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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在水一方-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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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彦华许是没听清我呜呜咽咽的话语,疑惑地道:“你说什么?”
  我摇了摇头,钻出他的臂弯,擦了擦脸上的泪渍,仰起脸朝他看去,抿嘴笑了笑。周彦华也是微微一笑,满脸的宠溺,他抬手抚上我的脸颊,笑着调侃了一句:“书上说,女人是水做的,最是适合你。”
  闻言,我面色一僵,狠狠瞪他一眼,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你们男人还是泥做的呢,又黏又臭!”
  周彦华拧了拧眉,低声问道:“你嫌弃我?”
  面对他突来的问话,触到他似受伤的表情,我不知如何作答,支支吾吾了许久,急红了脸。周彦华也不再为难,轻笑一声,拍了拍我的脸颊,话语里透出了些许疲惫之意:“再睡一会儿,晚饭后,去街上看看,明日我们便回。”
  我顺着他的话点了一下头,便由着他抱着睡下了。
  也不知是否是这个时期的女子都异常嗜睡,这一觉醒来,日已黄昏;而周彦华,正靠坐在床头,全神贯注地看着我,目光迷离。我捉摸不透他的眼神,正要起身,他已抬起右手抚上我的脸颊,轻轻擦拭着。
  这时,我才猛然发觉,我似乎做梦了,梦中的内容已记不清了,却也记得,我在梦中哭了。我不知我梦中是否有呓语,看周彦华这晦涩难明的表情,我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我坐起身,靠坐在他身边,微微仰头,轻声问道:“我有说什么么?”
  周彦华认真地点了一下头,声音低沉:“梦里,你一直念着庆延。”
  闻言,我眉头紧锁,看着周彦华平静深沉的眸子,突然有些心虚,慢慢将头垂下了。我才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周彦华的手指已挑起我的下巴,低头靠近我的脸侧,我本能地闭了眼。可脸上只有他灼热而急促的气息,我不禁睁眼去看,他依旧是近距离地静静地看着我,不辨喜怒地问了一句:“我是谁?”
  我被这个问题弄得不知所措,没能及时做出回答,他微微眯眼,手劲大了些许,再次问道:“美珠,告诉我,我的名字。”
  我害怕周彦华这冷冰冰的模样,含着泪,一字一顿地答道:“周烨,字……彦华。你是……周彦华。”
  无数个日日夜夜,我念叨着他的名字时,心里知足而幸福。
  他的名字如同他的人般,才华艳艳,轻轻念出,便能在我的心海荡起层层涟漪。
  然而,我却从没有哪一刻如这一刻般,说出他的名字仿佛花掉了我浑身的气力,而他的名字却像针尖般,刺着我的心口。
  这一刻,我觉得委屈。
  周彦华却已松开手,顺势揽过我的肩头,安抚似的轻拍了两下。
  我因梦里叫着张庆延的事,对他怀有几分愧疚,又感受到他这样的关怀体贴,心中更是难过。思及他方才的模样,平静下似乎藏着我看不见的伤感情绪,许是为了不让我难堪,他才竭力想要将那股情绪掩藏。
  整理了心绪,我红着脸低低地说道:“周彦华,我早已忘了……忘了那份年少的情,我虽不知晓为何会在梦里叫他,但我如今是你的妻子,不会做对不住你的事。”
  良久,周彦华才在我头顶发出了一道极轻微的回应:“嗯。”
  我从他肩头抬起头看他,他嘴角挂着清淡的笑,看着我茫然不解的模样,他的额头抵上我的,笑了笑:“其实,我更喜欢听你唤我‘彦华’。”
  我的脸刷地红了,缩回脑袋,想要下床,他又将我拉了回去,与我目光平视,带着几分期许地道:“试着唤一声?”
  我不知他为何偏偏要计较这称呼的问题,不过是多了一个姓的问题,他又何必较真?然而,及至我要叫出口时,那两个字在我舌尖滚了一圈又一圈,我愈发觉得难为情。
  似乎,如此唤他,显得更亲近了些。
  周彦华依旧满目期待地注视着我,目光里有几分鼓励。我横下心,垂下目光,张口唤道:“彦华。”
  “嗯。”周彦华极快地应了一声,简单的话音里透着满足。
  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抬头看他,他已快速地吻上了我的嘴角。我伸手去推他,推推搡搡间,已被他逗弄得有些窘迫,忽听门外急促的敲门声,周彦华猛地一顿,我更是浑身紧绷,也便趁此将他推开。
  很快,屋外便响起了周炤的声音。
  “哥,大嫂,你们睡醒没有?”周炤许是没听见回应,又道,“你们不吭声,我可撞开门进来了!”
