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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赋-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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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峭看看窦南筝,又看看扶桑,却还是有几分担忧地说道:“嫂子……万一,万一是真的呢?我觉得……”
  “我们窦家的人,从七年前开始,一个一个死去。呵呵,事到如今,哪里还有什么窦家人……”窦南筝说这话的时候,听不出半分的哀伤,有的只是沉静到冷酷的眼神,但不知为何,扶桑却更加感受到了这个人心底铺天盖的窒息感。
  说这无情的话,做着无情的事,但是,不过是色厉内荏。
  这一点,倒和某个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筝儿。”身后的男人扶住它的肩膀,在他的示意下,她一点一点放下刀,扶桑身后,莫语袖中暗藏的镖片也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窦瑰。
  扶桑伫立着,默默看着窦南筝身后的人。他今年二十八岁,已经接近而立之年,但是岁月的沧桑感却在他身上显露无疑。他嘴角是微微上扬的,但是双眸中却比从前黯淡了不知多少。
  比从前?
  扶桑用力摇摇头,却似是望着一双闪烁着无尽星辰的眸子,那眼眸里还混杂着年少的得意而神采飞扬。
  ——我爱他……
  女人的声音仿佛是从天际响起。
  扶桑蓦然抬头,望向苍茫的天空。
  ——真可笑,这长久以来的殚精竭虑,不是为了恨他,而只是为了……不爱他。
  扶桑的眼眸缓缓睁大。
  “不要,让我再看见你。”窦南筝丢下一句话,拂袖而去。窦瑰转身,暗朱色的背影,却让扶桑想起了满手的鲜血,想起了血泊中,血泪混凝着落下,拥有着绝美容颜的女子最终一点一点失去呼吸的模样。
  那是……幻境?
  还是。
  记忆呢。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一字一句……都给我听清楚了……
  说什么……这个女人,说了什么……
  霎时间头痛欲裂。
  仿佛有谁在告诉她,不能忘,不该忘。
  想起血泊中宁静的脸,女人,是已经死去的东西人吗?扶桑手紧紧地捂着头,仰天望着,挣扎着一字一句:“什么不能忘,什么?”
  脑袋里如同无数细线在不断切割一般,猛然间疼得不能呼吸。
  她跪倒在地上,粗重地呼着气,一只手撑地,指节收拢,泥土嵌入指甲,另一只手手指插入发丝,用力地摁着头。
  ——记住我说的……只有你说的话,他才会深信不疑……
  “啊……”
  她用力的将头磕向地面。路边的人好奇而有些惊惧地避开她。
  马蹄声……
  仿佛听见了漫天火烧的声音,伸出的指尖如同灼热一般地疼着。眼前模糊地出现了被烧着的府邸,熟悉的,而尖锐的疼痛划破心扉。
  别烧了,不……不能死,她不能死……
  谁?谁不能死……
  急重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眼前,蓦然间陷入一片黑暗。
  …
  这里是……哪里。
  一片迷雾缓缓散去,觉得有些冷,又似是有些热。
  旧……庙?
  年轻的男子和一身嫣红的女子。灰沉阴暗的天空。还有淅沥沥的雨水。
  这是在……拜堂?在这样破旧而荒无人烟的地方拜堂?
  “但即便你们的不到天下人的祝福,还有我。”如同整个人浸在水里听岸上人说话一般,一旁的女孩声音朦胧而带着几分异样,看不清面容,可不知为何却知道她笑意灿烂。
  “一如你们今日成亲,他们不认,我认,天地认!”
  轰隆隆——
  一道惊雷响起。
  女人丢下了红绸,看向了自己,不知为何,双手染血,朝着自己走来。
  一步步后退,却躲不开那双带血的手。她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脸。
  满是血腥气。
  一切……似曾相识。
  “我接下来说的话,一字一句,都给我听清楚了……”
  蓦然间,她感到刺骨的冰冷从头到脚浸透,刹那间睁开了眼。
  而女人的话伴随着刺目的阳光,狠狠地刺痛了她。
  ——金玉绕梁散,唯恨终未央。记住了,把这十个字,告诉他。
  眼前的东西渐渐清晰起来,身旁传来哐啷一声,木桶落地的声音。扶桑侧过头去,望见了床榻旁目如阎罗的邓骘。
  然而,他的眉头锁起的模样,别有几番她看不懂的意味。
  略一动,才发现自己的全身都湿了,冰凉的一片,又看到邓骘手中的木桶,仿佛明白过来什么。
  心中堆积的怒气被压制住,她只是默默然起身,因为虚弱而些许挣扎,但是邓骘在一旁冷眼看着,没有丝毫相助的意图,却又没有离开。
  直到她披上了外衫,朝着门口走去,他才豁然起身,一把将她扯回床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想死,可以直接和我说,不用这样辛苦地自寻死路。”
  “你在怕什么?”扶桑垂着眼眸一动不动,感觉到他扣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刹那间收紧,用可笑一般地眼神看向他,“邓骘,你怕我想起什么?”
