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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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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妪哧地一乐:“嘿,这丫头有意思。”又抬头瞧瞧叶清桓:“你收了个好徒弟。”

说完,手一挥,摆了一地的酒坛子就都凌空飞过来,在她手底下不见了,而她干瘪瘦小的身影也眨眼间便在众人视线中消失了。

姜云舒这才松了口气:“师父,没事吧?”

叶清桓抱着手臂,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就你事多!连来历都没弄清楚就敢支使人家做事,你脖子上那东西真是脑袋吗!”

姜云舒摸摸鼻子,见他还能精神百倍地骂人,便知方才她不在时没出什么大事,也不理他,自个儿去把尸体中间那个被绑了手脚、头罩黑布的人扶起来。

街上也渐渐开始有了人声,方才躲在各条乌漆麻黑的小巷子的人陆陆续续探了头出来,虽然仍不敢靠近,却已忍不住开始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起来。

叶清桓觉得自己站在路中间,被一群凡人和低阶修士面带惊恐地指指点点,这场景简直蠢得令人难以忍受,正在满心不乐意,突然听姜云舒短促地惊叫一声。

“石斛?!”

他只知道石斛是一味药材,并不解其意,却见尸体边上那人已被解了头上蒙的黑布,露出一张对于男人来说过分艳丽的脸来。

叶清桓就愈发不痛快起来,莫名其妙地有点怀念自己上辈子的样子。

他想不明白这念头是怎么冒出来的,又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两人“含情脉脉”对视的架势甚为碍眼,忍不住干咳一声,等着姜云舒自觉地滚过来解释。

可姜云舒虽然平日里活像一块狗皮膏药,一天十二个时辰里恨不得一刻不少地赖在他身边,此时却刚好被久别重逢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一直到把那形貌昳丽的男人扶回了客栈也没顾得上搭理叶清桓。

她蹲在床边,对身后之人愈发阴沉的脸色浑然不觉,一边仔细地查看石斛身上的几处伤口,一边连声询问:“这是怎么啦?你怎么到了这里,那些人又是谁,要抓你去做什么?川谷和辛夷、白蔻他们呢?”

石斛神色一黯,抿了抿嘴唇,哑声道:“六娘莫要问了,这次是我大意才着了道,不然凭他们且奈何不得我。往后的事情我自有打算,六娘如今修为不足,不便卷入这种事情当中。”

叶清桓便更烦躁了,心道:“什么六娘六大爷的,我徒弟修为再差,她要做什么事,自然有我在旁看着,管你这不男不女的货色什么事!”

姜云舒也干脆,急道:“少废话!他们要是也被抓了,等你伤好了再去救人,就怕那边骨头都化成渣子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就算我再怎么不济,这不是还有我师父在嘛,你别看他病秧子似的,其实可心黑手狠啦!”

叶清桓:“……”

他面色沉如锅底地干咳了一声,姜云舒这才觉出不对,连忙讪笑着谄媚道:“我是说打架的时候特别厉害,平时不是的,平时待人可好了……是吧,师父?”

石斛对叶清桓有印象,毕竟对方曾经两次前往姜家,后一次更是当着姜家众人收了姜云舒为徒。在他的记忆中,这位来自清玄宫的含光真人淡漠寡言,似乎很是严厉,可今日再见……他方才在街上虽然被蒙着头脸,却并未连耳朵也塞住,自然听得到周围众人言语,两相对照起来,总觉得事情有些超乎想象的古怪。

他天性本就不够沉稳周全,此时脑子一懵,便抵抗不住姜云舒的死缠烂打,没多久就忍不住吐露了实情:“既然如此……其实这事随便打听一下便知道,我也不必再隐瞒,璧山城方家乃是方圆数百里为首的修仙家族,虽然家传不过三代,却机缘巧合出了两位金丹修士,更有不少筑基期的散修依附而来。”

他嘴角微微抽了下,语带讽刺:“可惜后辈子孙不肖,为求进阶而走了邪路,趁长辈闭关之际,差遣麾下散修四处掳掠孤身在外的修士,据说是要带回去充作……”

石斛说到这,突然觉出这话有些难以启齿,声音变不由自主地压低了许多:“……充作炉鼎。”

姜云舒一噎,脸色古怪起来:“难怪了!”

