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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在水一方-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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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没说什么,只是擦着泪对着他点了点头。
我蹭地站起身,急急地说道:“我自己回去。”
阿娘与福多皆是一愣,见我已向着院门走去,阿娘忙对福多说道:“福多,去送送你二姊。”
福多应一声,赶忙上前扶过我的手臂,眉开眼笑地看着我:“姊,我送你回去。”
我对着他笑了笑,点了点头。
路上,我企图从福多嘴里套出些什么话,可这家伙的嘴巴格外严实,饶是我如何哄他,他绝口不提我与张庆延的事,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他不知晓我与张庆延的事。
我压根不信他的话。
等渡船的间隙,我试探着向河中走去。福多见状,慌乱地拉住我的手臂,气喘吁吁地将我扯上岸,惊惶不定地看着我,道:“姊,你不要想不开啊!一尸两命啊!”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笑道:“我并不想死,我也不知我怎么就向着河中去了。”
福多惶惶不安地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他不说,我也不好逼迫他。
若不能从阿娘与福多这里得知真相,更不指望能从阿姊那里得知什么了。
我曾因张庆延差点丢掉了性命?
如今想想都觉得好笑。
曾经的我,竟也会因儿女之情寻死觅活的?
福多送我回了家,院中寂寂,花木架下已被清理干净,不见了周彦华最爱的那几盆玉簪花。而我,不见了那几盆玉簪花,竟有些不习惯,心口空荡荡的,有些发慌。
穿过堂屋,我在天井里看到了正坐在窗下捧书而读的周彦华。
阳光落在他肩头,他的半边脸也沐浴在了这柔和的光芒里,静谧安详。
听闻动静,他微微抬头,眯了眯眼,随后,嘴角微微上扬,搁下手中的书册,缓缓走下台阶,笑着说道:“回来了。”
明明离开前,我还在为他因玉簪花一事质疑我的眼神和与陈秀梅相处的情景而独自怄气,此刻见了,对他的气愤已荡然无存。
很奇怪的感觉,他的一言一行都令我如同沐浴在了暖暖的阳光下,千疮百孔的心也被他的笑容包裹。
看着他一步步走近,我拖着笨重的身子小跑几步,向他微微伸出了双手。他见状,大惊失色,大跨步上前,张开双臂将我奔向他的身子抱住了,我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攀上他的身子想要亲他,却被他躲开了。
我正为他的这一举止感到恼恨,忽听身后福多慌乱的声音:“姊,我先回去了!”
我竟忘了福多还在这里!
我万分羞恼地推开周彦华,转身去看,福多早已跑得没影了。
我不禁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几句,怪不得周彦华方才极力躲着我了。
而我在福多面前露出了这般面貌,只觉日后再也没有脸面见他,也不知他会如何看我呢!
我羞得低头走向房间,听得周彦华的叫唤,我的步伐微微顿了顿,又一声不响地向着屋子走去。周彦华上前随着我进了屋子,我更是羞得不敢抬头看他,他轻笑一声,捉住我的一只手腕,将我带到他面前,随即捧起我的脸,满眼温柔笑意地看着我。
被他捧着脸颊,我避无可避,只得将目光投向了别处,正不知如何放下方才的尴尬。周彦华轻抚了抚我额前的秀发,叹了一口气:“在外头受委屈了?”
我愕然,目光转回到他脸上,见他担忧关怀的脸,低头嘟囔道:“没有。”
“嗯?”周彦华显然不信,低头靠近几分,“你方才见到我的举止,分明就是受了委屈。”
其实,我只是为家人瞒着我那段被我遗忘的记忆而不解和难过,甚至一度觉得自己被抛弃了。见了周彦华,我只觉自己那空荡荡的心灵仿佛找到了依靠般,眼里心里只容得他一人,只想扑进他的怀里,听听他轻声细语的安慰。
不想,我极力隐藏的情绪,竟因发自内心的一个举动而被他一眼看穿。
然而,我却不愿将在阿娘那儿遭遇的事说与他听。
先前,他说阿爹向他坦白了我所有的一切,包括我与张庆延的过往。而家人极力瞒住我的真相定不易被人接受,周彦华想必也是如此。
我想,阿爹也许并未向他全盘托出。不然,那段令家人忌讳到惶恐的有关我与张庆延过往的真相,他又怎会接受?又怎会毫无芥蒂地娶我为妻?
