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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赋-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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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雒阳城给的一切羁绊,远离雒阳城的所有争斗。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似是有泪散在空中。
身体重重跌落下,滚到一侧林中的一个坡隘,头撞上一块巨石,而一根尖锐的断木,穿透他的胸口。
胸口喷涌出的鲜血,源源不断。
颤抖地伸出手,触摸着鲜红的断木,咬紧了牙。
坡上两人,见势便也不再追赶。飞身离开。
邓骘听着远去的车轮声,直到再也听不见,而浑身开始麻木,手脚开始没了知觉。
“刘……肇……”
黎明前无尽的黑暗与寂静下,他的声音虽说微弱,却清晰可闻。
鼻腔内满是腥气,他无知觉的手,却能攥紧城拳。
一点点起身,穿胸而过的断木与皮肉内脏摩擦的声音,令人胆寒。他咬紧了牙,一点点地,将身躯往前。
嗤——
断木完全从身体扯出的刹那,血更是止不住地喷涌而出,他用力地捂住了伤口,眼前却一黑,无力地跌倒而下。
手撑着地面,鲜血从指缝间不断下流。
“刘……肇!!!”
林间惊起几只鸟雀。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第二章贴上
☆、第一百五十四章。反叛之心
清河王府。派出十二人,加上接应者共十三人。最终竟只有三人活着回来。
这是刘庆始料未及的局面。更令他震惊的是,回报的三人竟说,在挟持窦归荑回雒阳城的过程中,竟遇见了邓骘。
这……这才过一日半,怎的……怎的邓骘就到了雒阳城两百里内。
“你可被识破身份?”刘庆问后,看到对方摇头,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其中一人补充道,“那行夜身手是一等一的好,轻功尤为翘楚。若不是中了毒器,大抵便要逃脱了。眼瞧着追上无望的时候,行夜却停了下来,仿佛,是要杀了将军夫人。恰巧被邓将军撞见,邓将军便将行夜反杀。”
在一旁一直默默听的宋箫,此时亦陷入了沉思。
这便蹊跷了。
行夜为何要在那个时候杀窦归荑。难不成,他能看穿清河王意图利用那个女人控制邓骘?故而不若杀了她一了百了。
可若是早便估计到这一点,为何又要冒险送她出城。如今宫城内铁板一块,想要守住一个女子的性命还不容易。
宋箫隐隐觉得这其中定有什么古怪。
但还未细想,却被清河王猛然的笑声所打断。
只见清河王笑得十分畅快,笑罢又直接将一手中酒水一饮而尽莫不大块其心。看到宋箫疑惑的神色,这才狡黠地一笑:“宋兄,这可是天助我也啊。”
“看来,就算是老天,也认定了我是皇帝。”
在刘庆喜不自禁的神色中,宋箫却一时间未能想透,不由得问道:“此话怎讲”
“宋兄,你想那邓骘本就对刘肇生疑,如今咱们派去的人马他未曾识破身份,却独独撞见了刘肇手下的人要杀那姓窦的,你若是他,你会怎么想?”刘庆不由得又大笑几声,宋箫恍然大悟,才知这简直是神赐的良机。
“本来想着,抓活的,便行挟持之计,抓死的,便使离间之法。”刘庆抑郁了许多日,提心吊胆夜夜难免,如今这局面瞬间反转,笑得嘴都合不拢,“哪想。这老天早就帮我布好了最精妙的一局。也不枉我这些日子来的担惊受怕。”
“不若,咱们便先去探一探那窦氏遗女。”宋箫道。
却听手下人禀告她受了些伤,还未醒来,已经在医治了。
刘庆轻笑一声:“不急,好生诊着,可千万别医死了。她可是本王的贵客。既是如此,那本王便过几日再去探她。”
…
西境,益州。
军中高级将官之间人心惴惴,将军凭空在帐中消失,足足十来日不见踪影。眼看着便要将羌人赶出大汉的边境了,将军却在此时此刻不见了。
却半分不敢将此消息外泄。想着难不成,将军是被敌军暗杀了。如今便只差着最后一步,千万不能行差踏错,造成军心不稳。
所幸是,十三日后,竟然在账外见着了将军。没有人知道他这十三日究竟去了何处,但回来时,邓将军浑身伤痕累累,简直没有一块好肉。是被人以一破旧的板车,策着马拉回帐中。
随军的大夫医治时,只看到腹部深刺一处,胸口被贯穿一个巨大的口子,手脚更是重伤,神智几分混沌来看,脑部还受过撞击,大抵有些淤血难清。
如此重伤还能活下来,也真亏了将军天生的好底子。
医治了整整两日,才算是将所有伤口都完全地处理好。待到第五日,邓将军才完整地清醒了过来。
