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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在水一方-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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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扬起嘴角,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我不会骗你。”
我不满地嘟了嘟嘴:“你们读书人就会说这些花言巧语哄骗女人,这些话,你也对别人说过吧。”
周彦华思索片刻,笃定地答道:“我只对你说过。”
我压根不信,想到他过往的一切,心里再次冒起了一股强烈的酸意:“我不信你!我不信你就没对……没对她说过,你们七年夫妻之情……”
“炤儿又在你面前胡言乱语了?”周彦华的声音有些凉,随即,他又放缓语气,道,“到家了。”
我抬头,茫茫暮色下,黑云压顶,昏暗下,半开的院门正在风雨中咯吱作响。
我从周彦华背上慢慢下来,他随手接过我手中的雨伞,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自己,不禁笑道:“回屋换身衣服吧。”
说着,他拉着我的手推开院门穿过堂屋便朝卧房走去,途中,遇上正从周炤屋里出来的冯婶,周彦华过去打了声招呼。冯婶见了周彦华,原本不见笑容的脸上便有了笑容:“先生回来了!您和夫人都淋湿了,回屋换身衣服再来厨房用饭吧,我已通知了小姐和陈家小女儿。”
闻言,周彦华眉心微蹙,神色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们便不去厨房用饭了,您将饭菜送到屋里来吧。”
冯婶虽诧异,却是没有多问,应了一声便撑开伞下了台阶。
周彦华牵着我正要走,周炤的声音便从身后传了过来。
“哥,秀梅妹妹难得来一次,你就丝毫不给面子,如此待客?”
我转身看过去,周炤一脸不甘,陈秀梅却倚着门框,满脸委屈地看着周彦华,娇滴滴地唤了一声:“先生……”
我心里嗤鼻不已,挣开周彦华的手掌,低声说道:“我身子不便,你就陪陪客人吧。”
我并不愿逗留,快速回到屋里,眼泪却哗哗淌了下来。
见到陈秀梅的那一刻,我从周彦华的眼中看到了犹豫,原本被他温柔情深的话语抚平的心灵,此刻又仿若被人在心口撒了一层盐。
想起雨中他避而不谈的话题,我更是摸不准他的心思,独自生了许久的闷气,直到冯婶提着食盒进屋,将饭菜一一摆放在桌案上后,我才起身上前默然看着冯婶摆弄着餐具。
冯婶准备了两副碗筷,我不由得冷下声音道:“周先生会陪客人在厨房用饭,您只需备一副碗筷便可。”
冯婶诧异地回过身瞅着我,惊疑不定地道:“先生方才还特意嘱咐过我呢,待会儿,该会给夫人亲自送药来了!”
冯婶说完并未多留,我坐在桌案前看着面前的三菜一汤,想到冯婶的话,心里又有些疑虑重重。
周彦华既然都犹豫了,陈秀梅怎么还是没能留住他呢?
我正胡思乱想的时刻,屋门再次被推开,一阵湿寒之气直窜屋内。我看到周彦华转身带上了屋门,手里正提着一个小食盒,想必是给我补身子的药吧。
周彦华见我看着他发呆,将食盒放下后,便笑着转到了里屋,再出来时,他已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看我依旧是先前的那身衣服,便皱眉道:“怎么不换身衣服?”
说着,他微微俯身,伸出手掌覆上我的额头。我推开他的手掌,满不在乎地道:“我没有那般娇气,只是外头的披风湿了些,换下便没事了。”
周彦华依旧仔细地查看着我全身,直到确认我所说属实,才走到我对面坐下了。他从食盒内取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屋内顿时充盈着又苦又浓的药味,我不禁捏着鼻子皱了皱眉。
“先喝药,再动筷。”
饶是我再不喜这汤药的味道,然,为了腹中的孩子,也只得皱着眉头,强忍住胃里的不适,将一碗药喝得见了底。喝完药,周彦华便盛了一碗甜汤到我碗里,极其温柔:“润润喉。”
我抿了几口甜汤,见周彦华慢条斯理地用着饭,好几次看着他欲言又止。而周彦华许是察觉到我时不时盯着他的目光,他微微抬头,看着我问道:“怎么了?”
我在心里酝酿片刻,终究是张口问道:“陈秀梅来此就是为了见你,你躲着不见她,不怕她伤心?”
