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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赋-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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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为何,对于这般荒诞的话,至少,他有了想要听下去的欲望。
  因为这个人的嘴唇和下巴,长得真像……嫂子。
  这双眼睛。等等,这双眼睛,怎么还有几分熟悉……
  扶桑原本想说自己是窦笃在边境的私生子,但是又转念一想,心中思忖了一会,想起了自己曾经探听到的有关于窦南筝的事情,还有那位病故内宫的端和郡主的事情。
  于是,口气里呆了几分犹豫,似是要说,又有几分不敢说的模样。
  “我知道,雒阳城中有人要对付我。如果不依附着邓家,我根本无法生存。我的亲姐姐与我近在咫尺,我却无法相认,那一日同你在街上争吵,其实是故意,因为我很想要通过与惹些乱子,好见我这亲姐姐一面……”
  “你……”
  扶桑眼眸里尽是哀伤。
  “你也许见过我两位姐姐,那边应该知道。当年谎称病故的窦甯侯爷,只是隐居于小野罢了。我一胞所生的姐姐,自从那一年离开家中,便再也没能回来……我听说,她早已是郡主大人了,可是,为何……”
  “为何,偏偏要病死在这雒阳城……”
  一瞬间电光火石心中劈过。
  对的,这双眼睛!
  耿峭想起来了,这双眼睛,很像当年他救下的那个高楼坠下的无助脆弱的女孩,窦家那个小郡主。
  难道眼前这个人,当真是窦家的遗孤,是嫂子的亲弟弟,是那小郡主一母同胞所生的幼弟?
  观察着耿峭的脸色,扶桑心中冷笑一声。看来当年窦甯未死,窦南筝并非窦宪亲女,而是窦甯骨肉的事情,都是真的了。
  看来,还有机会试探出更多的东西。
  在耿峭还未醒悟过来,拆穿这个荒诞的谎言之前,必须套出更多。
  然而,如此近地看着耿峭的脸,扶桑的脑中几个影子一晃而过。
  仿佛是一张比这更稚气几分的脸在自己下方,惊慌失措地瞪大了眼。同时,张开手臂要接住自己。
  下落的恐怖感瞬间揪住了她的心脏。
  下坠。一直以来,她都很害怕高处,极度恐惧从高处跌落的感觉。
  扶桑猛然间醒悟过来,刚刚的,是……记忆?
  她抬眸,震惊地攥住了耿峭手臂处的衣物。
  没错,那是记忆!
  记忆里的那个人,就是耿峭,更加稚气的耿峭!
  她的过去……果然和耿家有着莫大的关系!
  

  ☆、第九十二章。何谓深爱

  却非殿内。
  金丝香炉檀香袅袅,香气馥郁。殿上坐着的女子头顶青丝挽得成一丝不苟,余下的发倾泻如瀑。一对青璧赤金玲琅步摇坠然轻摆,碧色的玉珠碰撞出细碎轻微的声响。
  如烟的秋波眉之下,是一双端庄而透着文雅的柳叶眼。高挺的鼻梁下,是和邓骘一样略薄却又棱角分明的嘴唇。
  那眉眼是如此婉约贵气,然而当那嘴角微微抿起的时候,那几分气势,竟也是同邓骘一般凛'然。
  侧面的桌案之上,年轻的将军执杯正坐,微微侧过头来,轻笑一声:“所以你方才那话,是在替陛下审我的吗?”
  “哥哥,我究竟何意,你再清楚不过。如今陛下不再宫中,且我已屏退左右,有些话,是不得不说了。彼时我能够猜测到的,你以为陛下就从未疑心过?”
  邓骘嘴角略一抿起。
  邓绥的目光一点一点变得犀利。
  “哥哥。过去的事情,就当作已经过去。我并不是要你多做什么,至少,不要这样悬一把利刃于颅顶。不论陛下日后是否寻得到她,我都希望,这件事情,与你没有半分干系……”
  “什么叫没有干系,为何要没有干系。”邓骘猛然抬眸,眸子里多了几分强压的戾气,“这世上,究竟有什么是和我真正有干系的?”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邓绥猛然站起,双手紧紧攥起,头上的步摇琳琅碰撞摇摆,“如果当年你救下她的时候,并没有作出当初的那个选择,她如今就是皇后,是国母,是凌驾于泱泱山河之上的女子!你这,可论叛国!”
  “是啊!”邓骘怒极反笑,“是我将她藏起,可是阿绥,你信不信命?”
