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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赋-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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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竟然知道。
  “你……”
  窦归荑的手,抵上他的唇。
  “对,我知道你是替清河王,来套我话的。”她在他耳畔,却好似力气有些尽了,缓了一会,才虚弱地说道,“这里可是清河王府,你又哪里来的这个本事,真的闯得到此处……我不要你救我,我只要你将此血书亲手交到邓骘手中……咳,咳咳……不需有任何迟疑,赌这一次,绝对不会错的……”
  她听到梁禅的心如擂鼓一般跳动,知道他已然听懂了自己所说的话。
  手渐渐攥紧他肩膀处的衣物。
  “不,你不明白。就如同你不信我,清河王对我,亦非尽信。我梁氏当年全依托他方能得救,可当今陛下,毕竟骨子里还流着我梁家的血,刘庆他自始至终从没真正……”梁禅压低着声音,同时警醒地听着门外的动静,“总之,如今这门外,还有监看之人,你这血书,我如何能带得出去……不若,不若我去告知陛下……”
  “没用的,刘庆敢让你来见我,一定有十足的手段让你进不了宫城。但西境不同,刘庆对你儿时同阿骘的交情大抵未能知几分。只有去西境,才可解燃眉之急。况且眼下紧要的,并非救我而是要邓骘退兵。邓骘这人你不是不知,他不会信你,更不会信陛下。若无此书,你要拿什么去劝邓骘退兵。”窦归荑浑身出着虚汗,凑得更近,“我会帮你的……我会让刘庆无暇顾及到你,从清河王府出去后,记住,马不停蹄地赶往西境。我一定想尽一切办法拖延,让你有机会带着这血书,见到邓骘。他看到此信,便会明白一切。”
  如此,她也便没有最后的顾忌。是生是死,也没有那般重要了。
  嘴角扬起一抹淡然的笑。
  “你真的能救我出去吗。”她的声音扬起些许,眼中无半分波澜,语气却好似无比急切,“只要我说出了西绒遗骨所在,你便有把握,说服清河王殿下放了我吗。”
  “呃……嗯!只……只要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你要相信我。”梁禅有些慌乱,也声音扬高了些许。
  梁禅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有些许挪动。
  望着窦归荑,微微点头,却不知,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好……我告诉你。”
  什么?!
  他大惊,看着她眼前坚定而无谓的眼神,心口窜出一股寒意。
  “河内郡……温县。她的遗骨,被他父亲藏在牡里镇东山,就是清河王的暗杀者们,追上我们的那个地方……”
  地牢外的脚步猛地逼近,恍如一只猛兽,猛然间窜到了她的面前。
  居高临下的俯视,眼中的光残虐而暴戾,道:“窦归荑,如若你说谎……”
  “如若那一日,你不是改了主意,转而追杀我。那么你定然可以循着耿峣的足迹,找到西绒的遗骨……但是,那一日殿下究竟派出了多少人。为了抓我,实际上分去追杀耿峣的,又是多少人……那些人,真的足以杀了耿峣和白汀吗?”窦归荑缓缓地抬眸,此刻淡漠的眼神中的戏谑,让他怒火腾然而起,“如若不行,那么他们中无论活下了谁,都一定会带走西绒的遗骨。”
  那一日,白汀和耿峣,只要有一个人能活下来,必然明白清河王的目的已然成了抓捕她。
  也自然能想通,只有带走了遗骨,刘庆才会留着窦归荑的性命。
  “这种抉择,许是无意。但是冥冥之中,却也并非毫无寓意……在你一心追寻着皇位的道路上,有多少次,与多少东西……失之交臂呢。我不是早就说过吗——皇位,意味着失去。”窦归荑余光眼风扫过梁禅,他刹那间会意。