周彦华眉心一拧,言语平淡无情感:“我没有躲着她,也没必要顾着她的感受。”
末了,他突然将目光直直地投射在我脸上,冷着声音问道:“你希望我去陪她用饭?”
第20章 夜半私语释前嫌
周彦华面无喜色地看着我,我却不敢对上这责怪中略带宠溺的目光,只管埋头喝汤。
这顿饭算是安安心心地吃完了,我也得以不用再忐忑不安地面对周彦华。
我从不知晓陈秀梅是何时离去的,而周炤却因为周彦华冷落陈秀梅一事,拉着他在书房里谈了许久的话。我虽牵挂着两人的谈话内容,自然不能毫无面子地去听人墙角,只得做些活计转移注意力,也趁此打发下时间。
夜里躺在榻上辗转难眠时,摇晃的烛火下映照着冷清冰冷的屋子,我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与凄凉。反正睡不着,索性披衣而起去屋外走走。
我想到院中的墨菊开得正盛,便径直朝前院走去,却见静谧空旷的屋宇间,如豆灯火从堂屋□□出,在黑夜里格外惹眼。见状,我加快脚步进了堂屋,却没见有人在此,穿过屋子,冷清清的夜色下,周彦华一袭青衣立于花前月下,目光专注地盯着面前一簇簇墨菊。
许是听闻身后的动静,他微微侧身回头,一眼便看到了立在屋檐下的我。
雨后的夜空清冷明亮,一弯冷月高悬,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霜,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愈发清冷矜贵,与我之间如同隔着漫无边际的银河。我走不进他的世界里。
我呆呆愣愣地看着他,他目光平静,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映着点点星光,愈发不可捉摸。
我已然知晓我的到来扰了他的雅兴,本想就此离去,不知为何竟生生地定在了原地,心里却在期盼着他能开口挽留我。猛然察觉到自己这份可笑的心思,我又在心里暗暗骂自己没有骨气,明明下定决心不能原谅他,不能陷进这份情爱里,却偏偏总是狠不下心来。
就在我下定决心转身之际,周彦华终于开了口:“既然来了,就陪我赏赏花吧。”
我原是为他的这番邀请而高兴,回过神之际,却又说道:“大晚上的,赏什么花?夜里寒气重,你早些进屋歇息吧。”
周彦华的嘴角漾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而后一步步朝我走来,自然亲昵地握住我的双手,笑意连连地说道:“美珠,谢谢你。”
我从他手中抽回手,冷声反问:“谢我什么?”
周彦华回头看了看院中的一簇簇墨菊,银白月色下,那一簇簇花朵花瓣如丝,花色如墨,此刻却如同镀上了一层霜,独具韵味,质朴无华,端庄稳重,于洒脱娴静处多了一份飘逸清绝,吸引住了我的目光。
对于养花一事,我本无周彦华那般的闲情雅致,然,因最初的那份心意,这院中的花木我日日都会悉心料理。这众多花木中,我却偏偏喜欢上了这如墨般的花儿。
此刻,周彦华指着那一簇簇花,嘴角噙着一抹笑:“这些花儿,你照顾得很好。谢谢你。”
我嗤了嗤鼻,满不在乎地轻哼一声,转身就要离去。周彦华也不再逗留在此,随同我一道进了屋子,我不好拉下脸赶他出去,只得若无其事地宽衣上床歇下。
然而,我才解下披在外边的披风,周彦华便拥着我坐在床沿,这令我十分反感。想到昨晚的一切,我更是羞愤,伸手推开他几分,他只是看着我道:“我什么也不会做,只是看看孩子。”
说着,他便抬起左手轻抚上我的腹部。如此这般,我也不能狠心拒绝他,低头看着他爱怜又谨慎的模样,心口微暖,竟盯着他出了神。
忽撞上他抬起的目光,我赶紧收敛心神,却听他问道:“他有没有闹你?”
我嗤笑一声:“这才不满三月,他哪里闹得起来?”
