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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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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舒在老妪说出最后那番话的时候,便心思急转,电光石火之间已将种种可能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干脆利落地站起来:“前辈想要我去做什么,但请吩咐。”
老妪似乎没料到她毫不犹豫就做出了决定,反倒迟疑了一瞬,眯眼问道:“此去风险不小,你可想好了?”
姜云舒答非所问:“若我师父当真遇险,前辈可否保他无恙?”
老妪一愣,随后大笑起来,枯树皮般的干瘦的老脸好像随时都会挣裂开似的。
她笑得声嘶力竭,到了最后,苍老的声音听起来几乎有些凄厉。她拍拍手边的小坛子,像是喃喃自语地摇头叹道:“容朔啊容朔,今儿个我可算见着和你一样的傻子了……”
话音未落,猝不及防地探手扣住姜云舒的肩膀,笑道:“丫头,跟老太婆过来!”
姜云舒自然没有拒绝的权力,只觉身体一轻,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待回过神来才发现,正被那老妪倒扛在肩上,客栈的灯火已遥遥数十丈远。
她连忙闭紧了嘴,生怕一不小心就把晚上吃的清蒸鱼和白玉豆腐吐到老妪的衣袍上头。
好在疾行的时间并不长,到了城外一处借着月色能看到海水波光的小山坡上,老妪便将她放了下来,瞅见她一脸菜色,还不忘嘲笑几句。
姜云舒耷拉着眼皮揉肚子:“前辈,要不是我身强体健,随便换一个不修体术的人,可能现在肠子都颠折了……”
老妪撇嘴讥笑:“所以说现在这些小东西全都舍本逐末,觉得自个儿好像得证大道了似的,其实一旦离了轻身祛病的丹药,一个个身子骨连半截入土的老家伙都不如,也不知道是修的哪门子道法!”
姜云舒不动声色地洗耳恭听,心里却已转了不知多少个念头。
早在数年前便传下来一种说法,修士掌握术法符咒,力量逆天太过,天道好还,便削弱其体魄以求平衡,所以越是单灵根、资质上佳的修仙苗子,也往往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身体羸弱。
姜云舒早先也觉这种说法不是没有道理,且不说叶清桓就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连姜家之中,她父亲姜沐和堂兄姜云岫的身体也都有些虚弱,可方才听这神秘的老妪所言,其中有仿佛另有玄机。
她心中忽然冒出来一个猜测——眼前的老妪若是能够知道更古早之前的事情,那她如今的年岁和修为究竟……
老妪冷眼瞧着她,皮笑肉不笑地嗤了声,指着不远处的一片城垣似的阴影说道:“看到了么,那处便是璧山城方家的贼窝。”
姜云舒收拢心神,顺着她的手指望去,不由皱眉道:“怎么这般大!”
岂知一个大字能够形容,若是不知道的人乍一见了,只怕会以为是尘世皇家的行宫别苑。
老妪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离开树荫遮挡步入月光之下,深深吸了口气:“丫头,方家的小贼们亏心事做多了,胆子小得很,央求我那逆徒在宅邸四面围墙与出入之处都布下了阵法,若是有人不请自来,便会立刻被察觉。更何况,我那逆徒生性奸狡,一旦通过阵法觉察出来者修为远高于她,只怕不等我找到她的所在,她就逃往别处再度销声匿迹了。”
姜云舒:“所以前辈是想让我去做那颗探路石?”
