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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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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拱卫在中间,也封住了石屋的唯一门户。

她便叹了口气,退开两步,认真地说道:“殿下这话说错了,便是您真封了神成了仙,一统四海八荒,世人也绝不会景仰您如今这副形貌。”

禹王冷哼一声,嗤笑道:“假仁假义,让人笑掉大牙!什么风骨气节,一个不服就杀一个,一万个不服就杀一万个,总有一天世人……”

“您误会了,”姜云舒摇摇头,依旧一脸认真,十分诚恳地纠正,“不是因为风骨,只是因为您实在太丑了而已。”

“……”禹王语滞,蓦地转头,怒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杀了她!”

姜云舒大笑,飞身遁开,同时扬手射出一道白练,将叫做素心的美姬逼退数步,戏谑道:“给两位娘娘请安啦,你们谁打算先死一下?”

两女对视一眼,同时上前,双双祭出法宝,居然也是两道素练,招式与方才姜云舒所使的如出一辙,口中也娇笑道:“王上有命,还请你先去死才好!”

异口同声,分毫不错。

姜云舒心底微微沉了一下。

两名美姬一左一右掠上前来,共进同退,举手投足皆如镜中影,配合又极默契,几乎让人抓不住一点破绽,两道白练也如夕风一般分成无数丝线,随心意而动,落雨般纷纷扬扬袭来,令人避无可避。

姜云舒暗生警觉,待要抽身后退,奈何地域狭小,背后不远就是石屋,恰此时,隐约有开门声响起,她心下一惊,连忙向一旁撤开,仓促之间便一时没能防住对方攻势,一束丝线绕过夕风缠结,直穿过她左边肩膀,在她肩背上从前到后穿了个窟窿。

她一踉跄,却未就此倒下,脚下滑开三尺,避过又一次攻击,这才低低“啧”了声,抬手按住血流不止的伤口。

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吸气,姜云舒不敢回头,只若无其事道:“景琮,回去,我没事。”说完,还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如果你想问我怎么知道是你……因为你没一出来就骂我呀!”

话音未落,另一个声音接道:“难道你不该挨骂?”

“唉哟!”姜云舒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淡下去了些,却又立刻重新浮起来,“师父,这回你可猜错了,那老东西用了邪法,我是打不过他啦!你们要不要带着人先跑?”

叶清桓看一眼她的肩膀,冷冷道:“看你那点出息!”

他回身一振袖,背后的小石屋像是一片风中的叶子,竟被平平推开了数丈,渡船一般浮在了汤汤忘川之上。他这才敛目淡声道:“云舒,既然我终究是你师父,今天我便再教你一次。”

姜云舒倏然抬头。

对面十来个人不知是出于忌惮还是慎重,阵型渐渐收拢起来,刚准备志得意满的两个美姬俯首听禹王沉声训了一句什么话,表情也再度恢复了谨慎。

叶清桓的声音淡而缓,像是打在竹叶上不疾不徐的夜雨,说的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闲话,偏偏却带着一种摄人的威势,让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夕风灵巧柔韧,本是我母为了弥补家父剑法过于刚直、不留转圜余地的缺憾才炼制的,意图有朝一日两人共同对敌时,能够互助互补。”

不着边际的一句话,姜云舒却像是听懂了。

她忽然道:“而你……”

叶清桓依旧平静:“而我已经不在了。”

姜云舒默然片刻,闭了闭眼,脑海中似乎又浮现出了无比熟悉的一幕——一人一剑,青锋不过三尺,剑势却一往无前。

垂在地上的夕风轻轻打了个卷,如水的丝练抖落了沾在上面的血迹,悄无声息地收回了姜云舒手腕的符印之中,而她右手清光闪现,一柄翡翠般的长剑现于手中。

叶清桓道:“世间不乏擅长以柔克刚者,写下那本‘千丝缠水’剑诀的便是,但你剑意、道心皆承于我,刚烈有余,隐忍不足,苦战之时软兵反倒不如长剑趁手。”