  转过身去,向刘庆示意告退,刘庆根本无暇顾及他,一挥衣袖便让他走。临了,又嘱咐一句:“盯着他,梁府里但凡有同宫城内交接者,立杀。”
  “窦归荑,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皇位予以置喙……”刘庆走到她面前,缓缓地蹲了下来,道,“本王告诉你,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父皇一生,惟爱我母妃宋灵妆,然,宠妃梁氏勾结皇后窦氏,先诬陷我胞姐放火烧殿,再设计逼我母妃自尽……”
  “若非窦氏谋逆,这天下……如何能轮到刘肇称帝。假若当年本王能顺利继承大统,又何以,会沦落到如今这般地步。”刘庆一手掐住她的下颚,几乎要将之捏碎,“就算如你所说,皇位,意味着失去。那么本王失去的也够多了,凭什么不能当皇帝。”
  “殿下,未曾想到,你算计天下人心,最终,却也被自己的一颗心算计。”窦归荑回忆着那一晚,左父字字泣血之言,唯觉悲凉,再看刘庆这一生的执着,亦觉空虚。
  书娆临死前交予自己的那素帛,上头清清楚楚地写着:清河王妃,以药石故,日久为计兮九年余,恐清河王命数不久矣。
  看到这一句话,窦归荑才清楚地想明白,为何那一日书帛递送之下,宋箫不愿帮自己,依旧站在清河王一侧。
  因为清河王,从未想过自己当皇帝。他最终的目的,不过是让他的儿子,刘祜当皇帝罢了。
  刘祜是西绒的孩子,宋箫从长远打算,自然不会愿帮她了。
  “早在深爱的女人死去的那一刻,你便迷失了最后的自己。你没有选择杀死耿姬为她报仇,而是决定给予耿家更加残忍的惩罚——你将耿姬与西绒之子相易,要耿姬在你的蒙蔽之下亲手掐死自己唯一的儿子,并在此后倾尽全族之力去扶持那西绒的孩子登上帝位……近十年来,你不可能不知道耿姬一直在你汤药中下药,但你不在乎。只要能得到耿家的信任,只要能把耿家的兵权牢牢抓在手里,哪怕是丢掉性命,你也无谓。说到底,为了得到耿家这么多年来的鞍前马后,你付出的代价,亦是这般沉重。”
  清河王的手缓缓放开,猛地一下掐住了她的脖子。弯曲到泛白的指节昭示着他此刻的震怒,指尖一遏,轻而易举地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竟然……知道这么多!
  窦南筝……难道,难道是窦南筝。
  刹那间,刘庆便想到了那如鹰的眼眸。一定是窦南筝,早知道,便该早早地除了她。一定是窦南筝捅出的漏洞,那个女人,即便死了还是阴魂不散。
  不应该贪恋她手中窦宪的半璧兵符,应该早早就杀了她!算计了这么多年,那兵符却终究未能落在自己手里,反而平白地便宜了那姓邓的。
  如果再来一次,他一定会在九年前除去窦宪时,也将她一并杀了。
  窦归荑整个脸渐渐变红,尔后眼往上翻,眼看便要断气。刘庆身后却传来通报声。
  听了那小厮所言,暂且松了手,匆匆拂袖而去。留下跌在潮湿地上的窦归荑,艰难地喘着气。
  她抚着自己的脖子,顺过气时,竟轻笑出声来。只是这笑中有泪,竟不知是喜是悲。
  …
  刘庆匆匆赶到府侧门附近,看到树影下黑袍覆身的那身影时,心下震怒。却不想,这阴慎柔竟是如此沉不住气的女人。
  三步作两步,又余光瞥着四周,确保了无闲杂人等,这才倏然上前,道,“不知娘娘,如今究竟是在做什么。”
  “我倒想问,王爷如今究竟在做什么。宫城南门之变已然过去十数日,本宫的亲哥哥溅血朱门本宫亦一朝被废,如今,我也不过是王爷的一枚废子,是不是。”阴慎柔抬起了头,露着半张脸,却依旧能清晰地看清她说出此话时的咬牙切齿,“可是王爷,阴家可不是您想丢就能丢的,当年王爷借我们的手除了窦家嫡女,断了窦氏唯一的转机与退路,如今,难道也要以一样的法子,借陛下的手断了我们的退路吗。王爷大约还不知道吧,且不说旁的,当年世子出生时一直伴在侧王妃身畔的那婢女现下就在我阴府,王爷若是想要过河拆桥,我立马将此人送到耿府去。”
  “那娘娘想要什么。”刘庆挑眉,道。
