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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在水一方-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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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冬青惊了一惊,对上我笔直的目光,他也不避开,笑道:“我自然如你一样。”
他的目光坦然真挚,低沉简单的话语,令我心口莫名一暖。
既然我与他依旧当彼此是最好的朋友,我也便直截了当地道:“冬青,我知晓你一直都喜欢大姊,大姊出嫁的那一日,你更是特意赶回来送她,甚至哭了,说不想她嫁人。自那天之后,我就知晓你之前与我交好,都是因为大姊。说实话,明了你与我交好的初衷后,我心里对你是有怨言的,可我后来想通了。”
“我相信冬青不是那样的人,不是为了接近大姊才与我结交。”我看赖冬青脸上的表情不停变化,最后慢慢恢复常色,又说,“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姊也快要忘了你,你又何必念念不忘……”
“小鱼儿。”
赖冬青突然冷清清地开口打断了我的话,双目通透澄澈,用坚定不移地口吻道:“这一生,我再也遇不上比她更好的姑娘了。”
我蓦地睁圆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从未想过,他会如此直言不讳地将对阿姊的爱恋讲出来。
在我愣愣看着他想要一窥他心时,他又轻快地笑了笑,竟也透出几分羞涩之意,全然不似方才一脸坚定的深情模样。
他说:“这些年,我娘也为我相了好几户人家,可我……我总是不由自主将那些姑娘与……与她比较,还是觉得她是最好的。即使她已嫁人生子,能看到她,我就很满足了。”
只要能看到她,他就满足了。
这样一颗痴心,却得不到回应。
时至今日,我依旧为阿姊不值。可男女之间的情爱,本就难以捉摸,又怎是值得与否可以衡量的?
“可是,你也不应为此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赖冬青拧眉,目光深沉悠远,缓缓地道:“我的一生,便是守着她。她的喜乐,她的哀愁,她的一切,就是我的一生。”
此刻,看着他带着淡淡笑意的面庞,我有些恍惚。
柔光倾洒在他清秀的脸庞,那双满含情意的双眸深处是我看不懂的缱绻情深,眉间相思凝成解不开的结,夹杂着温情,还有深藏的落寞悲伤。
他只要看着她,便觉得满足了。
这样的爱,我不懂。
他偏头一笑,眼中波光敛去,依旧如最初那般清明,略显尴尬地看着我,笑道:“我许是醉酒未醒,小鱼儿别笑话我。”
我缓慢地摇着头,看着他,却已说不出话来。
他的一番话,对我的触动太大。
此刻,我才真正明白了他心中的爱与信念。
这样的他,周炤又如何能走进他的心里?
想到这些情情爱爱牵扯出的人和事,我感觉有些抑郁。
与赖冬青又闲聊了两句,赖冬青说想去附近散散酒气。对此,我自然不好阻拦,只提醒他早些回来,别错过了晚饭时间。
将近黄昏,冯婶一人便来到天井内,见我正逗弄着周洲,她近前来,慈眉善目地笑道:“夫人,天色不早了,这晚饭该做了。我也不知要准备几人的饭呢?”
对于冯婶的出现我还是感到有些惊讶的。今日是周洲的满月宴,宴席散了之后,我也没想过冯婶会过来张罗着晚饭。当即愣了愣,我也没有多想,便道:“家里留了两位客人,午间酒席上也留了些饭菜,您简单弄一弄便好,多备些醒酒汤。”
冯婶轻快地应了一声便朝着厨房去了。
我本打算抱着周洲出门找找出门未归的那三人,才跨出院门,便见那三人一道向家门而来。
我退到门楣下立住,等那三人走近,周彦华请两人先进了屋,随后从我怀里抱过周洲,又空出右手牵住我的手,与我并肩跟上了前面的两人。
赫连平转过身看着我与周彦华相握的手掌,眉峰挑动了几下,却是撇撇嘴什么也没说。
观他脸上,早已没了先前的不快,依旧是我熟知的县老爷。
而赫连平许是见不得我与周彦华亲密无间的模样,一手搭上赖冬青的肩,两人有说有笑地穿过堂屋进了书房。
我单独在屋子里陪着周洲在屋内用了饭,周洲吃饱喝足洗净后,反而愈发精神了,躺在床上总会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瞅着我笑着。
看着他这副天真无忧的模样,我的内心仿佛熨烫过一般,十分舒坦自在。在他笑脸上亲了几口,他更是乐不可支,咯咯笑个不停,又是蹬腿又是挥手。
逗着他玩了会,他也累着了,双眼渐渐合上,瞬间安静了许多。
看他睡得香甜,我便拿出针线,坐在床边为他缝制几件合身的衣裳。
黑夜,万籁俱静,偶尔夹杂着几声男人的交谈声,不时有习习夜风从半开的窗子里窜进来,清凉舒爽。
经这悠悠南风一吹,我不觉有了睡意,待到眼皮已撑不住,我只得停了手中的活,解下外边的衣裳上床歇着了。
身边是周洲舒缓的呼吸声,这感觉令人十分安心。
宁静无波的心海,伴随着夜风,我渐渐进入了梦乡。
我的睡眠一向较浅,当听到床边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后,我便醒了过来。借着投射进屋内的稀稀拉拉的月光,我便看见正坐在床沿弯腰脱鞋的周彦华。
“周彦华?”
