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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在水一方-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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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痴痴呆呆地看着他的身影在视线里变小变模糊,终是伸出手臂对着他挥了挥手。
再见!
心里明明有许多话要对他说,我后悔离开前,未能敞开心扉向他诉说。
而我,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将那些话说与他听。
一路上,我的心情有些抑郁,这车厢内的气氛也十分沉闷。偶尔,阿娘会说些宽慰我的话,我因心事重重,只是简单地应付了几句,便又垂头不语。
见我这般模样,阿娘唯有无奈叹气,握住我的手,给予我无声的安慰。
午时,车马便到达了沧水镇山脚下。
翻过眼前的山,便是白水乡了。
眨眼不过数月,我却似离开了许久一般,竟有种离家多年重回故土的胆怯之意。
近乡情更怯。
白水乡民死后的栖息之所就在山里的一处松林里,张庆延正是被送到了此处。
阿爹当年被送进此处后,便没有再出来;如今,张庆延也被送了进来。
这世间,又有一个真心疼我呵护我的亲人永远地离开了我。
我甚至未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松林里,排列着大大小小的墓碑。我远远便看见一名穿着孝服的女子跪在一处墓碑下烧着纸钱。烟雾缭绕中,她披散着头发,头顶缠着孝巾,悲悲戚戚的模样,看着令我十分心疼。
自那日在县衙前见过疯疯癫癫的平翠儿后,我心中就一直记挂着她如今的处境,此刻在这里见了,我突然不知如何面对她。
那日的场景清晰可见,无疑,她是恨我的。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她始终都是恨我的。
察觉到有人的到来,平翠儿恍如未闻,似牵线木偶般,一下一下地将手篮中的纸钱投掷在面前的火堆里。
离得近,她嘴里喃喃念着的话语,我也能听得清。
她一边烧着纸钱,一边低低念叨着:“庆延哥哥,你在那边缺什么记得跟我说,我会跟你送过去。你若是觉得寂寞了,想有人陪着,我便去陪着你。庆延哥哥,我好想你,你想我么?前天我看大夫了,你要当爹了,你欢喜么?这是我与你的第二个孩子,我会生下来,带到你面前让你好好看看。庆延哥哥,你怎么不理我呢?我想听你说说话……你为什么丢下我和孩子就走了呢?都怪我没用,没能跟你讨回公道……”
即便她曾经想要谋害尚未出世的周洲,此时此刻,我早已对她生不起一丁点儿的恨意,反而为此心疼不已。而听说她有了张庆延的孩子,我甚至有些欣喜。
至少,延哥哥还留有一个孩子在世上。
平翠儿哭哭啼啼一会儿后,似乎才察觉到我的到来。见了我,她原本悲戚的脸上掠过一抹诧异,随后便是满眼恨意,冷冰冰地瞅着我,恨声道:“你来做什么?”
我忽略她的恨意,低声道:“我来祭奠延哥哥。”
听言,平翠儿目光欲裂,似又有些疯癫状。她蓦地起身,咬牙切齿地看着我,厉声吼道:“你有什么资格来祭奠他?都是你,都是你们害死了他!要不是你的好丈夫劝乡亲修路,庆延哥哥也不会抛下我!是你们害死了他!”
我不理会她的歇斯底里,自顾自地燃上蜡烛,点燃纸钱。
平翠儿却似疯狂了般,睁着血红的眼恨恨地盯着我,在我慢慢燃着纸钱时,她突然弯腰拿起墓碑前燃着的一支白蜡烛,不由分说地拿起我的一只手,在我反应不及下,她便将烛火对准了我的手背。
我被突来的灼痛感吓得使劲抽了抽手,平翠儿却十分凶狠地将我的手腕捉住,直接将我的手往燃着纸钱的火堆里摁去。
“鱼美珠,痛不痛?”
我不曾料到她会做出这般疯狂的举动,也不去管她说了什么,只是在手被摁进冒着火星子的火堆里时,我下意识地痛呼出声,眼眶里的泪水簌簌而下。
“平翠儿,你松手!”
