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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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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舒连忙问:“怎么了?昨天宴上就听你咳嗽,可是旧伤又犯了?”顺势向姜淮告退,声称要回去照看这株连冷风都不能吹多了的娇花。

可刚一回到冬至阁,方才还咳得死去活来的人就立刻精神过来了,也不用人扶了,理了理衣衫,露出抹不怀好意的笑来。

姜云舒斜眼瞅他:“你要出什么幺蛾子?笑得我直没牛 �

叶清桓慢条斯理道:“这贼来得正是时候!”

姜云舒也恍然,跟着笑起来:“也对,既然能来一次,自然就能来第二次、第三次!”

——倒正好方便了他们浑水摸鱼去搜寻百草典的下落!

于是这不知姓甚名谁的内贼,便食髓知味地频繁光顾起来,今儿个翻了几间空院子,明儿个又偷偷摸进了武库,后天则差点刨开了几株古树的根系,一晃十来天过去,甚至连宅邸外后山半山处的祖坟都没放过。

这天刚好星月暗淡,不深不浅的浮云细腻地铺了满天,遮住了多余的光亮,却又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影响行动,正是个偷鸡摸狗的好天气。

后山祖坟里葬的自然是姜氏先人,虽然自从迁居此地算起年数不短,但陵园范围却并不广,想来修者一向命途多舛,能够死在家中,又或是能侥幸捡回尸首的,终究还是少数。

叶清桓踏着腐草间星点荧光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偏远的一角上,低声道:“这边是我家先祖之墓。”

大约因为窃取了别人的姓氏,为了避免露出破绽,怎么也得装一装孝子贤孙,那一小片陵墓皆打理得很是用心,并无杂草或者坍颓痕迹,甚至连厚重的石头墓碑都是后换的——也不知道最初的那些是风蚀损毁了,还是被别有用心的什么人抱回去剖开检查了。

即便在夏日也依旧冰凉的气息从石中透出,姜云舒将扶在墓碑上的手收回来抖了抖,嘴角一抽:“做贼做惯了,自然比正常人多几个心眼!”

叶清桓也不由笑了。

然而这一点笑容刚刚浮现就倏然隐没,他撩开衣摆,正对面前数座墓碑端正跪下,郑重地伏拜下去。

姜云舒一愣,正要随他一同祭拜,却见他已重新站起身来,镇定地说道:“挖开。”

数千年时间过去,埋在地下的就算是精钢铸就的神兵利器也早就锈蚀腐朽了,更何况木棺与人骨,两人本就没指望见到墓穴中有什么棺椁簇新分明的景象,但即便如此,当坟墓真正被掘开时,出现在眼前的一幕还是让人惊呆了。

棺木碎片混在泥土中,大多已分辨不出,而其间的枯骨也好不到哪去,天女散花般狼藉地散在地下,碎骨的边缘已在经年的腐蚀中消去了锋利的痕迹,却仍能让人隐约推测出当初是如何被一寸寸捣碎的。

叶清桓的脸色在惨淡的月色下白得吓人,连双手都有些哆嗦,也不知心中是怒极还是痛极。

夜枭在头顶尖锐地啼叫一声,振翅飞起,扑向云缝朦胧的月光。

叶清桓猛地清醒过来,将紧攥在手中的几片碎骨屑撒回去,站起身来,声音低沉冰冷:“埋回去吧,他们早已经搜过了!”

姜云舒无声地叹了口气,没有试图徒劳地安慰他,只依言仔仔细细地将坟墓复原,而后恭恭敬敬地再拜下去。

可就在这时,她耳中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可疑的声响。

“谁!”叶清桓的低喝也同时响起。

没有人回答,但余光扫过之处却忽然腾起一道黑影,趁着夜色向远处逃去。

叶清桓眉间戾气乍现:“追上!”

话音未落,人已随风远远掠出数丈。

姜云舒连忙追上。

然而毕竟是夜间,两人又无法大张旗鼓追查,追至山脚下姜家宅院外围时,终究还是失去了那人的踪迹。

姜云舒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她的御空法器紫晶剑流光晶莹,在夜间太过显眼,她只得勉强催动风行灵元跟着叶清桓,到此处已十分吃力,几乎有些内息难以为继之感。叶清桓回过神来,也发觉了这一点,歉然地抿了抿嘴唇,刚要说点什么,却突然听见不远处一声刺耳的兵刃相接之声。

他神色一凛:“我去看看!”