脑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邓骘拄着一根削好的柱脚棍,便再一次站起来,打翻了别人递来的药汤,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帐内挂着那一副大汉的边境版图。
刘肇。
我为你厮杀战场,以手下多少人马革裹尸,只为保你疆土无虞。
到头来……竟还要这般,为你所算计。
她是我的妻子啊。她是我邓骘,此生唯一所爱。便是再怎么危害于你,便是对你抱有再大的恨意,你怎么能……怎么能够对她下如此杀手。
且,她会恨,终归,还不是源于你的凉薄,及背叛。
她也曾那般信你。
她,也曾将她的心,交付于你。
但那颗心,你不要。我邓骘一生都望而不得的那颗心,你竟不要。
你伤她,害她,让她生死流连,家破人亡。当年的坠崖之痛,给她留下了一双众生难愈的腿疾,每每下雨便痛不欲生。
想到此处,外头的落雨声放入耳,如同悲悯的长歌一般,凄厉不绝。
心口一凉,他丢了柱脚棍,仿佛丝毫也感觉不到腿部的剧痛,将枕头下的玉笛与彼时传讯的丝绢拿出,仔仔细细地摩挲着,字字句句地阅览着。
尔后,便是抽出榻边悬挂的长剑,冲进外头瓢泼的大雨中。
一身单薄的素白外衣瞬间被淋湿,他手执长剑在雨中舞起,手脚以及胸口处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再一次裂开。血将衣物染红得斑斑点点,又被雨水给晕开,些许流到地面。
但他舞得极专注,好似分毫不痛。
外头闻声赶来的将士们一时间无法近身,手足无措地大声劝导无果,便都半跪下行了军礼。一时间,账外跪倒一大片戎装士兵。
长剑刺出,削开晶莹的雨水。
雷声震动。
邓骘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那一方绢帛,看着它愣了一会,伤腿不支,煞时一松半跪下地,手中的长刀反插没入泥泞,大雨倾盆,将墨迹晕染在他手心。
他抬起头,望着灰尘的苍穹。
雨溅入眸,涩得眼眶发红。
这么多年来,他始终在她身旁,荣宠,落魄,生死,绝望,他都陪她走过。她,是他邓骘此生的妻。
手死死握住刀柄,半个身体,都因握力而微微发颤。
终归,她曾铭心爱之,入骨恨之的,皆非他。
他深爱着,哪怕舍弃性命也要护之长乐无忧的人,却甘愿为另一个人,受尽了这世间的千百般苦楚。
缓缓站起身来,丢却了刀剑,摸着腰侧的兵符,蓦然间觉得甚是可笑。一把拽下,仔仔细细地瞧着手中的兵符。
却猛地想起了怀中,另半壁兵符。
窦南筝的话,猛然响彻在耳畔。
——并且,机会只有一次,你一旦调用,天下皆知我死。陛下也就有了收权克兵的理由。所以,只有这一次。
反身迅速地进了营帐,令所有人不得入内。拿出了被缝入战戎内里的那半璧兵符。
邓骘愣愣地望着这块兵符。
——我信你对我妹妹的真心,所以我要你以你邓家全族为担保,承诺我这仅有一次的机会,你只能为我妹妹而用。你知道这份兵权的意义是什么,当年耿峣只不过是调动我叔父窦笃的兵马,加之耿家原本的兵力,便将我两位叔父屠于荒野。而这个,是当朝大将军窦宪的半壁兵符,即使只能调动一次,无论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做到。
——记住了,将来,如若她遇险,你哪怕失去一切,也要保她一命。
邓骘浑身一个战栗。再一次转过头去,踉跄着,走到那高悬的大汉版图面前。那版图上,还插着十数日前,他扬言要拿下永昌之时所掷的刀刃。
他伸出湿漉漉的手,触摸着那刀柄。
——我答应。
彼时他的回答,在脑海中来回萦绕。
猛然间,将刀刃拔出,侧目,望着位于版图右侧极端处的雒阳城。
咚——
将刀刃,钉上。
…
雒阳城,宫城。
手中的笔啪嗒一声落下,笔头落入墨盘中,溅起的墨将整幅画卷都变得狼狈不堪。
殿内的婢女尽数跪下俯身于地,战战兢兢。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边……”邓绥望着堂下之人,声音禁不住地哆嗦了一下。
那人本是半跪,此番,将另一只腿也跪下,俯身行了大礼,才道:“禀皇后娘娘,大将军邓骘与益州惨败,接连失三城,如今已经北行退回至益州定笮地境。”
不是……不是好好的吗。百步都已行了九十九,为何在这最后一步,生出这般变数来。
为何战败,为何如此惨败。接连失三城,直接……直接退回了益州定笮,这是何意。
阿骘呢,阿骘有没有事。
“娘娘,此事究竟是否回禀陛下。”前来传讯的臣子亦是拿捏不定,陛下如今在养病,不宜处理公务,故而此事才先禀了皇后娘娘。
“本宫,本宫会看着情况回禀了。你先退下。”邓绥定了定神,不知为何,脑中一片混乱,猛地又想到什么,道,“邓将军……可还无事?”