  “如我,如这雒阳城,抑或这整个天下每一个人,走的都是无法回头的路。在她未杳音讯的每个弹指,我不断地回想着的,并不是她跌入悬崖的一刹。而是在那个密林里,我亲吻过她的额头,策马飞奔回雒阳城,隔着绿叶回首望着她无邪的笑颜那一瞬。直到那个时候,她满心想着的,依旧是要我去接过父亲的兵马,去支援刘肇。可是那时,我的愉悦,远远超过不甘。不管她是为了谁,不管她是对还是错,我能够为她做的事情,可以让她那般地笑……但我错了,比起她的笑,更重要的是她可以活下去,不管,我去救刘肇能够让她多么开心,我首先应该守住的,是她的性命。我从不信命,但她跌入悬崖的那一刻,我真心祈求上天,愿以我此生尽受之苦,换她一线生机。”
  “阿绥。找到她的时候,我听到她心依旧在跳动,一下,又一下……这是我第一次为我多少年来所承受的苦楚而庆幸,大抵天命如此,一切不过让我能再一次遇见她而付出的代价。所以,没错,是我藏起了她,整整七年,是我一己之由改写了原该属于她的命运。但是阿绥,第一次,是我先遇见她,那是她来到雒阳城的第一日,但最初,我并不知道这一场相遇对我的意义是什么,所以我也做错过很多事情。然而这一次,依旧是我先遇到她。”
  并且,又是一场真正的初相遇。
  她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这才是真正的,命。
  邓骘嘴角微微扬起。对于他而言,最黑暗的岁月已经过去。这世间没有什么是绝对不能改变的,除了生死。
  岁月荏苒,彼时,在她最钟爱的漫天飞雪里寻回她,雪融草初,树茂花谢,冬去春来,春尽夏至,他以守陵为由调兵北上驻留近一年之久,一直到永元四年的秋初。
  那时候,荷蕊初萎,但是,潺潺溪流旁的木屋边上,大簇大簇的扶桑花映日而开。如同火焰一般灼热人的心神。
  邓骘的娘亲是当年梁贵人的陪嫁侍女,与贵人一样,素来最爱是扶桑。
  贵人未出事前,娘亲未背叛整个邓家之前,在那最为清澈而没有半分伤害的岁月里,他还只是个孩子。但是记忆里,府中的扶桑花,开得也是这般如火耀眼。
  那一刻,不知为何,邓骘又回想起了刺目的火焰与滚滚浓烟中,娘亲毅然决然地要挪墙柱,然后在房塌的一刹那,奋不顾身地扑到梁禅身上的模样。 
  那曾是他,一生中最大的伤痛。
  但是,这一次的回忆里,一切都放慢了。娘亲扑向梁禅的时候,褪去温柔假面后甚至从未对他笑过的娘亲,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个眼光,如同一个石头,跌入了原本结成冰块的湖面。于是邓骘的心,从那一刻起,一寸一寸,尽数融化。
  父亲在大雨中,拿着剑指着自己,冷冷地说:“你不是我的儿子,你是朝廷的罪犯。”
  长达五年的囚禁里,小小的方窗外,隐约的叹息声。
  那时候,邓骘伸出手,温柔地触摸过那一簇绽放出热烈色彩的花。
  十多年,从未再叫过一声父亲,娘亲。对他们持有深沉的怨恨,是源于他们都曾危害到自己的生命,还是只是为自己曾拥有的一切深爱的不复存在而不甘到心伤。
  人的心,真的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东西吗。所谓的情,真的是那么容易,被所谓的权势还有利害一夕之间尽数摧毁的东西吗。
  年幼的他,也曾折下盛开的一支扶桑,送到爹爹手上,看着爹爹细致地为娘亲别在发髻上。
  他曾为这种背叛而开始憎恨,并且,也因此,许下了一生不背叛救出自己的邓绥的誓言。他不要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
  但是遇见窦归荑之后,他从她的身上,看到很多他曾无比渴望的东西。
  对她的执着,同样,超出了他自己的预料。他第一次体会到,人心,容易看穿,却难以控制。
  漫天扶桑花中,他为她的存活而无比感恩,但是却开始下意识地觉得,这也许是在天上的父母,觉得亏欠了他,而在对他进行补偿。
  那一场大火里,娘亲眼角的晶莹。
  父亲大雨中,颤抖的指尖。
  ——孩子,别怕。娘陪你一起死。
  ——无论如何,爹爹一定会隐藏起你的存在。未来的时光就算是再痛苦,你也一定要坚强,你身上,流的我邓家不屈的血液。世道终有一日会变,而我所拥有的一切,必须是你来继承……活下去,孩子,活下去!