他忽然抬头,半敛着的眼帘微微向上挑了挑,讥诮地乜了最左边一个蠢蠢欲动的禹王部下一眼,也不见他做什么,那人就陡然僵直了身体,面现痛苦之色,豆大的汗珠从额际滚滚而下。

叶清桓轻蔑地笑了笑,继续谆谆教导:“你只需记得,你不是我娘,我也不是我爹,你实在无需为了一件‘家传信物’把自己困囿在这么个尴尬的境地里。”

姜云舒一怔。

她忽然想起,在许多年前,除了常阳山间比武之时她用过的那两条可笑的破布帘子,她所选的兵刃始终是剑,灵枢与素问也好,清玄宫中练习所用的玄铁剑也罢,朝夕挥剑苦修不辍,一进一退,一招一式,从生涩迟滞到圆融顺畅……

——直到明珠岛的那场诀别让她不敢思念,不敢回忆,甚至连那些与长剑相伴的岁月都想要一并忘记。

一晃竟然已是几十年悄然过去。

长剑蒹葭蓦地振出一声龙吟,其上粲然流光渐渐沉下,却有一股奇异生机从剑身之中缓缓渗出。

叶清桓又垂了眼,极浅地弯起唇角:“去杀了那两个丑八怪,给你的剑开刃。”






第180章 阵前(2)
禹王似乎想要表现出不屑一顾,可惜故作的轻慢却与不由自主流露出的忌惮合二为一,在他那张刚大刀阔斧改造过的脸皮上混合成了一种说恼�

姜云舒转过脸,再次不合时宜地嘴贱:“美人,我得先看看你来洗眼睛,那条老长虫实在太有碍观瞻,罪过罪过!”

叶清桓失笑,无可奈何地瞪了她一眼。

禹王却怒气上冲,蛇尾猛地绷紧,让他整个人都拔高了大半尺。

他旁边两个提线木偶似的美姬只觉笼罩在头上、让人寸步难行的威压一扫而空,当即精神一振,齐齐娇叱一声,纤纤素手往空无一物的腰际一抹,足尖在地上轻点,身姿倏地腾空。

两人一左一右,即便在飞掠间也仍如动作整齐划一,如同镜中倒影,握在手里的兵刃也不知何时学着姜云舒换成了碧绿的长剑。

姜云舒眼皮一挑,浅淡的茶色双瞳被剑光晃出了一抹古怪的青碧色泽,她以左足为轴,旋身让开名为素心的美姬,掌心缠结南溟火炽烈气息拍向她胸口,见对方被逼退,她也不追,回身将蒹葭上挑,恰与另一人幻化出的剑刃擦过,爆出一连串艰涩得令人牙酸的锐响。

叫做柔儿的女人吃了一惊,剑上传来的火焰般的灼烫感让她手腕一阵剧痛,姜云舒挑起嘴角,可正欲一鼓作气挑飞对方的兵刃,却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猛然瞥见一线映在剑身上的异样浮光,她笑意倏然凝住,当机立断撤步抽身,只觉一道冰冷的灵元险而又险地贴着颈侧掠过,几缕被割断的发丝随剑风荡起,在空中碎成粉尘,姜云舒心下微沉,动作却如行云流水,脚下尚未站定,蒹葭已在身侧挽出流光残影似的一道屏障,便听“铮”的一声,恰好格住素心刺来的一剑。

两女一击不中,也并不恋战,身形闪动,飘然后退到了河岸边上。

禹王本将大半心神放在了水中石屋上,此时见到二人后退,霍然警觉对方比预想中难缠了不少,稀疏的眉毛猛地拧起,像是一瞬间就剥去了所有的耐心:“还在磨蹭什么!”又向两侧属下怒道:“一起上!快!”

