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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归桐-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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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人人都有大难不死的运气。
  到那时,谢氏如果蛮不讲理,咬定是她害死了范式母子岂不有嘴都说不起了?
  他把这话深埋在心底,只淡淡地道:“还用不着为了谢躬去逼迫我自己的夫人,他虽颇有些才具,但愚忠于更始帝。
  与其费尽心力去拉拢他,不如趁早省些力气也好。”
  二人点头,便也不准备再就此多说。
  正在此时,有兵士掀帐而进。
  “主公,尚书令部下文成易不肯听从军令,在城中四处烧杀劫掠,行径令人发指。”
  “什么?”
  帐中人一起惊呼出声。

  ☆、第一百九十三章 杀!

  鎏金铜牛灯静静伫立在角落中,晕开一地明亮清浅的光影。
  刘秀霍然起身,怒问道:“尚书令谢躬呢?他不曾约束于他的部下?”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头。
  邓晨和邓禹对视一眼,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着刘秀冷声道:“走,去看看……”
  说罢,他便撩了帷帐大步而去。
  三人出帐骑了马往城东而去。
  刚经了一场血战的邯郸城,弥漫着一股死一般的肃然。
  街角处间或能看到一树繁花,在和煦的夜风中摇曳着。
  只是,这个春天它注定要寂寞了。
  邯郸城里有大半人家如今都在操持丧事,早在城破前半月皇帝就强制抓走了每家的男丁去守城。
  如今,那皇帝逃了,这些人家的男丁却大多都惨死了城楼上。
  有那侥幸活下来的,也逃不出来,都被俘虏了去。
  但也总算有个指望不是?
  而死了人的人家却是连哭都不敢痛痛快快地哭,生怕招了祸事上门。
  入夜后,隐隐约约有谣言传来,说是那武信侯要屠城。
  一时间人心惶惶,可又无计可施,只能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天亮。
  忽听得门外有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心都被高高揪起。
  于是立时披了外衣,蹑手蹑脚地跑到大门处开了点小缝偷偷往外瞄。
  却见不过只是三五骑而已,便松了口气,重又回了榻上睡下。
  刘秀一行刚到城东,便听得人声嘈杂,哭喊声不绝于耳。
  文成易果真在烧杀劫掠!
  他细长温柔的双眼迸射出无法遏制的怒火。
  他握紧了缰绳,狠狠夹了一下马腹。
  文成易本只是想捞点钱花花,毕竟他刚纳了三房如花似玉的美人。
  那么一大家子,花销太重。
  美人们个个又都是打着跟他吃香喝辣的念头才跟的他,吃用穿戴处处都要顶好的。
  时日久了,自然捉襟见肘。
  可他能说不行吗?
  那以后他在家里还抬得起头来吗?
  进城前,那武信侯有严令不许抢劫祸害平民。
  他也不是不知道,只是想意思一下便作罢,但等他听说尚书令为了儿媳的病情跪求于武信侯跟前,仍叫那武信侯给拒了,他立时就改了主意。
  这武信侯委实欺人太甚!
  他要替尚书令出出这口恶气!
  武信侯当初被王昌追杀的如个丧家之犬,如今倒还抖落起威风来了,也不看看他还有几天活头。
  陛下遣尚书令来,真是为了助他镇抚河北的吗?
  还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那刀都悬在他脖子上了都不自知。
  入夜后,他领了帐下儿郎们来一家家地搜刮财物。
  碰着那不肯配合的,便一刀砍了堆在院子里点一把火烧了。
  如此几次后,再没有人敢逆着他的意思了。
  动静闹得这般大,尚书令那边也始终没出来说话,显见是默认了他的行为。
  文成易眯起眼睛来,眸中闪过一抹冷光。
  他倒那武信侯敢不敢露面。
  若是不敢,那他从此后就失了威严。
  若是敢,真好让他来教训教训他。
  不过就那个文弱白净到胜过女人的武信侯,他料想他也是不敢的。
  想来他即便知道了,也只能缩在营帐中发脾气。
  文成易笑了笑,踱步出了院门。
  却听得有刀锋划破空气,笔直落到他跟前。
  身后跟着的士兵们倒抽了口凉气,全愣在原地。
  文成易抬眼望去,是那个从武信侯孤身北上便跟着他的邓禹。
  邓禹身后站着身姿挺拔如松的刘秀,正冷冷地看着他。
  文成易笑,用手拨开刀尖:“这大半夜的,武信侯怎么还不歇息?”