姜云舒知道拦不住他,只好再勉力跟上。
还没掠出多远,却见叶清桓突然刹住身形,回身环住姜云舒的腰,将她带到一边围墙与山石隔出的一个狭小角落里。

姜云舒下意识地闭紧了嘴,靠在微凉的石墙上,一点声音都不出。

屏息片刻,她才探出头去谨慎地观察了下,只见隔着引入姜家的那道山溪水,对岸乱石丛中一黑一褐两道人影正战成一团。

从身形看,黑衣人正是方才他们追踪之人,他攻势凌厉,数十飞剑化作暗光环护周身的同时,九道驭鬼符招出二十七只阴煞傀儡,围着褐衣人左右开弓。

姜云舒微一挑眉,传音道:“符法双修,竟还涉猎阴符驭鬼?从没听说修行道上有这样一号结丹修士!”

叶清桓此时神色已经重新平静下来,摇摇头,眼中似有疑惑:“不是结丹修士。”

见姜云舒不解,便又指点道:“看他手背与颈侧。”

那黑衣人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不出相貌,唯独一截脖颈与手背还显露在外,随着频繁的动作很容易让人忽略过去,但若仔细看,却能发现在这两处裸…露的皮肤上,已然浮现出了道道蛛网似的裂痕,配上白皙的肤色,显得极为诡异可怖。

姜云舒倒抽一口冷气,惊愕问道:“莫非……是动用了禁法?”

叶清桓目光凝重:“也可能是服用了让人修为瞬时暴涨的丹药,不过无论是哪种法子,他都支撑不了太久了。”

——或者药力耗尽,任人宰割,又或者催动灵元过度,爆体而亡!但看哪种结局更先来罢了!

雪上加霜的是,那黑衣人的对手更远非善茬,最初时虽然看似被人压着打,可时间略长才发觉,他分明是在游刃有余地逗弄对方,活像是只在捕杀之前惯于戏耍猎物的老猫,眼底泛着森寒而嗜血的幽光!

打斗之间,两人倏然调换了个位置。那黑衣人似乎意识到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当即毫不迟疑引爆所有阴煞傀儡,四十飞剑也同时疾射而出,而自己却抽身急退,不偏不倚正是朝着姜云舒两人藏身的方向。

可那褐衣人更胜一筹,他阴恻恻笑了半声,也不知用了何种法门,二十七具阴煞傀儡将爆未爆时却突兀地顿住一瞬,随即目现幽光,竟仿佛真的活了过来,口中也齐齐发出悠长而凄厉的长号,四分五裂地转头朝旧主飞扑过去!

电光石火间,四十飞剑在空中急转,钉住大半傀儡,可仍有三五头颅连同几只屈成利爪的手臂穿透剑丛,击中了黑衣人。

傀儡原是木制,不过引入阴煞之力罢了,五官本不该活动,可此时却宛如活人,又或者更像厉鬼,以口为轴,上下两半各向一个方向仰去,随后猛地闭合,锋利的木齿狠狠咬入猎物身体,上臂残肢上的尖利五指也同时发力,楔入了刚刚被咬出的伤口,向四面疯狂撕扯。

鲜血从黑衣人全身喷出,他动作陡然僵住,喉中发出一声嘶哑沉闷的痛呼。

姜云舒蓦地愣住。

——那声音好似极为耳熟,可记忆却卡在脑中,一时无法清晰挑出。

就在她怔愣的短短片刻中,黑衣人的呻…吟声已极快地转弱了下去,他显然已无力再挣扎逃脱,唯有四肢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宣告着生命正在飞快地流逝,而就在这时,他蒙脸的黑布忽然被楔在肩头的一只傀儡木爪挂住,落了下来。

“云苍!”姜云舒瞳孔骤然缩如针尖,心头一阵狂跳,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住了。

她从藏身之处飞掠而出,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没摸到兵器,心中不禁一凉。

但褐衣人却没发现她的动作,几乎就在她发现了黑衣人身份的同一时刻,一道剑光乍然破空而至,将试图刺入姜云苍胸口的木爪斜斜钉入地面。

木爪抽了羊角风似的剧烈抖动了几下,终于安静了下来。

一个白衣人从另一方向现出身形。

姜云舒睁大了眼睛盯着新来之人,嘴唇微微翕张,无声道:“大哥!”