周彦华欣慰一笑:“如此便好。我看你近来的胃口也好,没什么不良反应,我也放心了。”
说来也怪,阿姊怀佟秀明时,最初呕吐得厉害,我却一丁点儿不适也没有,也不知是好是坏。然,大夫说了,只要保持愉快的心情,这样就能利于胎儿的发育。
看着周彦华的模样,我动了动嘴唇,低声道:“只要你们不惹我生气,这孩子定能健健康康地成长。”
周彦华面色微凝,随后,柔声宽慰道:“我与炤儿叮嘱过了,她日后不会再与你为难。”
我冷哼一声:“她如何待我,我不在意。只是你,你总让我……总惹我伤心。”
周彦华慌忙捉住我的双手,轻声道:“美珠,我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你当面与我说。有时候,你不高兴,我却不知晓哪里做错了。”
“你说我醋劲大,我就是醋劲大。”我突然感到委屈,索性将积压在心中多日的委屈一股脑地讲了出来,“你若待我是真心的,就要记得你承诺我的事,不要与陈秀梅纠缠不休,也不要再去惦记长安的旧人。”
周彦华一手揽过我的肩,一手抹去我脸上的泪珠,低沉又坚定地说道:“自你之后,我不会再有别的女人。”
我靠在他的怀里,嗫嚅着:“那你……心里还惦记着她么?还爱她么?”
周彦华的手臂顿了顿,我察觉到不对劲,微微仰头看他,他似乎陷入了回忆里。我心里一冷,失落地拂开他的手掌。周彦华猛然回过神,盯着我,许久才道:“美珠,我不想骗你,但你要信我。”
我撇了撇嘴:“如何?”
周彦华顿了许久,才缓缓地道:“我与她虽是奉父母之命成婚,但毕竟做了七年的夫妻,她也一直尽心尽力,即便我常常冷落她,也从不会有任何怨言,因此,我一直敬重她。若说没有丝毫情义,那也是自欺欺人。”
我从不认为周彦华是无情无心之人,因此也更加确信那长安女子在他心里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若不是他家族蒙难,他怕是不会为了保全他的妻儿而放弃与他相互扶持的妻子。
周彦华看了看我的脸色,见我脸色平平,又接着说道:“后来,因朝中格局动荡,家族遭难,她家里人逼着她与我和离,她抵死不从。我本不想连累她,便顺着她家人的意思,与她和离。若不是我以孩子生死相胁迫,她怕是也难逃一死。”
周彦华的脸色露出浓浓的悲哀之色,我即便心里不舒服,却又生不出最初的反感抵触之意。然,我不想再去听他的这段往事,想要开口打断他,他忽而定定地看着我,浓浓悲哀的目光下,染上了丝丝柔情。
他笑着说:“遇见你,我才知世间的儿女之情如此折磨人。最初,我不懂你忽冷忽热的态度,想要接近你,却又怕你见怪,惹你不高兴。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从你爹娘处得知你的心意,我有些不敢相信。相处一段时日,我却总是想着你,想要时时刻刻见着你,这种感觉很奇怪,直到确定了你的心意,我才敢接近你。”
我听着他的这些话,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见他始终专注深情的目光,我不由得回想起了这些年来,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相信他的这些话都是发自内心。
早些年,我即便知晓他的心意,却从不敢奢求他能向我吐露出来。
如今,他却当着我的面说了。
不是谎言,是发自内心的情意。
他念着长安旧人又如何?如今,我才是他的妻子!是我让他尝到了情爱的滋味,让他可以脱离原本属于他的一成不变的长安生活。
这里有青山绿水环绕,有我爱着的一切,平静祥和,才是他要追求的生活。
周彦华开口似还要说些什么,我对着他笑笑,抱住他的脖子,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低声道:“我信你说的,也不会再去计较你的过往。但是,你得答应我,自此之后,忘掉长安的一切,在这里陪着我与孩子。”
周彦华从背后搂住我的腰肢,抵着我的额头,声音有些许颤抖:“好,我留下来陪着你。”
我满意地扬起嘴角,看着近在眼前的脸,感受着他忽缓忽急的鼻息,我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微微仰头,双唇便触到了他微微颤抖的嘴唇。
自周炤出现之后,我与周彦华许久未有这般的缠绵情意,竟有些难舍难分。而想起这些日子受到的刁难和委屈,我张嘴咬住他的唇角,松开之际,又抬手抚上他的唇角,抬头问道:“疼不疼?”