  刘秀灿若繁星的双眸成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文成易不以为然地笑笑,“我倒真不知道,您有话就请直说。”
  说话间,他就要从刀锋间走开去。
  邓禹手腕用力,把刀往前逼近了两寸。
  那尖锐冰冷的刀锋立时划破了文成易的肌肤,阵阵刺痛中淌下血来。
  文成易蹙眉,“您这就过了吧?”
  刘秀笔直望向他,只是那目光却不像落在他身上,而是穿透了他落在极远的地方。
  文成易被他看得心下发毛起来,正要再说句话时,刘秀开口了。
  他嗓音清冷,语气坚决。
  “杀!”
  文成易被镇住,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刘秀。
  “进城前,我曾下过严令。
  你既不从军令,便要为三军祭旗,以明正法规。”
  他说罢这话,便转过身去上了马。
  邓晨趁着人不注意,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压低声音低声说道:“你这便是彻底和谢躬撕破了脸,于大局没有什么好处。
  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再等等吧。”
  刘秀偏过头来看邓晨,双眸幽邃宛如宁静的大海。
  邓晨便由着他瞧,他知道他这个妻弟已经听够了叫他忍耐的话。
  但想成大事,便要能屈能伸。
  哪能事事都由着性子来呢?
  文成易见刘秀怔住,被他那句“杀”惊得扑通乱跳的心又落了回去。
  他忍不住抿着唇笑了起来,这个刘秀说的掷地有声荡气回肠的,真叫他做又瞻前顾后起来。
  但想想,若不是能忍能让,只怕他也早去地下和他那大哥团聚了。
  他抬起脸来,用食指和中指捏住了刀尖往旁边挪。
  他轻笑着问邓禹道:“没看出来你家主子不敢——”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得铮然一声脆响。
  刘秀霍然拔刀,银白色的刀贯穿了他的身体,嫣红的鲜血飞溅出来。
  刘秀笑笑,收刀回鞘中,血溅了他一身,他也毫不在乎。
  事情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文成易轰然倒地。
  文成易在阵阵剧痛中,只觉得眼前渐渐模糊。
  眼前站着的人嘴里一张一合地还在说着什么,但他什么都听不清了。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他猛然想起他嘴弱不堪的刘秀是在昆阳之战中以万人破百万的刘秀!
  只是他实在生的太好,脾气也好。
  时日一长,文成易竟忘了刘秀是浴血奋战杀出来的。
  等到谢躬听了回禀,匆匆赶来之时,文成易的尸体已经冷透了。
  他积压了许久的怒气砰然就爆发了,他嘱咐人好生收殓文成易后便翻身上马去了刘秀那兴师问罪。

  ☆、第一百九十四章 读读?

  可刘秀见都不肯见他,只叫人送出话来。
  “文成易明知军令严苛,却还犯禁。
  若不加以惩处,三军上下如何看我?如何看尚书令?又如何看陛下?”
  谢躬被他这“三看”堵得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刘秀这是在指着他的鼻子骂他。
  你既然纵容部下抢劫,那就不要怪我替你清理门户。
  这样的事,即便告到朝中,即便陛下有心偏袒他,但天下人的眼睛是雪亮的。
  一个不慎,正好给了刘秀反叛的理由。
  他不能叫陛下背上昏君的名声。
  谢躬在刘秀帐前站了许久,终于还是咬牙恨恨离去。
  而大帐内,邓禹和邓晨分坐在刘秀下首,望着他欲言又止。
  刘秀笑笑,肃杀之气已然从他身上褪去,他又恢复了温润如玉的模样。
  “我知道,你们要说我不够理智。
  是,为大局计,我是该忍下。
  我不止这次要忍,以后还要再忍,一直忍到谢躬对我放下心防来,再寻机将他诛杀。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原则面前是不能退让的。
  否则,首先便不能使三军服气,继而还要失民心。
  邳彤曾说,天下之民思汉久矣。
  他们思的是什么?
  思的真是刘姓天下吗?
  并不见得。
  倘若那王莽英武圣明远胜过文景二帝,他们还会思汉吗?