对于我偶尔挂念着张庆延,他都极度不喜,若是知晓我曾因张庆延险些儿丢了命,他又如何能忍?
而周彦华见我沉默不语,低声唤道:“美珠?”
我不想他追着此事不放,抬头对他笑道:“我去看了大姊和娘,谁能委屈了我?要说谁让我不痛快了,也只有你。”
周彦华的眉心拧紧,声音哀沉:“你在说那几盆玉簪花的事?”
我不置可否,周彦华却是低低地解释道:“美珠,我从未怀疑过你。你走之后,我找冯婶问了,此事在我料想之中,她也是受人逼诱才做下这糊涂事,也有了悔改之意。至于是否还留她,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周彦华这话分明是在为冯婶说情,而他心里想必仍是想要留下冯婶。想到冯婶往日里的殷勤与关照,我即便因为她有意栽赃我一事而心里有气,却也不至于恨她。
如今,又有周彦华说情,我瘪瘪嘴,满心不悦地说道:“她是你找来的,是去是留看你的意思。”
周彦华欣慰一笑,伸手捏了捏我的鼻翼:“我替冯婶先谢过你了。”
我佯怒地打掉他的手,气呼呼地回到桌边坐下,没好气地望着他,道:“要不是为了孩子,我岂会这样善罢甘休!还有,你为何要维护那背后之人?”
周彦华走到桌边坐下,笑着说:“你不是早已知晓是谁了么?”
我忿恨不已地盯着他:“可你却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甚至想要袒护她!她家有钱收买你们,你们也都巴巴的巴结她,任由着她来欺我辱我!”
我明明知晓周彦华只是看在了陈家的面子上,才给了陈秀梅面子。可想到自己无缘无故受了冤屈,周彦华竟丝毫没有怪罪陈秀梅的意思,甚至还对她笑脸相迎。思及此,我心中的怨气犹如山洪暴发倾泻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你们都欺我无父无母,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却从未在意过我的想法。我不想这样糊里糊涂地活着,一辈子活在别人安排好的生活里,到头来连自己是谁都不知……爹娘欺我瞒我,连阿姊也不愿跟我讲实话,你也是……”
我这如来的情绪让周彦华措手不及,而他却一句话不说地轻轻将我抱住了,一下一下轻拍着我的后背。我挣扎了几番,他不得不用力抱住了。
这一日我受了太多的委屈,碰了一鼻子的不快,此刻心中只有不满与愤怒。
我一口咬上周彦华的肩头,他手臂的力反而愈发大了,箍得我的胸口发闷,我又对他又踢又打,哭喊着:“你放开我!”
周彦华也没提防我会突然踢打他,身子受痛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径直从凳几上栽倒在地,屋内顿时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我慌乱地起身,看着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我猛然醒过神,神智清明了几许,一步步慢慢挪到他身前,缓缓地蹲下,低垂着眉眼问道:“没事吧?”
周彦华皱着眉头揉着后脑勺,忍着痛□□了一声,许久才道:“没事。”
我看着他渐渐舒展的眉头,将手伸到他脑后,摸索到他手掌按着的地方,轻轻推拿按摩着。他偏头看我,抬手擦了擦我脸上的泪渍,眼中柔情似水。
我微红着脸耷拉着脑袋,原本按摩着他后脑勺的手也停止了动作,只是掀起眼皮看着他越凑越近的脑袋。随后,他微闭双目轻轻地吻上我紧咬的嘴唇。
这轻微的触碰令我浑身一震,竟有些不知所措,紧闭双目,紧张不安地跪坐在地上,一时不知身处何方。
我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样悸动的时刻了。
夫妻间的亲近,我早已习惯,也能平常心对待。
此刻,我仿若再次回到了那段情意朦胧的年月,一举一动都显得小心翼翼。
那时,他细致温柔,将我捧在手心里呵护,即便有过争吵不快,回味起来,却洋溢着浓浓的情意。
此时,我的心深陷进了这份轻柔细致的关怀里,双手已不自觉地攀上了他的肩,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靠向了他。他那原本扶着我的头的手掌,已慢慢向下移到我的腰身,手臂圈住我的腰身,稍一用力,我的身子便跌进了他温暖的怀里。
温柔纠缠许久,恋恋不舍分开之际,他空出的那只手抬起,将我耳边凌乱的发丝拢到耳后,如水般眷恋的目光看得我面颊发烫,埋首在他胸口,心中早已一片混沌。
我甚至忘了,前一刻,我还在泪流满面地向他哭诉,此刻,却又是如小鸟依人般乖巧地依在他怀里。
心思难明时,周彦华轻抚着我的头,在我头顶问了一句:“美珠,你回来便不对劲,发生了何事?我是你丈夫,你有烦恼可与我说说?”
