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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在水一方-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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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彦华怔了怔,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是我心急了一些,我以为你……”
  “对不住……”
  除了道歉,我已不知如何面对他。
  周彦华没再多说什么,抬手摸了摸我的头,我微微偏头躲开了他的手掌,始终低垂着头不去看他。
  我微微掀起眼皮看他时,他已收回手掌,脸色阴沉地坐在床沿,目光看着周洲,却涣散无光。
  屋内的气氛压抑得令我有些心慌,我只得低声打破了这份死寂,弱弱地开口道:“屈小姐托我给县老爷送些东西过去,时候还早,我给他送去后顺路买些菜色回来……舅舅爱吃什么?”
  周彦华抬头默默注视着我,眸光平静,继而又低下头,淡淡地道:“你看着买些就好,不用太讲究。”
  我点头应下,正起身走了几步,周彦华又叫住了我,轻声吩咐道:“叫上巧兮一道儿出门。”
  我依旧是点头应允。
  许是我这般顺从的态度令周彦华有些生疑,他看着我的目光始终带着深深的疑惑,却依旧是什么也没问,只是叮嘱我几句话便任由着我离去了。
  上了主街,我支使巧兮先行在街上看看,自己只身一人便向赫连平的府邸而去。府上的管家告知我,因县衙那儿有人闹事,赫连平便过去处理去了。
  此次,我寻赫连平并非单为屈小姐之托,实则我心中有疑惑想向他请教。
  这县城中,除却周氏兄妹,赫连平是唯一令我信赖的人。
  县衙前围满了人,四面八方陆陆续续有人前来凑热闹,我在前来的队伍里看到巧兮也正急匆匆地向这边跑来。
  她也早看见了我,气喘吁吁地跑到我跟前,急急地问:“夫人,您也在?我听人说是死了人,死者家属要向赫连老爷讨个说法呢。”
  方才我也听说死了人,具体何事却不明了。而巧兮看上去却是万分着急,仿似那死去的人是她亲人,她急得满面通红,娇小的身子挤过一层层人群。见状,我也只得跟着她挤进了人群,拉住她的衣袖,低声劝道:“巧兮,别去多管闲事。”
  巧兮却是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着我:“赫连老爷遇上了麻烦,我想去看看。”
  不知为何,我相信即便是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赫连平也定能顺利解决。只是,巧兮这份担忧与在意,令我不得不重新审视她对赫连平的心思了。
  早先我只知晓她有了心上人,却怎么也不会想到竟是赫连平!
  这丫头怎么偏偏就对赫连平生了情?
  就在我愣神的间隙,巧兮已挣开了我的手掌,继续向前钻去。我不放心,只得跟了上去。
  人群里嘈杂一片,却也难以掩盖前方肝肠寸断的哭声。
  在人群不满的指责声里,好容易挤过人群,县衙大门前却被一群带刀衙役把守着,不让闲杂人等近前。
  我喘过一口气,便见巧兮拉着一位佩刀衙役的衣袖问着:“小哥,赫连老爷……听说有人状告老爷害死了人,这是怎么回事?”
  那衙役一脸冷然,不耐烦地抽掉被巧兮抓着的衣袖,冷声道:“退后!退后!不该问的不要问!”
  巧兮只得悻悻而退,却依旧踮脚向一群衙役身后张望着,掩不住面上的焦急之情。
  我随着巧兮的目光向内看去,只看得见一名女子跪坐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哭嚎着,口中时不时蹦出几句“杀人偿命”的话来。
  那女子周围围了几名衙役,拉扯着她,她却拼命抱住一人裤腿,哭喊着:“我不要对簿公堂,你们县老爷害死了我丈夫,这是不争的事实。我就要在这儿让大伙儿都看看你们当官的是如何欺压咱们这些平头小百姓的!”
  场面乱成一片,几人拉扯着那女子,那女子更是声泪俱下地哭诉着丈夫惨死的遭遇。而人群外已有人开始与人议论纷纷。
  赫连平上任后,一向亲民爱民,在百姓之中口碑甚佳。然,听了女子肝肠寸断的哭诉,也有人开始起了疑心。
  巧兮看身后的人群开始怀疑赫连平,她整张脸气得发白,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冲着远在衙役包围下的那女子道:“你胡说!赫连老爷才不会害人!”