他的暴躁来得十分突兀,就是瞎子也能看出来定有异常,叶清桓意味深长地望了眼水中央毫无变化的石屋,朝姜云舒摆摆手,平静道:“打你们的,别分心。”说罢,拢袖垂眸,向前迈了一步。

仅是简简单单的一步,所有人却都觉得周遭景致一阵模糊,仿佛有飓风平地而起,掀得人连站都站不稳。

禹王没料到这不死不活的一缕残魂能有这么大能耐,心下愈发暴躁,不敢在全盘依靠属下,自己也终于上了阵。他长长的蛇尾中部盘在一块大石上稳住身形,不知是皮肤还是鳞片与石头摩擦,发出阵阵粗糙刺耳的窸窣声,而他头颅突然扬起,双眼大张开来,目眦欲裂,其中赫然露出一对竖瞳,同时蛇尾末端猛地甩起,朝着大石根部“啪”地抽下。

大地像是变成了一架战鼓,随着这一击擂下,狂躁地震颤起来,浑厚的嗡鸣声连绵不休,灰白的烟尘从碎石缝隙蒸腾而起,缭绕不散,如同地摧山崩,硬是把刚刮起来的风势给压了下去。

叶清桓面色不变,拢在袖中的手却缓缓收紧了几分,纵然别人看不见,但他自己却能感觉到,这副本就不长久的形体已经距离溃散更近了一点,如今比拼的,就是他能否在走到既定的末日之前……

他抬起眼,目光漠然地扫过水面上依旧一片沉寂的石屋。

姜云舒活动了下手腕,在滚滚烟尘中沉声问:“师父,你……”

叶清桓漠然打断:“打你的,少废话。”
又道:“卢城主,烦请你拖住那些杂碎。”

——若非他亲眼所见,怕是也想不到禹王残部之中真正难缠的居然只有两个千娇百媚的女人。

姜云舒短暂地一愣,自语道:“原来这老东西并不是小看我才……啧,可真够狡猾的!”

活似黑白无常般分列两侧的其余八个人大约也知道“得力干将”的假象被戳破了,当即交换了个眼神,由两旁向中间汇拢,挡在禹王前面。这几个人看上去体态圆润富态,活像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富家翁,可脚下步法奇异飘忽,轻捷得匪夷所思,须臾间便结成了个从未见过的阵法。

姜云舒“咦”了声:“这是什么妖法?”

她话没说完,只觉在一刹那间天昏地暗,眼前像是被蒙了一层灰布,放眼望去皆是一片迷蒙,八人所站不过方圆丈许区域,可阵法招致的混沌却从其中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将所有人吞噬其中。

“……混沌阵法?”卢景琮自幼浸淫于符阵之道,比旁人更清楚这四个字代表的含义。他眉头轻蹙起来,扣在腰间的手松开,右手扣在左腕间,左手翻手平推,掌心悄然浮起星盘微光,在无垠的昏暗之中仿佛初升的启明星。

他面冲着已不可见的八个敌人,偏过头温声道:“不过雕虫小技,承明,含光真人,但请安心无妨。”

没有过多的解释,他咬破手指,一滴血珠从指尖溢出,弹指间倏然散开,在星盘上落下七枚印记,他五指飞快结印,落在旁人眼中几乎要化作残影,只有连绵不断的血色如同殷红艳丽的丝线,越来越清晰地连缀在七星之间。

卢景琮动作猛地顿住,手掌虚悬在星盘之上,口中低叱:“定灵!”

