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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在水一方-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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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彦华眉间露出几许心疼之色,抬手轻抚我的脸颊,正是白日里被周炤打的半边脸。我不自然地别过了脑袋,却听到周彦华叹息一声:“你若心里气不过,便打我骂我出气。炤儿……炤儿是气我……”
  我蹙眉,讥讽了一句:“周彦华,你夹在中间做好人,不难受么?”
  周彦华低垂眉眼,看着我,沉声道:“只要你能原谅我。”
  我顿时无言以对,无精打采地说了一句:“天色不早了,回吧。”
  周彦华将书房旁闲置的空屋子整理出来,做了周炤的下榻之处。我即便不愿与周炤同住一个屋檐下,然,想她在此也只有周彦华一个亲人,自然不能狠下心肠将她拒之门外。陈家虽收留了她几日,终究不是自家人,凭周彦华的性子,又怎会让千里迢迢寻他至此的至亲妹妹寄人篱下呢?
  我并不爱与人起争执,哪怕是不待见的人,也不愿与那人争锋相对。
  周炤在此落脚后的几日,她虽没有像初次见面那般羞辱我,却也没有好脸色对着我,偶尔总爱说几句讥诮的话,企图惹恼我。先前听了她的话,我心中难免有气,而我对于自己的出身常常感到自卑,即便想要开口为自己辩护几句,也无从说起,也只得忍气吞声地任由她讥讽。
  然,她反反复复贬低我的话语,总是那样几句,听得多了,我也懒得再计较了。只是听她提起周彦华在长安的妻儿,我心里仿佛针刺般,心里的那道坎,我怎么也迈不过去。
  即便他已与长安的女子和离,却依旧是我心里的梗,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异常难受。
  自从得知我怀有身孕后,周彦华出门前总会叮嘱周炤几番话,无非是尊重我、照顾我。周炤压根没将周彦华的话放在心里,更不会体贴到照顾我,只是常常会跑到周彦华的书房里看书。她喜得自在,我也乐得清闲。
  日影西移,原本寂静的院落突然变得嘈杂,我无心去看,正专心致志地绣着活计,周彦华忽推门而入。我抬起眼皮扫他一眼,似乎是例行公事般,漫不经心地道:“你回来了。”
  周彦华应了一声便朝我走来,又对门外的人招呼了一声。
  这时,我才发现周彦华身后还跟着一位中年妇女,我依稀记得她是乡里的哪位媳妇,却因不常往来,也没有确切的印象。我不知周彦华带这媳妇过来有何用意,只得将目光投向了他。
  “美珠,这位是附近的冯婶,我找来帮衬着你。”周彦华说着引着冯婶到了我面前,继而笑道,“家里的一切,你日后也无须操劳,交给冯婶便可。”
  我弯唇一笑,不甚凉意:“我又不是千金之躯,不需人来服侍。”
  周彦华脸上的笑容僵住,看了冯婶一眼,便将人领了出去。不多时,他再进屋便关了屋门,径直朝我走来,轻言:“自明日起,家里有冯婶操持,你不必太过操劳。”
  我依旧认真地穿针引线,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周先生有心了。”
  我听见周彦华低沉的叹息声,也不去理会,却感觉双肩上搭上了一双手,缓慢而适中地揉捏着我的肩头和脖颈,缓解了我身上的酸痛之感。
  对于周彦华主动的示好,我并没有拒绝,反倒十分享受他这样殷勤的伺候。做完一件活计,我见天色不早,便推开他的手起了身,理了理衣裙。
  “我去生火做饭。”
  周彦华不在的时间里,我与周炤都是各自在自己的屋里用饭,晚饭却是周彦华陪同着我在屋子里用过后,他又会与周炤在书房内坐坐。
  而自从知晓他在长安有过妻儿后,我便不愿与他同一间屋子里睡,他也十分尊重我的意愿,每晚都是在书房里睡下。
  这夜,眼看着到了歇息的时刻,周彦华却一反常态地坐在屋子里,一言不发地看着我做着活计。我开口催了他多次,他总是含糊应付过去,待我提出要歇息时,他上前看着我,轻声道:“美珠,我一个人睡不着。”
  我满不在乎地道:“平日里,你睡不着总会看看书。你若睡不着,去看会子书也好。”
  说着,我也不去理会他,径直朝里间走去,才解下外边的衣衫放在床头的架子上,周彦华不知何时进了里间,从背后抱住了我。
  我的身子陡然一僵,竟十分依赖这份久违的温柔,一时忘了挣扎反抗。
  我感受着他轻缓的呼吸,在他温柔的试探下,身子已放松了警惕,全身松软地靠在了他的怀里。我并不知晓自己是如何被他抱到床榻上的,一番耳鬓厮磨后,我突然想起他也曾与别的女子这般亲密无间,内心无端生出一股厌恶,身子也渐渐开始抗拒。
  周彦华轻拍了拍我的身体,抱着我,在我耳边低语:“美珠,我不知该如何做才能……”
  我偏过头,咬牙道:“你别碰我!”