  “刘庆,如今你败势已显,所以就想要撇干净自己。这世间哪来这般好事。我告诉你,保不住我阴氏宗族,我便也要拉着你一同……”阴慎柔话未说完,便看到刘庆眼底露了寒意,啥时间竟噎了一下。
  他微抬下颚,眼露锋芒的模样煞是迫人。
  “娘娘久禁于宫,不知道也是常理。如今远在西境的邓将军连连败退往北境而去,反心已起,娘娘莫要焦躁,这副模样,可是要坏了大事的。”刘庆冷哼了一声,语气凉薄疏远了不少,听得阴慎柔心里一起一落,一暖一冷。
  “可是真的?天底下竟还有这般好事,他不知道邓绥如今已是皇后了吗?他……”阴慎柔怎么想都觉得此事蹊跷,但刘庆却一副并不愿同她多说什么的模样。
  方才一篇急话已然开罪了他,如今阴慎柔也不便再多追问什么,急得又是心中一番计较。
  刘庆余光睨着她,只道这女子也实在是鲁莽冲撞,非成大事者。一来她不知如今真正形势,而来,她亦错估自己手中棋子分量,便胆敢如此冒险出宫只为同他谈判。
  邓骘已然起兵显反意不说,那尼姑也早已被他杀掉。
  看来,刘肇雷厉风行已然将阴氏耳鼻全封,竟令她孤陋至此。
  微微颔首,心底嗤笑,却不得不为了暂且抚平她的躁动而开口解释了对邓骘以其妻而行离间之事的来龙去脉。
  但阴慎柔的神色几番变化,好似还另有隐情。
  她似是在忖度着什么。
  “你是说……窦归荑吗。”良久,她才压低了斗篷帽檐,似是犹豫了一下,确认一般地再问一遍,“我可是亲眼看她坠下青凌峰,王爷的意思是,这个人,没有死吗。”

  ☆、第一百六十三章。天下为聘

  她似是在忖度着什么。
  “你是说……窦归荑吗。”良久,她才压低了斗篷帽檐,似是犹豫了一下,确认一般地再问一遍,“我可是亲眼看她坠下青凌峰,王爷的意思是,她没有死吗。”
  刘庆点头后,她的脸色更是阴晴不定起来。
  阴慎柔在心中计较几番,想要以此事为最后的筹码将来许还能同刘庆相商什么。如今自己被废,不论刘庆能否顺利称帝,阴氏地位都是不容乐看的。但再怎么样,只要刘庆能当皇帝,怎么也好过让刘肇继续当皇帝。
  且,若刘庆所言为真,待到邓骘真的造了反,刘庆坐稳了皇位。那么此事,便也没有了任何可用来谈判的价值。
  到不若,放手一搏。就将所有的注,都押在刘庆身上。
  先计他能得到皇位,往后之事,往后再计。
  刘庆见她神色几番变化,心中也生疑。
  阴慎柔多年为后。阴家,是他在宫城之内唯一的眼线。当初想要推她上位虽说也是权宜之计,但保不齐,她真知道关于刘肇的什么内情。
  就如同,刘肇始终看不破围绕西绒这个迷局乃是刘庆死穴一般,也许,刘肇也有这样的逆鳞。
  也对,这天底下,谁还没命门呢,不过是藏得深浅罢了。
  “殿下。”阴慎柔抬眸,望着刘庆,道,“那个窦归荑,她……”
  话说了一半,又顿了。
  蓦地想到了什么。
  她阴氏首当其冲,为刘肇所困,讯息闭塞内外难以私相授受。但据她所知,此事梁氏也应当是知道的。
  倒不如,终归是要说的,不若先离间了梁氏,又讨好了清河王,一石二鸟。
  念头一转,她便恍若吞吞吐吐一般道:“咦,难道,梁禅梁大人未能提点殿下此事吗……那么,本宫可是要多说一句了,殿下最好防着点这位梁大人。也是,他毕竟也是陛下的外戚,有血脉之亲哪里还顾得上当年搭救之恩……”
  刘庆见她三拐四拐地,眉头微皱。
  阴慎柔眼中狡黠之光一闪,神色颇为精明地说道:“殿下,那个窦归荑,可不仅仅是邓骘邓将军的心上人……”
  “她啊,也是陛下心之所属。”
  刘庆登时脸色一变:“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本宫说那位大难不死的窦归荑,正是陛下整整十年来,心心念念的所爱之人,绝不会错的。这么多年来,明里暗里,陛下可都在找她。这也是陛下始终不看重本宫而偏心于那邓氏的缘由,因为他大抵是知道几分的,当年,是我们阴家将她……”
  窦归荑,那个人,竟然……
  不,不可能。
  怎么可能呢。
  刹那间许多事涌上脑海,刘庆禁不住也一时间有些乱了。
  “不,不可能是她。他当年那般相待于她不过是为了稳住窦氏,作个姿态罢了,怎么可能会真的动了心……”