她一时几乎有些脱力,被夜风一吹,才发现已是满头的冷汗。






第111章 黄雀
姜云苍生死一线之际侥幸得了喘息之机,吃力地攥住肩上的木爪,硬生生撕了下来,木爪雕刻精细,末端还有弯钩状的指甲,此时被强行扯离,顿时勾出大块血肉。姜云苍疼得蜷缩起来,扣在傀儡头上的手也一时失去了力道。

他失血越来越多,视线也模糊起来,隐约看到姜云岫奋力抵挡那戴着面具的褐衣人,却也渐渐落于下风,心中不禁大急,想要催他脱身,可声音却沙哑微弱,刚一出口就被夜风吹散了大半,他重重喘了几口气,拼着伤口撕裂,也要勉力支撑起身体。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他身后扣住了他未曾受伤的那边肩膀。

姜云苍一个激灵,却听耳边传来了个轻软悦耳的女声:“四哥别急。”

随后死死咬在他身上的几块傀儡零件便像是被撒了盐的水蛭,转眼就脱落了下来,掉在地上发出死气沉沉的几声闷响。

姜云苍咬牙将剧痛忍过去,总算缓过一口气来,晃晃头,甩开快要淌到眼中的冷汗,哑声问:“你怎么也来了?”却没等回答,又匆匆道:“去,带大哥走,你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姜云舒心头一动,忽然觉得他提起那褐衣人的口吻过于熟稔了,似乎远胜过通过方才的短暂交战应得的粗浅了解。可她还没提出心中疑惑,就突然偏了偏头,像是听到了什么,而后塞给姜云苍一瓶疗伤的丹药,又低声询问了几句,得了回复,便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

她面色冷凝,摸了摸手腕上不知何时多出的一道绯红与银白交缠的花纹,嘴唇轻启,无声地给出了一个答复。

下一刻,她瞳孔猛然收缩,单手结印,一滴血珠从中指指间渗出,随即被弹向姜云苍,血珠在半空之中散开,化为一道刚好可容身一人的圆环,自上而下将他圈了进去,无形的灵元波动自地面腾起,直冲云霄,高不知几万丈。

姜云舒同时旋身向后,全神戒备,腕间银红花纹倏地泛起幽光,一道软鞭被她执于手中。

她微微皱了皱眉,不太适应地甩动了两下软鞭,随着动作,明明是素白得几近透明的鞭身上却隐隐透出夕照云霞般的色泽,流光溢彩似的明艳至极。

叶清桓方才的话又浮上心头——此物名为夕风,为我母亲手祭炼,属古时修者法器“千丝”,你曾研习过千丝缠水的法门,对此中变化当会有所了解。

后方沉寂的夜色之中尚未有任何变化,与姜云岫缠斗的褐衣人却突然轻轻地“咦”了一声,狞笑道:“杀了她!把她的手剁下来给我!”

姜云舒脸色骤变,她听出了这个声音,纵然阴冷而狰狞,却十分熟悉,姜云岫显然也是一样,面上乍然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正要刺出的一剑便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瞬,被对方轻描淡写地避开,反手射出一道长藤,正击中他胸口,他整个人登时被巨力击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姜云舒目光沉凝,愤怒之色一闪而没,她往前走了几步,挡在姜云岫身前:“祖父想要孙女的手,自己来取就好了,只怕那些藏头露尾的东西们这会儿没空应召呢。”

像是在证明她的话,远处风声尖锐地呼啸了一声,一条尚且温热的人腿突然从浓稠的黑暗之中被甩了出来,上面还连着血淋林的半扇肋骨。

清淡而冷漠的声音从同一个方向幽幽传来:“抱歉,兵器不趁手,做得粗糙了些。”

褐衣人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狞笑僵在一半,眼神愈发阴冷,抬手解下覆脸的面具,其下果然露出了姜守那张略显苍老的面孔。

他冷冷道:“真是有趣,姜家清理悖逆子弟,怎么清玄宫也要来掺一手么?”

说话间,他不再刻意压制修为,周身威压骤然大涨,竟早非结丹境界,反而迈入了元婴之阶,他冷笑着望向黑暗之中刚刚无声无息处理完了埋伏的叶清桓:“阁下不过结丹后期,难道真以为能扛得住我……”

他话未说完,叶清桓突然向一侧疾掠出去,刚刚站定,束发的布带却蓦地碎成两截,一缕灰发也从耳际被割断,无声地飘落地面。

姜守的后半句话刚好续完:“……我们兄弟联手么?”

姜云岫刚刚按着胸口站起身,闻言大惊:“连祖父也?!”

