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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续红楼之溶黛心-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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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的次数一多,袭人便不似原先那般心中有恨,对他又有了好颜色,便又如在府里般温情相待,当然不会不提回府之事。宝玉经不住袭人的眼泪与温柔,答应带她回府,但要她礼敬黛玉才成。
  其实出府这些日子袭人前思后想,又他离不了贾府。不只因她如今在家里的处境尴尬,邻里邻居的也不拿好眼色看她,常说些阴阳怪气的话,这使她终于看清原来她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贫贱人家的女子,妄想成为宝玉房中人,却连通房大丫头都不是的女子。
  细想自己因何不能心平气和的与黛玉相处?最开始是因为黛玉与宝玉使性子,让宝玉受气,她心疼宝玉,后来却是因为宝玉握着她的手把她当做林黛玉说的那句话,“睡里梦里也忘不了你”,当时她如五雷轰顶,只说了一句“可坑死我了”,她是睡在宝玉身侧的人,而与她云雨过后酣然入睡的宝玉的心里想的却是林黛玉。
  她毕竟身为女子,即便是贤淑有德,不能不说是有受辱的感觉,又怎么能容忍?
  如今正视自己,又兼有那难言之隐,让她不得不立时回贾府,否则她真是没了活路,再说贾府里安逸舒适惯了的,乍回到一贫如洗的家中,怎么能适应贫寒?因而她端正了自己的心,心平气和起来。见宝玉放不下她,频频来看她,便软言温语求宝玉让她早日回府。
  宝玉一向怜香惜玉,又极心软,怎么能拒绝佳人求她,便回来与王夫人撒娇放痴的讲了。王夫人原就喜欢袭人笨笨的,不藏心眼,又喜袭人办事周到,让她放心。宝玉房里也确实需要袭人,便加着小心把此事说与贾母。
  宝玉又摇着贾母的手臂左一声,右一声老祖宗叫着,贾母不忍拂了唯一的又如凤凰般的孙子,只得道:“如今那园子是林丫头的,只要她同意就成,不过你要袭人记着,若再有半分对我的玉儿言语失敬,礼貌不周,仍然打一顿撵出去,再不许进来。”
  宝玉得了令,喜不自胜,因而宝玉便带着袭人进府来,来到潇湘馆面见黛玉,不料黛玉与探春诸人一早出门不在房内,二人在院中等了大半日 ,黛玉方悠悠走进院来。
  宝玉现出笑意,迎上来,伸手道:“妹妹回来了。”
  黛玉无视宝玉与袭人,自已走进屋里,探春、宝钗等人也跟进来,黛玉坐在茜纱窗前,与姐妹们说话。
  宝玉面上讪讪的,终于走到窗前,道:“林妹妹,宝玉有事求你。”
  黛玉回首漠然的看着宝玉,道:“何来求字,我担不起,我又能帮到你什么?”
  宝玉喏喏出声道:“妹妹,准了袭人入府如何,宝玉求你了。”
  玉脸冷冷的扫一眼,见袭人明显瘦了下去,面色黄黄的,有些当家妇女的味道。黛玉道:“我可没那么大面子,我不过是个孤女,一草一纸都是贾府的,我有什么资格准她进府,决定她的去留。”
  宝玉陪笑道:“好妹妹,饶过她吧,她再也不敢了。”
  黛玉冷脸道:“她是你房里的人,与我有什么相干,敢不敢做的事,也不是我说了算。”
  宝玉俯了身子,道:“她对妹妹不起,自然要来请妹妹答应,宝玉替她陪罪了。”
  见黛玉始终不应,袭人扑通跪在院子里道:“林姑娘,千错万错,都是我不好,姑娘就饶过我吧,只要姑娘让我进来,给姑娘做牛做马都成,从此我都改了。”
  黛玉转脸对紫鹃道:“快扶她起来,我可担不起。”
  玉面略过袭人,看向竹林道:“你该跪的人也不是我。这么多年,我认你为嫂,你何时把我放在眼里。紫鹃、雪雁,扶花袭人起来。”
  原来紫鹃过来搀袭人起来,袭人却是不起,雪雁也过来,二人一左一右扶她起来。袭人却是委在地上不起身。
  宝玉便打恭作揖道:“好妹妹,宝玉求你了。”
  袭人流下泪来道:“林姑娘,你不答应,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黛玉闻言心一惊,不由想到惨死的晴雯,袭人并不是那种刚烈之人,怎么会有如此想法?她不能任性,而让袭人步了晴雯后尘。