血色的七星陡然光芒大作,猩红的光汇成一束,直冲霄汉。

红光照耀之处日夜倒转,惨白的残阳骤然沉落,血月高悬天顶,粘稠而阴冷的月光刺透混沌,在四野之中层层遍铺开来。

忙着结阵的八人没料到这一出,无一例外地怔愣当场,脚下步法一乱,其阵不攻自破。

卢景琮低吟咒词,在这一片通明的血色辉光之下微微一笑,挥袖打出九道符咒,符纸轻薄,却又仿佛重抵万钧,八人全力来挡也不能撼动分毫,不过眨眼,灵符便飞至混沌阵侧,八张符纸各定于一人身前,展成八道布满咒纹的绳索将人紧紧捆住,最后一张符则在此时当空爆开。

符尘漫天,簌簌而落,每一点符尘都化为一柄星光般纤细剔透的利剑,朝着八个人头顶直刺而下,一时间光芒璀璨犹如繁星坠地。

被定身符困在原地的八个人惊骇莫名,却丁点也动弹不得,只来得及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惨叫,便被剑阵截断了生机。

虽早知混沌之阵杀机不足,但胜负分得太轻易,卢景琮仍不敢大意,谨慎地抛出另一张符纸,轻声道:“散!”

符纸应声而散,化作清风阵阵,拂过八人陈尸之处,尸身随之消散无踪,尘埃荡尽的地面上却多出了四黑四白八枚精雕细琢的琉璃棋子。

棋子之上裂纹纵横如蛛网,被风势再次荡过,顿时碎裂洒落。

卢景琮缓缓吐出一口气,长袖垂下,遮住血迹淋漓的双手,转头去看另两人的情况。

姜云舒与两个妖娆的美人只仓促过了几招,混沌不明之中,她虽不至于被偷袭成功,但仍免不了束手束脚,如今周遭景色重归明朗,才让人觉得松快些,她一偏头瞧见地上的棋子,脸上浮起冷笑:“老贼,你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怎么偷了一盏美人灯不算,连人家解闷的棋都不放过,难道不嫌丢人?!”

禹王无暇回答,他与叶清桓虽不曾真刀真枪地对上,但周身灵元却早已被战意杀机鼓荡,在两人附近隔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对峙之间,彼此都不敢松懈,禹王此时仅仅是一瞬间的心神微动,便陡然觉出一股生自洪荒般的巨力扑面而来,让他悚然心惊,再顾不得姜云舒是死是活,慌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快……帮我!”

素心与柔儿两人修为不弱,奈何眼神不济,此身所托非人,到现在已没有了回头路,闻言厉喝一声,双剑突然抛向空中,两把剑如同两条灵蛇袭向姜云舒,而她们两人则趁机飞身而起,屈指作爪冲叶清桓背心抓去。

两女将毕生修为灌注手上,灵元浓厚如有实质,直直插入叶清桓背后防护最为薄弱之处,流淌不息的风被猝不及防地搅动,一圈浅浅涟漪突兀扩散开来,中间竟短暂地现出了个风眼似的空隙,叶清桓蓦地一阵眩晕,下意识错步避开,身形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晃,仿若将要散去的水中倒影。

禹王不曾错过这一细节,眼中竖瞳倏地发亮,干枯的脸上惶急不安的神色一扫而空,狂喜涌现,地面本已渐渐蛰伏下去的烟尘感知到主人的情绪,一下子暴涨而起,尘暴般横扫过来。

禹王被这意外之喜激得血脉贲张,得知敌人不过是强弩之末,他当下再无顾忌,双臂向两侧伸展开来,十指不停曲张,好似有无形之物正从掌心落下,随着这一举动,他的身躯愈发干瘪丑陋,但眼中的光却愈发狂热难耐。

也不知他究竟把什么洒入了忘川,河水如同被煮沸了,困兽般翻滚咆哮起来,而河岸两侧,黑如墨汁的斑块却像是雨后蔓延的爬藤,势无可挡地从烟尘之中爬出,将触角一寸寸探进冥河。

水底毫无防备的沉眠魂魄被这突如其来的厄运惊醒,猝然爆发出阵阵悲鸣!