周彦华眉眼处皆是温柔的笑意,满心欢喜地说:“只要你能解气便好。”
我撇撇嘴,头轻轻靠在他怀里,手指卷着耳际的发丝,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究竟看上了我哪里?一无德容,二无才华,更无出身……”
周彦华蓦地垂下头,抬手覆上我的脸颊,沉声道:“我早对你说过了,你真实善良,灵巧贴心,即使偶尔爱耍些性子,却更令我欢喜。”
我笑着埋首在他胸前,红着脸,嗡声嗡气地道:“你净会说这些话哄我。”
周彦华却笑道:“我若是知晓你这般好哄,前段日子,便不应与你怄气。”
我好奇,仰头看他:“你与我怄什么气?”
周彦华低声:“气你不愿信我,甚至对我不理不睬。”
我听他语气竟有着少见的委屈,不禁笑了。然,我却故作不满地反驳了一句:“你若不令我伤心,我也不至于冷落你。”
周彦华神色蓦地一凝,压低声音,在我耳边宣誓般地说道:“日后不会了。”
我轻哼了哼:“难说。”
周彦华双臂一收,沉声道:“你伤心难过,我心里也会伤心难过。美珠,这段日子,我总是担心你会突然离开我,却又不知如何做才能令你欢喜。但是,每日散学回家看到你还在,我心里便踏实了许多。我未曾体会过这种感觉,又有些不知所措,以至没能照顾到你的情绪……”
周彦华极少在人前说过多的话,即便是面对我时,也从未说出这许多煽情露骨的话来。我从不知,在我伤心失落的那段日子里,他也如同我一般,内心饱受着煎熬。可偏偏我俩谁都不愿将心中的话坦白出来,如此藏着掖着,却是苦了自己和他。
这一夜,我与周彦华说了许久的话,我心里的委屈与不甘已渐渐消散,心中虽然依旧放不下他的那段过往,却也不至于再因为此事而故意折磨自己,也为难他。
即便后来见到周炤,面对她若有若无的刁难,我也能心平气和地与她说话。
毕竟,她能来此寻到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已是万般不易。
那夜,周彦华与我简要提起过她的身世,原来也是个不幸人。而正是因为她的这份不幸,却又令她侥幸地活到了至今。
周彦华一家被人诬陷,本该是满门抄斩,因朝中有人将周彦华秘密放出了长安,他才得以逃生。至于周炤本也难逃噩运,却因是某位忠烈将军的遗孀,朝廷开恩才使她免于一难。
如今,周家冤情得以昭雪,她听闻兄长仍活于世的消息,在长安万般打听,才知兄长当初一路向南而去。她寻找多年,终得以在机缘巧合之下进了白水乡,也便得此与兄长见面相认。
原想带着兄长回长安,却不想兄长在此已娶了妻。
周彦华说过,周炤与他曾经的结发之妻关系亲密,因此,听闻周彦华在此娶妻的消息后,心里便极度不待见我。又因认为如我这般的乡野女子不配与周彦华为妻,而周彦华却为了我甘愿留在白水乡,她更是对我满心怨恨。
如此一来二去,她便处处为难于我。
而我却不曾想到,她正是如花似玉的年华,丈夫却英年早逝。这对她来说,也许是人生中最大的不幸了。
鉴于此,对于她的刁难,我能忍则忍。
我想,这也是周彦华与我谈起她过往的初衷。
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对待至亲更是宽容。而他,却无法解开她心中的怨念与心结,也只能在我受了她的气后,他便想方设法地安慰我、弥补我。
我不知,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但是,在我看来,能因此得到周彦华更多的关心与爱护,在周炤那儿多受些气,似乎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任她如何刁难,我只要淡然应付,她也不能将我如何。
甚至在她向我抱怨冯婶做的饭菜不合她口味时,我偶尔也会好心地亲自下厨给她做一顿饭。唯有此刻,她才会笑意连连地看着我,毫不顾忌地夸赞我。似乎在她眼中,往常被她数落得一无是处的我,因为一顿饭菜便令她另眼相看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周炤得了我几顿饭菜的好处,看我不顺眼时,想要给我些难堪,似乎总是有所顾忌,对我说话客气了几分,甚至会坐下来与我平心静气地聊聊。
对此,我将周炤奇怪的表现说与周彦华听,周彦华一脸了然的笑意:“炤儿心眼不算坏,只是性子骄纵了些,你真心待她,她自然不能再甩你脸子。”
我嘁一声:“我可没真心待她。”
周彦华却道:“我听炤儿说了,你这几日总会做些点心给她。”
我道:“我嘴皮子功夫不及她,便拿些吃食堵住她的嘴,省得听了她的话,惹我生气。”
“所以,你是最好的。”周彦华的眼里仿佛能掐出水来,语气更是溺死人,“我看人的眼光一向不错,娶了你,是便宜了我。”
我笑道:“这话若是让你那好妹妹听到,可得要为你抱不平了。”
周彦华却扬眉笑道:“你是我的妻子,我认为最好便是最好。外人的言语,不必在意。”
似乎自那一夜坦诚交谈后,周彦华对我说的话,即便稀疏平常,从他嘴里说出来,便格外好听,丝毫不觉得厌烦。
此刻,我心里欢喜,看他认真深情的模样,故意为难他:“她是你在世间唯一的亲人了,你当她是外人?”