  民心不可失啊。
  你今日不庇佑他,他明日也不会拥戴你。”
  邓禹和邓晨细细品味了这番话后,忙站起躬身道:“主公深思远虑,吾等不如。”
  刘秀摇头,“二位过谦了——”
  他取过一副棋盘来,“既来了,便陪我下两盘棋吧。”
  邓禹和邓晨心下都明白,刘秀这是在等王霸的消息。
  只有王昌被杀,这邯郸城才算是真正夺下了。
  二人也不说破,邓晨轻笑着看向邓禹:“我是个臭棋篓子,你来吧,多赢几盘。”
  邓禹也不推让,便坐在了刘秀跟前,执起棋子老。
  等着将近子时时,终于听得外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主公——”
  “嗯——”刘秀轻轻落下一子,目光紧紧黏在棋盘上,似是被牵制住了全部心神。
  来人撩帐而进,却不是来给王霸报信的。
  他拱手跪下,望着帐中的邓禹和邓晨有些犹犹豫豫地不想开口。
  邓禹见状便要起身和邓晨告辞,一只满布着老茧的手伸出来敲了敲棋盘:“下不过就要跑?”
  邓禹只得笑着坐下,“主公似乎说反了。”
  刘秀摇头,“未到最后一刻,怎知胜负呢?话不要说的太满。”
  他看向呼吸急促的兵士,“起来,喝口热茶歇会吧。”
  兵士依言起身,规规矩矩地去了角落中捧了碗热茶慢慢地喝着。
  主公既不着急,他便更不急。
  左右事情已经发生了,倒也不必急在这一会。
  刘秀这盘棋足足又下了将近半个时辰,方才以邓禹胜利告终。
  他笑着收拢棋子,“这可丢脸了,下回得挑没人的时候说大话。”
  邓禹笑,邓晨笑,便是恭恭敬敬站在角落中的兵士也忍不住莞尔。
  “呈上来吧——”刘秀望着兵士,有些漫不经心地道。
  兵士浑身一振,而后从怀中取过一封书信放到案上。
  刘秀取过拆开来看,神色始终平平,见不出什么喜怒来。
  他看罢后,递给邓禹。
  邓禹看完后,再递给邓晨。
  那是偏将军祭遵麾下部属刘勤写给王昌的投靠信,信中极尽阿谀奉承。
  可以想见,倘若今日胜利的是王昌,那这便是刘勤的投名状了。
  祭遵乃是军中出了名的军纪严明、执法严苛,便是刘秀舍中儿犯法,都照杀不误。
  他麾下都出了这样两面三刀的墙头草,想必这投诚的书信不在少数。
  邓禹和邓晨强忍着怒气望向刘秀,等待着他说话。
  “看完了?”刘秀却也不知是不是气得狠了,唇边竟还有笑,“看完了便回去吧,明日一早让诸将都来我帐中议事。”
  二人见他这般沉静,知他心中已有应对之策,便也不多言,干脆利落地起身告辞而去。
  他们走后,刘秀问那兵士:“这样的信还有多少?”
  兵士答道:“校尉还在抄捡,这是发现的第一封,特先来送给主公看过。”
  刘秀唔了一声,语气极其平淡地道:“回去告诉你们校尉,汇总完了一齐送到我帐中来。”
  兵士领命而去,待见到自家校尉后到底忍不住好奇问道:“这么大的事,主公怎么不生气呢?”
  校尉笑骂了句蠢货,“人气极了反而冷静,何况主公是干大事的,有点什么事便大发脾气不知所措,他还能建下这般功业来吗?快滚去干活。”
  兵士经他一说,立时茅塞顿开。
  将近凌晨时,校尉在王昌府邸里总共抄出了两千三百五十四封投敌书信。
  他整理清楚了,遣人一口气送到了刘秀帐中。
  等着巳时诸将走进大帐中议事时,便见得帐内放着五六口红木大箱子。
  大家心中不免都好奇起来,那是什么?
  总不能是金银财宝吧?
  听说那更始帝刘玄入主长安城汉宫时,宫女黄门数千人齐侯在长乐宫前,听凭发落。
  刘玄向来怯懦,见了这么多人,头都不敢抬。
  诸将中有那被战事拖住脚迟到的,刘玄竟直言不讳地问他们在汉宫中洗劫到了多少宝物?
  垂首立在殿下的宫女黄门听了此言,面面相觑,引为奇事。
  诸将正议论纷纷间,刘秀从外间大踏步而进。
  他环顾四周,笑道:“都到了吧?”