  没有想过她会这般问,邓骘愣了一下,蓦然间目光如针:“你……你记起了什么?”
  她没有回答他,只是再一次站起身来。
  “你今日去耿府的时候,可是见到了什么?”邓骘继续问道。
  “没。”
  “那你为何会在侧门外昏死过去,你方才,又是梦见了什么?”
  “唔,忘了。”
  邓骘见她脚步未停,似是漫不经心地越过了自己,就快要一只脚踏出门去,蓦然间侧过身来斜睨着她:“现在,你预备去哪?”
  “如果,”扶桑身形未动,声音却略低沉,“你不打算告诉我什么,那么,也别来过问我什么。”

  ☆、第九十四章。百鸟朝凰

  “那么我告诉你好了。”
  邓骘彻底地转过身来,正视着她。
  他的眼光如针,刺入她的后颈,她缓缓的回过头来,望见了他这样的眼神,睫毛微微一颤,“你觉得,过去对一个人来说的意义是什么?如果每一个人,都要凭所谓的过去来框定今后,那么今后,又何以称为今后?”
  她身形一顿。
  “如若,你寻找的是一块覆伤的疤,你可会去挖开它,来看清你是被什么刺伤的吗?”邓骘一步一步地走近她,近于半丈不足时,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猛然被他扣住手腕,往自己的方向带去。
  她趔趄着,倒向他。
  让它愈合,不好吗。
  即将触及到他衣料的刹那,她用手猛然一推,邓骘错愕地后退了一小步,而她踉跄好几步扶着门险险站稳。
  “邓骘,你将我当傻子一般诓骗……你!”扶桑沉怒,话蓦然间止住。
  他迅速地欺身而上,两只手握紧了她的肩膀,猛然往她身后的墙壁一撞,她吃痛地蹙眉,接着,眼睛却蓦然瞪大。
  “没有错。是诓骗。”邓骘声音沉稳而果决,“因为无论如何,我绝不会告诉你,有关于你的过去。即使邓绥有朝一日成为皇后。”
  但是,邓骘心中很清楚,她一定想起了一些什么。
  方才她在梦中轻喊过青釉二字,让床榻边的他脸色苍白了许久。
  他忽然很惶恐她在梦些什么,不断地叫她,她却不曾醒来。他才一狠心去门外提了半桶水进来,试图浇灭她的记忆。
  醒来后,试探之下她的反应,表明她并未完全想起。
  只是,她刚才在耿府,果然是见到了什么。
  难道是,见到了……
  不,不会的。
  “雒阳城,你不能再待下去。”邓骘眸色微凉,“今日夜里,我会暗自带你出城,自会给你安排好去处。”
  大夫说的那种情况发生了。七年前,诊治的大夫就曾说过,兴许一辈子也想不起,但若是想起些许,极有可能连带着零零散散的余下记忆,终会慢慢开始恢复。
  已经平静地过了七年多。
  他以为,她一辈子也不可能再记起什么。
  但是,为什么意识模糊下,她会开始说出青釉这两个字。
  “邓骘,你会后悔的。”扶桑咬牙道。
  “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处境。你不过是一个苍白如蝼蚁一般的庶民,雒阳城里权贵之间的利益角逐,这样大的漩涡里,你以为你能够影响什么?”