  巧兮的声音并不大,却气势十足,令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那女子也一点点转过脸来。
  她双眼红肿得厉害,发丝散乱,整张脸惨白得恕H舴嵌哉庹帕臣且渖羁蹋飧比瞬蝗斯聿还淼哪Q叶先蝗喜怀觥�
  巧兮清脆响亮的声音依旧响在耳彻,多是言说赫连平的种种善行,而我已无心去听,直直地瞅着跪坐在地上的女子。
  在巧兮发出第一声质疑她时,她的目光只在巧兮身上停留了片刻,便死死地锁在了我的脸上。原本哭泣悲伤的脸上,见到我的那一刹那,我似乎看到她对着我微微弯起嘴角笑了笑。
  阴森诡秘地笑了。
  蓦地,她像是疯了般奋力冲开人群,径直向我奔来,一双瘦骨嶙峋的手直直地伸向我的脖子,却是几名衙役及时抱住了她,将她向后拖去。而她却用似淬了毒的目光恶毒地盯着我,疯狂地叫嚣着:“凭什么你还活得好好的!凭什么!”
  我被她这举止吓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地哆嗦不止。
  这突来的变故令巧兮也吓白了脸,却是茫然不解扶过我的手臂,担忧地唤道:“夫人……”
  我恍如未闻,依旧看着似发疯了的女子。
  我记得,她方才说,赫连平害死了她的丈夫。
  她的丈夫不是……
  赫连平出来时,便命人将那女子带了下去。
  看到她被几名衙役强行拖走,我推开巧兮的手,提起沉重的步子向前走了两步,赫连平不知何时来到了县衙大门外,他拦在了我面前,低沉地道:“嫂子……”
  我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力气,推开他,追上拖拽着女子的衙役,声音沙哑地叫道:“平翠儿……”
  平翠儿涣散的目光渐渐凝聚在我脸上,脸上虽没有疯狂到扭曲的表情,却依旧笑得诡异:“鱼美珠,这下你高兴了吧?庆延哥哥教人害死了!是你害死了他!”
  笑着笑着,她的眼里便流出两行泪来,痴痴地念着:“你害死了他,害死了他……”
  直到此刻,我依旧不愿相信她所说的一切;然而,她这副模样却又令我十分难受。
  我蹲下身直视着她的双目,摇头说道:“你骗我!延哥哥不会……不会……”
  不会死!
  我的脑海里已封存了有关他的一段记忆,好容易有了新的记忆,还没开始,怎么就会没有后续了呢?
  延哥哥才不会丢下我!
  不会——
  所有人都不愿我与延哥哥过得好,甚至不让我们见面。
  所有人都在骗我,骗我说,延哥哥不在了。
  延哥哥不会丢下我。
  他说过,会一直一直照顾我。
  我想要逃离这一切的谎言,逃离纷杂的人群,却是头疼得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我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四周白茫茫一片,不见人影,寂静得有些可怕。
  我只知道自己想要寻找什么人,却不记得那个人的模样,不记得那个人的名字,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待在这空无一物的空间里,听不到一丁点儿声响,我感到慌乱害怕。开口想要叫唤,却怎么也叫不出声,只觉嗓子干疼得厉害。
  很快,我便觉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喉咙流遍全身,耳边也渐渐听得到些许动静。
  我想要开口说话,依旧开不了口。
  “心病还须心药医。烨儿,你早知晓她有这病,怎么就糊涂到应下这门亲事。”
  “她没病。”
  “好好好,没病没病。甥媳妇是个可怜人,你也是个十足的傻小子!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小子竟然是个情痴!为了她,连长安的老婆孩子也不要了啊!”
  “早在周家蒙难之时,我与萧二小姐便断了夫妻之情,舅舅您是知晓的。”
  “可铭儿终归是你的骨肉啊!”
  “他愿认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我自然高兴。即便不认,我也从来没说过不认他这个儿子。”
  “哎呀,你们年轻人的事真是伤脑筋!我不管你了,随你!”