我用空出来的那只手狠命地扒开了她,终得以摆脱她的桎梏,而她也累得气喘吁吁的。
我捧着被火烧伤的左手掌,忍着手心手背传来的钻心的疼痛,慢慢抬头望向一旁的平翠儿。她正看着我笑哩。
她笑得得意而张狂,净是报复的快意。
“要怪就怪那所谓的周先生!他躲起来了,我见不到他,你却偏偏不怕死地要撞上来!”平翠儿笑得诡秘,声音却十分温柔,“鱼美珠,哪怕庆延哥哥会怪罪我如此对你,我也不后悔!你马上离开这里,否则,我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怎么对付你!”
我不为所动,直视着她几近疯狂的脸,一字一句地道:“平翠儿,即便你作为延哥哥的妻子,也无权干涉我来此祭拜兄长!”
“兄长?”平翠儿露出一抹古怪又冰冷的笑,“我险些儿忘了呢,这乡里许多人都不知晓庆延哥哥是你兄长呢。你说,这事若是捅了出去,你还有脸么?”
我心里不禁咯噔一下,隐隐察觉到不妙。
平翠儿已兀自得意地笑道:“你与庆延哥哥年少的那些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若是知晓你们是兄妹,你想想看,在此你还有立足之地么?”
我一时怔住了。
时至今日,我与张庆延的关系依旧不被乡民所知,除却亲人和张家人的守口如瓶,平翠儿也是顾及着张庆延才一直将这份秘密烂在心里。如今,张庆延不幸毙命,以平翠儿对张庆延的痴心情意,她想必也会守口如瓶。
但是,因张庆延的离去,我明显感觉到平翠儿的神智偶尔也会不受控制,她疯癫的模样,我依旧记忆犹新。
若是她将张庆延的死牵扯到我身上,我并不敢保证,她不会将此事捅出去。
“平翠儿,你要是敢将此事说出去,你就立马滚出张家!”
就在我惶惶不安时,一声厉喝令我瞬间醒了神。
前来的人正是张庆/黎夫妇,而那声厉喝正是何婉娘发出的。
这对夫妇慢慢上前来,何婉娘当下便对张庆/黎吩咐了一句:“你将她带回去吧。”
张庆/黎点点头,上前拉过平翠儿的胳膊,平翠儿却使劲挣扎着,哭喊着:“不!我不回去!我要陪着庆延哥哥!”
何婉娘自然不由她,上前狠命拽住她,痛心疾首地道:“平翠儿,你看看你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如今怀着庆延的骨肉,你要是想保住这个孩子,就给我老老实实回家待着!”
平翠儿似被说到了心坎里,也不再挣扎,只是目光看向我时,又变得狠戾:“把这个女人也赶走!”
何婉娘并不搭理她,张庆/黎索性连拖带拽地将她带离了此地。
听着平翠儿渐渐远去的哭闹声,我突然挺同情她的。
然而,不等我多想,何婉娘的声音便在我身后响起。
“美珠,谢谢你来看望庆延。”
我回头看向她,她的目光真诚温和,没有一丝的责怪之意,我不禁心中十分感动。
“我替周先生向你们赔不是!”我慢慢伏首在地,郑重其事地道了歉。
何婉娘微愣,却是弯腰扶起了我,和善可亲地道:“说哪里话。这事怪不到周先生身上,是庆延这孩子命薄。你能来看他,相信他在天有灵一定会高兴的。”
我不曾想到何婉娘竟是如此通情达理之人!
若白水乡民也如她一般,周彦华也不至于无缘无故就背上这莫须有的恶名。
“我们去林子外边坐着说说话吧。”
对于何婉娘这好意的邀请,我自然不会拒绝。
而且,关于张庆延生前的许多事,我无法从平翠儿那儿获得真实有效的信息,想必可以从何婉娘这儿得知。
而我最在意的还是张庆延是何时知晓了自己的身世。
对此,何婉娘并未隐瞒。
她说:“当年公公婆婆找你说明真相后,庆延依旧被埋在鼓里,你不愿见他,他便时常一个人去那间茅草屋里,也正是在那段时日,他便染上了肺痨,公公婆婆便将他送到外面去救治了,在家里的时日也不多。后来,听说你许了人家,他便赶了回来……”
何婉娘叹了一口气,看我一眼,又道:“美珠,你知晓庆延为何会在周先生门下求学么?”