我依旧不知如何向他说明,只摇了摇头:“我不知该如何向你说,连我自己都不知困扰我的是何事?”
周彦华语露疑惑:“还是为庆延的事?”
我蓦地抬头看他,看他脸上并无冰冷的神情,便问:“你是不是知晓我所有与他有关的事?”
周彦华皱眉道:“我并非知晓所有。我只是听你爹说,你若执意过往之事,会害了你,让我不要在你面前提起他。而你与他同在白水乡,避免不了要碰面,他的出现定会勾起你的回忆……那些往事,不利于你。”
周彦华该不会对我撒谎。
从他话语里,他显然也不知晓我与张庆延过往的真相,也不过是从爹娘口中得知,我与张庆延曾经互有好感。
我不禁大感失望,想了想,还是将积压在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今日,我去找娘求证了一件事,无意中得知,我曾为了他险些儿没了命。”
我抬头看他,他一脸平静,目光深沉幽暗,我猜不透他此时的心思。
然,话一出口,我也顾不得其他,盯着他,问道:“这些,你知晓么?”
周彦华缓缓低下头,猝不及防地张嘴咬住了我的唇瓣,略带惩罚性的肆虐了几下,后又抬起头,低垂着眉眼,幽潭一样的双眼令我浑身一震,我竟不敢直视。
我的躲闪令周彦华十分不悦,他扳回我的头,注视着我,低而有力地道:“我不知晓你与他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往,也不想去追究。但是,请你忘了他。”
周彦华也不是头次在我面前露出这样霸道的一面。我害怕面对他这张毫无喜色的面无表情的脸,竟不敢去忤逆他的意思,顺从地点了点头,无精打采地垂下了脑袋。视线落在隆起的腹部上,忽又想起那夜莫名其妙的事,对于那个想要谋害我肚子里孩子的人,我依旧耿耿于怀。
隐隐约约,我觉得此事与张庆延有关。
细细想来,那晚,他出现得太过及时。我当时感激他出手相救,一心以为是巧合。
可是,真的是巧合么?
我相信他不会谋害我的孩子,可是,他一定知晓欲谋害我的孩子的那人是谁。
“周彦华。”
我极轻极淡地唤了一声,周彦华轻声应了,见我不说话,便低头问:“怎么了?”
他的话语又恢复了一贯的温沉,带着些许的宠溺与纵容的味道。
此时,我也懒得计较他前前后后的态度,微微仰头看向他,一脸沉着地说道:“忘了告诉你,你去镇子找冬青未回的那夜,有人想要害死我腹中的孩儿,是延哥哥救了我。”
周彦华瞳孔猛地一缩,似责备似关怀地说道:“你为何到如今才说?炤儿不知你夜里出去了么?”
那晚,张庆延对我做出了过分的举止,我心里本就对周彦华有愧,对那夜的事更是没有一点头绪,后来又因应下了周炤的话,又怎好与他提起此事。
面对周彦华这温柔的责问,我沉默以对。
周彦华也不逼迫我,扶着我起身坐下后,目光在我腹部停留了许久,甚至满是爱怜地小心翼翼地抚摸着。
看着他俨然一副慈父的模样,我心里的阴霾散去了许多,却又总是忐忑不安,微微笑着问了一句:“我夜里有梦行症,你不知晓么?”
周彦华震惊地抬头,后又恢复成一脸常色,极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既已知晓,我也不再瞒着你。”
见我脸上并无异色,周彦华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我也只是自炤儿来后才发现你有这一病症。某个夜里,我在书房看见你从房间出来径直出了门,叫了你,你也恍若未闻,即便见到了我,也好似没看见一般。我发觉不对劲,一路跟着你到了姻缘树下,你坐在那儿哭了许久,便又回了娘家。那时,我便从你娘那儿知晓了此事。那几日,你恼我恨我,也常常一人在夜里出去,我只能跟着你,而你去的多是我们去过的地方,我也因此确定了你的心意。”
他顿了顿,伸手轻抚我的脸颊。我微微抬头,触到他哀伤又怜惜的目光,张了张口,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说不出一个字来。
周彦华微微笑了笑,走近我,弯腰注视着我,柔声道:“美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只需待在我身边即可。我们不计过往,只守着我们的家人,就在此平平淡淡地过一生,好么?”