  两人之间的对话,我听得分明,却是插不进一句话。
  我想睁眼看看周遭,眼皮似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
  没有两人的交谈声,我的世界再次陷入了寂静中,却不再是空荡无声的死寂。
  我能感受到外界给予我的温暖与呵护。
  时间于我而言,毫无概念。
  我的意识一时清醒,一时混沌,等再次清醒时,我发现自己能看见周遭的环境了。
  周围的环境是我所熟悉的卧房,此时正握着我的手趴在床沿睡过去的人,也是我所熟悉的人。
  我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却也知晓时间并不短。
  长时间昏睡的不适令我浑身不舒坦,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臂,自然也惊醒周彦华。
  他睁开迷蒙的双眼,微弱的烛光下,他眼下的一圈青黑令我心口发涩。
  “美珠,你醒了!”
  目光清明的那一刻,他眼里的喜悦不言而喻,映在他眼眸里的两团火苗似乎也随着他情绪的高涨而亮了许多。
  “水……”
  我的嗓子依旧干痒疼痛,费了许多力才发出一道模糊不清的声音。
  我浑身无力地任由周彦华扶着我坐起喝下他递到嘴边的温水,入喉处还有一股淡淡的凉意,令我困顿的意识也清醒了些许。
  “谢谢。”
  对于我突然的道谢,周彦华有些不明所以,甚至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微微一笑,再次道:“周彦华,谢谢你。”
  谢谢你照顾我这些年,谢谢你包容我这些年,谢谢你能看上一无是处的我。
  昏睡期间,意识偶尔清醒时,听到外人的话语,我才深深地意识到,心病难医。而我,却不想再因此拖累到周彦华,不愿再有人为他鸣不平了。
  无论如何,我始终配不上他。
  配不上任何人。
  从被父母抛弃的那一刻,我就注定一无所有,上天却让我在有生之年得到人世间最珍贵的情。
  我该知足了。
  与我同脉相连的延哥哥不在了,他一个人会寂寞,会孤独,会害怕,会想着让我去陪他。
  我们皆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生前不能如寻常人家的兄妹那般相亲相爱,死后便忘了这世间的一切吧。
  心病还须心药医。
  昏睡期间,许元的这句话我至今犹记得。
  多年前,我因得知与张庆延的血缘关系后,无法接受那段不伦之恋,曾有过一段不为外人所知的心路历程,最终甚至寻了短见。
  自此之后,张庆延无疑成为了我心中解不开的结。
  这便是我的心病。
  即便我已记不清当年的点点滴滴,甚至完全忘记了那段过往,但是,再次从平翠儿口中得知真相后,因有周彦华的陪伴与宽慰,我并未过度沉浸在那段伤心欲绝的往事里。
  可是,如今张庆延不在了,我的心结不但未解,反而愈发难解了。
  自得知真相后,我都躲着不再见他,都未能与他心平气和地交谈过,未能开口唤他一声“哥哥”。
  无论是我心中的延哥哥,还是与我有着斩不断的血缘关系的哥哥,他就是延哥哥。
  是疼爱呵护我的延哥哥。
  我已记不清自己在昏睡前做了些什么,翌日一早见到憔悴的阿娘与悲戚的福多,我内心又内疚不已。
  周彦华既然惊动了阿娘与福多前来,想来是我的情况并不乐观。
  除却夜里守着我的周彦华外,看到我醒转过来的一众人,神情各异,却也都是转忧为安了。
  而福多见我醒来,更是喜极而泣,猛地跪倒在我的床头,抱头痛哭流涕。
  他这一哭,倒又让我红了眼眶,险些儿热泪盈眶。
  这一刻,福多流露出的真情实意,令我心中又痛又暖。
  微微仰头逼回眼中的泪水,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抚摸着他的头,平复着心情想要安抚他,无奈喉咙酸涩,竟是带着些许哭腔问了一句:“哭什么呢?”
  福多哭过一阵子,抬起湿润的眼睛看着我,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说道:“我以为姊姊不会醒来了。姊姊睡了半个月了,大夫说你自己不愿醒来……”
  我早已从周彦华口中得知自己昏睡了将近半月,期间,他衣不解带地照料着我,俨然瘦了一圈。
  当屋子里只剩下阿娘与福多时,我也没有了多少顾忌,直接开口问道:“娘,福多,平翠儿说是县老爷害死了延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娘与福多相视一眼,两人脸上皆流露出一副哀伤惋惜的表情来。阿娘轻轻握住我的手,怜爱万分地看着我,说道:“你与他都是苦命的孩子……他的死与县老爷并无直接干系,却也脱不了干系,甚至是与周先生与冬青也脱不开关系。”
  我的心蓦地一紧,而阿娘不等我问出来,便安抚性地拍了拍我的手,轻言宽慰道:“你别急。这事说到底谁也不怪,只是老天不让人好过。”
  我宁愿相信这事与赫连平有关,也不愿相信这事竟然还牵扯到了周彦华。
  而且,这事又与赖冬青有何干系?