  闻言,我慌乱地推开周彦华,正要回答,周彦华已从容不迫地下床扯过架子上的衣衫穿上,边穿边回答着门外的周炤,语气虽轻,却透露着不满。
  “炤儿,擅闯他人房间本是不妥,何况这里也不是自家,损坏了主人家的东西,更是不该了。”
  门外的周炤轻笑一声:“我这不是吓唬吓唬你们么?你与大嫂整理好就去用饭吧,可别让主人家等太久。”
  听到门外响起周炤的脚步声,我便知她离开了,这才起身开始穿戴。期间,周彦华重整仪容后,便去厨房打了一盆温水进来,我擦了一把脸,才觉整个人清爽了许多。
  用过饭,我与周炤陪着赖母在后院里散了一会子步,赖母因腿脚不便,便回到屋里歇下了。而周炤因听说我与周彦华要去逛夜市,也便要去,我只得依了。
  我与周炤在正厅里寻到周彦华时,他正与赖冬青谈论着什么,见我们前来,周彦华与赖冬青相继看来。
  “小鱼儿,沧水镇的夜市挺热闹,你来了这些日子,我招待不周,今晚你便与周先生好好玩玩。”
  听闻赖冬青这满是歉意的话,我笑道:“冬青愈发见外了。我们来了这几日,你好吃的好住的供着我们,怎么还说招待不周呢?你看,今夜都有空,你也随我们一道出去,散散心也好。”
  赖冬青十分为难地摇了摇头:“平日里,我娘歇息前,我都会陪她坐一会。我去了反倒碍眼,就不去了。”
  我知晓赖冬青的性子,也不强求,正要挽了周炤的手臂出门,周炤却悻悻地躲开了,拿眼瞟了瞟赖冬青,低声道:“大嫂,我也不去了吧。”
  我知晓周炤打的什么主意,看她狡黠的眼神,也由着她去。
  赖冬青与周炤一路将我们送到巷子口,看着我与周彦华迈进了人群里,才转身离开了,周炤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看周炤这副模样,我微微叹了口气。
  对于周炤的这般情态,周彦华自然注意到了,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他低头问我:“炤儿真陷进去了?”
  我瞥他一眼:“还能有假?”
  周彦华却蹙了蹙眉:“可看得出,赖老板对她并不上心。她又何苦……”
  我知晓周彦华是心疼周炤这样低姿态地去讨好他人,也不反驳,只讥讽道:“当年你又何苦求我嫁给你?”
  周彦华眸光倏地暗了下去,将我牵到一条巷子里,低声质问:“你后悔了?”
  我偏头躲开他不太友善的目光,声如蚊蝇:“不后悔。”
  听得此话,周彦华的脸色才好了些许,轻捋了捋我的头发,忽地就笑了:“美珠,我偶尔也想听听你的真心话,你却似乎总是害怕我知晓你的那番心思。方才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的确害怕他没有笑脸、冷冰冰地与我说话。
  听闻,我气愤拂开他仍旧搭在我头上的手,才迈开步子走了两步路,腹部突然像是被谁踢了一脚般,钝钝地疼。我不禁抬手抚上腹部,似能强烈感受到体内的生命,心中顿时一喜,也忘了方才的不快,对着快步前来的周彦华欢快地说道:“他……他踢我了!”
  周彦华似乎不知所指,蹙眉看着我,我只得再次说道:“孩子……孩子在动。”
  这样说着,我又觉腹部阵阵地疼,不禁双眉倒蹙。周彦华的手掌搭上我的腹部,了然一笑:“他闹你了?”
  我低垂着头,红着脸轻轻应了一声。
  而这一路上,周彦华的手不曾松开我半分,引着我四处看了看,街头的热闹之景令我雀跃不已。看着往来的形形□□的行人和街边花样百出的商品,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我才算真正体会到了有别于白水乡的风情。
  白水乡的夜是静谧安详的,此处,却是热闹喧嚣的。
  而我,对于有周彦华陪伴在侧的喧嚣之景,竟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愉快。
  赖母有心让周炤帮助赖冬青打理金银铺,说服了赖冬青,周炤也便顺理成章地留在了赖家,并未与我们一道回白水乡。
  周彦华本不愿留她在此,终究抵不过她的软磨硬泡,后又有我帮腔,周彦华也便没说什么。只是,当回了白水乡,他才略略指责了一句:“你为何要随着炤儿胡闹?”