  他抬起头,深深地望向无尽的苍穹。
  低下头,无声的,缓缓地阖上眼,将扶桑花凑到下,轻柔而绵长地细嗅。
  他身上流的,是开国战神邓氏的血液。如同那个时候,他的爷爷以怎么样的心为先祖爷夺下这大汉江山。他同样,也将用这份心,去完成他想要的事情。
  除外敌,护疆土。用他的一生的辉煌,来给他的国家、族人带来荣耀,同时,也得到足以守护一切的权势。
  在那不久后,窦归荑醒来了,却遗忘了所有,遗忘了所有深爱,以及那无尽的伤害。
  守陵一事本就婆为刘肇怀疑,为躲过他眼线,他将她名唤扶桑,随军着男装。他调遣回京,嘱咐她留守皇陵,而自己也布下大量眼线,将她重重看护。
  当年的重创,让她身体比寻常人要虚弱许多,并且那个时候,整条腿,几乎是残了。又养了一年,才勉强下地。
  但她竟拄着一根拐杖,自己雇车,风雨兼程地赶到了雒阳。她想知道,她是谁。
  他将她再秘密遣送走,但天子脚下,又不甘轻举妄动。
  那时已是永元五年,刘肇已苦寻她两年之久。
  他依旧想要借着出征将她带出雒阳,但梅雨时节,接连的大雨让她的腿遭受噬骨之痛。她躺在帷帐内,一点声音也不愿发出,紧紧的咬着牙,等着眼睛一整晚一整晚地疼,汗水浸湿衣物,雨稍停,她才得空忍疼小憩。
  他站在门外,陪着她整宿整宿,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为她做什么,但他从未如此痛恨雨天的存在。
  他也曾靠近她,但她的眼神,让他不能直视。
  她总是咬着牙,疼得袖中的手紧紧攥着被褥,指节泛青,但是却努力地装作无碍的模样,深呼吸着气,缓缓地,她想要表达出自己的坚定,而不是脆弱,便努力保持语气平稳一个字一个字说:“我不会离开雒阳,除非你告诉我,我是谁。”
  他留下她,收她为门客,束男装,置门苑,由邓府里可论心腹而懂岐黄的哑女烟罗照顾她。
  他与她约法三章,不得他允许不许出门,不许让别人看到自己的容颜,即便是在府内,也必须以男装的身份示人,一旦被人识破,便要将她赶回皇陵,一辈子守墓。当然,最后还给了她一个虚无的期限,邓绥什么时候当上皇后,便什么时候告诉她自己的身世。
  回忆起这些,恍如隔世一般。
  此刻的邓骘,眼光里竟是难得地多出几分温柔的光。
  “阿绥。你爱过一个人吗。”
  邓绥神色微变。
  良久。
  “嗯。”
  邓骘极少露出这般神情,邓绥几乎怔在原地。
  邓骘却只是静静的微扬着嘴角,然后看向她。
  “那么,怎么样,才是爱一个人呢。”
  邓绥眼眸缓缓睁大。
  她几乎是不稳地,一下跌回到座位上,呆呆的望着邓骘。但是邓骘,只是默默的,而笃定地望着她。
  …
  茶楼中,扶桑的手,还在紧紧的抓住耿峭。
  但是那一刹那的激动,转为了脑中飞速的思索。
  “不信的话,带我去和窦南筝滴血认亲。带我去耿府,怎么样?”扶桑煞有介事,望着耿峭,“只要滴血认亲,不是什么都明白了吗。”
  不管如何,这一次,一定要成功的进入耿府。
  她的直觉告诉她,她和耿家有着莫大的关系。能够进入耿府,就是莫大的机会,无论是编造怎样的弥天大谎,她都要进一次那个地方。
  她必须知道,她是作为谁,在这个世间存活下去。
  耿峭面色复杂地看着她。
  耳畔猛然传来人群的喝声,然而只是一阵,很快,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也变的无比安静,无数人驻足不前,不约而同地放缓了呼吸,抬起头望向一侧茶楼的二楼。
  隐约的笛声,悠扬响起。
  如丝如缕,如雾如雨。迷离婉转中,带着奇怪的吹法,似是在笛子中放入了沙石一般,吹出隐约而颇有奏律的碰撞感。而同时,抑扬顿挫又比寻常冗长的笛声多了急促感。
  从来听曲不忘的她,竟然一时间没能听透着几声隐约的曲调。
  然而耳畔又传来鸟翅的扑腾声。
  “是……”
  岩溪的声音响起的一刹那,扶桑也一瞬间明白过来。
  那是朝凰曲。
  奇妙的是,扶桑觉得那笛声之玄妙,竟然令她心潮澎湃。
  但是她没有心思细想,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耿峭:“怎么样,你究竟是带不带我去呢?”