我隐隐猜到了缘由,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而何婉娘却笑了:“你该是想到了。这孩子见不到你,就想着通过周先生见见你。你与周先生是真心相爱,他也便死心了,却仍旧放不下。就在某天夜里,他出门回来后病便又发了,他甚至连求生的意志也弱了许多。公公婆婆知晓你是他的心结,为了让他放下,无奈之下,只好将你俩是兄妹的事实告知了他。哪知他得知后,竟愈发自责,病也愈发严重了。好在后来平翠儿一直不离不弃地照顾着他,他也因此好转了。”
“美珠,平翠儿这姑娘虽有些偏激,但她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庆延。她也是个可怜人,若是她对你有什么不敬的地方,看在庆延的面子上,你多担待担待。”
我万想不到何婉娘竟会为平翠儿说话。
她殷切地看着我,我也不忍心为难她,只得道:“你放心。”
何婉娘对我感激一笑:“你一直都是好的,只是命运太捉弄人,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我明白她所指。
毕竟,在我与张庆延之间,我早已知晓真相,为此饱受煎熬。
张家人对张庆延的维护,我从来没觉得反感过,自然不会去责怪他人。
我很庆幸,收养我与他的家人,都是好心肠的家人。
回了家,阿娘见到我手背上的烧痕,免不了一番询问,我搪塞过去后,阿娘便让福多采来草药替我敷上。
然,这烧痕并不浅,即便敷了多日的药,我的手背上也留下了一块伤疤,丑陋非常。
在娘家住了几日,我想到至今还未回那座我与周彦华的小院,寻了空子,便一个人回去看了看。
原本以为,许久未住人的院落该是落满了灰尘,院中的花木无人料理也该是枯萎凋零了。哪知我才进院门,院中的花木依旧焕发着生机,秋菊盎然,就连一汪池塘里的鱼虾也灵动活泼。
对此,我不禁十分好奇。
这院中难道还有人专门打理不成?
屋内的桌椅早已落了灰,唯独前院的一切如故。
“先生!”
这一声欢欣雀跃的叫唤令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不知为何,陈秀梅的声音竟似刻入了我的灵魂深处,时隔再久,我依旧能辨得出来。
我不过今日才来此,她便奔着周彦华而来,其心可疑。
可惜,此次周彦华并未回来,她怕是要失望了。
不待我走出天井,陈秀梅的身影便蹿了进来,与我正面撞上了。
而她没见周彦华,眼中不由划过一丝落寞,转而低沉地问我:“先生没回来么?”
我笑道:“没有。你找他有事?”
陈秀梅偏头冷哼一声:“没事就不能找他么?”
继而,她又好奇地问道:“你一个人回来做什么?”
我并不想与她多说话,答非所问地道:“我回来好几日了。你若是想见他,便去县城找他吧,也顺便向他邀功。”
陈秀梅的脸蓦地一红,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会这么好心让我和先生见面么?还有,邀功,邀什么功?”
我不由好奇地问道:“前院的花不是你料理的?”
陈秀梅一脸茫然的模样已让我知晓自己猜测错了,却也实在想不出还能有谁会好心到照料周彦华的这些花木。
因没见到周彦华,陈秀梅怏怏不乐地离去后,我又在此逗留了片刻,正想要锁上院门离开,便听见身后有人唤着“师娘”。
我转身,看到一身朴素打扮的少年人向我跑来,脸上堆着兴奋开心的笑容。
到了我跟前,他摸了摸后脑勺,一脸憨厚地笑道:“师娘,您才回来就要走了么?”
周彦华在此处的学生我并非全认识,这少年人我有些许印象,此时却完全想不起来。听他熟稔地与我打招呼,我尴尬地笑了笑:“我回来看看。你来这里是……”
他立马答道:“先生总说我心思杂乱,离开前便让我每日来此修剪花木,说是让我从中领悟道理。”
我不由得大惊:“这院子里的花木是你修剪的?”
他摸摸头,微微红了脸,笑得腼腆:“是。师娘觉得……行么?”
我看他这副忐忑不安的模样,觉得好笑,便实话实说了:“很不错了!”
末了,我又问:“他让你做这些做什么?”