  再看袭人面黄肌瘦 ,着实可怜,不免心软,叹了一口气。
  袭人又道:“姑娘若不答应,我就跪死在这儿。”
  探春、湘云本要出口的话便咽了回去。
  黛玉对宝玉道:“她是你房里的人,去留由你,不要让我再看到她。”
  宝玉展开笑容道:“谢妹妹,以后让她在怡红院里不出来就是了。”
  黛玉挥袖回首道:“你带袭人走吧,我累了,她在这里我心里堵得慌。”


第64章 珠胎暗结
  黛玉姐妹回到府里,贾母笑问南安王府如何,如今可愿意去嫁,黛玉与探春却是拒绝了。黛玉与姐妹们回房,却看到宝玉带着袭人来求黛玉收容,黛玉不从,袭人以死相求。
  那林黛玉看到宝玉对袭人难舍难了的样子,心中极不忍宝玉伤心难过,又见袭人只出去了十来日,就落得一身狼狈,原来那个虽不娇艳动人,却也妩媚,唇红齿白,风光无限的花袭人,连凤姐对她都要客客气气相待的,府里人谁不对她令眼相看,如今发干肤黄,桃花眼内无神采,人瘦了一整圈,看着着实可怜。黛玉不由心软下心来,便任由宝玉处置。
  宝玉满心欢喜,走至袭人身前,拉她起来道:“妹妹答应了,你可要改了啊,不然宝玉难做,老太太发话,若林妹妹再生气,撵出来再不让进来,到时我可真护不了你。”
  袭人含泪正要起身,湘云一步到窗前道:“慢着,二哥哥,林姐姐最心软、太宽容了,总是轻易就原谅别人,袭人现在为了进府委曲求全,谁知以后站稳了还会不会故态复萌呢?”
  探春跟过来道:“我倒想看她会不会死?”
  跪在地上的袭人一急,忙摇头摆手道:“我不会如从前一样了。”
  黛玉见姐妹们相拦,心中原是极不愿留下袭人的,叹息一声道:“宝玉,你好自为之吧,方才我说过,她是你怡红院的人,与我不相干,留不留由你。这园子的用度我自己承担,但却不会负担她的。”
  袭人身子一栽,顿坐在地上,两眼悲伤望着宝玉,凄凉道:“我还是死了的好。二爷,你别管我了,错在于我,我不能再服侍你了。”
  袭人是真的悔了,可惜林姑娘寒了心,是难暖回来的。
  宝玉扶了袭人,想也没想,脱口道:“你死了我出家做和尚去。”
  情真意切,袭人忙伸掩了宝玉的口道:“二爷休胡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不由胃里一阵翻涌,忙起身转头跑了出去。
  宝玉生生叹了口气,回身叫麝月追袭人出去,留心袭人行动。那袭人出来,在门口处遇到来看黛玉的李纨,见袭人脸色不好,便拉她到稻香村坐坐。
  这厢宝玉坐在院子里,心中惆怅,他心中早想与黛玉、与袭人三人同死同归的,现在弄得黛玉与袭人难以相处,如仇人似的,怨谁呢?
  袭人本是贤良淑德,温柔和顺的,可为什么在他与林妹妹、云妹妹在一起时,她总要发脾气、甩脸子,难道是因为妒意吗?
  想凤姐为贾琏偷娶之事,醋意大发,撒泼大闹,可袭人为什么?
  林妹妹也真是难做,一再地宽容袭人,忍受这十多年,若是他宝玉也要发作的。当年自己只因丫头们开门晚了一步,心中有气,还踹了开门的人一脚,正踹到袭人身上,林妹妹却不能。
  为什么老天总是与他作对,他的心上人是林妹妹,可伤林妹妹最多的,却都是她生命中至亲的人。
  而那边黛玉却也痴了,反复思量着宝玉那句:“你死了,我出家做和尚去。”
  前几日在佛前,他要为林妹妹去做和尚,今天却是要为袭人去做和尚,他的一颗心分成几分,他的一个人分成几身?
  原来是自己错了,从前因王夫人不喜自己,慢慢淡了对宝玉的情,化作兄妹情,却放心不下宝玉,毕竟这园子里也只有宝玉给他温暖,待她如骨肉亲人。唯怕宝玉心事不成时,难受打击,还想找机缘劝宝玉,莫要因自己的离去,弃了家,舍了身。真真是她太自作多情,不是宝玉无情,不是宝玉的情不真,不是宝玉对她的情非不顾一切的,只是他的情分得太多,她却承受不起。
  看来,她不必为此劳神费心了。
  探春见宝玉、黛玉一个窗前闷坐,一个窗外发呆,相对无语,解劝了才好,出来按宝玉坐下,凝眸睇他道:“二哥哥,你凭心想想,留与不留,都让林姐姐为难。林姐姐这些年平白无故的受了袭人多少闲气?你是念旧之人,不愿袭人在外受苦,可你有没有想过,林姐姐日日见着她,心里会好受吗,而且是在她自己的家里?”