  耿峭用复杂的眼神再一次打量着她。
  许久,他妥协一般地说:“好,我带你去。就让你和我嫂子滴血验亲。如果你真的是嫂子的弟弟,你放心,不论如何我一定会保护你。”
  扶桑愣了一下。
  “我欠嫂子,也欠窦小郡主。这本是我该还你们的。”
  扶桑迅速地瞥了一眼岩溪和莫语,笑然道:“你知道的,我怀疑耿家,我怕自己是羊入虎穴。”
  “那我哪天把嫂子约出来……”
  这愣头青,除了凶恶时装得一副好腔,简直就是个青皮梨子。
  “不用了,我今日就随你去。你只要让我带上这两人便好。”
  不能真的见到窦南筝,那人可没这主好对付,只怕到时候很难脱身。稍微探探形势就得找准时机逃出来。
  凭借她在雒阳城中看人许多年,窦南筝必然是个狠辣的角儿。                        
作者有话要说:  祝开学的学生党们新学期快乐哟。愿成绩步步高升!
新章奉上。男二视角的回忆。其实男二和女主是很相反的两个人,只能说两个人都互相影响了。女主曾透过男二看到这个世界的残忍,而男二却因女主而重新扭改了自己少年时原本过于偏激的生存信念与方式,人生观愈加成熟完善。
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男二的确是在不断地成长,这是值得鼓励的。。。然而。。。这位霸气侧漏唯我独尊斯基人,行为上的张狂不羁,的确又还是依旧呈现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的状态。。。。

  ☆、第九十三章。曾经沧海

  一转角过,便可远远望见耿府侧门。
  扶桑脚步略停,望着刻有端正的耿字的匾额,只觉得深刻的笔锋一瞬间几分刺目。
  来往熙攘的人群,仿佛都成了虚幻掠过的重重暗影。扶桑蓦然间望见了府门外静静站立的那个人。上一次见她是一袭墨黑色,如今却又碰巧一身如雪的素白。
  然而黑也罢,白也罢,似乎无论什么样的颜色,配上她这个人,都多了几分肃冷而高傲的感觉。
  她总是微微扬着那削尖的下巴,仿佛俾倪世间的一切,眼神淡漠而倨傲。
  然而近日她的一身素衣,打扮与这雒阳城中最卑微的庶民无异。耿峭也一眼就望见了窦南筝,眼中霎时间泛光,然后又一点一点黯淡下去,脚步也慢下来不肯靠前。
  扶桑猛然想起来,她是骗耿峭以滴血认亲为由想要进耿家的,这还没进到门就遇见了正主算是怎么回事?
  心中虚了几分,不料一看旁边的耿峭,却看出了他神色微妙。
  扶桑望了望窦南筝,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耿峭。
  蓦然开口道:“耿峭,你为什么长年与耿府不合?”
  耿峭缓缓收回目光:“自是有一些原因。”
  你不要告诉我,你是对亲兄的正妻,存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扶桑眼睛微微眯起,这句话在心中回响,却并没有说出口。
  “嫂子应该知道了一些什么。”耿峭轻声地说道。
  “嗯?”
  “这是我很早就有的感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大概是因为,我觉得像她那样骄傲的人,本不会去容忍我哥哥这般寻花问柳。”
  然而,扶桑并不在乎窦南筝究竟是怎样的人。
  她如今应当焦虑的是,如何圆这个谎,难不成真的要和窦南筝滴血认亲?
  “我也许并没有嫂子和哥哥那样聪明,我永远都猜不透他们到底在想什么。我现在,也不能确定你是不是在骗我,但是,如果你真的是窦家的血脉,我发誓,无论与什么相违也一定会保护你。但如果你是骗我,我会杀了你。”耿峭将目光一点一点转过来,扶桑淡淡的目光回应着他,心中却一惊。
  余光瞥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莫语和岩溪。
  “为什么。我是窦家的人,为什么就要保护我?”扶桑仿佛听出了什么。
  如同她一直以来的推想,当年果真是耿家背叛了窦家,所以因此而愧疚?