我的声音带着丝丝朦胧的慵懒惺忪,有些无力。
然,在这寂静的夜里,再细小的声音也是落针可闻。
周彦华回身看了看我,略带歉意地问了一句:“吵醒你了?”
我并未言明,在他躺下后,我皱了皱鼻子,蹙眉问道:“你们又喝了多少酒?怎么喝到这个时候?”
周彦华听出我语气里的不快,忙轻声道:“你若不爱我喝酒,我往后少喝一些。”
说着话,他侧过脑袋在自己身上上下左右地嗅了嗅,却是疑惑不解地问着我:“我洗了许久,可是身上的酒味还未洗尽,熏到你了?”
起初,我的确从他身上闻到了酒味,这会儿,那酒味许是散了许多,也不再那样刺鼻了。
然,听他这小心翼翼的语气,我忍俊不禁:“好了,睡吧。”
周彦华轻应一声,便躺了回去,静默片刻,犹犹豫豫地开口:“明日……随子舒去县城?”
这本是早已定下的事,他如今又来征询我的意见,我内心一动,仰脖注视着他的双目。那双眼虽明亮,却似藏有许多心事在其中,深不见底。
我不由得向他靠近了几分,轻声应了他。周彦华顺势揽住了我的腰肢,下巴轻轻搁在我的头顶,幽幽叹道:“睡吧。”
我察觉出不对劲,微微仰头,看向他:“你是不是心里有事?”
周彦华却是轻轻笑了,伸出手指轻点了点我的鼻尖,满心欢喜地说道:“如今,我心里装的都是你和孩子,有什么事也是你和孩子的事。白日里,应酬得累了,没什么事,你别忧心。”
闻言,我不禁红了脸,小声啐了一口:“贫嘴!”因听闻他是应酬得累了,也不再多问,任由着他抱着窝在他怀里睡下了。
正睡意袭身时,我模模糊糊听见他在头顶说了一句:“美珠,我一刻也不愿与你分开。”
在我听来,他这话说得凄凉哀伤,然,因睡意浓浓,倒是没有多想,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我也是。”
每逢农忙时节,学堂都会停课一段时日。如今正是农忙时节,周彦华早已闲了一段时日。在周洲满月宴之前,我虽时常见他出门办事,却并不知晓是何事,也没太放在心上。
昨夜,我与周彦华本就商量好今日随赫连平一道进县城,一则是去看望周炤,一则是去见识见识。
对于那未知的地方,因有周彦华的陪同,我并没有太多的担忧与紧张,反而十分期待。
然,一大早陈秀梅却不请自来。昨日满月宴也没见她露面,今日一早过来也不知为何。
我本不待见她,不论是她几番纠缠周彦华,还是她对福多态度的突然转变,都令我不喜。
陈秀梅这一趟风风火火,也不管这家里还有着客人,甚至那客人还是县老爷。她进了院子,穿过堂屋,径直奔向在天井里修剪花木的周彦华,一脸委屈地冲着周彦华质问了一句:“先生,我听我爹说,乡里的学堂要转到县城里去,这乡里的人若想读书,就得去县城,这是不是真的?”
陈秀梅来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我,我抱着周洲站在屋前,将她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里。
周彦华要去县城教书了?