老妪嘿嘿笑道:“丫头,不是老太婆看不上你,但你那点修为实在太寒碜了点。我本来是打算找你那宝贝师父的,谁知道事情不巧,我一看见你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就知道那小子肯定已经自己跑去方家了,这么一来,也就只能凑合着用你将就将就啦。”
说着,从取出一只小药瓶,倒出粒碧色丹药来,又从袖中抽出拇指长短的一截薄木片:“这是我亲手刻的追迹符,你见到我那逆徒之后,即刻捏碎符咒,我便知其所在。至于丹药,你暂且含在口中,情况危急时把它咬碎了,多少能护你片刻,要是没有意外的话,足够支持到我赶过去了。”
姜云舒知情知趣地没有问如果发生了意外该怎么办。她虽然算是帮了对方一个忙,可老妪也同样是在帮她,双方各取所需,至于最终能不能顺利找到叶清桓和川谷他们,就全凭运气了。
她将丹药压在舌下,敷衍地向老妪一拱手,便御剑冲下山坡,飞蛾扑火般直奔夜色下盘踞的巨大宅院而去。
姜云舒很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这点斤两实在不够瞧,也就不费心盘算从哪里的后门或者狗洞溜进去,索性捡了条最近的路线,将从老妪那里讨来的破除禁制的符咒凌空一拍,横冲直撞地将宅院上空的禁制戳出个大窟窿,惊起无数飞鸟和守夜的仆役。
她躲过几番围追堵截,约摸差不多到了方家内宅附近,眼看着追兵越来越近,来不及找到叶清桓的所在了,便破罐子破摔地索性一矮身,随手抄出一把乱七八糟的符咒往头顶和四下扬开,趁着围堵她的一众修士大惊失色地咒骂时,瞅准了片林子,猥琐地从灵枢剑上跳了下来,落到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上。
夜色深沉,即便月光清明,却也奈何不了这片阴影丛生的茂密树林。她收敛神识灵力,把自己装作了一根树杈,很是难以被人察觉。追来的修士一时搜索不到她,又投鼠忌器,不敢随随便便在主家放一把林火,便只好也徒步钻进来,和姜云舒玩起躲猫猫的游戏。
谁知姜云舒这半瓶水却在这种敌众我寡的窘迫境地里展现出了非凡的天分,并不与人硬碰硬地正面死磕,反而无师自通地把一连串贱招信手拈来。她仗着连日里存了许多符咒,一会在地上布上个迷阵,一会用个缠藤诀,还不怀好意地往几处拦路的巨石或者深坑边上贴足了障目的符纸。
一时间,林中充满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和怒骂,可除了在几棵树上扒拉出了几张破破烂烂的传音符,却愣是没有一个人知道时不时笑嘻嘻地讥讽他们的姜云舒究竟身在何处。
就在这时,一只拳头大小通身雪白的鸟轻飘飘地飞进了林子,落在距它最近的一名修士肩头。
就听这鸟口出人言,在那修士肩上踱了踱步子,趾高气昂地训斥道:“一群废物!我方家白养你们几年,居然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说你们是酒囊饭袋都是抬举!还不传我的命令,各自散开严守溪林四周,待我亲去会会那不知死活的贱人!”
几个筑基期的修士虽然被一张鸟嘴骂了个狗血淋头,却连声都不敢吭,彼此对了个眼色,便遵令四散退开,还不忘传讯知会同在搜捕的其他人。
姜云舒虽然没亲见到一只扁毛畜生大放厥词的场景,但也敏锐地发觉四下里骤然寂静下来,便猜出方才那一阵子鸡飞狗跳终于要把哪个大人物引出来了。
她站定脚步,把灵枢剑收回手环中,换了把忘了从哪里顺来的窄刀,不紧不慢地往身边布符咒,为求逼真,连仅剩的一张壁障术符咒也用了上去。
可令人惊讶却又在预想之中的,在她弯腰往前面的树干上贴符纸的时候,身后一道白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显现出来,趟过了一连串的禁制,却丁点也不曾触发。
所谓一力降十会便是如此。
姜云舒虽然知道很快会有人来,却没想到这般快,一转过身倒是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连假装都不用了。
那人从外表看起来像是个二十余岁的青年,眉清目秀的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只是此时那张俊秀的面孔微微扭曲着,平添了几分阴鸷。
他阴森森地冷笑一声,周身泛起寒意,霜白色的火焰从指尖腾起。
姜云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苍炎冰焰!
对于凡人来说,但凡是火,就没有不烫手的,可在有许多事都不能按常理理解的修真界中,偏偏有一类火是冷的。
这类火大多不是什么好东西,通常都害人不浅,虽说以人力炼化心火而成的苍炎冰焰威力远远不及天地造化而生的冰心火或九幽火,但若是被燎着一下子,也不是好受的。
姜云舒觉得师道传承别的也就罢了,唯独这阴火损耗元神的滋味,她是一点也不想切身体会一番,于是当机立断地把嘴里那枚丹药咬碎咽下,同时脚下一点地,借力向后跃开数丈,全身灵力灌注于手中弯刀,冲那一脸晦气的男人飞掷出去,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
可几乎就在同时,她听见耳边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冷哼,紧接着肩膀便是一阵剧痛。
她被扔在树干上撞得不轻,胸中气血一阵翻腾,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才觉得左胳膊动不了了,也不知是脱臼还是断了。
而那白衣飘飘的阴险男人就站在她面前三尺远,猫捉老鼠一般,好整以暇地冷眼瞧着她的狼狈。
姜云舒全身都摔得快散了,又觉方才那颗丹药注入经脉中的暖意在逐渐消散,不敢再节外生枝地挑衅,又不想放弃机会、令幕后主使之人逃脱,便一咬牙,做出哆哆嗦嗦的样子,缩肩弓背地偷觑了一眼那男人,配合地挤出几滴眼泪,满脸慌张惊恐地服软哭道:“前、前辈,别杀我,别杀我……”
见那男人玩腻了似的脸色一沉,她连忙响亮地啜泣一声,讨饶道:“前辈大人有大量,我知道错了,我不是自己想来捣乱的,是我师兄——对,都是他的错!是他说师父来这里,让我来找人的!”