  看在周炤一往情深的面子上,我本就有心撮合她与赖冬青的姻缘,却被周彦华指责为“胡闹”,我心里不服气,驳道:“我如何胡闹了?你看不出炤儿是真心喜欢冬青么?还是你看不上冬青商人的身份?”
  周彦华见我语气不善,倒先软了下来,语气也放缓了几分:“我不是这个意思。是炤儿……炤儿嫁过人了。炤儿有心瞒着此事,说明她心里仍旧有顾忌,怕对方在意她的过去。我不知赖老板有朝一日知晓真相后会如何,他母亲一看便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怕是万万容不得此事。”
  我也曾考虑过这样的问题。但是,周炤与我讲过,她虽嫁过人,却与黄花闺女无二。
  周彦华为此事烦恼,我又不禁为女子的命运感到悲哀。
  男子再娶似乎是理所当然之事,而女子再嫁却要忍受世间的不公。
  如此,我又想到了周彦华那段在长安的过往。
  女子的贞洁,在他们这样出身显赫的门第里,看得尤为重要。而那位与他和离的妻子,在他走后,又遭受了怎样的待遇?
  我原本对那位从未见过的长安女子怀有敌意,却在明了周彦华与世间男子无二的观念后,反倒为她感到不平。虽说不是被休弃,她的处境想必也十分艰难。
  “所以,你是觉得炤儿不配再嫁人了么?”
  对于我冷不丁地问出这句话,周彦华愣了愣:“找个寻常人家最好。”
  我冷笑:“像我这样出身的人家?无父无母,少了许多麻烦。”
  周彦华看出我的不对劲,正要说些什么,我已无心去听,径直躲开了他,一个人回了屋子。
  至于昨晚在夜市上给家里带回的点心,周彦华想必会亲自送过去。
  这几日,我几乎花光了手头的所有积蓄才为阿姊精心准备了一份礼。而即便是凭我手头的积蓄,也不够在赖冬青的金银铺里挑上一件饰品,后来,赖冬青因询问了我,才只收了我一半的价钱。
  我摸出贴身藏着的银手镯,阳光洒落在上面,点点银光在我掌中跳跃浮沉,十分耀眼。手镯上雕刻着简单的花纹,那是盛开在骄阳下的茉莉,虽无牡丹的娇艳,却清雅脱尘,有梅的馨香,兰的清幽。
  清雅悠远的茉莉,最适合阿姊了。
  我再细细翻开,手镯内里镌刻着金银铺的特有标识:赖。
  此时,我才猛然醒悟:赖冬青许是将心中的情愫藏在了这镯子里。
  赖冬青认为阿姊如同茉莉般清雅,而他的这份深埋的情愫,又何尝不是像茉莉般纯净无暇呢?
  爱而不得的爱恋,除了成全,便只剩下默默守护了。
  这样的爱恋,太过卑微,却又最令人动容。
  人世间的情爱纠葛,理不清,剪还乱。
  我收起手镯,收拾一番,正打算出门将手镯送到阿姊手中,忽听前院传来一声惊呼。
  冯婶!
  我来不及多想,出门小心翼翼地来到前院,便见冯婶正艰难地从花木下爬了起来。我已然知晓她是摔着了,忙上前扶过她的手臂,问了一句:“我们才回来不久,您怎么就过来了?”
  冯婶咬着牙揉着腰,眉头拧得紧紧的,痛苦万分地说:“我是怕你们饿着肚子,这才赶过来给你们做些吃的。哎哟——我的老腰!”
  扶着冯婶走了两步路,我便看到花木下的几盆玉簪花已狼狈不堪,怕是活不成了。
  这几盆玉簪花是周彦华精心培养的花卉,如今虽花期已过,他也依旧十分精心地料理。我不知他为何偏爱这在夜间绽放的花,也没有多问,即便问了,得到的也都是些我不知晓的情趣,不如不问。
  眼下,好巧不巧,冯婶摔倒的地方,正是他培育玉簪花的地方。
  我正想着如何向周彦华说明,听到冯婶不住地喊疼,不禁头疼万分。
  我扶着冯婶在堂屋坐下,叮嘱了几句,又转回到房间里,想看看有没有跌打损伤的药,也可帮冯婶缓解缓解疼痛。然,找了一圈,我也没找到,只得重新返回堂屋里。
  然,堂屋里,冯婶已不在了。
  我走出堂屋,周彦华不知何时回来了,此时正站在那几盆遭殃的玉簪花前,眉目阴郁。他身边还站着福多和陈秀梅。
  我一看到福多又和陈秀梅纠缠在一块儿,也忘了冯婶和玉簪花的事,跨下台阶,冷下声音唤了一声:“福多!”