“禀娘娘,将军安好。”
略松了一口气。
只能再看后续发展了,难道邓氏兵力不足。如若如此还有谁的兵可调,千乘王刘伉?不,远水难救近火,千乘王封地远在北境,如何解得了这燃眉之急。
况且,千乘王兵一调动,牵一发而动全身。北境匈奴之患也不得不防。
只是此事蹊跷。未免也败得太急了,才一月不到,怎的就连连败退至此了呢。
“慢着,遣来使往西境,大将军若有何难处可着实回禀。”邓绥又吩咐道。
臣子领命而去。不知为何,邓绥这心口总是发慌。
隐隐的有着非常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第三章~
我们亦正亦邪的邓骘。。。。要开始搞事情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旧梦依稀
清河王府。
宋箫与刘庆,踏入室内的一刻,外头正细雨绵绵。七月流火,多是骤雨倾盆,倒是极少见这样如针的细雨。
而坐于长椅上的窦归荑,腿上盖着薄薄的毯子,面色有些苍白。见到了二人,倒是也丝毫不惊不讶。
“邓夫人,我们……又见面了。”刘庆容姿焕发,此刻看来,倒是有几分玉树临风的模样,“却不知您更喜欢本王如何称呼,端和郡主。”
窦归荑未有言语,却看到一侧的宋箫,眼神静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大人,也算有恩于我。我指的是,有关我亲族之事。宋大人许是非真心相帮,但这份恩情,归荑记下了。”窦归荑看到宋箫眼神一闪烁,便知他心领神会,所指的是宋箫在陛下的授意下天牢纵火,假意将窦瑰烧死狱中实则将他偷偷送出雒阳城。
总归,为她窦家,保住了最后的宗族血脉。
宋箫却不知,此事她竟也知。难不成,是陛下告知。
“我知道清河王殿下有话要同我说,但我,有话要同宋大人说。不知清河王殿下能否行个方便,这个小恩,归荑也会铭记于心的。”窦归荑淡淡地说道。
刘庆瞥了一眼宋箫,心中只是略一思虑,便道:“有何不可。”便挥袖而去:“待到你同宋箫道谢后,本王再来同你商讨,本王之事。不急,不急。”
屋内只剩下窦归荑同宋箫二人。
窦归荑知道,此时此刻,门外,必然有人窃听,故而道:“我这身子虚得很,虽是七月,也觉得有些冷。宋大人能否替我将火盆拿来,我烧些东西取暖。”
宋箫若有所知。便亲自去拿来了一侧的火盆,却见窦归荑从袖中掏出几块素白的绢帛,上头写着娟秀的字。宋箫见势,点起了火盆。
“真暖啊。”她望着橘红的火焰,伸出手取暖,将手中第一块帕子递给了宋箫,同时开口道:“宋大人替我救了我五叔叔,归荑无以为报,只能在此口头谢恩。”
宋箫接过了绢帛,顺口便答道:“窦姑娘不必如此,同沐皇恩自当以陛下之名惟从罢了。”
看着绢帛上的字:西绒心属,自惟你一人。其女何以为妃,汝犹可忆否。
宋箫一惊。目光陡然几分变换。
他怎么不记得,彼时西绒之父见她有所成,便来攀附与她。而也令她罪臣之女的身份几近暴露,彼时他不过是光禄勋之职,虽说近天子却实权不足。为了保西绒,这才不得不在其父的建议下,求清河王纳了西绒为侧妃,给她无上的尊荣保她周全。
但尔后的事情,却愈加难以预料。他怎么也未曾想到,西绒会和刘庆有了孩子。他本以为,她与他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这么多年来,他甚至一度怀疑,那个孩子……是自己的孩子。
窦归荑看着他的眼色,能够体会他如今心中所想。半月前在那茅草屋中,她听左父微微道来时,也只觉得骨血冰凉。