她完好的那只手臂抱着头,哭得脸上沾的灰尘都成了泥水,活脱脱一个被娇宠的小姑娘头一回遇敌,让人吓傻了的模样。
那男人抬到一半的手悬在半空,手心里的霜白火焰忽明忽灭,衬得他表情更加阴郁。
他仿佛在思考。
姜云舒大气也不敢出地盯着他,外表惊惶不减,心里却在盘算若是现在捏碎追迹符的话,那老妪大概多久能赶过来。
那男人五指攥紧,火焰倏然而灭。
他挑起姜云舒的下巴,像是要看出她心底所想一般紧紧盯着她:“你师兄?就是下午被杀的那几个废物本来要带回来的人?”
姜云舒大惊失色:“你、你已经知道啦?”
她说完,好像又觉出不妥似的,连忙补充道:“不关我的事,真的!我只是凑巧见到……不,不是,其实下午的事情是……”
白衣男人没有兴致听她前言不搭后语地辩解,手上又加了一分力,捏得她又敢怒不敢言地小声啜泣起来,这才冷冷问道:“这么说,方才来的那人就是你的师父了?”
姜云舒心头重重一跳,感觉到从腕上的琉璃珠仍然传来稳定而柔和的热度,才强迫自己定下神来,怯生生地哭道:“……应该是,可这真不关我的事,我让他晚上陪我去逛夜市,别来这里的!他平时最听我的了,可今天……今天……都怪我师兄!都是他的错!”
她边假惺惺地哭诉,边时不时挑起眼皮偷觑那男人的反应。
那男人果然放松了一点对她的钳制,退后半步,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面上忽然浮现起了一丝意味不明的黏糊糊的笑容:“难怪你师父那般宠爱你了,果然生得不错。”又问:“既然如此,我带你去见你师父如何?”
姜云舒听到那语调暧昧的“宠爱”两字时,恶心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紧接着听到后半句,连忙小鸡啄米似的一个劲点头:“谢谢前辈!谢谢前辈!前辈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以后……”
白衣男人没听她说完,毫不怜香惜玉地抓住她受伤的肩膀,带着人飞掠而去,用疼痛堵住了她语无伦次的喋喋不休。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姜云舒就被带到了一处光线昏沉的宽敞院落门口。
作者有话要说:
蹭网解锁第五天
第47章 复仇
白衣男人露出个阴冷的笑来,将手挪到姜云舒的脖子上,屈指为爪,钳着她往院落里面一步步走进去。
穿过第一道门,便能听见里面有响动隐隐传来,却又像是隔着什么似的听不真切。
转过影壁,姜云舒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以影壁为界,院子内侧一片狼藉,花木倒伏,砖瓦零落,连房屋的影子都见不着了,若非院落四角有法阵维持,只怕连更远处也难逃厄运。
而在那泛着暗红幽光的四处法阵中间有三个人。
说是三个人其实也不很恰当,其中一人早已跟院子里的树木一样横在了地上,死活不知。而另两个人则各踞院子一端,两厢对峙。
姜云舒手指在袖中轻轻动了动,待到看清远处的人,更是眼睛一亮。
那人虽然形容狼狈,身上不知添了多少道血口子,但好歹还是站着的。
白衣男人似乎觉出手下姜云舒的异动,再次收紧手指,迫使她仰起头来,这才冷笑一声,冲里面叫道:“你看看这是谁!”