  磕嗒一声,是一时步履不稳栽地的声音。邓骘和扶桑同时回过头去,还保持着那密切而暧昧的姿势,却看到不远处莫语瞪大了眼睛看着两人。
  原来,原来公子和将军……是,是这种关系……
  早就听说过断袖之癖,原来,原来这世上真有这种事情呢。
  一个举世无双的翩然如玉公子,一个骁勇善战的铁血将军。
  莫语跌跌撞撞地走开,走之前又似是想到了什么,还是返回去对将军哆嗦着说道:“将军,清河王来访,这……”
  邓骘脸色不变,只是沉吟片刻,便扬眉道:“调取府中五成护卫巡于苑中。无论何由,公子不得踏出苑门半步。引清河王置正厅,我此刻便去。”
  扶桑脸色一沉。
  她很清楚,此番如若她当真出了这雒阳城门,想要再进来,就是难如登天了。
  这七年来,邓骘牵制她,如同对待笼中鸟雀。
  数千个日夜来她为邓骘费心尽力,最终却也只能落得这样的下场吗。那么至少,现在逃出邓府也是好的,只要是还在这雒阳城……
  门外有条不紊的巡守兵马脚步声,让她心中烦闷顿起。
  那么,既然是已经被逼到了这个地步。
  扶桑拂袖而入门,门匡当一声被重重关上。
  门外黑鸦声划破天际,如同一声刺骨的嘲讽。
  蓦然间,扶桑却脑中电光火石一闪,猛然推开窗,望着天空中渐渐远去成一个黑点的乌鸦。
  花了一年半时间寻找,又费尽心力这样许多时日的栽培,最终却一无所用的书娆——西绒的亲妹妹,这一条路,不能这么白白断了。
  原本是为了让邓骘拉拢清河王,而开始冠冕堂皇地一场设计,如今,却成了她挣脱这一场牢笼的新的筹码。
  她只想要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至于手段,或者依附于何人,一点儿也不重要。没错,就算不是邓骘,也可以是其他人。
  “岚听乐坊坊主,把她给我请来。”扶桑沉声对暗处纱幔后久久伫立的人说道。
  纱幔后的岩溪半步踏出,声音微微压低:“公子,你这是……”
  “一曲倾引百雀归。举世闻名的朝凰曲。”扶桑默默然,眼眸里暗光流转,“我似乎,曾在哪里听过。你去将我的玉笛取来,我要听那位坊主,完完整整地给我吹一遍。”
  昨日与耿峭相会时,隐约间听到的音律。
  鸟雀扑翅的声音。
  她一直想要书娆学会,但最终却无功而返的那一首曲。
  的确是,仿佛在哪里听过。
  “公子。”岩溪顿了一顿,补充道,“那么,书娆姑娘也要请来吗?”他理解为了要继续让书娆学习朝凰曲。
  “我信这世间还是有命途一说。亲姐妹又如何,没有这等天赋,便是没有。”扶桑的眼眸微微眯起,微微侧过头,半掩的窗有一缕风潜入,拂动如瀑的青丝,逆光绰约里,她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得冰冷,“邓骘。妄图一直这般随意地摆布别人的人生,我倒要看看,你是否有这个能耐。”
  虽说是夹带着私心而行事。但是朝堂大事,雒阳城里丝毫的风吹草动,都是扶桑必须细细斟酌的。
  这位传言素日耽于风月的清河王殿下,却是将自己摆在了一个波涛汹涌处的砥岸上。坐看各个势力蜂涌冲击,这样多年,虽看似未掌权,却也从未失势。这样的人 ,也必不简单。
  如若邓骘真的能够和这位未湿鞋袜的岸边人搭上关系,拽他入水,那必然朝堂局势也是要大变,她知道长久以来邓骘其实对清河王颇为在意,私底下,也有不少调查。
  呵呵,就算有朝一日邓绥当上皇后,也绝不告诉我任何吗?
  如果,我成为了你直接扣敲清河王殿下门府的那一块砖石,你也还要这样冠冕堂皇地说这般虚伪可笑的话吗?
  -
  邓府。正厅。
  邓骘同清河王相对而正坐,两人都是一袭素锦长衫,倒像是两位教书先生一般远远看去一派儒雅之风。
  “将军府的美酒果真是不输我王府啊,随随便便一壶,已经让本王流连忘返了。”清河王端起银酒杯,细细的端详,尔后浅笑一声。
  “殿下。我们邓家,同皇室的人素来交往甚少。邓某只知戎马沙尘,烟柳酒色之事,还是王爷这样的人才能高枕消受。”邓骘这一句话说出来,恰似恭维的语气,但是淡凉的语气,再细细辨别些许措辞,又能听出几分锋芒。
  “哦?好一个只知戎马沙尘。”清河王似笑非笑,“朝堂之事,邓将军不也是一手在握吗?”