  那三人纷纷偏头看向了我。
  而福多听我那般唤他,只是站在那儿咧嘴笑着;陈秀梅依旧是一副不待见我的模样,只有周彦华看着我的目光不似之前那般温和,反而带着一丝质疑。
  我看见他伸手指了指脚边破碎的花盆,缓缓地问了一句:“这些花是怎么回事?”
  我知晓他爱护这些花,只得对他实话实说:“冯婶不慎在这里摔了,这才弄坏了你的花,你也别怪冯婶。”
  周彦华脸色不变,环顾了一周,却是陈秀梅突然笑道:“师娘,我们进门便没看见冯婶,你要是说被哪只不长眼的阿猫阿狗给弄坏了,先生没准就信了,可你别什么好事坏事都推给冯婶啊,冯婶可没来过。”
  我听不得她这样阴阳怪气地说话,而她的话里的矛头却是指向了我。我知她不安好心,横了她一眼:“用不着你来判断是非对错!”
  陈秀梅轻吐舌尖,偏过头,不再说话。
  我再抬头看向周彦华,他的目光正落在了我的裙摆上。
  因方才扶过冯婶在花架下逗留过,此时,我的裙摆和鞋子上也沾上了泥土和花叶。
  观周彦华渐渐凝重的脸色,我知晓他许是跟陈秀梅有了一样的猜想,认为是我弄坏了他心爱的花,从而将责任推到了冯婶身上。
  我已察觉到冯婶骗了我,她并没有摔到腰,而这几盆花说不定正是她故意为之,然后嫁祸到我身上,从而挑拨我与周彦华之间的情感。
  我不知,她为何要这般算计我。
  我与她之间,并没有冲突,也从未亏待过她。
  我不由得看向在一旁暗自得意的陈秀梅,目光渐渐变得冷然,笑着唤了一声:“陈秀梅,原来,你还没死心。”
  陈秀梅立时满脸无辜地看着我,眼里甚至挤出了几滴泪:“师娘,你在说什么?”
  我冷笑一声,转而看着周彦华说道:“信不信我,我都接受。”
  “我……”
  周彦华的话语才说出口,陈秀梅便蹿到周彦华身边,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先生,我什么也没说,师娘就给我脸色看。这么久过去了,她还没能原谅我么?其实,我可以让我爹找外边的朋友找来玉簪花的种子,先生也不要因为这几盆花与师娘有了嫌隙。”
  周彦华原本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及至听到“玉簪花”后,便看向了她,眼里染了笑:“那便麻烦令尊了,届时我可以出钱购买。”
  陈秀梅却娇媚一笑:“先生说哪里话!先生是懂花爱花之人,送给先生最好不过了。只是,先生可不能再马虎,不然,我可没处再为你去寻。”
  周彦华客客气气地应下了。
  我看他与陈秀梅交谈甚欢,心口堵得慌,要寻福多一起去看看阿姊,转眼,哪里还有他的人。我左右巡视了一圈,清喊了一声:“福多!”
  福多从院门外探出脑袋,不咸不淡地回应了一声:“何事?”
  我走出院门,小声对他说道:“陪我去佟家吧。”


第25章 本是寻常夫妻情
  因佟亚群在家,我只将手镯送给阿姊,与她短暂地叙了话,便随着福多回了娘家。
  我想,我有必要当面与阿娘谈谈有关“云菇”的事。
  阿娘正坐在院内的太阳下,纳着鞋底,在她一旁的矮桌上的竹筛子里已躺着几双纳好的鞋底。我发现其中有两双婴孩的鞋底,心知阿娘是为我与阿姊肚里的孩子准备的,心口不禁一暖。
  我捧着一只婴孩的鞋底反复地看着,阿娘已提过一壶热茶搁在了矮桌上,笑眯眯地道:“周先生才送了礼来,说你在家歇着没能来,哪知他前脚走了,你后脚便来了。”
  阿娘说着已为我斟了一杯热茶,坐到我对面,满张脸都洋溢着温柔慈善的笑容。我捧起热茶,隔着氤氲热气看过去,发现阿娘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原本乌黑发亮的头发也多了许多灰白的发丝。
  阿娘的头发一直很漂亮,阿姊也有着如同阿娘一般如瀑的黑长的柔顺头发。
  岁月果真不饶人,女子的岁月更是经不起岁月的消磨。
  我记忆中的阿娘端庄秀丽,不知不觉中,岁月竟将那份美丽一点点消磨了。
  而阿姊,正是随了阿娘的样貌。
  我盯着阿娘一言不发,思绪飘飘荡荡,忽听阿娘一声叫唤,我才收回思绪,放下手中的热茶,望向对面的阿娘,张了张口,又不知如何开口。
  对于我的归来,阿娘是打心底里高兴,我不忍开口败坏了她的兴致。
  然,我的些许小情绪依旧逃不过阿娘的眼睛,她放下手中的活计,看着我,斟酌着问道:“美珠,你有话要对娘说么?”