那法阵形成的禁制虽然会限制人的行动,但隔音效果却十分有限,里面两人突然听到喊话,难免分神望过来一眼。
而只是看了这一眼,叶清桓的脸色就骤然变得苍白起来,仿佛折腾了一晚上所产生的伤痛和疲惫都没有这一瞬间令人难以忍受。
而对面那个妖艳的女人自然不会放过如此的大好时机,手中长鞭如灵蛇般,霎时间便在他右侧肩膀和手腕上钻了两个鲜血淋漓的窟窿。
叶清桓手中长剑再也握不住,“锵啷”一声落到了地上。
他像是被这声音惊醒,千钧一发之际旋身避过再次逼近的鞭影,左手凌空虚握,落在地上的素问剑化为一道暗影,重新回到他手中,向上猛力一格,将鞭梢荡开,同时借力后退几步,直到退入庭院角落才堪堪停下。
对面的女子发出一阵娇笑,手扶长鞭,在众目睽睽之下举到唇边,如同品尝美味般舔了舔沾满鲜血的鞭梢。
姜云舒脖子后面的寒毛都立起来了。
随后,那女人妖艳的脸上露出了个几近于迷离的享受表情,从喉咙里发出一阵满足的□□。她上挑的眼角一勾,仿佛俯视虫豸一般瞥了眼姜云舒,咬了咬饱满的红唇,嗔道:“我还道是什么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原来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么!”
她施然朝叶清桓走了几步,又咯咯笑起来:“我本来都气得想要了你的命,可偏偏又实在喜欢你这身硬骨头,忍不住想再给你个机会……”
叶清桓按住肩上的伤口,没出声,也不知在想什么,那女人便当他意动了,继续“循循善诱”道:“不如这样吧,你应了我,乖乖地把这丸丹药服下去,我保证,不仅不会像对那些废物似的仅仅把你当作炉鼎,还会让方哲放那小丫头一条生路,怎么样?”
她说话间眼波流转,媚色横生,虽然明知其不怀好意,可同为女子的姜云舒仍见了都觉得有些心神恍惚。
叶清桓把满手的血往衣襟上蹭了蹭,终于抬起眼,面无表情地嗤道:“抱歉,我对老太婆没兴趣。”
那女人一脸的媚态骤然僵住。
姜云舒全身抖了一下,费了好大劲才没笑出声来。
她手里暗暗捏着护体的符咒,怕胁持她的白衣人察觉不对,连忙继续愁眉苦脸地装怂哭喊道:“师父,你就答应了吧,我不想死……嘤嘤嘤,师父,我胳膊好疼,你别让他们杀我,你就答应了吧……”
叶清桓被她哭得一愣,转过头来,目光复杂地久久凝视着她。
半晌,他忽然轻笑一声:“好。”
素问剑转眼间便从他手中虚化消失,他伸出手来:“药呢?”
那女人见他不似作伪,脸上寒意渐渐褪去,哼道:“早这样不就对了。”将一丸朱红丹药抛过去,看他沉默不语地盯着那药,迟迟没有服下,便笑道:“还犹豫什么,要怪就只能怪你看错了人,你倒是一片真心,却不想这小丫头是个……”
她说到此,声音忽然顿住,目光一凝:“不对!我见到你那灵犀锁中气息纯正,怎会……你们在合伙骗我?!”
灵犀锁正是两人腕上琉璃珠子的名称,姜云舒听到那女人提及这几个字,便知道不好,手腕一扬,将护体灵符施展开来,趁着身后人怔愣的瞬间,猛然仰头向后狠狠磕去。
方哲折腾了半个晚上,早已疲累懈怠,因面对的不过是个软弱浅薄的小修士,并未多加防备,竟被一击得手。老妪果然没有骗姜云舒,如今的修士当真是身娇体柔,她只听得一声变了调的闷哼,便觉锁在喉咙上的手松了开来。
她毫不迟疑地一个错步脱身出来,翻手拔出灵枢剑,回身直刺。
血肉被穿透的触感通过剑刃传递到手上,姜云舒却仿佛毫无所觉似的,她猛地一转手腕把伤口撕扯开,随即抽剑疾退,避过对方徒劳无功的反击。
方哲一介结丹后期的高阶修士,大约做梦也不曾想到自己会死得这般窝囊。
不过电光石火的工夫,方哲的尸身已轰然倒地,和他兄弟作伴去了,而叶清桓早已把那劳什子的丹药扔开,重新换上长剑,封住了那妖艳女人的去路。
他半身染血,表情却很镇定,仿佛不是在以命搏杀,而只是月下散步一般。
而那女人相比之下却显出了难掩的慌乱,连外表美丑也顾不得了,嘶声斥道:“让开!不然我让你尸骨无存!”
她慌乱自然不会是因为在场的两人,姜云舒心里清楚,大概是那老妪终于赶到了。
果然,那女人话音未落,便听得空中传来一声沙哑苍老的笑声:“尸骨无存?就像你当年对容朔所为那般?”