  诸将纷纷道诺,有那胆子大点的趁此问道:“主公,那箱子打开与我们看看呗。”
  刘秀颔首,“放在这就是让你们看的,你去打开吧。”
  那将领便果真上前开箱去看,却见得是一封封叠得整齐的书信。
  他刚想失笑,问主公好端端放这些书信在这做什么?
  忽听得身后诸将中有人牙齿打颤的声音,他猛地反应过来,忙不迭地退了回去。
  刘秀笑望着他问道:“怎么?不想看了?”
  他忙摇头,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刘秀面色一沉,“这是什么东西,想必在场的许多人心中有数。”
  刘秀从箱子中信手捡起一封来拆开,望向众人:“谁来读读?”
  没人说话,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偌大的帅帐。
  刘秀又笑,“怎么?都不愿意?”

  ☆、第一百九十五章 烧了

  时至初夏,一年花事已到荼蘼。帅帐内诸人却始终顾不上欣赏花开花落,而是终日忙于攻城掠地。
  昨日攻下邯郸城后,好多人都松了口气,有那念家思亲的已经写了长信回家,有那素喜饮酒的夜里也痛痛快快地饮了一回,有那急色的甚至叫亲信偷偷在城里寻了几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回来。
  诸将都明白,攻破邯郸城并不意味着这河北之地就变成了他们的囊中物,还有大大小小统共十一个势力流散在四处,等待着他们去一一征服。
  之后数月,还有得忙呢。
  但料想近来数日,还是能舒服惬意的。
  却不想这才过了一夜,就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来。
  那些信谁敢念?
  做贼心虚的早被吓得魂不附体,哪还有胆子敢上去念?
  问心无愧的也不愿意做这出头之鸟,谁知道会牵连出多少人来?
  济济一堂的帅帐内一时间竟静得针落可闻。
  刘秀的笑言落下许久,也没人接话,诸将皆是低头垂眸。
  邓禹和邓晨昨夜已提前知晓此事,但仍被这五六口红木箱子惊了半晌。
  这只怕有上千封投敌?
  没想到这一路的风雨同舟患难与共中,竟有这么多人准备好了随时投敌。
  怎能不叫人寒心?
  怎能不叫人怒火冲天?
  刘秀便是直接将他们推下去砍了,想必也没人能在这铁证如山前说出句冤枉来。
  但他没有,他克制住了情绪,理智冷静地站在这。
  单只这一点,就足够叫他们欣慰。
  若是刘秀成不了天下之主,谁可?
  见无人说话,刘秀便踱步到一口红木箱子前伸手打开,露出里间叠得整整齐齐的书信来。他随手拿起一封拆开来,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读了起来。
  他生得本就极好,再加上他脾性温和,唇边常挂着淡笑,叫人打眼看来就觉得是个好亲近的人。
  帐中诸将私底下都议论说主公性子宽和,但现下他微沉着脸读信时,却又自然而然地流露出英武刚毅的气质,叫人浑身一凛。
  刘秀读罢之后叠好收进去,抬眼望向诸将再次发问:“怎么?真就没有一个人想上来读一读?”
  诸将默然。
  刘秀似是有些忍俊不禁,把那封信随意丢在箱中后道:“看来大家聪明的很,都知道这里面装的是写给王昌投诚的书信啊。”
  他剑眉微挑,好似正在和诸将谈笑一般。
  只有那着重加重了语气的“投诚”二字,叫人听出了他的怒火。
  他沉下脸来,“来人——”
  有那胆小些的的,以为刘秀这是要发落他们了,立时瑟瑟发抖起来,站都快站不稳了。
  早就等候在帐外的两队兵士应声而进,面容肃然地躬身等待着刘秀的吩咐。
  “把这些箱子搬出去,拿到空旷处烧了。”
  诸将愕然非常,纷纷疑心自己听错了,便是猜度了一夜刘秀会如何应对的邓禹和邓晨也是目露不解。
  但旋即,他们脸上又露出笑来。
  一张一弛中,刘秀不动声色地把宽宏大度做到了极限。
  倘若还不能叫众人心悦诚服,那来日也只有大开杀戒这一条路可走了。
  兵士们却不去思量这么多有的没的,听了刘秀发话便两个一组去抬了红木箱子出帐去。
  刘秀也跟着往帐外走,诸将略作犹豫后纷纷跟上。