听到周彦华肯定的答复,我震惊不已。此时,我也顾不得与陈秀梅之间的隔阂,忙走下台阶,冲着周彦华问了一句:“周彦华,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周彦华脸上并无太多神采,先是瞥了陈秀梅一眼,便朝我走近,解释了一句:“本想着去了县城与你细说,你既然提前知晓了,我也不瞒着你了。”
说着话,他也不顾陈秀梅,拥着我的肩头就将我往屋子里带。陈秀梅紧跟了两步,周彦华转身对她笑道:“此事详情,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爹。”
这是下了逐客令了。
陈秀梅虽有不甘,看着周彦华不容拒绝的神情,也只得愤恨不平地转身离去了。
周彦华拥着我回到屋子里坐下后,又从我手中抱过周洲,便坐在了我身旁,一边逗弄着周洲,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他这副态度令我有些不满,我从他手中抢过周洲抱在怀里,没好气地道:“我没什么想问的!你既然早已决定了,我问再多又能改变什么?”
听闻,周彦华的脸色有些为难,望着我,诚恳地说道:“美珠,为了你和孩子,我只得出此下策。我与子舒商量妥当了,只要你愿意带着孩子在县城里住下,我们也不用分开。当然,你想回来住,随时也可以回来。”
我冷笑:“我一没见过世面,二没与城里的公子小姐打过交道,去了城里不是给你丢脸么?城里的学堂该是不比咱们乡里的学堂,能进学堂念书的不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么?若是让人家知道周先生娶了一乡野女子,人家会怎么看你?”
周彦华的眉心紧紧蹙起,压低声音道:“你如何这般看低自己?城里也多是平民百姓,并非你说的那般。你若是住不习惯,可以再回来。”
我知晓他有此打算并非心血来潮,而是他规划已久的。我已猜到他之前去县城办事,就是为了落实此事。
我虽不愿他去城里教书,却也明白他的无奈之举。
如他所说,为了我和孩子,为了生计,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我不由得想到昨晚临睡前,他说的一刻也不愿与我分开的话,原是为这般。
他不愿分开,我又何尝愿意?
许是内心波动太大,我抱着周洲的手劲也大了许多,直到他被抱得哭起来,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激动了。
听到哭声,我也只得暂时放下了方才的事,赶紧抱着周洲起身来回走动,轻声哄着他。也不知他今日一早是怎么了,这一哭,任凭我如何哄,竟是哭得愈发凶了。
周彦华走到我面前,张开双臂,道:“我来吧。”
见此,我只得小心翼翼地将周洲送到了他的怀里,周彦华不费一言一语,竟让他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周彦华再一逗弄,他便乐得手舞足蹈起来。
“小没良心的!”看着眼前这对其乐融融的父子,我心有不甘地骂了一声,继而酸溜溜地说了一句,“我十月辛苦怀胎一朝分娩,却是你这个做爹的捡了个大便宜。”
周彦华抬头笑着看我:“与孩子较什么劲儿?你方才弄疼他了,他一时害怕不愿你抱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我依旧气难平:“他长大了定是个只要爹不要娘的白眼狼!”
周彦华紧锁眉头,略有不悦地指责了一句:“怎么说孩子的呢?”
我气哼哼地道:“你没发现么?他虽然才满月,可就是依赖你喜欢你一些,若不是我能喂饱他,他哪里还知道我这个娘?”
周彦华上前伸手揽过我的腰肢,温声道:“你气我,将气撒在我身上便是,别与孩子较劲了。子舒与赖老板睡了一夜,酒也该醒了,我们收拾收拾,用过早饭便去县城看看。”
我一甩头,冷哼一声:“我看完炤儿便带孩子回来,你爱如何便如何。我不会住到城里去!”
周彦华立时变了脸,目光复杂地看着我,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说,一脸的落寞。
第44章 一片真情医女心
午后,与赖冬青在沧水镇分别后,赫连平又雇了一辆马车,快马加鞭地赶往县城。
抵达县城时,天已黑透,城门已关,守城的士卒见是县老爷的车马,立即放行。
城内,万籁俱静,只是偶尔从别的街道上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倒显得这无人的街道愈发空旷了。
赶了半日路,马车颠簸,周洲身子弱经不住这般折腾,哭了一路,总算在下车前消停了。
我与周彦华的这一趟,赫连平早有安排,虽说不知晓日子,却也早已在参加周洲的满月宴前就吩咐了府中人一切事宜。
车马行至一座庄严朴实的府邸前,屋檐两侧的大红灯笼里火光明亮,将两侧的墙壁照得通红一片。
门内,灯影交错,寂静一片,偶见巡夜的家丁自眼前而过,见到赫连平便恭敬地弯腰问候:“老爷回来了!”