方家掳人既是作为这种用途,便不会轻易下杀手,石斛自然就不必太过忧虑同伴的性命,而同样的,姜云舒也就明白了他为何宁可冒着同伴受辱的风险,也不许她参与其中了。

虽然凶险依旧,但得知川谷等人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姜云舒心里便轻松了些,甚至还有精神歪头调笑:“哎,师父,什么是炉鼎啊?您老人家来为徒儿解解惑如何?”

石斛大惊。

可叶清桓却只是习以为常地掷过来一记眼刀:“小姑娘家家的,要点脸!”转头朝石斛冷笑:“你是说,你打算趁他们家老家伙都在闭关,小崽子们修为不足,一人去将同伴救出来?”
不待对方回答,他便又嗤道:“蠢货!”

石斛闻言浑身一震,低头沉默下来。

姜云舒连忙拉住叶清桓的袖角:“行啦行啦,那点□□大家都心知肚明,你非说出来做什么!今儿个怎么火气这么大,又是谁招惹你了?”

说完了,又回头笑眯眯地解释:“我师父他就是性子急了点,其实心肠可好啦,你别往心里……哎哟!”

她脑袋顶上挨了一巴掌,叶清桓把她拨拉到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石斛:“我看起来蠢吗?”

石斛语塞,这个问题无论怎么回答都有点像是在挑衅。对方是姜云舒的师父,可毕竟也是结丹期的修士,他早已知道,如今天下的修士,无论脾气心性如何,大多都是以实力为尊的,断然没有无故忍受低阶修士挑衅的道理。

他自己连死都不怕,却还是免不了担心自己不会察言观色,万一一言不慎,不仅耽误了搭救同伴,更会令姜云舒以后的日子难过起来。

叶清桓不知他所想,见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似的吞吞吐吐,便不耐烦地冷笑道:“要不是因为这烦人丫头,你以为我乐意和你废话!赶紧有什么说什么,别拿人当傻子——后辈子孙不肖?他们家给你钱让你帮着替那些老东西立牌坊了?我活了这些年还没见过一个连儿孙都管不住的高阶修士呢!家里闹出这么大的事,那些老不死的还不出来管管,那是闭关么——怕是都坐化了吧!”

石斛这回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姜云舒在边上觑见他吃了苍蝇似的表情,忍不住心有戚戚焉地感同身受起来,圆场道:“石斛,我们刚到此地,对方家的事情所知甚少,你要是知道些什么,不妨尽数告知我们。如此一来,我们也好认清情况,提早盘算如何救人。”

石斛微一沉吟,从病床上直起身子,拱手道:“既如此,便多谢含光真人和六娘了。”

叶清桓依旧看他十分不顺眼,听到“六娘”两个字的时候,又忍不住从鼻子里嗤了一声。

便听石斛讲起那些不知是不是空穴来风的传言,与被抓住之后听那几人无意提起的消息。

璧山城方家本是个寂寂无名的小家族,二百余年前家中机缘巧合出了个小修士。

说是小修士,乃是因为那人到最后也只修炼到了筑基中期,一百多年前白栾州变乱的时候,如同许多同样名不见经传的修士一样身死道消,连尸骨都荡然无存。

除他以外,方家一直都没有第二个修士,直到七八十年前,家中才又出生了两个据说资质绝佳的修仙苗子。而这对孪生兄弟也果然不负众望,虽然筑基时已然三十多岁,可没过多少年便得了大机缘,六十多岁的时候便双双结丹了,到如今又是十几年,已到了结丹中期,参照其背景来看,这样的进阶速度几乎可称一日千里。

许是这对兄弟将家族中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灵运都吸干了,他们下一辈虽也有过有灵根之人,却皆不成器,孙辈略好些,数十人中有两三个筑了基的,如此一来,方家才勉强能被称为修仙世家。

可问题就出在那两三个筑基的孙辈上。

璧山城本地人就不少,又因临近出海之处,行旅也多,人多事杂之际,便免不了出些岔子,无外乎劫掠或者拐带人口之类,失踪的既有寻常凡人,亦有修为不足的修士。本来这些事情也不曾太惹眼,直到数年前被一外乡的修真家族寻上门来,大闹了一场,人们这才发现,那些外乡修士口中资质颇佳的小娘子竟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了方家后宅里的妾室,还是一副被掏空了身体、病入膏肓的模样。

自此,方家后辈辱没祖风,利用邪门歪道辅助修行的传言才流传开来。

只可惜,方家虽根基不深,势力却大,那两位金丹修士据称又为了尽早修成元婴而常年闭关,不问世事,故而家中子弟有恃无恐,即便闹出了事来,也不曾收敛半分,反而因为撕开了遮羞布而愈发明目张胆起来,无论是途经此地的散修,抑或是城中秀丽清俊的年轻男女,都成了劫掠的目标,惹得家中有美貌亲眷的本地人惶惶不可终日。


作者有话要说:
蹭网解锁第三天……





第45章 深夜访客
叶清桓向来是能取直道则绝不多拐一个弯的,最是不齿行事龌龊还引以为傲的败类,闻言在地上绕了好几圈,磨牙道:“上梁不正下梁歪!蛇鼠一窝,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一家子都够恶心人的!”