  到了远离营帐的空旷地带,兵士们放下红木箱子,自去取了松油点燃的火把来握在手中。
  “烧——”
  刘秀语气坚决,嗓音清冷,洒在诸将心间却如熊熊烈火般烧得许多人红了眼。
  兵士们投了火把进敞开的箱子内,麻纸见火,呼地一声便燃了起来。
  烟雾缭绕中,火苗被风吹得老高。
  刘秀叹了口气后,低声道:“唯有此法,可令反侧子自安,可叫我心下永无隔阂。”
  他谁都没看,这话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在告诉那心怀鬼胎暗自忐忑不安的将领:这些书信他还没来得及看。
  他说完这话,也不管诸将是依旧默然还是告罪表态,霍然转身就走。
  诸将只得眼看着那道清朗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未到午时,尚书令谢躬便得知了此事。
  明媚的阳光洒在上好的紫檀木书案上,给和田籽玉蒙笔蒙上一层温煦的光影。
  谢躬执笔的手微顿了顿,而后继续运笔如飞。
  这武信侯不光智谋过人,还有武勇,更难得是有这般坚韧沉着的心性,实在是远远胜过长安城中把朝政全权交给赵萌的陛下。
  他心下看得透亮,陛下将来是敌不过这刘秀的。
  他若为前途计,如今投了刘秀定可得重用。
  但他自幼饱读诗书,万不能蒙受失节不忠的恶名。
  所以,这武信侯留不得了。
  他落下最后一笔,待笔墨干透后装进信封中叫人送出,又唤进人来。
  他只有冷冰冰地两个字交待,“动手——”
  …………
  因着刚进邯郸城便起了冲突,虽在一城,但刘秀和邯郸却是分城而居各自为政。
  谢躬自对刘秀起了杀心后,便越发注重为更始帝刘玄施恩于民,希冀以此稳固民心。
  而刘秀在几次遇刺后,肝火大盛,却按捺住怒火对谢躬所部常加慰问,邯郸城内许多不知底细的还真当他们二人和睦融洽地紧。
  *****
  邯郸城内剑拔弩张之时,真定城内因着捷报带来的喜庆气息仍未散去。
  过惯了太平安逸日子的真定人,没一个盼着当什么乱世枭雄的。
  漆里舍内春光本还痴缠在玉兰枝头,不肯离去。
  却不想昨夜里下了场雨,等着次日清晨郭圣通起身时推窗一开,便见落了一地洁白硕大的花瓣。
  灿如金线的阳光漫照在带雨花瓣上,看得叫人心下怪不落忍的。
  郭圣通叹了句“可惜”,唤了侍女们进来服侍她洗漱更衣后,往锦棠院中去。
  母亲起的很早,郭圣通到时她已经看了半个时辰的书了。
  郭圣通常劝母亲睡足些,但母亲总笑说人过三十后便觉少了。
  她不知这话是真是假,只一时想不知自己到那时会不会也是这样,一时又疑心是不是母亲每到夜深人静时便念起父亲才睡不着。
  母亲卧室内鎏金博山香炉上徐徐染出轻烟来,氤氲了一室。
  她见郭圣通来,便撂了书卷问她饿不饿,又叫人去看看郭况怎么还没来。
  用过早膳后,母亲理事,郭况念书,只有郭圣通闲得发慌。

  ☆、第一百九十六章 请废

  自成婚后,文讲席和白先生便都不再教她。
  前天,白先生前来辞行,说是要回故乡去。
  郭圣通和母亲苦留不住,只得打发人妥当地送了他走。
  自此,郭圣通便连一起参详医术的人也没有了。
  她素来又不爱女红烹饪,成日里唯有读书。
  可也不知怎地,她这么爱读书的人,如今竟常常走神。
  她想,人也真是奇怪。
  从前盼着休假盼着过节,如今却又怀念起早起晚睡用心于功课的日子了。
  她心下乱糟糟地,这一上午书也看不进去,心头总冒起前不久做的梦境来。
  她的梦境映照着她的未来,可总是反反复复地在重复许多已经说过的事情。
  她习惯了之后,每每自梦境中惊醒过来后不过烦躁片刻便能恢复如常。
  可前不久的梦境中,她梦见自己被废了。
  更准确的说,是她自请废之。
  不知为何,梦中总是在春天里。
  她倚着窗赏庭中灿烂春光,听着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只是语气淡漠地道:“陛下来了——”
  刘秀听她那话中带气,便站住了脚。
  只是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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