  据我所知,赖冬青与张庆延该没有什么交集。
  “庆延是在开山修路时,代替他大哥的人头做事的期间,遭遇了不测。”阿娘似乎不愿回想起那时的情景,眉头紧蹙,眼中似乎还残留着些许害怕。叹了口气,阿娘又缓缓地道,“娘也是后来才听说,那段路因县老爷的勘察失误,几人在挖路时引起了山体崩塌,其余几人都侥幸逃脱了,只是庆延因身子骨本就瘦弱,未能幸免……”
  如此说来,平翠儿也不算冤枉了赫连平。
  只是,周彦华与赖冬青又如何与这件事牵扯上了?
  这样想着,我也便问了出来:“冬青与周彦华又是怎么……”
  阿娘神情颓然地道:“你可还记得,最初鼓动乡亲修路的是谁?”
  的确是赖冬青与周彦华商议过后,由赖冬青说动了官府,周彦华说动了乡民,才实施了修路这一计划。
  可即便如此,我仍旧有些想不通。
  “美珠,娘知晓你有些难以接受此事。可是,这件事追根溯源与周先生和冬青也脱不了干系。”
  我不愿深想这其中的渊源,低声问:“平翠儿……张家的人如今怎样?”
  阿娘叹息着:“庆延虽是张家收养的孩子,却是如同亲子一般养着。前阵子他病得厉害,张家处处求医问药,好容易使他的身子恢复了一些,哪知……就这样去了。平翠儿……这孩子也是可怜人……”
  我不禁想到了当日在县衙门前见到的平翠儿,那时的她,分明就有些神志不清了。
  对张庆延,她付出了自己的一生,为了心爱之人,她能做到舍弃一切。而她所做的一切,却只是为了讨得张庆延的欢心,讨得他的喜欢。
  这种飞蛾扑火的执念,令我唏嘘不已。
  念及此,我冷漠地问道:“对此,县老爷是如何处理的?”
  阿娘想了想,才道:“在修路一事上,县老爷同意暂时停工,即便日后开工,也不会再征用白水乡的乡民。这是县老爷做出的让步,乡民即便多有怨言,可是这是官家之言,我们又能说什么?张家的事,县老爷送了钱财,时常去慰问。可是,毕竟是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又如何能……”
  阿娘说着竟开始抹着眼泪。
  其实,对张庆延,若非我与他之前的往事,阿娘也不至于不待见他。甚至是,阿娘是十分看好张庆延的为人的,十分喜爱他。
  在醒来的那一刻,我的心中便做了一个决定。
  即便被阿娘的情绪感染,我也强做镇定,微微笑着望着阿娘,轻声请求道:“娘,我想回去看看延哥哥。”


第53章 从来情深多不寿
  我将自己的打算与周彦华说明后,他并未多加反对,想着要与我一道回去看看。
  我因此去回白水乡有另一重打算,并不愿他随着一道回去,而且,听阿娘与福多的言语,如今的乡民对于周彦华并没有最初那般的尊敬和友好。
  虽说些许乡民因张庆延一事怪罪于他,有些无理。但是,乡民既然有了这层认知,想要轻易说服他们也并非易事。
  我并不想他因此而受到任何责难,因此,便劝说他留了下来。
  因为此事,我能知晓他一直都很自责、内疚,甚至是与我相处时也不如最初那般自在,总是小心翼翼的。
  我休养的这几日,他即便在家,也不见他在身前多待,似乎是在躲着我。
  对他这样的态度,我心里即使疑惑,也没有多问。
  既然做了决定,他这样的态度,也许对彼此都是最好的。
  期间,倒是周炤来我床前来得勤便一些,多是陪我说说话解解闷儿。
  甚至是萧琬也带着周铭登门探望过两次。见到这两人,我虽已能心平气和地与之相处,心里却总似梗着一根刺一般,隐隐作痛。然而,这样的感觉在看到周彦华与其相处的画面后,一点点酝酿成酸楚。
  那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令我心酸得泪光凄然,却又无可奈何。
  更何况,我本已做了决定,又何必再去过度在意这份心酸。
  只要周彦华安好,便好。
  养好精神后,我打点好一切,想到周洲前阵子的病才好没多久,如今天已转凉,而他的身子也有些虚弱,实在不易奔波劳累。而周洲不足半岁尚未断奶水,早在我昏睡期间,周彦华便在南街附近找了一名乳娘,如此我也走得放心一些。
  将园内大大小小的事务向巧兮交代一遍后,我又回屋整理着行装,也没注意到周彦华是何时进了屋子。
  他一声不响地看着我,待我偏头看到他时,我狠狠地吃了一惊:“来了怎么不吭声?”
