都看到了。
看到那染血旗帜下,三颗鲜血淋漓的头颅。
看到旗帜旁,蓦然伫立的自己。
她再一次捡起地上的弓,这一次引弦直直地指向他。而侍卫要上前,却被刘肇一声叱呵制止。
她此刻看着他,从未觉得,他如此陌生。
“刘……肇。”
他的瞳孔缓缓放大。
细雪渐渐地下大,落在她发间。
“你……这般对我……”
她眼眶赤红一片,那是燃烧的火焰,是想要烧尽这世间一切的火光:“你!!这般对我!!!”
血顺着她的尾指指节,一滴一滴,缓缓地坠落。
而他,蓦然地掠向前方,迎着她弓箭而来。她惊惧地回退一小步,转瞬间,他已经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她的箭头,猛然一折。而另一只手,抓住她手腕略使暗劲,她疼得下意识地松开弓。
哐当——
弓掉落。
他垂眸,望着她手上的伤口。
她挣扎着,用力地踩他的脚,然而这一次却没有办法轻易挣开他。她急怒之下用力地咬住禁锢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深刻入骨,他闷哼一声,松开了她。
然而几乎同时,她的另一只手又被他紧紧扣住,一使劲,将她拉入了怀中,紧紧的抱着她,让她挣扎徒劳。
她闻见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然而,又有一些不一样。
他身上,有着浓浓的血腥气。
“为什么不一早杀了我?!在我进雒阳城之前就杀了我啊!”她歇斯底里地将拳头用力地砸向他的后背,“你想要他们死,你从来都只要他们死……如果我知道我会成为你插入我亲族胸口的那一把刀,我宁愿死在雒阳城外!”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不会原谅你……绝对绝对……咳咳……不会原谅你!”她猛烈地咳嗽起来,他放开她些许,替她顺气,她却猛然推开他,踉跄着退了几步,身形愈加不稳。
雪纷纷扬扬,竟是越下越大。
她猛然咳嗽起来。
雪白迷蒙中,她视线有些不清,望着雪中静静伫立的少年,心中一片辛酸苦楚,几乎要将她心肺溶化。
“归荑,这样不行。你先顺过气来。”刘肇皱着眉头,缓缓靠近她,她却一边咳着一边后退。
重重撞上了树干,肩胛骨的伤痛似是有些裂开,她疼得呜咽一声,靠着树干蹲了下来。
“朕会和你解释。归荑,你不是说,无论如何都会相信朕吗?”他走近,蹲下来,两人相距仅有半尺,都能够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他看到她的眼眸颤动了一下。
“我……一直,都信你。”她眼风一点一点向上,从他的靴尖,到他深邃如夜的眉眼,她甚至能够感觉到在她说出这前半句话时候,他眼里的慰藉。然而,她的眸子却是冰冷的,“以我全族的性命,为代价。这般地,信了你。”
他伸出手,一如既往地覆上她的脸颊,手心是温暖的。但她浑身,都是寒冰一般地凉。
“相遇那一日,上元佳节的灯火斑驳阑珊。”他轻声地说道,“你告诉我你的名字。你说,你叫归荑。可是,你却未曾告诉我,你姓窦。”
窦归荑脸色苍白起来。
良久,她说:“如果那一日,我说的是窦归荑,你会如何?”
“至少,朕大抵不会如今日这般狼藉。”他嘲讽一般地一笑,手略过她的脖子,轻触在她的肩胛处的伤口上,“朕是君王。归荑,你可知,何谓君王?”
——归荑,你可知,何谓君王。
窦归荑猛然想起来,刚入雒阳之时,他也曾这般问过自己。
他说过,不是戴着这顶紫金皇冠的,就是君王。
“那你如今,可是真正的君王了?”她一滴冰冷的泪,无声地砸在他的衣物上,她扬着下巴,如果一只倔强而脆弱的小兽,“那你回头看看,一路来你脚下踩的,是什么?”