禹王纵声狂笑。

叶清桓艰难地稳下激荡的灵元,神色半点不露端倪,甚至也不回头去看正在蓄势准备再次攻击的两个女修,但即便如此,这番故作的镇定也无法再瞒过别人——他本就清瘦的身影已被烟尘与丛生的黑斑消磨得愈发虚幻而单薄,仿佛下一瞬就要消散。

姜云舒透过涌动的烟尘瞧见这一幕,呼吸急促颤抖起来,面色陡沉:“尔敢!”

两柄继承了主人意志的飞剑仍在不依不饶,她一偏头,避过如影随形的一柄飞剑,另一柄剑无可避让,眼看着将要刺进她的身体,她却不再躲闪,反而浑不在意地向前踏了一步。

就在剑尖的冰冷触感穿透衣衫之时,忽然有熊熊墨色烈焰从她胸口透体而出,火焰攀爬向上,将她冷瓷般素白的半边脸映得诡谲阴郁,她抬手捏住剑锋,掌心亦有火舌喷出,幻化而成的长剑刚一触碰,就像是片被烧焦了的叶子,脆裂之声从各处迸发出来,不过须臾就连原本的形状都维持不住,一寸寸褪色灰败下去。

就在长剑崩碎的同一时刻,只听两女之中柔儿突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原本灵巧腾挪的身姿乍然僵硬如石,直挺挺从半空摔落下来。被南溟火烧出了原型的长剑刚好也“咚”一声砸到地上,竟是一截灰白色的骨头!

而卢景琮的定身符也抓住这短暂的机会,终于打在了素心身上,把她没来得及打出的一击挡了回去。

姜云舒向他投去了个感激的眼神,随后连看也不看一眼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柔儿,提剑缓缓向前走去。

越来越多黑斑将触手伸进了河水中,水浪翻涌,惨白的泡沫从水底涌出,直直冲向天空,阴煞之气弥漫,却在下一刻就被伺机已久的黑斑蚕食一空。

随着吞噬,禹王干瘪的脸上居然渐渐冒出了润泽的红光,软绵绵的脊梁骨也一点点挺了起来。

叶清桓无声地叹了口气,双手扣于胸前,结印。

“师父!”姜云舒在他身后站定,突然沉沉唤了一声。

叶清桓心头一惊,隐约生出一种不祥之感,可还不等他回答,姜云舒猛地扬手拔剑,却不对敌,反而出人意料地倒转剑锋,反手狠狠刺入自己胸口。

霎时血溅三尺。

卢景琮动作定住,骇然望着她,嗓子眼被惊呼堵满了,连呼吸都停住了片刻,但紧接着,却见喷涌而出的鲜血不落不凝,飞快地缠满碧色剑身,又如同被溶解一般渗入其中,姜云舒面无表情地看着翡翠般的长剑被染成红色,这才缓慢地把剑抽出来,带出的不再是血,而是缭绕的黑赤色火光。

龙吟之声响彻云霄。

叶清桓始终淡漠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了难以自控的惊悸:“……云舒?!”

他一力硬扛着禹王浑厚的灵元与邪力,实在没有回头查看旁人情况的余裕,但混杂在血腥气之中的特殊味道太过明显,令他无需回望也能够猜测到姜云舒在做什么,果然,下一刻便听她曼声笑道:“以神之血,奉魔之名……”

叶清桓失声道:“云舒不可!”

卢景琮也愈加惊骇,一时间几乎心神失守,让素心从捆仙索中挣脱出来。

“……天地幽冥,三界生魂,从我号令。”

轻软的语声却未曾间断,沉重轰响的浪涛声中,伴随着仪祭般的剑式,姜云舒仍在浅唱低吟着那几句不伦不类的咒言又或是祷辞,而每念一句,舞剑的动作便略微一顿,剑锋或向河滩,或向虚空,无论何处,但凡被剑锋所指,都蓦然有簇簇魔焰升腾,近乎于墨色的烈焰宛如盛开的繁花,从她脚下开始渐渐燎原。