  周彦华抬头打量着我,眼中流露出悲伤脆弱的目光。我最是受不了他这样的目光,故意视而不见,冷着脸说着最伤人心的话。
  “周彦华,你若是想要女人,有人应该很乐意为你效劳,你又何必来我这儿受气?我只要想到你也曾与别的女子夜夜欢好,我心里就膈应,膈应得满身鸡皮疙瘩!”
  说完这番话,我不敢扭头去看周彦华。我感觉到他的目光冰冷异常,落在我身上,仿佛能将我冰封住。
  周彦华扳过我的头与他对视,那双眼沉静如水,将一切波澜隐藏其间,看得令我心慌。我正挣扎了一下,他突然低头狠狠地吻住了我的唇,时而啃咬,令我疼得眉心紧蹙。
  我拼命踢打着他,哭喊道:“周彦华,你放开我!你若想要这个孩子,就放开我!”
  周彦华按住我的手脚,起身跪坐在我上方,一层一层地脱掉了自己的衣衫,再俯身时,他的手已熟练地解开了我的衣衫。我只觉屈辱,泪水忍不住哗哗直流,不住地踢打哭喊,而周彦华却再一次束缚住我的双手,用口封住了我的双唇。
  我被他此番毫不容情的举止折腾得没了力气哭喊,只能默默地流着泪。
  我所认识的周彦华,清淡温雅,眉目和善,而他,待我更是细致温柔。这段时日以来,面对我的故意冷落,总是耐心温柔地陪伴着我。我心里早因他这样的关怀而心念微动,即便放不下他的过往,内心深处却早已原谅了他。
  若假以时日,我甚至觉得我会再次对他笑脸相迎。
  而今夜的一切,却让我感到害怕。
  今夜的他,没了耐心,没了温柔,只顾从我身上发泄着他心中的情绪,丝毫不懂得怜惜我。我从不知,他不笑的时候,竟是这般可怕。
  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我感觉精疲力竭时,周彦华紧紧抱着我,在我耳边说道:“美珠,对不住。”
  我使劲推开他的手,朝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眼角酸疼不已。
  此刻,即便身体某处仿佛撕裂般疼痛,却不及心上一阵阵尖锐的痛楚。
  “我恨你。”


第19章 百般刁难无心争
  这颗心,从未像今夜这般感觉疲倦;而自遇上周彦华以来,动情之初的懵懂羞涩,到彼此互明心意后的幸福知足,让我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十分庆幸上天让我遇见了他。
  而这一刻,我只愿今生从未遇见过他。不然,也不会有许多痛苦,不会将往日的百般恩爱甜蜜酿成仇恨。
  次日,我醒来,周彦华已不在屋子里,床头却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衫。
  我已猜到是周彦华为我准备的。
  最初的日子里,我总是为他这般的细致感到心口暖暖的,如今,却不再有任何感受,反而不愿领他的这份情。
  我起身慢腾腾地穿戴着周彦华备下的衣衫,浑身酸疼无力,又不由得想起了昨夜的痛苦与不堪。
  推窗看了看天色,时候已不早,早已过了早饭的时间,我也没有心思去准备早饭,更不想管周炤是否会饿着肚子。
  然,我猛然想起周彦华昨日便请了厨娘,该不会饿着了周炤。
  一路走到厨房,冯婶依旧在厨房里忙碌着,见到我来,忙停下手中的活,从锅内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豆薏米粥摆在一旁的桌上,随后又拿出两枚圆鼓鼓的茶叶蛋,堆着笑脸道:“先生出门前还说夫人可能会睡得久一些,竟然就起了。这早饭是先生特意吩咐我做的,夫人趁热喝了吧。”
  对于“夫人”这一称呼,我感觉十分别扭,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我即便与周彦华有了隔阂,我也不会亏待自己的胃,何况肚子里还多了一条生命,我更不敢马虎。
  对着冯婶轻轻点头后,我便坐在厨房一角的桌边,安静地喝着粥吃着蛋。途中,我闻到若有若无的药味,皱了皱鼻子,对着围着炉子忙碌的冯婶问了一句:“婶子,您在熬药?”