便递上第二块帕子,接过他手中第一块帕子,丢于火盆中焚烧,道:“宋大人,彼时的宋大人惟陛下之名方从,看来如今,也不是如此了,是不是。”
宋箫忙地看了第二块帕子,看完愣了好一会,才答道:“良禽择木而栖,夹缝求存而已。窦姑娘亦可好生思量一些事,人生在世,但求苦短罢了。”
第二块绢帕上写着:彼时春秋,左父结清河王之所好,同之共某,以孝为挟,以键为郡母姊为据,险以而谋,是以为妃。然则,王心可昭。
宋箫的脸色煞白一片。
是……是左父当年同清河王勾结,一同算计了自己的女儿……一旦西绒的身份暴露,不仅仅是左父,就连尚且在老家的母亲和妹妹也将再次受到牵连。故而左父故意让自己身份之谜为人疑影,让西绒不得不顾忌家人而同清河王结下夫妻之名。清河王愿意如此和左父勾结,想来在许久之前,他便喜欢西绒了。
这一切,不过都是刘庆的一步步算计。
亏了当年,他还曾因刘庆愿为他保西绒,而有过些许感激。
他从一开始,就想要得到西绒。
窦归荑递上第三块帕子,道:“此事我自会好好思量,只是不知宋大人能否提点,清河王殿下,究竟是想要我如何。我也好提前有个预备。自然,早与晚,我都是要听的。”
宋箫接过第三块帕子,将第二块帕子交还,窦归荑依旧烧之。听到宋箫回道:“清河王殿下,自是想要拉拢邓将军了,同将军那般雄才交好,自是双方有益。”
垂眸,看到第三块绢帕上写着:世子祜乃汝妻为保汝而出。
手一抖,绢帕直接落下,沾上火焰,瞬间焚烧成焦黑一团。
没错。西绒从未变心。刘祜……是当年刘庆和其父,以你的性命为挟,才强行怀上的。彼时的窦氏将倾,狡兔死走狗烹,清河王早不把耿家放在眼里,承诺左父,一旦登基,他会立西绒的孩子为太子。
左父为了无尽的荣宠,再一次将女儿推上了火炉之中。
想来,果真……果真是可笑啊。
刘庆心心念念的西绒,从始至终,都没有爱过他半分,一切不过他的自我慰藉,不过他的强取豪夺。
窦归荑递出了最后一块帕子,问道:“大人知道的,邓绥本就是皇后了。清河王能给的荣宠,如何会比当今陛下给的更多。”
“陛下猜忌邓将军,如今不过是在利用邓将军除去清河王殿下罢了。过河拆桥是常有的事。”宋箫接过最后一块帕子。
上头写着:吾之所知,皆源左父。彼女之骨,愿与汝易。
宋箫眸光一闪,却见窦归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却见他垂下目光,顿了一下,道:“窦姑娘,今日之言,便到此打住吧。余下的,你可好好思量。”
将绢帕烧毁后。窦归荑盯着那余焰发怔。
她能平安度过这半月,想来,清河王并不知陛下心意。他只是打算用自己,来控制邓骘而已。
那么,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境地。
无论如何,她也要想尽办法,保全自己的性命。但时至今日,早已无路可走,所谓保全,谈何容易。无论是刘庆,亦或者宋箫,都是腹有千刃的伪善之辈。
便只有兵行险路,但求上苍垂怜,予她一线生机。
火焰渐渐熄灭。
门却蓦然被撞开,咚地一声响彻屋内,震碎门边的木雕。
窦归荑浑身一惊,看到了与方才不同,面色震怒不已的刘庆。以及在刘庆身后,面色淡漠而立的宋箫。
只此一瞬,窦归荑的心,便瞬间跌入了冰冷的深渊。
流淌的血液都透着彻骨的寒。
“宋箫,你知道我所言非虚。今时今日你选择背叛我,依旧站在清河王一侧,你可想过,日后会有后悔的一日。”窦归荑颤抖着,红了眼眶,极力自持盯着一脸淡漠望向窗外的宋箫。
“宋某说过,一切,不过夹缝求存罢了。”他淡淡地道。
“窦归荑。”刘庆的眼神极其可怖,唰地抽出了刀,便直指她,“西绒的尸骨,在哪里?!”