听到“容朔”这个名字,那女人忽然露出了一种见了鬼似的表情,脸色青白,连牙齿都似乎在格格打颤。
她接连吞咽了好几下口水,才干巴巴地解释:“那是意外……我、我没想要杀师兄!是他非要……我没有办法……”
老妪瘦小的身体凭空而立,袍袖飘荡,眼神阴冷,活像顶替黑白无常出来勾魂的鬼差。
她咧了咧没剩几颗牙齿的嘴,含糊不清地笑了起来:“没有办法?怎么会没有办法!你从做下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时开始,就该知道,早晚会不得善终,可你却宁可杀了他,也不肯收手悔改,这又怨得了谁呢?”
面对那女人越来越惊恐的样子,老妪轻轻抚了抚手中的小坛子,笑道:“当初我闭关之前就说过,我可以不再见他,但若有谁敢动他一下,我便与谁不死不休。快过去两千年了,你可还记得这话?”
那女人已抖得说不出话来,明明身为元婴修士,却如同个被床下的阴影吓破了胆的幼童一般。
老妪微微笑着,只不过一弹指,院子四角的法阵就像是被一支无形的笔大肆涂抹过似的,不仅连刻画在地上的符线变成了暗沉沉的蓝色,样子也更加繁复诡秘。
那女人愣了半天,才终于明白过来已无路可逃,脸色越来越灰败,身子却渐渐停止了颤抖。她像是个提线木偶似的,以一种古怪的姿势撑起头来,眼睛里泛起死灰似的颜色,喉咙里发出风箱似的嗬嗬笑声。
她不退反进,指着老妪尖声笑道:“你说我做的事见不得人,呵呵,我呸!你也不瞧瞧你自己算是什么东西!你对自己一手养大的徒弟生了那种龌龊心思的时候,怎么就不觉得见不得人!你引诱得容师兄身败名裂的时候怎么就不觉得见不得人!你不过是个和我半斤八两的贱人,居然还好意思装得冰清玉洁的来指责我!哈!我就算不要脸,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姜云舒听明白了她言下之意,觉得这陈年旧事太过久远,外人实在无法置评,只不过,怎么瞧那老妪枯树皮似的老脸,都无法跟“引诱”或者“冰清玉洁”这样的词联系到一块。
于是,她见没人注意,便悄悄蹭到叶清桓边上,让他借力扶在自己没有受伤的一侧肩上,小声说:“哎,我说,要不然咱们去找找川谷他们,就别再掺和这些事了吧?”
叶清桓面色怪异地看看她:“这半天你就在想这个?”
姜云舒瞄了一眼院子另一头互喷毒水的两人,点点头,正色道:“师父啊,虽然你想要听下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觉得吧,你一个男人,又老大不小了,还是别跟喜欢道人家长里短的小媳妇似的凑这个热闹了吧?”
叶清桓左臂一收,差点把姜云舒勒死在当场,神色间的阴霾却淡了许多,在她的小声怪叫中刻薄道:“小兔崽子你可长点心吧!这院子里的结界只许进不许出,你少废话,老实点在这看着就得了!”
姜云舒“哎呀”一声,这才发现自己为了离叶清桓近一点,脑子一热就进了院子里头,这会想出也出不去了。
好在两人虽然看起来狼狈,实际上伤势并不重,服下丹药、稍微处理一番,便没有大碍了。
而另一头,刚刚结束了互揭老底。
老妪拐杖一沉,大笑道:“我与容朔之事,不曾伤害世上一人,是非对错还轮不到你来评判!他若后悔了,我到地下去跟他赔不是!只是你这些年沾了满手血腥,我便是要奔赴黄泉也得先带上你,给容朔报了杀身之仇,也免得你再祸害世人!”
言罢,也不待对方再开口,清喝一声,从拐杖中抽出一柄雪亮轻薄的长剑来,右手执剑,左手捏起咒诀,食指与中指并拢,自剑脊拂过。
剑身随之镀上一层炽白光芒,连她挂到腰间的酒坛都映得几近透明。
对面的女人亦做出鱼死网破之态,方才如跗骨之蛆般的长鞭气势一变,顿添强横戾气。
老妪却丝毫不将无处不在的鞭影看在眼里,将长剑往空中一掷,十指结印。她虽用剑,却并非剑修,倒像是以独门术法见长。随着指尖翻飞,一股碎雪般的白色雾气自她体内缓缓渗出,周围四季如春的场景霎时间变成一片冰天雪地。
叶清桓眉头一皱,将姜云舒护在了身后。
雾气凝成雪片落下,遮挡住夜色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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