  阿娘既然这般说了,我也不再藏着掖着,索性全盘托出:“不瞒娘说,女儿此次去镇子里,实则是因几日前的夜里,女儿稀里糊涂地去了河边,险些被人害掉了腹中的孩儿。”
  我观阿娘的神色蓦地一紧,看上去异常紧张。我看在眼里,心知阿娘果真是知晓我夜间有着梦行症的行为。如此说来,关于食用云菇带来的后果,她也应知晓。
  见阿娘这副模样,我微微倾过身子,略带恳求地说道:“娘,女儿问了大夫,云菇不能长期食用。您与爹为何要瞒着我这样的事?为何想要以此让我忘掉从前的一些事?”
  赖冬青陪着我看大夫的那日,大夫只说长期食用云菇会让我记忆混乱。可我却始终想不明白,若是记忆混乱,我为何独独忘了与张庆延有关的一切,独独忘了我曾喜爱的延哥哥?
  后来,我又单独找那老者大夫详细询问了此事,老者大夫的一席话让我豁然开朗。
  人在长期食用了大量的云菇后,若在其记忆混乱期间进行心理暗示,将一段记忆进行催眠,那段记忆便被尘封了,很难再想起。若是当事人自己也想要忘记那段记忆,旁人只需对其进行简单的心理暗示,那人也会将那段记忆忘得干干净净。只要不再接触与之相关的人和事,也许,那人都不会察觉到自己丢失了一段记忆。
  初次听闻这样离奇的事,我不愿相信。然,只要想到我就是其中的当事人,不由得也信了七八分,却是依旧想不通我与张庆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止是张庆延躲了我这些年,爹娘也想尽一切办法让我忘记他。
  如今,阿娘躲闪的态度,更是令我心中生疑。
  我因急切想要知晓这其中的真相,起身走到阿娘身前跪下,阿娘弯腰想要扶起我,我死死抓着阿娘的手臂,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含着泪道:“娘,您养我教我这些年,您的恩情女儿铭记于心。可是,女儿求您,求您将那些事告诉女儿!”
  阿娘眼中泪光闪闪,她偏头擦拭着眼角的泪,而后冷着脸低声训斥道:“美珠,你如今已嫁了周先生,自当一心侍奉在他左右,怎可朝三暮四想着别的男子?”
  我道:“女儿从未想过再与延哥哥有何瓜葛。女儿只是不明白,爹娘为何要采用当年的办法来让女儿忘了他?”
  阿娘猛地起身,双目瞪大,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你到如今还想着他!爹娘是为了你好,知晓真相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当初,你因为此事差点丢了命!”
  我震惊不已,阿娘的目光渐渐柔和,俯身抱住我,流着泪说道:“好孩子,你是个苦命的孩子。你虽不是爹娘的亲骨肉,爹娘早已视你如己出,不会害你。听娘的话,不要再问,和周先生好好地过下去!”
  而我仿若听不清阿娘之后的话语,抬头看着阿娘,讷讷地问道:“我为何差点丢了命?”
  阿娘眉心陡然拧紧,抬起手似要打我,却终究下不了手,喟然长叹:“娘让你不要再问,你听话好不好!”
  我木然地看着阿娘痛心疾首的模样,脑中似想起了什么,倏忽之间,却又消失不见,捕捉不到丝毫踪迹。
  我如同木偶般任由着阿娘拉着回到座位上,感受着阿娘轻柔的抚摸,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目。泪眼模糊中,我看见福多从屋内出来,看着他一步步走近,我对他露出了一抹笑,轻声唤道:“福多……”
  福多定定地看着我,脸上无甚表情。他转而看向阿娘,轻声道:“娘,我去让周哥哥来接姊姊回去。”
  阿娘没说什么,只是擦着泪对着他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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