  周彦华却是缓缓地道:“我让炤儿随你回去。”
  “不用麻烦炤儿了。”我摇了摇头,对着他笑道,“有娘和福多在呢,你不用担心。”
  周彦华几不可察地拧了拧眉,上前两步,默默看了我一阵子,突地幽幽叹息一声:“美珠,你怪我么?”
  我愕然不已地看向他,他悲凉一笑:“乡民并未错怪我。我明知修路一事会有不测,却还是鼓动乡民做了此事。不然,庆延也不会……”
  “周彦华。”我听他这低沉自责的语气,心口一阵发疼,忙出口打断了他,“事情已经发生了,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命,怪不得谁。”
  见他还要再说,我又道:“此事与你无关,我不怪你。我离开的这几日,你也不用顾忌着我的感受,与那对母子好好聚聚吧。听说两人将要回长安了,而周铭也始终是你的孩子。”
  似乎是不曾料到我会说出这番通情达理的话来,周彦华的眼中有着难以置信的震惊,甚至透露出一丝丝惶恐不安来。
  在我整理好包裹后,他突然上前握住我的手腕,急急地问了一句:“何时回来?”
  我笑了笑:“该回来时便会回来了。”
  轻轻挣开他的手掌,我伸手理了理他的衣襟,又替他抚平肩上的褶皱,不知为何眼角发酸、眼眶发热。我怕自己忍不住在他面前哭了出来,忙转身抓起行囊挎在肩头,急急地道:“娘和福多还等着我,我走了。”
  我并不敢多做停留,也不敢多看周彦华一眼,说着话的时候,急急地从他身边走过。
  没走几步远,周彦华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将我带至他面前,双手捧起我的脸,深深地凝视了许久,才用着低柔的声音说道:“我和孩子等你回来。”
  闻言,我的泪水已决堤而下,稀里糊涂地应了一声:“嗯。”
  此刻,我心中涌过诸多情绪,甚至一度想要放弃那个决定。
  可是……
  我不能。
  我与周彦华皆是心思难明难舍难分之际,福多许是等得不耐烦了,在门外喊了一声:“姊,时候不早了!你收拾好了没有?”
  我慌张地推开周彦华,擦了擦被泪水打湿的脸颊和眼眶,低垂着脑袋,嗡嗡地说了一句:“我走了。”
  我也不等周彦华做出反应,逃也似的跑出了屋子,与福多并肩向前院走去。
  门外,早已雇了车马、车夫等候在此,阿娘见我与福多上前,忙迎了上来。
  我回身,看到出门相送的几人,心口骤暖,却是看到巧兮怀里的周洲时,我又恋恋不舍地看了好几眼。周洲果真不知愁,红扑扑的脸蛋上挂着甜甜的笑容,不断地向我挥舞着小手,嘴里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看到周彦华缓缓前来时,我佯装没看到,忙催促着阿娘和福多上了车,对着车夫轻声吩咐了一声,便扬鞭启程了。
  福多几乎是被我推搡进车厢的,他才坐稳,便满是不解看着我:“姊,你躲周哥哥做什么?”
  我的确是躲着周彦华。
  然,就这样被福多明着戳破,我有些难堪,瞪了他一眼没有答言。福多似乎并不死心,还要再问,阿娘拉过他的胳膊对他使了使眼色。福多虽不解,却也只是嘀咕了两声便没再追究此事了。
  我撩起车帘向后张望时,周彦华孤身一人立在家门前,看到我伸出头后,便对着我扬起了温暖的笑容。
  我痴痴呆呆地看着他的身影在视线里变小变模糊,终是伸出手臂对着他挥了挥手。
  再见!
  心里明明有许多话要对他说,我后悔离开前,未能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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