回答两人的是叶清桓的一声嗤笑。

素问不在身边,他并指为剑,右手食指与中指指尖青光乍现,长逾三尺,凌空上挑,本是灵元所化,却如同真正的兵器一般,发出“铮”的一声刺耳锐响,将暗中袭来的铸金飞羽击落,飞羽尖端没入地面数寸之深。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如今,那只隐藏已久的黄雀终于施施然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同样是一身褐色衣裳,与姜守不同的仅仅在于,那张五官相似的脸上显露出的仍是惯有的慈和端正,就好像方才的偷袭与暗杀都全然无损他正人君子的名声似的。

姜安慢条斯理地弯下腰,捡起那枚铸金飞羽,仔细瞧了瞧,对着上头的缺口皱眉道:“这可是老夫花了不少力气,又得商家家主‘相助’才炼成的,可惜,废了。”便又把它随手扔掉,缓声笑道:“我观含光真人骨相清正,又恰好是风行灵根,若用来合入金精炼制飞羽,便再好不过,倒也不必让老夫惋惜这废掉的残次品了。如此,可否请真人借骨一用?”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

取活人骨炼制法器……若此事不算邪道,世上便再没有邪道了!

姜云岫面色惨白,方才的震惊尚未褪去,又像是忽然深深陷入了个无法自拔的噩梦之中,他喉中不自觉地发出呜咽般的细微声响,却连一个完整的词也说不出来。

反倒是没剩下几口气的姜云苍蓦地反应了过来,恨声叫到:“他们是为了把人全引出来才……你们快走!”说着,吞一把灵药,强行催动仅存的一点灵力,欲要自内破开壁障结界,断后拼命。

姜云岫只觉脑中嗡嗡乱响,空荡荡的寂静回荡在耳畔,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尖锐地鸣叫一般,直到茫然地对上了姜云苍充血的双眼,才陡然捕捉回了一点神智,干涩而飘忽地吐出几个字来:“六妹,你……带云苍走……”

他双手颤抖,却再一次死死握住了剑。

叶清桓啧了声,嫌弃道:“老子还没死呢!”

说着,轻轻活动了两下筋骨,不甚在意地问:“商家……我也有所耳闻,那老头子一身硬骨头就炼剩了这么一根?”

姜安静默一瞬,忽地大笑起来:“老夫手中或许还有几根,又或许没有,无论怎样,又何须真人费心!真人只需记得,你这一身骨头总能比商老多炼出些铸金羽就是了!”

叶清桓便知道套不出话来了,表面却无动于衷,颔首道:“阁下手艺不行,眼光却不错。”

话音方落,身形忽然一晃,仿佛转瞬间便消失在了风中,而就在同时,骤起的夜风中骤然洒下点点星光——或者并非星光,而是灵元凝成的清湛光芒。

姜安神色一凛,终于显出几分认真之色。

姜守虽然装作道貌岸然的功夫不如兄长,但审时度势却丝毫不逊,见状当即腾身而起。

可就在他想要赶去助阵的一瞬间,一道柔软的白影却倏然从脚下缠上来,他身形登时顿住,千钧一发之际猛然后撤,以毫厘之差避过了水波般轻柔翻卷的鞭影。

沉默了许久的姜云舒终于重新抬起头来:“祖父有急事?孙女可还等着你来砍我的手呢。”

姜守惊疑不定地紧盯着那道鞭子似的法器,从第一眼见到,他便觉出这东西绝非凡品,却没想到居然在一个小小筑基修士手中也能发挥出如斯威力。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咧开了一个泛着血腥气的笑容。

就算早有预料,可眼看着本以为熟知的人剥去假面,还是让人心绪难平,姜云舒叹了口气,夕风如有灵性地慢慢卷回腕上:“当初你决意送我爹走上死路的时候,也是这副嘴脸么?”

她问了话,却并未等待姜守回答——到了此时,无论何种回答,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夕风的鞭梢缠回手腕的一瞬,却像绷到极致的弓弦,骤然再度弹出,这一次却不再是鞭子,反而化作了千百道剔透的丝线,仿若从天际席卷而来的晶莹雨丝,只是,这雨丝却并非只含水灵气息,每一条丝线都附有不同种类的灵元,五行灵力在其中不停变换,既可为虚张声势,亦可随时转为杀招。

姜守老奸巨猾惯了,虽然明知对方修为浅薄,可这出乎意料的兵器与功法却还是令他下意识地暂避开风头,当即抽身后退。而在后退的同时,广袖猛地一挥,袖中洒下几点带着腥臭气息的粉末。

粉末刚一沾地,原本平整的地面立刻如同沸腾的岩浆,被拆解成了满地零碎的阴煞木傀儡关节咯咯作响,缓缓颤动起来。

在地面异变的同时,姜云舒便解开了壁障术,姜云岫不用人催促,当机立断地飞身过去,背起行动不便的堂弟,急退数步,将他妥善安放在一处平滑巨石之上。

这时阴煞傀儡已经完全活转了过来,却未急于依照主人的命令攻击,反而齐齐转向了最初刺伤了姜云苍的木手臂与傀儡头,像是被上面残留的血腥味道引发了狂性一般,几十乃至上百块烂木头剧烈地抖动起来,猛虎扑食般扑向了那几块沾了血的同类。