赫连平只是点头示意,随后,缓缓地问道:“周姑娘与堂小姐都歇下了吧?”
那家丁答道:“周姑娘与堂小姐不知老爷今日就回了,都歇下了。”
赫连平也不再多说,挥了挥手,那家丁对着他福了福身子,又对着周彦华与我微微弯腰,便退了下去。
黑夜里,我看不清这府中的事物,也便跟随着赫连平的脚步慢慢行走着,穿过几条回廊和两个月门便来到了一处种着花草树木的院子里。
院中,两间屋子相对而设,赫连平径直将我们带到西面的那间屋子前,笑着说道:“这几日就委屈你们住这儿,炤儿在对面。”
说着,他一指夜色下斜对着这间屋子的东面,东西两面的屋子以青石小路相连,院墙内侧是一丛丛翠竹,有凉亭、小溪相接,倒是一处清雅幽静之地。
许是赶了一日的路,赫连平的话语里总是带着丝丝疲惫,我听着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本想着让他早些休息,他又先开了口:“嫂子不用拘谨,将这儿当成家里就好。时候不早了,赶了一日的路也该累了,歇过一宿,我明日再来好好招待嫂子!”
我笑着点点头:“你也歇着去吧。”
赫连平离去前,又特意吩咐府中的一名丫鬟装扮的小姑娘进屋简单收拾整理了一番,随后,又有人送来了温水供我们一家三口沐浴。
赫连平越是这样安排招待,我心里反而越不自在。自小,我就没享受过被人服侍的日子,突然享受这般待遇,再观周彦华一派从容自若,我心里不知为何又生出了自卑心理。
许是奔波了一日,的确是累着了,哄着周洲睡下后,我的眼皮已沉重得睁不开了,也不知周彦华是何时上床躺下的。
一觉醒来,清晨的阳光温暖和煦,透过窗棂照在窗边的绿植上,绿意盎然。
床侧,周彦华已不在了,想是已起了。
如今毕竟是在别家做客,我生怕自己起得迟了,赶紧起身穿戴,注意到周洲仍在熟睡,我俯下身静静地凝视了许久。
他睡着的模样总是特别惹人怜爱,我情不自禁地在他脸上亲了亲,正要出门打些水清洗,昨晚的小姑娘适时地送来了一盆清水,绞了帕子递到我手中。
我尴尬地接过,又接过她递到眼前的盐水漱了口,红着脸道了声谢。
她听了腼腆一笑:“老爷吩咐过,要好好服侍这屋里的客人,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见她如此说,我反而不知如何接话,又听她说道:“周先生一早被老爷叫去了,老爷特意吩咐奴婢要好好招待你们母子。您若是有什么吩咐,可以随时叫我,我就在外面候着。”
我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追着她离去的背影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她转过身,双手交叠放于身侧,低眉顺眼地答了一句:“老爷给我取名‘巧兮’。”
我朝着她点了点头,她再抬头时,我才认认真真打量了她一番,倒是长得小巧玲珑的模样,瞧着也不过十五六岁,细眉亮眼,娇嫩欲滴的脸上染着淡淡的红晕,竟是说不出的好看。
巧兮巧兮,倒是不负这个美名。
周彦华回来时,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着素衣素服的女子,她肩上挎着药箱,想来她便是这些日子以来,医治周炤的女大夫了。
两人进了院子,我坐在窗下,透过窗子看着那女大夫笑吟吟地与周彦华交谈着,随后她便向着对面的周炤的屋内而去了。
期间周洲醒过来一次,我喂过一次后,他又睡了过去。
我早就想去对面看看周炤,只是还没来得及,如今见那女大夫进去了,我忙出屋对守在屋外的巧兮说道:“屋里的孩子,你能帮着看着一会儿么?我去对面看看。”
巧兮笑着点点头:“您放心。”
说着,她便进了屋里,周彦华也绕过一汪溪水来到了屋前,见了我奔下台阶,忙上前搀住我的手臂,急急地问道:“何事这般着急?”