  饶是刘庆,也从来没有在这一点上生过半分疑。因为刘肇看起来,并不像是会为了一个女人而乱方寸的人。
  他八面玲珑,看起来简直毫无漏洞。
  怎么可能,对一个窦家的人……简直可笑,那可是窦家的人呢。
  “不,他可是刘肇。怎么会去喜欢一个窦姓的女子,这简直……”刘庆蓦地又想到了,前一段时日,刘肇将她暗押于宫之事。
  背脊嗖嗖地发凉。
  这世间,难道当真会有这样的事。
  难道说,果真是如此。
  刘庆眼底,精光一闪,如同一道惊雷在脑中劈开,一切混沌化为清明。
  邓骘去年末领兵往西境,刘肇将他妻扣在宫中,不是为了要挟邓骘,而是因为,他喜欢她,想要将她留在身畔。
  在梨沁苑旁,听来的邓绥同她那断断续续的话,如今想来才是顺理成章。
  同样,之前千思万想也不明白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将窦归荑送出雒阳城去。
  还有,最为诡谲的,也是这离间之计最为关键却最为意外的一步——刘肇的心腹行夜,为什么在刘庆的刺客快要追上窦归荑时,选择要杀了她。
  如今,全然一片通透。
  那是因为,刘肇彼时重伤,怕一病难起,恐变故下祸及她。故而早早将她送出宫城去,是保她余生平安。
  行夜杀她,是以为自己知晓了她对于刘肇的意义,宁愿她死,也不愿她落在自己手中。
  甚至,刘庆想到了更久远的事。
  自己近十年来,不断地试探窦家仅存的窦南筝和窦瑰,只为得到当年窦家残存的半璧兵符。但窦氏谋反昭然若揭,陛下却在彼时强行按下此事,保住了窦家残余的兵权与地位。原以为是顾忌太后娘娘,但窦太后死后,陛下亦没有以谋反罪论处窦家,回收窦家手中的兵权。只不过言明窦氏非真正外戚,窦氏依旧追封为太后之荣,窦宪也未沦为罪人。
  也许这都是因为,刘肇知道窦归荑没有死。他想要为她铺路。故而,明明知道当年窦宪谋反,却依旧苦心孤诣地要保住窦家不亡。
  他始终还想着,在某一日,可以重新立她为后。对,他手中曾有懿旨,同窦家许诺后位,太后亲笔所书的懿旨。
  越是细想,越是贴合。
  从来都如同迷雾一般的刘肇。刘庆在这一瞬间,却好似彻底地将他看穿。他处事时暗藏的心思,每一步的布局的深意。的确,如果他心属于那窦氏之女,便能说通。
  刘肇,原来你——
  始终存着这样一份心思。
  刘庆自始至终,从来都只考虑着如何利用她,去控制邓骘。却不曾想,她真正的可用之处,哪里只是限制区区一个邓骘而已。
  心中禁不住地漫起欣喜,谋算夺位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欣喜。
  刘肇因她窦氏之故,只怕这份心思端得好生辛苦。但他又可曾想过,若不是窦氏之名使刘庆一叶障目,他怎么会这么多年都看不穿刘肇真正的心意。
  毕竟刘庆,素来诛心为上。看穿形形□□之人不同的真心,利用或尊或卑之人无尽的欲望,是他素来最惯用的手段。
  “哈哈……哈哈哈哈。”
  肆意的大笑下,刘庆恍若疯癫了一般的神态着实有几分吓到阴慎柔。
  但转念之下,刘庆猛地想到了方才,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梁禅。
  隐约觉得何处有异。
  窦归荑看准了自己并不知她与刘肇之间的旧事,素来死咬西绒尸骨的秘密,只为保住自己的性命。为何,为何此时却要松口。
  转瞬间,大喜化为大怒。
  “追梁禅……大事不好了,给本王去把梁禅截下,不是宫城方向,是雒阳城城门方向!”
  腾然拂袖赶往地牢。
  窦归荑奄奄一息地,被拖往牢房内时,看到了一脸暴怒冲进来的刘庆。
  他蹲下身拉扯住她的胳膊,便将她往墙壁处一摔,她背砸在墙上,身上每一寸骨头都疼极,却不致命。
  轻咳,挣扎着,用手肘支起身子。
  “你要梁禅去给邓骘通风报信了,是不是。你给本王讲西绒的事,是为了替他打掩护,是不是。”刘庆一脚踩在她的手腕上,控制着劲旋着脚底,疼得她眼前发黑,“梁禅从哪个城门出去,说!”