  这一句话,若有所指。想来,还是在暗示不久前梁氏意图坑害窦家仅剩的血脉窦瑰一事,被他从中巧借调停之故,反而是渔翁得力而暂得了窦瑰一半兵马的事情。
  其实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邓骘根本都不在雒阳城,恰在凉州统兵交接。而得知此事,他也只是示意要保窦瑰一命。而远在雒阳城内的扶桑心生一计,自顾地谋定而动。
  “曾经显赫如窦家,如今也早已是砧板之鱼肉。本王知道,无论是哪些狼子野心的,还是那些所谓赤胆忠心的,都是舍不得就这样放任不管。”清河王刘庆的眼风淡淡一扫,“但是争得太多,难免会力不从心,人一生贵在逍遥自在,你觉得呢,邓将军?”
  邓骘眸光暗动。
  原来梁家那一次如此猖獗,是清河王殿下背后示意。
  “我没有兴趣每次都往别人设的局里搅一遭。况且早知道原来那个局,是清河王殿下示意的。我们也不会那样莽撞的地插手梁家与窦家之间的恩怨。毕竟这两家,是前朝旧事缠身,相争相杀,也是在所难免。”邓骘勾起嘴角,清河王脸色稍缓。
  “七年多前,清河王殿下已经将这鱼肉食之多少,原来如今,是又饿了。窦瑰已经疯了八年,又还能残存多少兵权呢。看来这番清河王殿下,又要有些失望了。”
  咚。
  杯底触案,发出一声维和的碰撞声。
  一瞬间,清河王的笑意令人捉摸不透。
  邓骘若有所觉,猛然间浑身一震:“你想要窦副将手中的兵权?!”
  “也算不得是本王要。说到底,也是耿家的家事。这窦南筝原本就是耿家人,她的兵权归属耿家,自然也是顺应名义之事。只是上次见识过了邓将军本事通天,还望这一次,邓将军不要再插手耿家的家事了。”
  耿家同清河王渊源颇深,果真不假。
  只是,当年的事情,明明就是耿家背叛了窦家,这一点,也不知窦南筝是查出了几分,心中有底否。耿家也的确是狼子野心,如今,却还要逼迫窦家唯一手握重权的窦南筝将手中赫赫兵权拱手让出,还是以夫妻同族这般可笑的契机。
  无论如何。
  窦南筝,可是那个丫头的……亲姐姐啊。
  但是,七年来耿家都没有动过窦南筝手中兵权的心思,为何如今又忽然忌惮了起来。难道说,果真是窦南筝查出了什么,知道了当年是耿家背叛了窦家。
  窦南筝不是愚蠢的人,但是,却也是个倔强至极的人。
  从某种角度来说,窦南筝与丫头大不相同,但是,却又有着同血同脉的相通之处。
  沉思了片刻。
  邓骘微微颔首道:“本将说了,只知戎马沙尘。只是有一点,少年时我曾深受窦南筝的提携之恩,无论如何,我并不希望她死。”
  清河王点头应允。
  “殿下。”
  天色将晚,微凉的暮风拂面。
  “我想要知道,这样的意志,可是那一位传达给殿下的?这样让窦家仅有的立锥之地一点一点彻底消失,可是那一位的意图?”
  清河王站起身来,并没有答话。
  邓骘觉得,大抵是自己问了很可笑的话。
  清河王殿下走出门去,他略作揖拜别,却陷入了深思中。
  然而,蓦然间,天似乎起了异色,鸟雀扑翅声异样清晰起来。邓骘第一反应是有刺客。敏锐地将手搭放在剑鞘上。
  然而,仿佛中有什么隐约的声音传来。
  是……笛声?