有牙的,有爪的,便用牙齿咬,用利爪撕,什么都没有的,便拿自己去撞,一时间周遭尽是木头挤挨摩擦的吱吱声响,竟将不远处缠斗的声音给压了下去,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不过片刻工夫,那些沾了血的傀儡部件就成了一地的碎木屑。

剩下的形态各异的木头,则终于转过身来,用自己最锋利坚硬的一面对准了用血肉做成的猎物。

姜云舒面沉似水,突然就明白那些被活炼了肉身的冤魂都在哪了。






第112章 缠斗
虽然屈死的冤魂实在可怜,但姜云舒却完全没有以身饲虎、用自己给他们泄愤的念头。

她轻叱一声,绵软垂在地上的夕风再次如灵蛇般抬起头来。而这一次,丝线之上附着的却并非五行灵元,而是一片暗沉而炽烈的气息。

姜守双眼倏然圆睁,厉声道:“南溟火?!”他后退的势头被贪婪止住,两侧袍袖翻卷,袖底猛地探出两柄漆黑的骨钩,骨钩末端以锁链相系,抓在姜守手中,钩子带起猎猎风声,迎面袭向姜云舒,他纵声大笑:“乖孙女,竟有这许多宝贝孝敬祖父!”

姜云舒不做声,额头却渐渐渗出细汗。

夕风在她手下分为泾渭分明的上下两层,下方仍是数百道绣线般被火光浸透的细丝,精准而凌厉地刺向蜂拥而上的傀儡碎块。南溟火源出太阴真火,自是克制怨魂恶灵,然而姜云舒终究留了一线不合时宜的善念,并未对其斩尽杀绝,而力道既被拿捏得轻柔下来,便愈发耗费精力,被击中的怨魂虽暂时脱离了木头,却未受到致命伤害,不过短短几息之间就又重新附体上去,再次扑来……

更遑论空中更有两柄寒光森然的骨钩!

不过稍微一错神,一柄钩子已划向了姜云舒脖颈之上,眼看就要得手,电光石火间,上层蓄势待发的另一半晶莹丝线陡然拼合为一,化作一道长练,紧紧缠住骨钩向旁带偏了几寸,险险擦过皮肤。

虽然避过,姜云舒却还是被钩上凝而不散的阴寒之气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心下凛然,狠狠一咬唇,空着的一只手中赤黑火光散去,翻手取出一粒碧绿腥臭的丹药,毫不犹豫扔进口中咽下。
一只木手趁着这转眼即逝的空隙脱离了丝线的控制,绷得笔直,如利箭般破空射出!

姜云舒漠然冷哼,天地间的五行灵元汹涌倒灌入她猝然被药物强行拓宽的经脉,千百道丝线也同一时刻在她手下突然绽出耀眼清光,一分为二,再分为四……好似牛毛细雨霎时间变化作倾盆暴雨,气势陡然一变,火光灼灼,沿丝线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缠向满地碎木!

坚硬的碎木一触即溃,被细丝绞成碎屑,随后而来的南溟火火舌舔上木屑,在一片怨魂尖啸之中将其烧成灰烬。

怨魂无处附体,又无法抵挡阴幽火光,只得凄厉悲鸣着钻回了地下。

姜云舒却依旧无法松一口气。

对手再谨慎也有元婴之阶的底子在,她刚格开第二柄骨钩,之前那柄就已挣脱了夕风缠锁,裹挟一阵尖锐破空之声劈裂了她身后的夜幕!

两柄寒气迫人的骨钩一前一后逼近,右侧是高墙,而左侧不远的大石之上,姜云岫正在施术为姜云苍稳下心脉,竟是避无可避!

姜云舒咬住下唇的力道猛地加重,一线血丝顺着嘴角流下。

而就在这一瞬间,分作两层的夕风无声合拢,素白长练化作流光环绕于她周身方寸之地,白雾骤然蒸腾而起,若隐若现之间,仿佛空间都因之扭曲,而其间不见人影,唯有近乎墨色的火光冲天!

一前一后的骨钩同时迸出“锵”的一声促响,好似撞于金石之上。

火花四溅,随即被扩张开来的白雾笼罩。

雾色愈发浓重,姜守眉尖轻轻一挑,似乎吃了一惊,手中锁链力道全失,“哗啦”一声落于地面,末端的钩子已经不知何处去了。

他低沉地挤出一声笑:“乖孙女,几年不见,果然长进不少!” 

姜云舒还没说话,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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