  看她一动不动,以为她厥过去了。俯身一看,才看到她的眼如铜锣般瞪着。
  “你……”
  “你要输了。”她沙哑着声音,嘴角好似,还有着一缕淡淡的笑,“清河王殿下,这一次,你会彻彻底底地输了。你可以算计天下人心深处的阴诡,我何尝不可,利用心存善念者的骨子里的正气。”
  人,都是善恶并存的,没有绝对善良之人,同样,也没有完全的邪恶之心。
  尝过世间百苦的人,太过了解人心的贪婪与仇恨。但同样,感受过人情良善的人,也会知道,有些人即便是被无尽的黑暗包裹,心中,也仍会存暖光。
  梁玥是如此,她的弟弟,梁禅也是如此,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因为有着一颗善良的心,学会去仇恨一个曾真心相对的人的时候,就会变得无比痛苦。
  多年前,在一片青色苍穹之下,与刘肇盟约起誓,立下婚约时,梁禅就在她旁边。他不可能不知道,她与刘肇的旧事,这么多年来,也不可能,看不穿陛下的暗藏的心意。
  但他始终没有告诉清河王。
  他因为与邓骘儿时的交好,对他母亲当年的事有着愧疚之意,这么多年来始终相帮于邓骘。他也知道窦归荑是个善良的人,内心里,依旧动摇着,想要去相信善恶有报。
  梁禅和她姐姐青釉一样,实在是,不适合去成为一个所谓的恶人。
  “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就会竭尽所能,保陛下江山无虞……咳,咳咳……谁也别想,从他手里……夺走皇位……”窦归荑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衣角,努力地抬起头,看着他眼底透出的剑锋一般锐光,道,“他是一个好皇帝……刘庆,你有把握吗。即便你撺得了皇位,你有把握,能够成为一个比他更好的君王吗。”
  他眼底狠光乍现:“皇帝就是皇帝,好坏何由你判定……这世间最尊贵的,便是最不容质疑的……”
  “皇位于你,不过一场虚无的追寻罢了……咳咳……你是个终将……终将失去一切的可怜人……”她语气中暗藏的讥讽,如同一根针刺进他的心口。
  “我不在这同你讲这些高谈论阔。我要得到皇位,我要得回皇位。父皇许诺过把天下给我!我同样许诺过,会把天下都给我们的孩儿!你懂什么,窦归荑,刘肇喜欢你是不是,嗯?他有多爱你……”
  他如何会知道?!
  窦归荑眼底震惊的光迸射而出,心底深处如浪潮一般不断拍打而上的,是无可遏制的惊慌。
  “他可曾爱到,要将整个天下许诺给你吗。”
  窦归荑从未见过刘庆如今的神情,沉痛之下,眼底竟似溺水人一般透着冰冷窒息的暗色。透过那样一双眼睛,仿佛可以看到眼前人胸膛里那颗执拗的心,在为什么而不断颤抖,甚至忘记跳动。

  ☆、第一百六十四章。不畏生死

  窦归荑从未见过刘庆如今的神情,沉痛之下,眼底竟似溺水人一般透着冰冷窒息的暗色。透过那样一双眼睛,仿佛可以看到眼前人胸膛里那颗执拗的心,在为什么而不断颤抖,甚至忘记跳动。
  “本王可以。当初本王便许诺过,会将整个天下都送到她的面前。她身怀有孕时,本王何尝不知道耿姬生性凶狠,但本王舍不得那个孩子……本王想要她生下那个孩子,想要给那个孩子无上的尊荣,这样即便本王死了,那个孩子也可护她一生一世!”刘庆缓缓蹲下,望着窦归荑此刻颤抖的眼眸,“你以为刘肇将你看得有多重吗,还是你以为,什么才是是真正的情深。”
  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由震惊,转化为某种难言的肃穆,刘庆心中竟有种松快感。
  他替她将额前黏腻的发丝,别在了尔后,语气也变得静默安宁起来,道:“如果能够让她活过来,我可以用江山来换。但这已然不可能。我守不住她的性命,那我只能拼却所有守住,曾予以她的诺言。这江山,这是许多人欠本王的,亦是,本王欠许多人的。”
  建初七年,庭院中郁郁葱葱的绿影下,他第一次看到她。那一年,他四岁,她十一。
  他还是年幼的太子殿下,而她,不过是寒乐坊中,一位初露锋芒的乐姬。
  此后短短三年,风云骤变。他被废为清河王,而她成为寒乐坊的司乐。
  她是这世间,最聪慧之人。她教他学会韬光养晦,教他审时度势,忖度人心。她与窦家虚与委蛇,在那几年的乱局中,避开多疑的窦太后的心神,挑拨朝中矛盾,硬是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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