  是,笛声。
  邓骘右眼猛然一跳,心中顿生了什么不好的预感。
  余晖艳烈如火。
  邓府的一隅,残阳印衬着一袭素白的长衫。如藕的细臂悠然抬起,风卷细叶,掠过她的眉梢,随着一缕发丝轻扬而起。
  一旁的老妪,目光瞪大,脸色中满是震惊和诧异。
  眼前这位公子,初见是雪山一般地清洌出尘,如今握上了笛子的模样,如同鱼儿钻入了溪流一般,风骨如同天人一般。
  况且,这位公子的面容眉目看来,没有什么硬气,多的是柔然。
  素白衣裳的公子的头顶,已有几只黄雀儿盘旋不下。
  “这位公子……当真从未学会过朝凰曲吗?”这位老妪正是岚听坊坊主,凭借着一曲朝凰曲而在雒阳城中小有名气。
  作为乐坊坊主,在乐律方面也算是阅人无数。她见过颇有天赋的人,可是第一次就能够吹落黄雀的,她当真没有见过。
  她只记得,约莫三十多年前,朝凰曲第一次面世,让一位名为白陌央的女孩成为了雒阳第一乐坊的司乐大人,白司乐之后,还出现了一位名为西绒的,白司乐的关门弟子,也是吹得一曲惊为天人的朝凰曲。
  西绒她并没有太多认识,但是白陌央,她是记忆深刻的。
  不知是不是年过半百的缘故,她总是觉得,眼前这个年轻公子的侧脸看来,风韵样貌,都与当年的白陌央极其相似。
  然而,这位公子却似越吹越得要领。
  头顶唧唧喳喳的鸟雀声,已经密集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四十七……四十八……”莫语惊愕地数着天空中的鸟雀,几乎要咬到自己舌头。
  已经超过五十只了。
  夜风猎猎。
  笛声一转,跌宕而急促起来,似是成串的珠帘被一刀切断,珠玉玲琅碎了一地,灵动而悦耳。
  树影间隐约地鸟儿都扑腾而起,落在她脚边。
  “七十九……八十……”莫语眼花缭乱,有些数不清了。只是猛然间觉得,公子大人太厉害了,这世间是不是没有什么是她办不到的?真是太让人咋舌了!
  原本的朝凰曲,就是能引鸟雀过百才算正统。所谓的百鸟朝凰,此名就是以此而来。
  只是岁月渐过,此曲渐渐失传。能够真正吹落百鸟的,只怕已经没有这样的人了。
  扶桑的眼眸微微眯起。
  总觉得,这满是鸟雀的场景,在哪里见过。这首曲子,明明已经听过无数遍了,扶桑脑海中似是有重影,却没法准确地抓住。
  ——阿荑,如果孤单的话,就可以这样向鸟雀们诉说哦。记住了吗。
  笛声戛然而止。
  刚刚脑海里的声音。
  世间的一切仿佛都寂静下来。
  然后才变得无比喧嚣,她回过神来,发现刚刚聚集在身边的鸟雀们大部分扑腾着翅膀要离开。而一只娇小可爱的云雀,跳动着,打量着她,然后一飞落在了她笛子的另一头。
  她松开一只手,朝着云雀靠近,云雀却又立刻扑腾了翅膀往空中飞去。
  打了个圈儿,又落了回来,落在她静静伫立的指尖。
  “你是谁。”
  一个格格不入的声音响起,落在她脚边的仅剩的几只鸟雀扑腾着翅膀往天际飞去。
  她错愕地转过头去,风拂过碎发,面容如画。

  ☆、第九十五章。盛怒难平

  
  她只看见树影下,一个华服长衫男子扶木而立,方才的鸟雀扑腾之下,他发间夹杂着几片震落的绿叶。他缓缓从绿影下走出,身上的叶子也落了下来,被他一脚无声踩过。
  扶桑观察着他一身上下配饰,蓦然间若有所觉,就要作揖。然而男子却顺着她伸出的双手猛然一个拉扯,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仔仔细细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然后,又缓缓地放下手。
  “不是……”
  你不是阿绒。
  我的阿绒。曾经,是我的全部的阿绒。
  此人明明是少年郎,可是刚刚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却生出了异样的感觉。那感觉,就如同一根针扎入了颅顶。那个背影姿态,为何会让他想起了他的阿绒。
  “殿下。”扶桑朝着他屈膝行了一个大礼,然后在他怔忪的眼神中,笑靥缓缓舒展而开,“扶桑,我的名字,是扶桑花的,扶桑。”
  听见异响,她侧过脸去,看到了脸色有些苍白的刚刚赶来的邓骘。
  邓骘那个眼神让她有些看不懂。但是她却依旧回了他一个笃定的神情。
  “你说,你叫什么?”清河王声音有些虚。
  “扶桑,殿下。”扶桑语气温柔。
  “刚刚你吹的……”
  “殿下,那是朝凰曲。”扶桑握紧了手中的笛子。
  朝凰曲。我自然知道,那是朝凰曲!
  “可不可以,再吹一遍。”
  另扶桑惊讶的是,清河王殿下竟然是用这样的口气和她说话。
  她后退一小步,又行了一礼,将笛子置于口下。
  猛然间,她身旁被一片黑影笼罩,来不及反应,手腕处被狠狠一劈,几乎是麻木了,整根玉笛哐铛一声落到地上,却还并没有碎裂。
  她惊怒地回过头,对上邓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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