  宝玉回神,摇头一笑道:“总是难两全?”
  湘云扔出一句话道:“怪不得别人,怨你自己。”
  宝玉面上一顿道:“这又从何讲呢。”
  湘云气道:“是你平日没约束好,放任她。”
  宝玉唯有承认,心中愁思无限。转眼看黛玉临窗而坐,难露欢容,暗想道:莫要在这里发愁,让妹妹不好过。脸上勉强一笑道:“罢了,也不说她的事了,且说说你们去南安王府有什么趣事?”
  黄昏时分,房内有些昏暗,雪雁掌上灯,烛光摇摇,散着柔和的光。
  湘云狠白他一眼道:“明知故问,你常去北静王府,还不知王府的气魄。”
  宝钗原坐在桌旁好久没有说话,此时放下手中摆弄的紫鹃的绣活,漫不经心地道:“听人说南安太妃与南安王妃有恶名的。”
  湘云瞪起大眼道:“哪一个胡说八道,南安太妃与小郡主我常见的,南安王妃我却不知道,不过看样貌也很和善的。”
  宝玉点头道:“少王爷人也不错的,年轻有为,皇上也很赏识。”
  一阵风过,秋风已凉,宝玉打了个冷颤,黛玉虽说面上冷待宝玉,到底还是关心于他,一眼看到宝玉情形,说道:“宝玉,天晚了,外面风凉,仔细呆久了生病,你还是回去吧。”
  湘云也出来推他道:“是呀,你快回去吧,回去晚了,太太也要生气。”
  又是一个他至亲的人,容不得林妹妹的人,宝玉唯一叹,不由更觉风凉难耐,起身要走。
  宝钗扬声道:“宝兄弟,等等我,我们一起走。”
  彼时麝月去追袭人还未回来,黛玉便要雪雁提灯送宝玉到怡红院。
  宝玉与宝钗无语走在园子里,但觉阴风阵阵,卷起落叶在脚下盘旋舞动,却如鬼魔得意的笑声。
  次日,黛玉与湘云睡至日上三竿方起身,梳洗罢,移步出门,摇摇到贾母房中问安,房中宝玉仍在,竟没有出门,却有些萎靡不振坐在贾母身旁,哈欠连天,迷迷朦朦的,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看来没有留下袭人,他心里不好过。
  贾母招手叫黛玉快到近前来,黛玉依了,贾母举起老花镜,仔细看了手上一张纸,方交与黛玉手里。黛玉接来,低头看了,原来是贾政办妥的地契过户手续。黛玉轻叹一声,交与紫鹃收好。
  王夫人面上木木的,显然心情不好。物归原主,心痛也没有用。此时她正懊丧着另一件事。
  贾母搂了她道:“玉儿,我这就放心了。现如今你的家也在这府里了,我们这才是长住在一块儿了。”
  黛玉嫣然一笑道:“玉儿不离开外祖母。”
  贾母笑道:“傻孩子,我老太婆怎么能总留着你在家里,你早晚要嫁人的。我现在就想着你们姐妹都能寻了好人家。”
  黛玉面上绯红,低头不语。  说到亲事,黛玉心上不自在,与湘云稍坐了一阵儿,便告辞离去。
  再走在府里,路上遇到的丫头婆子们见了黛玉都含笑问候,黛玉一如往日目无下尘般淡淡走过,心中冷笑。竟是一时之间,黛玉之事传遍贾府。
  黛玉与湘云走在通往园子的游廊之上,走至半路,听游廊外的花丛里,有一个婆子训话的声音:“你这死丫头,给我安分点,现在不比从前了,你要在园子里混下去,就敬着点林姑娘。你自己拍脑袋想想从前你待林姑娘是什么态度,连袭人都被撵了出,能有你的便宜?以前是我们看走眼了,看她柔柔弱弱的,以为可欺,没想到这样的人,一旦发起脾气来,才是最厉害的。我告诉你,你快收了欺软怕硬之心,她才是最厉害的。”
  话还没有停的意思,湘云直摇头叹道:“这些人,真是不识抬举。”
  黛玉轻咳了声,花丛之人听到人声,忙消了声,往相反方向走开了。
  其实那些人还是不了解黛玉,黛玉识人并不以身份贵贱,唯识一颗真心,如此简单而已。他们却以为这是黛玉的弱处,可以拿捏欺负的。
  黛玉与湘云走进园子,不自觉转头看向怡红院方向,却看到怡红院大门洞开,丫头们忙着收拾东西,黛玉与湘云对望,不知何事,不约而同向怡红院走去。
  走进门来,李纨站在院子里帮着打点,湘云问道:“这是做什么?”