“你们这里有句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周彦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炤儿既为他家妇,与我也不能同从前那般亲密。即便她仍未出嫁,对我们夫妻来说,她也是我们之间的外人。”
我感到惊讶万分,心里却甜滋滋的。
临近年关,学堂也不再授课,周彦华如今空闲下来,却寸步不离我身边,生怕我出了一点意外。
这是我嫁人后的第一个年头,又因周彦华不是本地人,年节的一应物事虽已准备充分,我却总觉着少了些什么。及至阿娘说出家里没有了往年的年味时,我才恍然明白过来。因此,对于阿娘提出大家在一起吃个团圆饭时,我想也没想就应下了,周彦华依旧是不声不响地应下了。
只有周炤对此颇有微词,坦言不会随同我们去阿娘那儿过这个年。
然,等到除夕那夜,周彦华仍旧是将周炤拽了过来。
这除夕之夜的团圆饭气氛虽有些尴尬,好在这个年是圆圆满满地过去了。
来年,又是一个好兆头。
日子一晃而过,眼看着我的肚子隆了起来,未到开春授课的时节,周彦华几乎是寸步不离我,周炤对此颇有不满。然,她每每只是撇撇嘴,眼不见为净,倒是安安心心地躲在周彦华的书房里看书练字打发些时间。
在白水乡,除却我与周彦华,周炤熟悉的人也只有陈秀梅。我虽不喜陈秀梅,对于周炤结交陈秀梅一事并无任何感想,即便我与周炤之间的关系缓和了许多,我也并没有因此而对陈秀梅的看法有所改观。
期间,周炤自然没有放弃劝说周彦华回长安的意图,见劝说无果,她又找我软磨硬泡,甚至提出让我随她去长安。
周炤是想让我离了白水乡,随周彦华在长安过日子。她与我讲长安如何如何,讲得天花乱坠,长安的盛世繁华、高楼美景的确令我心动,然,也仅仅是心动而已。我可以随周彦华看看长安的亭台楼榭、繁花流水,却不愿随他在长安过日子。
那样的地方,哪里有我这样的乡野女子的落脚之处,一言一行怕都会招人笑话。
更何况,长安还有他曾经的妻儿呢!
若到了长安,我的粗俗粗鄙定入不了他的眼,而他,也许会因顾念旧情而渐渐不满我的一切。
对我来说,他人口中美丽繁华的长安,是我一生都不敢踏足的地方。那是我心中的噩梦!
也许是我毫不服软的态度惹恼了周炤,她气急败坏地指着我说道:“这些日子的相处,我看你虽不是名门出身,却多少有些名门闺秀的胸襟气度,怎能如此不识好歹?我哥他雄才大略,不应该埋没在这乡野间,你若真心为他好,就不应将他束缚在这山沟里,碌碌无为地过完这一生!”
这些话令我格外熟悉。
曾经,陈秀梅也曾对我说过类似的话,此刻再听来,我心里发冷发凉。
我曾想过,若有朝一日,周彦华放不下他的长安,放不下他的抱负,我会放他离开。可自从他答应留下来后,我曾经那违心的想法也随之消散,心里只想着要留住他。
因此,听到有人再度提起此事,我心里有几分反感和不悦。
面对咄咄逼人、眼神骇人的周炤,我神色自若地笑了笑,笑里有几分凄苦和些许迷茫、不自信。
“他答应我,会留下来。”
闻言,周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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