  冯婶在浓浓烟雾里抬起头看向我,笑道:“可不是给夫人调理身子的药么?”
  经她这样一说,我才想起前几日大夫为我诊治时的那番话。
  心情郁结,不利于胎儿的发育。
  然而,如今的状况,我的心情又怎能愉悦起来?
  我即便不愿喝药,为了孩子,也只能顺着周彦华的意愿,安安心心地在家养胎。
  用过早饭,我抄近道回了一趟娘家,不曾想阿姊也在,我喜得赶紧搂着她倾诉着想念之情,又各自说着许多女儿家的闺房话。
  福多原本十分欢喜我与阿姊一道回家,听了我们几句话,脸色便黑了,悻悻地离开了。
  福多是男孩,自然不愿听我们娘仨在一块儿说着那些在他听来深奥又无聊的话。
  而阿姊自从听闻我怀有身孕后,目光总是时不时地瞄向我的肚子。我被她看得有些难为情,指着她已微微隆起的腹部,打趣道:“大姊自己肚里有了,还盯着妹妹的呢。”
  阿姊笑道:“我这不是盼着咱姊妹俩将来能亲上加亲么?要是日后是一男一女,说不定能做成亲家呢!”
  阿娘随声附和道:“珍儿的主意挺好!娘就盼着你们能亲上加亲!”
  我漫不经心地笑道:“女儿要是生了个闺女,可舍不得让闺女去做佟家的媳妇。”
  如此说来,阿姊与阿娘的脸色微微一变,我才知自己说错了话,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挽回局面,阿姊却先笑开了:“小鱼儿真是个鬼灵精!我看,你是想替女儿找个像周先生那般出色的夫君吧?”
  闻言,我的脸垮了下来,阿娘忙出来圆场。
  看来,阿娘与福多并未提起我与周彦华的事。如此也好,佟家的事本就够阿姊操心了,若得知我的事,也不过是堵她的心罢了。
  为了不让阿姊起疑心,我脸上染了一层淡淡的笑意,假意嗔怪道:“他哪有你说的那般好。”
  阿姊点着我的额头,笑着啐了一句:“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微微牵动嘴角,并不反驳阿姊的话,又随意闲聊了几句,阿姊便起身告辞。我又与阿娘坐了片刻,起身离去前,阿娘便拉住我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与周先生还好吧?你那小姑没再为难你?”
  我轻拍阿娘的手,笑着宽慰道:“娘放心,女儿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阿娘却垂着眼皮,忧虑不安地叹道:“娘就怕你受了委屈也不会说,什么事都放在心里。”
  我为阿娘的这番心思感动不已,把着阿娘的手又说了许多暖心的贴心话,这才逗得阿娘喜笑颜开,哄得她不再为我的事而忧虑不已。
  回到家中的院子,我便听到书房那边的谈笑声,不禁疑心顿起。看到正在院中忙碌的冯婶,我便走过去询问道:“婶子,家里来了客?”
  冯婶看我一眼,微笑着答道:“陈家的小女儿与小姐在屋里呢。”
  陈秀梅?
  我秀眉微蹙,别过冯婶,步伐缓慢地向堂屋后的屋子走去,果见周炤的屋门敞开,屋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娇滴滴的笑声。
  我的脚步才踏上台阶,便与出门的陈秀梅正面撞上了。她似乎微微诧异了片刻,随后,那张美丽的脸庞上便堆上了不屑一顾的笑容,热情又熟稔地挽过我的胳膊:“师娘回来了,进屋坐坐吧。”
  我反感她的刻意亲近,不动声色地从她臂弯里抽出胳膊,神色冷淡地回绝了她不怀好意的邀请:“不用,我要回屋歇息。”
  陈秀梅瘪瘪嘴,摇了摇头:“好吧,师娘既然不待见我,我就不为难师娘了。”
  我不愿与她多说话,正要回自己屋子去,又见周炤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周炤看我的眼神一向不善,我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我正走出几步,周炤轻灵婉转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大嫂,家里有客人,午饭不能寒碜。还有,秀梅妹妹晚饭也留下来,那时我哥也回来了,大嫂吩咐厨娘用心点做啊。”
  我嗤鼻不已,没有理会,径直离去了。
  而周炤却几步跑到我面前,语气竟然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她涨红着脸,捏着衣裙一角,支支吾吾地说:“你……你的手艺比那厨娘的好,我……我就想……想吃你做的饭菜。”
  我不由得笑了笑:“所以呢?”