“起初我也不明白,不过,如今我也明白了先生的良苦用心。”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坚定澄澈,“师娘,不瞒您说,先生想着我若能借此机会摒弃杂念,就会接我去县城的书院里读书了。可是……”
他欲言又止,而后,才低低地道:“当初便是先生资助我在此求学,若是去了县城,少不得会让先生为我操心……”
他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触动了我,而周彦华既然有话在先,定然是十分看好他。
我再细细打量他,发现他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衣衫简陋,想必家中境况不佳。
打定主意,我和颜悦色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里人同意你去城里念书么?”
他显然是吃了一惊,脸上甚至有些许失落哀伤。而后,他才收敛神色,不慌不忙地答道:“我叫徐简,家中就我一人。师娘不记得了么?那天大雨您去接先生,我……您……您借了伞给我……”
第54章 唯恐真情转头空
我细细思索了片刻,脑海里也大致有了些许印象,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但是,想到周彦华竟如此放心让徐简来此打理前院的一切,我心里不由对他多留意了几分。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也常常在此遇见他,如此往来,倒也熟稔了几分。
某日午间,我如往常一般前来,果真看到徐简正在前院打理着花木。因他在白水乡孤身一人,无亲无故,这几日,我也会在午间送些饭食过来。起初他本还多有推辞,经我几番劝解,他倒也安心接受了这份馈赠与关怀。
而我,原本的初衷,也不过是因周彦华看好他的缘故,便也想着多多关照着他一些。
若知晓会因此引来非议,我也不会如此毫无顾忌地对他施以援手。
甚至是在未来的几年里,他的种种行为,一度令我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然,此时此地的他,仍旧是那个真诚朴实的少年,会因我一个善意的微笑而感激涕零,会在流言蜚语肆意散播之时,挺身而出力证我的清白。
我不知晓,流言从何而起,当传入我的耳中时,我与他面对的便是一群气势汹汹的乡民。
我从不曾想到,一向友好和睦的乡民,愤怒起来,是如此的咄咄逼人,阵势令人害怕。
那时,正逢徐简在前院花木架后的石桌上津津有味地吃着我送来的饭菜。我看着他如此容易满足和感动,心中不知为何会酸涩。
念及自己的身世,我发现我与他也一样是孤苦无依的人,可是,我却比他幸运,至少,我如今有关爱我的亲人。即便张庆延的离去成了我心上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我依旧为自己这些年能享有那么多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关爱而感到幸运。
此时,看着孤苦无依的徐简,我心中一时涌过千般滋味,竟在他面前不由自主地湿了眼眶。
“师娘,你……你怎么了?”
徐简小心翼翼又满是关怀的话语令我瞬间回过了神,赶紧拢起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微笑着道:“没事,只是风沙迷了眼。”
徐简狐疑不已,却是神色深深地看着我,低低地问了一句:“师娘,我能冒昧问一句,先生为何没能随您一道回来么?”
我惊愣不已地盯着他,从他脸上只能看到真切的关怀,倒也收起了些许戒备的心理,只是笑着说道:“他忙着书院的事,自然是没空一道回来的。”
他显然仍不死心,我不想再提及此事,不待他说些什么,急急地开口催促道:“好了,别问他的事了!你快些吃,当心饭菜凉了!”
徐简顿时温柔一笑,面色微微发红,轻点了点头。
然,就是这个时候,我便听到一群人的脚步声在院中响起,接着便有一道尖酸刻薄的女声在花木架的另一旁响起。
“哟,看来传言不假啊,咱们的周夫人还真是红杏出墙了,果真背着丈夫在外头与小情郎幽会呢!”
这样难以入耳的话,我不知怎么就被扣在我的头上,听言我心中甚是不喜。
我循声冷眼扫去,竟看到村中的两名颇有威信的长者也在这群男男女女之中,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而坐在我身旁的徐简显然也被这突然的阵势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不等我俩起身说什么,先前那名出言讥讽的妇女又捂着嘴笑道:“真是什么样的锅配什么样的灶,那所谓的周先生闹得我们白水乡不得安宁,娶的妻子也是不知检点,真给咱们白水乡添丑!哦,不对,周夫人似乎不算是咱们白水乡的人吧,是被鱼家好心收养的弃儿呢!”