他也不知是有多看不起那群靠“皮肉生意”发家进阶的货色,石斛虽然性情偏激了些,却不是不识好歹,觑了他一眼,觉得他这会儿的表情十分耍阆乱馐兜匕炎毂战袅恕�

叶清桓连着骂了好几句,才终于想起正事来,皱眉问道:“按你说的,你那几个同伴都是前天夜里中了邪门秘术,才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抓走的?”

石斛道:“正是。若非我正好心血来潮独自去逛夜市,恐怕便和他们一块中招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张传讯符:“这是我回客栈发现房内无人之后四下搜索,在床铺底下发现的,是川谷危急关头留下的示警。”

叶清桓大略读了符上留讯,转手递给姜云舒:“你也看看。”

他的手举了一会,没见人来接过符纸,转头就见姜云舒脸色隐隐发白,不知为何好似有些神思恍惚似的。

叶清桓便想起她已经有好一会没出声了,问道:“怎么回事?”

姜云舒被他骤然加重的语气惊醒,连忙收敛了恍惚神色,捏了捏眉心,笑道:“没事没事,可能是困了。”

叶清桓十分不耐烦:“少跟我扯淡!”

姜云舒的假笑就僵在了脸上。

半天,笑意被揭下去,一种近乎于压抑的情绪渐渐浮上来,她轻叹道:“真没什么事,就是听石斛说起方家,让我突然想起来小时候的事情,有点兔死狐悲罢了。”

叶清桓狭长的眼角微微向上挑起,原本让人感觉淡漠的眉眼顿时锋利起来,声音却冷冰冰地压了下去:“兔死狐悲?”

姜云舒回避不开他逼视的目光,只好苦笑道:“我小时候差点被卖到一户人家做妾——说是做妾,其实就是个生死不由自己的玩意。那家人也跟方家似的,品行不端,又好像和修士有什么关联,当地官府管不了,所以……”

她说到一半,蓦地发现叶清桓手背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便觉出不对,硬生生把最后半句“才能横行无忌”给咽了回去。

叶清桓在外人面前通常不苟言笑,可即便如此,也从未像此时一般,整个人仿佛都笼罩了一层森冷的肃杀之气。

良久,他才生硬地吐出来两个字:“找死!”

姜云舒听他连音调都变了,声音硬得像是马上就要崩裂开,便知道他是动了真怒,连忙把自己那点不合时宜的伤春悲秋憋回去,打岔道:“师父,话说回来,川谷和辛夷他们既然是前天夜里才被抓走的,可能现在还没什么事,咱们是不是先给门中传个消息……”

她说到一半,被叶清桓冷着脸瞪了一眼,忍不住缩缩脖子,往后蹭了半步。

叶清桓只觉胸口像是憋着一团火似的,气不打一处来地骂道:“躲什么躲!我还能生吃了你不成!”

姜云舒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是在生哪门子的气,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挪了回去,嘀咕道:“你倒是吃啊,我又不是不让,明明是你自己下不去嘴……”

石斛旁听了半天两人离题万里的对话,见叶清桓发怒,正在替姜云舒担心,却没想到接下来听到这么一句,不由呆了呆,完全摸不着头脑了。

还没等他思忖明白,就听叶清桓余怒未消似的说道:“今夜我便去方家——你那是什么样子!我又不是去和他们比谁更不要脸,难道还能输了不成!”

姜云舒满脸为难,迟疑道:“可是你的伤还没好……方才不是还说胸口疼?”

想了想,又嘴贱地补充:“再说了,方家做的那些皮肉生意,万一你要是不小心失手了……我这不是担心么……”

叶清桓怒道:“有什么好担心的!老子要是能栽在那种蠢材手里,还修个屁的仙,趁早不用活了!”