  周炤一跺脚,气急败坏地说道:“你看,我都开口叫你大嫂了,你满足我的这一要求也不为过呀!本来就不需要什么厨娘,我哥偏要花钱雇个厨娘回来,他又没几个钱,何必花这冤枉钱呢!”
  周炤与周彦华一般落难至此,算得上无家可归。然而,见到这位高傲的千金小姐为钱财精打细算,我只觉心中有着一丝畅快之感。如今看到她这副无措又懊恼的模样,心中对她的气反倒变了味,为此有些幸灾乐祸。
  周炤许是看出我在嘲笑她,脸上便不高兴了,叉着腰说道:“鱼美珠,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我哥会一直维护你。总有一日,他会厌倦你,会遗弃你。他与我大嫂七年的夫妻之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若不是为了保全大嫂和侄儿,我哥也不会与大嫂和离。而你,不过是我哥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才不得不娶下的乡野女子,他对你好,只因你们一家的恩情。”
  看着周炤为周彦华和那对长安妻儿愤愤不平的模样,我不禁十分疑惑:她这样张扬跋扈,与周彦华的沉静温雅丝毫沾不上边,这对兄妹真的是同一对父母教养的么?
  许是我丝毫不被她的话所恼,周炤也收起了咄咄逼人的气势,转而对着我身后的陈秀梅笑着说道:“秀梅妹妹,你与我这位大嫂一个地方长大,她应该同你亲近些,你来帮我劝劝她,可好?”
  陈秀梅当即冷笑:“姊姊你不知晓,白水乡里最不待见我的怕就是我这位师娘了。”
  周炤绕过我,几步奔到陈秀梅身前,好奇地问道:“怎么说?”
  陈秀梅唏嘘一声,口中缓缓道出了我的身世。
  我知晓这两人是故意一唱一和地让我难堪,当下也不再逗留,径直回了屋子。
  回到屋子,周炤与陈秀梅的态度和话语仍是令我十分在意,我呆坐了许久,直到听不见屋门外的动静声响,才一点点收回了心思,捧出活计想要赶出几件刺绣,也好让福多抽空去镇子上卖卖。然,我却始终无法静下心来,无心做活,又从衣橱内找出被我用布巾包裹着的字帖,想要描摹描摹字帖打发时间。
  字帖是周彦华的笔迹,他的字端正圆润,十分耐看,也好辨认,我学起来也容易一些。当初,我提出想要识字学书后,他散学回来后,总会抽空教我认字读书,白日里空闲时间,我则会捧出他的这本字帖,认真地描摹。每日描摹一番,再收起来时,总会用布巾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起来,生怕弄破弄脏了。
  时间悄然流淌,如若不是肩膀的酸疼之感,我甚至不知我竟捧着字帖写了许久的字。
  窗外,风声沙沙,我推开半掩的窗子,寒意扑面而来,屋檐下雨水如线而下。再看看外边的天色,学堂那边也该散学了,周彦华该是被困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雨里。
  平日里,遇上下雨天,多是我去学院那边接他回来。
  眼看窗外的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我回里屋找了件披风穿上,又为周彦华找了件可避寒的披风带上。
  我找到正在厨房忙碌的冯婶说了去学堂接周彦华,又回到屋子带上披风和雨伞便关了屋门。沿着屋檐走过周炤的屋子,我见她的屋门紧闭,却没听见人声,也没有留心,撑开伞出了门。
  一路上,行人寥寥,遇上同行的人,也多是为在学堂念书的孩子送伞的人们。因雨线密集,又有雨伞隔开了距离,我只简单地与人搭了几句话,便留心着脚下的路。好在家里距离学堂并不远,我到达学堂里,已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撑着雨伞从学堂内出来,见到我,都是客气恭敬地问候一句:“师娘好!”