“可不是!自那劳什子周先生来了咱们乡里,咱家的孩子也不愿下地了,整日里只知道抱着书本。可恨!”人群中又一中年男子气愤地抱怨着,“真不知读那些劳什子书本有什么用!最可恨的是,我家里的婆娘竟然还为此经常与我吵呢!”
“谁说不是呢?这对夫妻都不是让人放心的,男的迷惑了乡里多少人,也不知背地里祸害了谁家的姑娘?女的也是个不检点的,看着挺乖巧温顺的小姑娘,哪知……”说这话的女人边说边叹着气。
人群里依旧是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话语愈发粗俗不堪。
我隐忍了许久,将要出言之际,却是徐简挺身站在我身前,直面那群乡民,高声喝道:“你们别血口喷人!先生和师娘都是大好人,你们之前不也都是这样认为的么!”
“哟,心疼你身后的情姊姊了?”先前的妇女再次出声,“徐简,我看你挺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看上了这般不知羞耻的有夫之妇呢?”
我看到身前徐简的身子蓦地一僵,竟是被噎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虽说不明不白就遭遇了这顿羞辱,然,我也不想因此而连累无辜的徐简。
从这些人的三言两语里,我大概知晓了这群人的意图。不过就是因前段日子修路的变故而对周彦华有了偏见;然,我已猜到这背后定有人鼓动才会激得人情激愤。不然,凭借周彦华这些年在此地的行为,即便是他鼓动乡民修路而造就了惨剧,也断不会受到乡民的这般对待。
稳了稳心绪,我走出徐简的保护范围,直面那群乡民,微微笑着问道:“平翠儿许了你们多少好处?”
人群顿时静了,片刻之后,那带头的妇女便道:“你在说什么?我们怀疑你不守妇道,这才带着乡里的长者来抓丑的,果真被我们抓了个现行!”
我不禁感到好笑,目光投向那两名长者。其中一名似乎是被逼无奈,缓缓地道:“鱼二姑娘,我问你,你与徐简到底是什么关系?咱们乡里不至于古板严苛,可是这已婚女子在丈夫还健在的情况下,若与其他男子做出有悖人伦的事出来,是要接受处罚的。”
我冷笑:“清者自清。你们如此污蔑人,可有依据?”
带头的妇女嗤笑一声:“孤男寡女日日在此幽会,这不是最好的证据么?”
“我与师娘清清白白,你们分明是污蔑!”徐简再次站了出来,整张脸不知是气得,还是急得,红彤彤的,他正义凛然地说,“先生在时给了你们多少好处,哪家有难处,先生没少资助过,如今倒都成了白眼狼了?告诉你们,即便先生不在,我也不允许你们欺负师娘!”
“哟哟哟,大伙儿瞧瞧,咱们的徐小英雄急了!”带头妇女不阴不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也知晓她是你师娘,还敢背地里勾搭你先生的媳妇,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今儿可真是……”
我冷眼扫过去,令那妇女缩了缩脖子,却是不敢再多言了。
“你们的目标是我,有什么事冲着我来,别牵连无关的人。”
我此话一出,那长者便道:“那便请你随我们去往月老祠反省几日吧。”
我心里抵触这样的安排,但因不想再如此闹下去真的牵累了徐简,也便点头应下了。徐简急得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袖,我向他投去安心的眼神,淡淡地道:“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他却依旧死死抓着我的衣袖不放手。而他这样的行为愈发会引起乡民的怀疑,我便冷下脸盯着他,他触到我不喜的目光,怔怔地松了手。
我感觉此行是我最难堪的一次,面对路上乡民的指指点点,我才知,原来我与徐简之间的会面竟在半日之间被传得沸沸扬扬。
内心即便愤怒、委屈、不甘,我也不想让这些人看到自己的软弱。
女子的贞洁妇德一旦不保,也便是如我一般的下场。我自知自己与徐简之间清清白白,但是,既然这是有心人借题发挥,我也只得暂时忍下这口不平之气。
此时,我倒十分庆幸阿娘与福多今日去了花表姨家,没遭遇这样的糟心事。
然而,我却偏偏忘了,白水乡里,阿姊也是最关爱我的人之一。
“小鱼儿!”
在前往月老祠的路上,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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