他只觉从见到这长相不男不女的“旧识”之后,一肚子气就没消过,莫名的烦躁感让他几乎忍无可忍,十分想找个人消消火,便严令姜云舒:“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屋里等着,敢到处乱跑惹出乱子来,看我不揍得你连你娘都不认得!”

说完,便一刻也不想在此地多待地拂袖而去。

姜云舒没敢顶嘴,却连忙跟在后面偷瞄了一眼,见他只是回了房间,便猜测他是因为伤势未愈,故而要趁着入夜之前打坐调息,心里忍不住又添了几分忧虑。

她犹豫许久,直到夜色渐深,终究还是叩响了隔壁的房门。

“师父,”她望着叶清桓依然苍白清瘦的侧脸,莫名地就有些不安,说了几句废话之后,终于忍不住了,“你能不能把那对珠子再给我一颗,万一你……我怕到时……”

她语无伦次的,都不知道究竟想说什么了,忍不住暗暗唾弃自己没出息,眼前却忽然闪过一线微光。她赶紧凌空抓住,发觉正是一颗透明的琉璃珠。

叶清桓皱着眉头把另一颗珠子系在自己手腕上,嫌弃道:“这破玩意你也天天念叨着,有点出息行不行!你要是喜欢,回头我给你再弄个新的玩,这个我看着就烦,你最好能扔多远扔多远!”

姜云舒对这对珠子的来历一知半解,加上自己的猜测,大致补出了个“定情信物因为种种变故未能送出,以至于日后睹物伤怀”的俗套故事。可十分奇怪地,她却并未对这对珠子产生什么反感,听叶清桓这么说,反倒笑了:“不用新的,我就喜欢这对。”

见叶清桓脸色立刻又沉了下来,她便抚着手心的透明珠子,委委屈屈地轻声道:“师父,你可能不知道,当初在地底秘境之中,若不是这颗珠子,我可能早就坚持不下去了,更等不到你来。”

叶清桓面色霎时一遍,瞳孔紧缩:“怎么回事?!”

姜云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笑道:“其实这样也挺好。”她拈起红线,瞧着底下缀着的琉璃珠微微晃动:“我知道这种珠子要耗费极多心血才能炼成,根本不是随随便便的玩物,或许你看到它们就会想到自己犯过的错,可对我而言……”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蓦然想起了死寂之中唯一的那一点光明和温暖,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在乎这东西原本不是为我炼制的,我也不在乎你过去心里的人是谁,我只知道,它救过我的命,而你当年也并没有把它送出去……”她伸出手,抵在叶清桓胸口:“而现在,只有我离这里最近!”

姜云舒一如既往地大言不惭,毫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失矜持。叶清桓很想避开她的手,然后再嘲笑几句,可那纤细的掌心是如此温暖,竟让他忍不住有些失神。

他精神一紧一松之间,心神便差点失守,有那么一瞬间几乎就要把那梦魇一样的心障给抛到脑后去了。

可这时窗外忽然传来更夫敲响的梆子声。

突兀的响声一下子把叶清桓从那些过于温暖的错觉中惊醒。他眼底恍惚之色骤然散去,往后退了一步,淡淡道:“我走了,你老实点,别瞎折腾。”

姜云舒似乎有点意犹未尽,却难得乖顺地点头答应:“好,师父千万小心。”

叶清桓微一嗤笑,晃了晃手腕上系着的琉璃珠子,身形已消失在门外。

他走得轻松,被留在客栈等待的人心情却要难掩焦急。

即便猜测到叶清桓应当较寻常同境界之人强上不少,可一想到他可能面对的对手不仅是两名结丹修士,还有一大批助纣为虐的散修,更是连地形也不熟悉,姜云舒就觉得心里连一刻也静不下来。

而这种难以言表的焦虑,在午夜过半的时候终于达到了顶峰。

子时已快要结束,叶清桓已出去了两个多时辰,却依旧没有回来。

石斛伤得不清,早已睡下,姜云舒没了事情可做,便从一开始的每隔一刻钟过来瞧瞧,改成了寸步不离地守在叶清桓的房中等人。

房中灯油即将燃尽,火光忽明忽灭地闪了几下,爆出微弱的响声。

像是要应和这声音似的,窗外也忽然响起细小的碎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一下下轻轻叩着窗棂。

而房中叶清桓布下的防御符咒依旧安安静静的,并没有被触动的迹象。

姜云舒精神一振,扑到窗口,急忙推开窗子,嘴里还念叨道:“可急死我了!师父你怎么这会儿才回……怎么是你?”