  麝月正在打包,闻言抬头道:“老爷、太太吩咐二爷搬到太太旁边的院子里去,不在这园子里了。”
  李纨见她二人进来,笑道:“两位姑娘别进来了,这里乱得很,姑娘们看着烦心。”
  黛玉与湘云想想也是,自己也帮不了什么,便缓缓走回潇湘馆。
  到房里坐下,黛玉淡淡道:“这回太太终于放心了。”
  林红玉笑道:“太太心里正窝火呢。”
  湘云问道:“怎么说?”
  林红玉道:“原是老爷说如今园子是林姑娘的了,哪有让二爷还住在里面的道理,与老太太说了,坚持要二爷搬出来。太太本不愿意,后来出了件事,太太才同意搬的。”
  原来花袭人出来遇到李纨,李纨拉她到稻香村坐坐,解劝一番,袭人却是遮面哭了一阵。李纨好言相劝,劝她先回去,等日子久了,林姑娘消了气,才求进来不迟。袭人却是哭得更伤心,面上有欲说难说之话,人不免发急,身子一摇,一阵干呕涌上喉头,自己捂着口到僻静处吐了个干净,苦水都要吐出。李纨是过来人,见此情形,心中明白了七八分。
  便问袭人是不是有喜了,袭人吞吞吐吐的说不出是还是不是。李纨觉事态严重,毕竟袭人腹中乃贾府后代表,少不得回过太太再作道理。便叫袭人等着,自己加快步子到太太房里。
  王夫人本在房中坐立不安,宝玉带了袭人去去了潇湘馆,如今天已黑了,黛玉允了没有,宝玉回来没有。原来有袭人跟着,她并不担心,知道袭人那孩子有分寸,能让宝玉安安分分的。
  应该让袭人回府来才是,不然她真是不放心宝玉。若宝玉与姑娘们作怪,宝玉怎么还能娶比贾府门第高的千金小姐为正妻?宝玉的前程不是毁了,贾府也不能因联姻而更加兴盛,尤其是不能让贾环压下去?
  正胡思乱想着,李纨进来讲了袭人之事,王夫人听罢,气恨交加。自己看重于袭人,就是看重她守本分,明道理,又自重稳当,能劝着宝玉走正路,虽然她准了袭人准姨娘的身份,可到底没有过明路,袭人应该能守的。怎么她就自以为是了呢?亏她还把宝玉交给她,要她防着林丫头、云丫头的与宝玉作怪,别人没作怪,她倒先作起怪来了。
  还好她自认得意的还有宝钗,宝钗不会让她面上无光的。对于宝钗她是极放心的,宝钗虽有些心机,但在妇德上还是没得挑的。
  再一想宝玉已知人事,再在园子里住着不方便,对宝玉、对姑娘们名声不利。
  想罢对李纨道:“知道了,你先送她回去吧,我自有道理。”
  李纨出来 ,王夫人便也出房,到了老太太房里,婉转说了要宝玉搬出之事,贾母不语,两眼看着王夫人的面容,道:“是不是有了什么事,你不会仅为了那园子是林丫头的,就要宝玉搬出来。”
  王夫人慢慢道:“近日宝玉房里不干净,常有动静,宝玉不得安生,再住下去,影响了宝玉的身子。”
  贾母不信道:“你这是借口,你不用说我也知道宝玉房里那点子事,只怕如今掩不住了。你且说说袭人一心要回来,是不是有隐情?”
  王夫人少不得道:“您看得准。珠儿媳妇看她似有喜,我觉着不如先把孩子养下来,至于袭人,以后再怎么处置都行。”
  贾母想想道:“宝玉已经大了,也该搬出来了,等他老子回来,你与他说一声,明儿一早就搬吧。”
  王夫人回自己院子,边念经边等贾政回来,半夜时分,贾政方回来,没等王夫人开口,贾政便交待她尽早要宝玉搬出来。
  而宝玉房中,真的是不干净,那宝玉整晚想心事,神情恍惚中便觉房中灰影晃动,似乎又有女子在耳边低语。


第65章 同续琴曲
  大观园正式过到黛玉名下,贾政便要宝玉搬出来,王夫人也因李纨告知她袭人有了身孕,为留下宝玉子嗣,只有先留下袭人,只是宝玉不得不搬出园子。
  林红玉讲罢宝玉的事,黛玉却是心上一松道:“搬出去正好,也免得太太整日悬心。宝玉也不用为难袭人的去留了。”
  心下暗道:险些儿害了袭人。怪不得袭人要去死,让她一个未嫁女子怎有脸面去见世人?若不进府,今后一个人带着孩子,怎么过活?