“我还以为你有多爱西绒,原来……也不过是个懦夫。”窦归荑哆嗦着,忍着腿疾的剧痛,一点点站起身来,“究竟是谁害死了她,究竟是谁毁掉了她的一生,究竟是谁让你宋箫终身爱而不得……你可知,你将我告知你的秘密转瞬间泄漏给清河王,亦是让西绒死后难安……”
“她临死前嘱咐父亲带走自己的尸骨,便是为了不与刘庆同葬,结来世之缘……那是她今生唯一能为自己所做的事,是你断送她最后的夙愿。”窦归荑看到宋箫,却见神情依旧是没有半分变化。
而刘庆的刀刃,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窦归荑这才,直视着刘庆。
方才刘庆推门而入时,一瞬间恐惧攥紧了她的心口。
此时此刻,看到慌乱的刘庆,她反而没有那么害怕了。
南筝姐姐留下的绢布:遗骨挟庆,是以君保。原来是这个意思。
刘庆这一生,从未真正得到西绒的心。所以,他将所有的希冀都寄托于来世。故而,西绒死后整整九年余,他都在四处找寻她被偷窃的遗骨。
“殿下。西绒的遗骨,如今是我保命的关键。若我松口了,才会生死未知,不是吗。”窦归荑眼神中,有着坚毅的光。
她现今只能赌。就赌白汀没有被杀。以白汀的聪慧,定然对当前局势一目了然。她曾发誓会保自己,并将她性命看重更胜于耿峣。
那么她一定能明白自己保命的关键,便是那一副遗骨。
故而,倘若有这个机会。她一定会挖走遗骨,将西绒的遗骨安置到一个更加隐蔽的地方。想来也是可笑,如若刘庆并非如此急切地改了主意,放过耿峣而抓自己。也许,便能杀死耿峣与白汀二人,并在那个茅草屋中,发现他苦苦找寻了九年的遗骨。
但是,有些事情,错过了便是错过。
“窦南筝都死在本王手下,你有什么本事,敢来算计本王。”刘庆脸色沉郁,握刀之手,竟是青筋爆起。
“那是她不想活。”窦归荑缓缓地垂下眼眸,声音清淡,恍若无惧,但指尖却一片冰凉濡湿,还在微微发颤,“而我,想活。”
刘庆的刀高高挥起。
“她穿的是一身绛色罗裙!”窦归荑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发间,还别着一支白玉海棠簪子!”
清河王的刀猛地停下,颤抖着,终是没有挥下。
与此同时,宋箫的神色微微一变。
白玉海棠簪。
多少年前,海棠树下。日光熹微,风轻云淡。
少年将发簪细细别于女孩发间。将一支不谢的海棠赠与之,愿他眼前女孩的一生,永无凋零。
☆、第一百五十六章。少女之眸
多少年前,海棠树下。日光熹微,风轻云淡。
少年将发簪细细别于女孩发间。将一支不谢的海棠赠与之,愿他眼前女孩的一生,永无凋零。
“阿绒,我们会在一起的,是不是。”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女孩明媚的眼眸,犹然在眼前。
一晃眼,便是他驻守皇陵半年之久时,猛地遇见了偷偷前来的她。彼时她已是名义上的清河王妃,但他天真地却从未动过她与刘庆也许会相爱的念头。
她一袭素衣,牵起了他的手:“宋箫,你娶我把。清河王殿下如今地位稳固,能得帝位也是指日可待。我们这便娶求他,昭告天下,清河王妃已死,你娶我,你娶我好不好……”
“阿绒,我如今还在驻守皇陵,你再等我,再等等我。待到我有一日回雒阳城,我便……”
“你到底还要我等多少年?宋箫,你说要保废太子,我在宫中那么多年,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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