我本已被他这番真诚的话语打动,想要在此与他和家人安稳地过完这一生。可是,思及过往种种,我又心神不安,张口道:“有人要害我孩子,我如何安心?”
周彦华温声道:“这事我会处理,你别为此伤神,一切有我。”
我呆愣地看着他,发现他并非说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然,那萦绕在脑中的模糊记忆,总是令我不安。
第26章 当时年少不知情
用过早饭,我随意在天井里走了几圈,向着书房那边望了望,想要找周彦华说说话,又怕打扰到了他。
我悻悻地踏上台阶,经过周炤屋门前,竟有些想念起了她在时的日子。
至少,不会这般无聊。
沿着屋檐慢慢走到书房前,我趴在门框上探头向屋里看了看,没在书案前看到周彦华,正要踏进去看个究竟,他的身影已从屏风后的隔间里走了出来。见了我,他脸上露出讶然的神情,随后,眼角眉梢都带了笑,一步步朝我走来。
跨过门槛,他扶住我的手臂,问了一句:“可是有事?”
我抿嘴笑笑:“没什么事。闷得慌,便来看看你。”
周彦华神色一暖,却又不无遗憾地说道:“我须出去一趟,不能陪着你。你若无事,看看书也好,我尽早回来。”
周彦华如今虽闲了下来,却因应了赖冬青修路一事,虽说服了少许乡亲,村中的老者却依旧持反对态度,坚决不允,周彦华也只能坚持不懈地与村中老者磨口舌。
自镇上回来后,他也常为此出门,我也并不多问,回屋找出一件夹袄给他穿上后,对他叮嘱了几句话,这才送他出了院门。
遇上在院中修剪花木的冯婶,冯婶笑脸盈盈地打了声招呼,又一心一意地专注做着手头的事去了。
最初,冯婶每每料理好了我们的一日三餐后,便急急忙忙地回家了。自她损坏玉簪花一事后,她总是会将这屋里屋外收拾得妥妥帖帖才离去,对我的态度比以往更是亲切,甚至有着讨好的意味,对我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一丝不苟,时常会教我一些养胎的经验。
我原本因那日一事对她没有往日的笑脸,但被她这般照拂讨好,也不能总是不待见她,渐渐地,对她也有了笑脸。虽依旧敬她是长辈,终究因心里有了梗,不能全心全意地对待她。
此时,我送周彦华出门,她主动上前打招呼,我也只是微微笑了笑。
目送着周彦华走远,我转回到院内,冯婶不知何时从厨房端了一碗甜汤出来,搁在堂屋的桌上,便朝我招了招手:“夫人,外边天儿冷,进屋喝点甜汤暖暖身子。”
她满脸善意,原本是一副慈眉善目的面庞,此刻发自内心地笑出来,我也不禁笑着应了一声:“麻烦您了。”
冯婶笑呵呵地道:“夫人说哪里话!您与先生能不计前嫌留下我,我真的不知……不知该怎么感谢你们呢!”