我朝着隔着溪水竹林的屋子努了努嘴:“我想去看看炤儿。方才与你一道来的,是大夫么?”
周彦华笑着点了点头,却是没多说什么,只道:“我正想接你过去看看呢。”
动身走了几步,我仰头问他:“县老爷一大早叫你过去做什么呢?他这会儿人呢?”
周彦华轻笑一声:“子舒这两日一直待在白水乡,回来自然得去衙里处理公务了。至于他一早与我说的事,我会与你说。我们先去看看炤儿。”
他话里话外皆有些奇怪,我不由得心生疑惑:难不成县老爷与他谈论的事与我有关?
这样想着,已到了周炤的门前。
屋门敞开,我与周彦华跨过门槛,一道入了屋内。
这间屋内空间与西面那间屋子相差无几,里面却是两个天地,一应摆设格局倒显得大气了许多。屋内博古架上摆满了字画书籍,如意屏风后,正是卧房。卧房花架上摆放着鱼缸,屋内充斥着淡淡的药香,沁人心脾。
早在进屋后,在外室我就听到里面细细的交谈声,偶尔夹杂着几声银铃般的笑声。
这声音不是周炤,我也猜到定是那女大夫的。
我与周彦华的到来,最先看过来的是躺在床上的周炤,见了我们,嘴角便扯出灿烂的笑容,高兴地招了招手:“大嫂,想死我了!”
说着,她似要掀开身上的被子下床,却被床边的女大夫摁了回去:“老老实实躺着!你若是再瞎折腾,你的腿伤我便不治了!”
周炤翻了翻白眼:“我都躺了一个月了,你到底能不能治好?”
女大夫一挑眉,显然对他人质疑自己的医术十分不满,冷声道:“你再怀疑我的医术,我让你这辈子都下不了床?”
“你的腿怎么了?”周彦华上前,关切地问了一句。
我也记得周彦华说过,周炤那日摔到了头部,身上也只是些皮外伤,并无大碍。如今竟然说因为这腿伤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也无怪乎会着急了。
而周炤经周彦华这一问,立时指着女大夫,满脸愤恨地道:“还不是她!这个黑心的大夫,她在我腿上做了手脚,堪堪折磨了我一个月。赫连平与她串通一气,想将我困在他这府中,没门!哥,你要为我做主啊!”
我听得糊里糊涂,却是周彦华满脸疑惑地盯着一脸淡定的女大夫看着。那女大夫却是娇笑连连,竟然丝毫不在意周彦华打量的目光,从容自若地整理着药箱,随后起身对着周彦华满不在乎地说着:“哎呀,你放心好啦,我有分寸的啦!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
说着,她贴近周彦华,笑意连连地在周彦华耳边说着什么。
许是出于女人的直觉,我总觉得她对周彦华有着不轨的心思,那双时常含笑的眼里在看向周彦华时,那样毫不掩饰的欣喜与爱慕,我就算想要忽略也是不能。
看她与周彦华贴得如今近,我心中不喜,见周彦华并不排斥她的靠近,内心又如打翻了陈年老醋般,酸涩涩的。
我装作视而不见的模样坐到周炤的床边,问了一句:“你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没听说你之前摔了腿呀?”
周炤却是不答我的话,拉过我的手,指着并肩站在床边的两人,对我提醒了几句:“大嫂,你管好我哥!这女人不是好东西,她从小就对我哥纠缠不休!在你之前,我那大嫂不知受了她多少气,可我那大嫂一向心胸宽广,遇到这种事只会忍气吞声,也从不与我哥说起。今日,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得提防着她!赫连家的人,真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那女大夫也是赫连家的人?
闻言,我不禁望向女大夫与周彦华。
女大夫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嘴角始终挂着轻松自如的笑容;而周彦华脸色却有些难堪,听闻周炤的话,他先是用眼神示意了她一下,随后便将我拉起,笑道:“别听炤儿胡说!”
周炤立马辩驳道:“我是不是胡说,你心知肚明!在长安,谁人不知赫连雪莹喜欢你,若不是她闹出的事丢尽了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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