  此时黛玉心如止水,波澜不兴,心中惦念宝玉之处,唯有割不断的亲情。
  想罢对林红玉道:“你们总算相处一场,有空便过去看看,只是不要露出是我的意思。”
  黛玉心中所想,那袭人到底是宝玉的房里人,说起来也算是她的半个嫂子,她与太生分了,也令宝玉难堪。
  林红玉点头道:“我知道了。姑娘也别生她的气了,与她生气犯不上。”
  林红玉但见眼前主子姑娘貌婉心娴,眸含秋水,心善若水,不由越发觉得自己来潇湘馆是对了。
  黛玉淡然一笑道:“我怎能和她一般见识。”
  却说贾母房里宝玉无精打采的呆坐了一会儿,已听见王夫人一早便派了下人到花家传话,并接袭人回府,他没有什么可惦记的,袭人必是会回来的。王夫人也回房歇着,他便一人走出来,腻腻歪歪无处可去,站在贾母院子里想了半晌。
  怡红院正在搬家,林妹妹不知因何与他有气,拦他入门,宝姐姐那里是他本要避的。从前林妹妹也与他三天赌气,两天不理的,那时是因为不知他的心事,二人话说开也就和好如初了。如今林妹妹大了,林妹妹对他的关心如故,可他却觉得林妹妹的心冷了。
  经过王夫人的院子,一脚跨进,探身往里走,却听见王夫人的声音道:“现在宝玉搬出来,离我近着,离林丫头远了,我才放心了。在我身边,我也好看着他读书,将来有宝丫头管着,我不担心。也不知那林丫头有什么可好的,宝玉一天到晚的到她那儿去,我真怕她把宝玉带坏了。”
  薛姨妈的声音道:“也是你一直犹犹豫豫的,宝丫头劝过你多少回,要么让宝玉搬出来,要么让姑娘们搬出来,一来为宝玉好,二来也省了开销。”
  王夫人的声音道:“其实林丫头还是识趣的,自上次听到我吩咐袭人防她的话,她与宝玉疏远了不少。我就是担心宝玉,一时转不过弯儿来。”
  房外宝玉霎时呆住,脑中空白,下面的话便没有听进一个字。
  却原来因他害林妹妹受责难,却原来是新娘阻隔了林妹妹的心。
  转身走出,来至屏后廊下闷坐。他开始意识到,在林妹妹,娘亲与袭人之间,矛盾越来越明显。娘亲喜欢宝姐姐、袭人那样的女子,显然不喜欢林妹妹,这世上娘亲他逆不得,袭人他舍不得,而林妹妹却是他的精神所系,万万离不开的。可这三人竟是难以共容。不是林妹妹容不得娘亲与袭人,却是娘亲与袭人容不得林妹妹。
  林妹妹巧笑嫣然,聪明俏皮,不带尘俗烟火气,娘与袭人同为贤良温厚之人,为何就是不喜欢林妹妹呢?
  呆坐了半天,越发情绪低落,实在无情无绪的,无事可做,无心读书,宝玉决定出去走走,不知不觉来至北静王府门前。
  北静王少王爷水溶恰巧并未外出,有下人引宝玉到书房。书房外孙绍祖垂眉肃容而立,原来他做了水溶的侍卫。那宝玉因他对二姐迎春无情,让迎春伤心,心中难免对孙绍祖有气,无视于他,迈步入书房。
  见少王爷一身青衣长衫,黑发束起,正坐在古筝前凝眉。而卫若兰守在水溶身旁,宝玉与他打过招呼,又与水溶见礼。
  水溶见宝玉进来,点头请他坐下。
  水溶抬星眸望宝玉道:“宝玉,我正在补一个曲子,你听听看。”
  水溶扬手抚起来,琴音流转,飘飘洒洒而出。
  宝玉压下心头烦乱,静坐那里,倾神细听,觉得似曾相识,依稀听过,再听下去,渐听渐觉得与林妹妹所抚极相似,不过,林妹妹琴声中透着轻柔和缓,而水溶则显得刚强洒脱,并不完全相似。不过方才的心烦意乱却随风而去了。
  琴声忽断,恰如当初他痴坐林妹妹院外情形,听得情难自已般。
  水溶俊脸沉思道:“每到这里却是不通,转不过来。”
  宝玉回神,猛想起林妹妹写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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