他缓缓摇头:“窦宪他们,不是被朕所杀。朕不知道你究竟看到了多少,但是当朕来的时候……”
“全部……那是我终于看到的,全部真相。”她眼底难掩痛苦之色,望着他,“看到那一切的时候,我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死的那个,为什么——”
“不是你。”
刘肇大震,几乎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现在这般恨朕。”袖中,他的手紧紧握成拳,指节泛青,“没关系,朕会带你回雒阳,岁月留长,总有一日,朕能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让你看清今日发生的一切,那时你便会知道,事情并非如今你所想的……”
他说,岁月留长。
她忽然笑了起来。
如今的一切……竟是一场阜盛的轮回。
仿佛是谁在云端俯瞰着一切,嘲笑着一切。
青姐姐死前,那般哀怨,那般苍凉,那般疲倦。那时的她,却还并不十分理解那种感觉。如今,他笃定静默的眼神,只让归荑觉得心酸。
“没有用的。你姓刘,而我姓窦。”她伸出手,抓着他的手腕,挪离她的肩胛,“岁月留长,又有何用。你说你要娶我当皇后,要我同你俯瞰天下,可是,我的陛下。”
她眼若冰霜。
“你让我所失去的,又岂是区区一个天下所能偿还。”
窦归荑从未将自己的这一面展现在刘肇面前。一直以来,她给他的,都是纯净如泉的恋慕。他几乎以为那样的她就是她全部的模样,他甚至从来想象不出,她恨一个人,厌恶一个人的时候,会是怎样的神情,怎样的声音。
原来,她体内流淌的终究是窦家的血。
那种从不为他所见,深深隐藏在她灵气婉约之下的,狂傲与锋芒。
毕露于前。
“朕说过,只要你想要的,朕都给。所以无论如何。”他语气依旧平缓温和,却多了几分硬朗的暗意,“你都要在朕身边。”
“刘肇。今时今日,我窦归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她抬眸,凌厉的目光直视着他。
“你给的,我不要。”
碰——
他一只手猛然砸向她身后的树干,稀疏的落叶纷扬而落,落在他头顶,肩上,还有他们之间。
他眼眸如同碎出一条裂痕的墨色琉璃,压抑着翻江倒海的狂怒,然而一切又瞬间风云变幻,缓缓闭上,再睁开时,已经是寂然静默。
暗下里,一只手制住她双手,另一只手伸出手捂住她的眼睛。
出于他的私心,他并不愿意看到,此刻她那如刀一般的眼眸。
附身上前,在她尚且一切都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侧着头,轻轻触上她沾着血色的唇。
如同清风拂柳一般浅淡的吻。
一瞬间,世界陷入一片黑暗的她,只感觉到他温热的吐息,还有林子里簌簌然的树叶摩擦之声。
作者有话要说: 原谅某笛,改文了……
终于到了两个人稚嫩的初吻,送花花~~~
真的是慢热文啊,各位看官们真的是辛苦了~~~
☆、第八十三章。新任将军
出于他的私心,他并不愿意看到,此刻她那如刀一般的眼眸。
附身上前,在她尚且一切都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侧着头,轻轻触上她沾着血色的唇。
如同清风拂柳一般浅淡的吻。
一瞬间,世界陷入一片黑暗的她,只感觉到他温热的吐息,还有林子里簌簌然的树叶摩擦之声。
那是她和他的第一个吻,无声的,绝望的。
如果说,在她过往的年华里,她所认为的成亲是单纯地两个人永远在一起生活的意思。这一刻,她感受到了更深层的寓意。
那是如同藤蔓纠葛缠绕一般,苦痛与怀恋并存着,笑声与泪水交杂着,将两个人的人生紧密交织在一起,同茂并枯。
归荑蓦然间想起了她的娘亲。
在某一日的夕阳里,她曾用如玉的手抚摸过她的头顶,呵气如兰:“归荑啊,我们所谓的人生,不过是过往的记忆与未来的期盼融汇的无数个刹那。未来之事不可预,而过往之事不可改,所以人,其实就是活在虚无中。
当你试图用自己的心深入一个人的心,便如同石子投潭,潭浅则激起千层浪,而石子也因强烈的碰撞而受伤。潭深则波澜无惊,而石子愈渐下沉,愈渐探到黑暗与冰冷……”
这一个冰冷的吻,让记忆力的夕阳显得愈加鲜红如血,浑身如同被那夕阳金色的光芒所灼伤,疼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娘亲啊。
那么当年的你,可也曾深感人生的空茫,记忆荒唐?
可也曾,探听到爹爹内心深处的,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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