  马蹄哒哒。
  不远处,一辆马车驶来,停在耿府的侧门口,距离窦南筝不过一丈开外,但是窦南筝却并未有所动作。
  “走吧。我的嫂子就在这里。你说过的,滴血认亲……”耿峭话没有说完,却盯着驾车的人一跃而下,蓦然蹙眉:“内宫的人?”
  侍者弓着背,抬出铜铸雕花的踏板置于马车旁,而马车的门帘杯掀起。
  这马车颇为蹊跷,乍一看只是颇为富贵的人家,但是内宫的人相随,且那块踏板竟然雕的是双龙戏珠。
  这普天下,拥有龙雕之物的人,此人是皇族?和皇族有血脉关系?
  远远看去,只见到一袭暗朱色的身影,踱步而下。颀长的身影映着熙攘的长街,青丝如墨被微风掠起。
  鼻梁高挺,眉头轻蹙。他下马后,窦南筝朝着他微微低头屈膝,行了个半礼就被他虚扶而起。
  “这不是……”耿峭辨认了许久,蓦然间恍然大悟,一派脑袋看向扶桑,想要和她说什么,却见她脸色异样苍白,眼神些许颤动,眉头紧蹙。
  “你怎么了?”耿峭惊到,声音不由得大了几分。
  窦南筝和那男子若有所觉,微微侧过脸来。
  …
  邓骘刚到府门外,看到了站在门外的烟罗,神色便沉了沉。
  “去哪了?”家仆为他解下外衫,递来半温的茶水,他喝了一口放回端盘上,转过头看着一起跟随进来的烟罗。
  “应当是去查探清河王殿下的旧事。此时此刻,也许公子安插的人已经被清河王殿下看上了。”烟罗如实地汇报,“在城南的景湘楼。”
  “倒是能耐,偏掐着我入宫的时辰去。”邓骘蓦然间想起了前几日她和耿峭的争执,若有所觉,“她就是巴望着进一趟耿府。我入宫的消息是怎么让她知道了,她这眼线,倒是插到我跟前来了,却是不知原该是谁监视着谁。”
  “那么,还是去将公子接回来吧。公子生存玩心,只怕是要闹出什么乱子。”烟罗垂眸道。
  空中青雀盘旋了一阵,落在不远处的木雕扶栏上。邓骘伸出手,屏退了左右,走到扶栏前,将手轻缓地伸到青雀前,青雀一跃而上他的指尖。
  他掏出绑在鸟腿上的布条,将青雀往空中一抛。
  打开布条:梁结阴后,君会耿侯。
  梁禅怎会和阴慎柔结交。两人都不是什么善辈。陛下今日出宫是为了见耿家的人,为什么?难道是为了窦南筝?最近半年来,窦南筝的确有几分形迹可疑,像是在追查当年窦家覆灭之故,难道说……
  慢着。
  邓骘猛然间用力打开布条,仔仔细细地盯着最后四个字,几乎要把布条看穿。
  刘肇去了哪里找耿家的人,难不成……
  刹那间回过身去:“备马!”往府门外走去。
  “将军可是要去城南接公子?”
  “城南,呵。”邓骘冷然勾起嘴角,侧首道,“你去城南寻她,若是寻到,立刻带回府邸。”
  “将军您的马……”马厮急匆匆把马牵来。
  邓骘一跃而上马背,一拉缰绳即刻调转马头。
  她那几分心思几分算计他再清楚不过,只怕趁着他入宫,如今她人早就已经不在景湘楼!
  窦南筝毕竟是她嫡亲的姐姐,他总是怕照面打多了,会让她想起点什么。所以总是防着她和窦南筝见面。却不想,反而让她近一年对耿府格外地执迷起来。
  该死!当年陛下一手策划剿杀了窦家,他却没有想到窦南筝如何会是善罢甘休的人。窦南筝难道是查出了什么?难不成此举,刘肇是为了对窦南筝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
  不……这些一点儿也不重要。
  窦南筝是生是死,是安是危,干他何事?!
  重要的,是其他事情!
  用力的一抽马鞭。
  …
  刀尖直直地抵在细嫩如藕的脖子前,不过半寸,没有丝毫的颤动。窦南筝眼睛一点一点眯起,锐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唱戏般的词,你倒是说的顺溜。但是,我连听也不愿听,所以,也不必绞尽脑汁地想着该对我唱哪一出。”
  耿峭看看窦南筝,又看看扶桑,却还是有几分担忧地说道:“嫂子……万一,万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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