我坐下接过冯婶递过来的甜汤,舀出一勺送进嘴里,甜丝丝的,却又不腻人,我不觉埋头多喝了几口。听闻冯婶这番话,我抬眼看着她,漫不经心地道:“要谢便谢周先生吧。”
冯婶呆愣片刻,随后干笑了两声,一声不响地看着我喝完甜汤后,收拾一番又对我叮嘱道:“先生不在,我离开时会锁住院门,夫人在家好好歇息。”
我不咸不淡地应了,看着冯婶朝厨房去了,才起身去了书房。
一个人待着烦闷又无聊,又无心做针线活打发时间,我只得听从了周彦华的建议,来此看看书练练字。
时间悄然而过,我练字练得胳膊酸痛,搁下手中的笔,起身看了看窗外,外边光秃秃一片,满目苍凉。
我在隔间躺了一会儿,总会被惊醒。
近来,我感觉腹中的胎儿动得愈发频繁了,虽为此欢喜,可每到夜里他又总是搅得我睡不安稳。睡觉,已是令我痛苦万分的事。
而对于周彦华而言,他嘴里不说,我也能感受到他内心的煎熬。
我与他不说是新婚燕尔,却也是新婚夫妇,每到情热之时,他也从不敢做出更深一步的动作,生怕伤了我和孩子。
对此,我心中对他有愧。
我不禁疑惑这一日周彦华因何事出门,直到晚饭后,也不见他回来。冯婶在此等候了半个时辰,眼见天色黑透,我便让她将饭菜热一遍就回去。
我一个人坐在桌边吃着饭,却食之无味。然,为着腹中的孩子,我几乎是将饭菜塞进了我的口中。拖着笨重的身子在厨房清洗了碗筷,腹中的孩子却偏偏在此刻不住地踢打着我,我扶住门框缓缓地坐在门槛上,抬手轻轻抚摸着腹部,轻言安抚了几句,腹中渐渐平静下来,我这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我感觉身子十分疲惫,无力起身,只好靠坐在门框上歇歇。
冬日夜晚的风冰寒入骨,我浑身一个寒颤,偏头看了看屋檐外,天空中竟落了雪。
年后的雪格外冷一些。
我扶着墙撑起身子,回到屋子点上灯,环顾一周,因身子实在困倦,便裹着被子坐在床沿歪在床头睡了。
茫茫雪色里,我似乎看到了周彦华,他身旁立着一名女子和一名小孩,我看不清那两人的面貌,心口却痛得无法呼吸。张口呼喊着他的名字,他淡淡看了我一眼,便牵着那女子的手转身走了。
我紧追几步,大雪吞没了眼前的身影,白茫茫的雪色里,只有我。
腹中的孩子不住地踢打着,我疼得瘫倒在冰冷的雪地里,眼角的泪水凝结成冰。耳边风声呼呼、雪花飘飘,我浑身僵冷,只能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意识模糊间,我伸手触碰到一点温暖,本能地靠向那一处,哑着嗓子嘟哝了一句:“周彦华,不要丢下我和孩子。”
获取到温暖,我的意识渐渐清醒,抬头想要看看那给予我温暖的是何物,身上却似有千斤重,压得我动弹不得,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陡然睁眼,周彦华那沾染了寒霜的脸便映入了我的眼帘。此刻的我,被他用被子包裹着抱在怀里,他正向着床边走去。
许是不曾料到我会突然醒来,他眉心微微抖动了一下,随后,嘴角便漾起一抹笑,轻手轻脚地将我放回了榻上。
我的脑子有些糊涂,一时想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我呆呆地看着他替我掖好被角,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便见他出了屋门。
待我回味过来,才记起他只是出屋去清洗身子。
躺在床上,我渐渐想明白了发生了何事。
我在睡着的时候,又犯病了。在我快要冻僵在雪里时,周彦华及时回来将我抱了回来。
我想起他前些日子的话,心中又酸又涩,伴随着股股暖流,搅得我的心里愈发难受。
在我犯病的夜里,他想必从来不敢深睡,担心受怕地守着我。在我无意识地出门后,又一路跟着我,然后再将我抱回来。
他明明为我做了这些,却从不与我说。若不是向大夫询问了一番,我怕是一辈子都会活在这份无知里,不知他在背后有着怎样的守护与付出?
周彦华进屋坐在床沿弯腰脱鞋时,我从被子里探出半边身子,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身,哽咽着唤了一声:“周彦华……彦华……”
周彦华的手掌覆上我围在他腰前的手,轻轻摩挲着,我能听见他细微的叹息声。
“你在哪里找到我的?”
周彦华没有立马回答我,只是轻轻捧起我的双手,一点点举起,凑到唇边。他的唇瓣带着些许凉意,而他却始终如一地保持着最先的动作,坐着一动也不动。
我不知他为何沉默不言,不安地唤道:“周彦华?”
周彦华如梦初醒般,松开我的手,转而侧过身子看着我,笑道:“我回来见你睡在门槛上,因怕我身上的寒气冻着你,便用被子裹起抱了进来。”
我感到有些意外。此次,我竟然只是坐到了屋门口。
周彦华抬手用指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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