  我微笑着回应,进了学堂的院内,院内的学生已走完了,我只在重重雨帘里看见了仍旧站在屋檐下的周彦华,以及他身边一位学生模样的少年。
  此时,他正与那少年学生站在屋檐下谈论着什么。
  我提着裙角一步步走近,跨上台阶收了雨伞,这才穿过一道廊道向屋檐下的两人走去。
  周彦华抬头看见我的那一刹,眼中似乎划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后,眼中便被欣喜替代,快步向我走来。那少年学生慢慢上前,对着我弯腰问了声好。
  出于礼貌,我问了一句:“你不回家么?”
  少年学生笑着答道:“学生没带伞,只能等雨小些再回家。”
  我又问:“家里没人来接你?”
  他落寞一笑:“家里就学生一人。若不是周先生心善,学生也没机会进这里念书。”
  我不想随口一说竟触到了他的心事,也不再多说,将原本给周彦华的伞送到他面前,提醒道:“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家吧。”
  少年学生迟疑半晌,低头看着我递到他面前的雨伞,后又抬头看看我,动了动嘴唇,眼中似有泪光闪烁。我不知他为何会因此而热泪盈眶,因不愿过问他人的私事,也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却是周彦华笑着说了一句:“这雨一时半会小不了,你拿了伞便回吧。”
  少年学生也不再犹豫,从我手中接过雨伞,接连道了几声谢,在周彦华善意的催促下,撑开伞奔进了雨里。
  看着那少年学生走远,周彦华才转过身定定地看着我,那目光有愧疚,有疼惜,更多的是柔情。他上前伸手拢了拢我肩上的披风,捋了捋我的头发,笑着说道:“我没想到是你来接我。”
  我漠然一笑:“看到是我来,你很失望?”
  周彦华无奈一笑:“我自然高兴。可你如今有了身子,不慎摔了……”
  我横他一眼,他立马收了声,我便将手中的披风给他披上,替他系好披风后,我拿起一旁湿哒哒的雨伞,淡淡的催道:“回去吧。”
  周彦华快步上前,从我手中拿过雨伞,牵了我的手穿过廊道,这才撑开伞将我揽进了伞下。自昨晚被他那般对待后,我更不愿他碰我的身子,本能地向外躲了躲,周彦华又一把将我拉到了他身侧,雨伞微微斜过我头顶,他的声音也适时地在我耳边响起。
  “美珠,我为我昨晚的行为向你道歉。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我绷着脸没有答言,周彦华沉默地看了我片刻,忽而将伞送到我手中。我不明所以地接过,却见周彦华已在我面前微微弯腰蹲了下来,雨伞外的雨线落在他身上,淋湿了他的头发和肩头的衣衫。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将伞撑过他头顶,指责了一句:“你做什么?都淋湿了!”
  说着我便伸出手去拉他,他反握住我的手掌,回头看着我:“我背你回去。”
  我愣愣地看着他,走神的间隙,周彦华已放开我的手掌,抓住我的双腿便将我背了起来。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整颗心悬了起来,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将伞柄搁在了他的肩头。等身子平稳下来,我轻轻拍打着他的肩头,红着脸焦急地道:“你放我下来,这还下着雨呢!”
  周彦华将我的身体往他背上托了托,轻声道:“你别乱动。下雨路滑,我怕摔着了你。”
  我知晓轻重,见他走得缓慢艰难,也不再打他,心里反而有丝异样的甜蜜。然而,我并不愿面对这样的心情,故作尖酸地挖苦道:“周彦华,你即便这样来讨好我,我还是不会原谅你。”
  周彦华的后背微微一僵,随后又慢慢地向前走了几步,轻言:“美珠,你什么都好,就是醋劲太大,总爱使小性子。”
  我一听这不是什么好话,当下便气愤地捶打着他的肩头,忿恨不已地道:“我是醋劲大,见不得你牵挂你在长安的妻儿,也见不惯你与陈秀梅来往过密。你要是受不了,就不要再假惺惺地对我好!”
  这段时日,我将内心深处对周彦华的情拼命压住,他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轻而易举地将我筑起的城墙轰塌,让我再次在他面前露出了那令我不堪的面目。
  “美珠,我对你,从来都是真心的。”
  哽咽下,我突然听到他这句柔肠百结的话语,心口微暖,怔怔地盯着他的脖颈看了许久,突然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低声问道:“你没骗我?”
  周彦华微微偏头,我能看到他洇湿在雨里的目光饱含的深情。
  他微微扬起嘴角,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我不会骗你。”
  我不满地嘟了嘟嘴:“你们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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