不知过了多久,她剑势终于收起,横剑当胸,并指抵于剑上,而后眨了眨眼,半带着笑音,慢吞吞地念道:“……急急如律令。”

——也难为她是怎么把这几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词串到一起的。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火光突然暴涨。

万籁俱寂。

即便是咆哮的忘川河水都在顷刻之间消弭了声音,匪夷所思的寂静从焰光中漫延开来,时间与空间都仿佛没有了意义,无论是周遭的景物还是在场的人,似乎都非出于本意地被拉入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空茫与虚无。

但这虚无不过一瞬,下一刻,凝滞了的声音再度复苏,混乱得变本加厉,毫无章法地杂糅在一起,烈烈燃烧的火焰中巨大的嘈杂声轰鸣作响,乍一听起来简直要刺痛人的耳朵,可最初的混乱过去,却又偏偏显出了一点无法言会的条理,仿佛包含了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的一切声音与脉动。

就在这轰响之中,烈火随层起的风势飘摇四散,遍地烟尘一触即溃,就连无往不利的黑色斑块也恐惧般蜷缩起来,萎顿成了一块块指甲大小的黑点,尖鸣着被火焰卷入。

在黑斑消散的同时,刚刚被它们吞噬的死魂逃过一劫,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横冲直撞突破桎梏,呼啸着从火中冲出,在空中盘旋几圈之后,发出喜悦而锐利的尖鸣声,纷纷再度沉入重见了天日的冥河忘川。

幽魂疾冲而下,溅起的水浪足有一人多高,却不曾扑灭哪怕一点火星,反而将火舌托举在惨白的飞沫之上,送往更高更远处。

禹王像是惊呆了,他在死魂滋养之下刚刚红润起来的脸色再度急速地灰败下去,消失在火中的黑斑仿佛在他脸上、脖子上重新长了出来,让他看起来如同一颗腐烂到了一半的果子。他茫然而惊惶地举目四望,可视线遍及之处却再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昔日一呼百应的盛景不再,就连从最初就跟着他的素心也倒在了地上,黑焰温柔而残忍地舔舐着她的头发和脸颊,火光明灭之下,已连她的生死也辨别不出来。

禹王不由自主地一愣,在他干瘪的胸腔之中,他那颗被封神称王的鸿鹄之志填满了的心脏忽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一丝在他决定舍弃人身时都不曾有过的微妙情绪在心底幽幽打了个转。

但他还没品尝出那究竟是什么滋味,就突然听到一声疲惫至极,却又分明冰冷至极的叹息。他浑身一震,本能地明白了其中的含义,猛地扬起头来,失声道:“不!你不能——”

话没说完,声音就被撕裂在了一半。

被困在方寸之间不得解脱的凛风终于破障而出,禹王惊恐地瞧见面前那抹已经濒临消散的残魂冷漠地抬起一只手,凛风盘旋在他四周,可他连一丝头发都不曾飘动,平静得像是……

像是什么呢?

带着这个毫无意义的疑问,禹王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无形的寒气从他脸上和身上拂过,让他像是一块风化了千万年的石头,一寸寸剥落溃散成灰,未待落到地面,便被风吹散了。

灰烬散开之处,黑色的火焰也烧到了尽头,开始渐渐熄灭。

许久,一切归于平静,石滩依旧是石滩,河水也依旧是河水,忘川依旧不知来处也不知归处地浩浩奔向远方。

蓦地,姜云舒执剑的身影轻轻晃动了一下,木桩似的朝着一边栽倒下去。

叶清桓猛地扭过头。

他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慌忙掠过去,虚弱的感觉从他四肢百骸升起,可这个时候他却分不出半分心神体会,然而,纵使速度再快也仍于事无补,他伸出的手还是抓了个空。叶清桓一怔,眼睁睁看着姜云舒从自己几近透明的臂弯间滑落,跌倒在地,他脑中忽然一片空白,良久,才终于后知后觉领悟出了什么,一抹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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