出现在她面前的,并非叶清桓,反而是个令她始料不及的人。

来人仿佛就那么凭空站在空无一物的窗外似的,裹在瘦小身体外面的宽大袍袖灌满了夜风,像只布糊的灯笼般可笑地鼓起来,衬得她那张满是皱纹的尖瘦脸庞更加干瘪苍老。

而她枯如鸡爪的手里,还提着白日里那只小坛子。

她也似乎有点惊讶,但随即就对着大吃一惊的姜云舒咧嘴笑起来,细长的眼睛在堆叠的皱纹后面亮得异常。

“小姑娘,既然担心,怎么不去瞧瞧?”

老妪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狡猾笑容,像是对待情人一般怜爱地抚摸了几下手中的酒坛:“你在这干等的工夫,说不定你那宝贝师父已经掉到方家那两个小东西的陷阱里头了哟。”

姜云舒被说中了心中隐忧,不禁咬住嘴唇,扶在窗框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扣紧。

可她只短暂地沉默了一会,便无视老妪的诱惑,轻笑道:“我相信我师父,他既然说会平安归来,我便在此等他。”

她瞧见老妪目光一凝,方才那种饶有兴味的神色渐渐褪去,便又说道:“倒是老人家你没事半夜来找我做什么?可别说是担心我师父出事,好心带我去找他。且不论我这点斤两能帮上什么忙,你若真是那般好心肠,为何不自己去将我师父和被方家掳掠之人带出来,却来敲我的窗户?”

老妪的神色便更沉了几分。

姜云舒毫不畏惧,笑眯眯地总结道:“要让我猜,恐怕是老人家您有什么自己想做却没法做的事,这才想到了我,偏偏还不乐意欠我的人情,便东拉西扯的想要骗我出去——我才不上当呢!”

她在姜家如履薄冰,什么疑虑都藏在心里,人前一面、人后一面地过了六年多,自觉隐藏心思的功力即便算不上炉火纯青,也差不了太多。此时虽然心中忧虑不减,可一旦强打起精神应对,便硬是让人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窗外的老妪见哄骗不成,倒也没生气,只是轻轻哼了声:“小丫头年纪不大,心眼却不少!”
抱怨完了,探手将姜云舒推开一点,一闪身从窗口进了房间。

房中禁制仍然丝毫未被触动。

姜云舒心底暗惊,方才确信这来历不明的老妪果然修为要远远高出叶清桓,更遑论她自己。

可她面上却仍是毫无芥蒂的笑容:“老人家,其实我也不是不想帮忙,不过我这个人虽然看起来不靠谱,可答应别人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你看,我既然答应我师父要老老实实在客栈等他,除非这楼塌了,我就绝不会走出去一步的。要不然,你的事情若是不急的话,不如等明天我师父回来之后,我先问问他许不许?”

她满口三不着两的胡扯,兼之一会端茶一会倒水地好不殷勤,实际上,却连自己说了什么都没往心里去。

老妪也不急,笑吟吟地坐在椅上听着。

过了小半刻,她才摸了摸从不离手的小酒坛子,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唉,人老了,记性便不大好。老太婆刚想起来,在那方家作怪的,可不仅是那两个结丹期的小东西,还有我一个不成器的徒弟,若是没料错的话,她应当已经结成元婴了吧。”

姜云舒滔滔不绝的胡扯戛然而止。

老妪笑眯眯地瞧着她,眸光却暗沉沉的:“我那逆徒当初被逐出师门倒也不是因为别的,好像是……好像是将好几个同门师兄弟当作炉鼎以助修炼,事情败露之后又杀人灭口。小姑娘,我看你那宝贝师父年纪轻轻的,长得还算不错,修为更不错,说不定还挺合我那逆徒的胃口呢!”


作者有话要说:
蹭网解锁第四天





第46章 贼窝
虽然明知对方是故意的,姜云舒还是眼睛都快急红了。

她心里清楚,那老妪虽然意图不明,但显然并没有什么恶念,要不然,单凭那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便可强迫她行事,何必好声好气地哄劝半天。

同样的,修为越高的修士,便往往越是高傲,除了真是心肠坏到家、以坑蒙拐骗为乐的,否则通常不屑于在后生晚辈面前编造谎言自降身份。

姜云舒在老妪说出最后那番话的时候,便心思急转,电光石火之间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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