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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归桐-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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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向刘秀,柔声道:“秀儿,去唤伯姬来。”
  自他冠礼取字后,母亲已经许久不曾唤过他的小名了。
  这一声,险些把他的泪逼出来。
  那天,他们兄妹四个陪着母亲用了最后一顿饭。
  起事后不到半月,母亲突生重病病逝,自此阴阳相隔。
  而后数年,他再也没吃过一回滚烫鲜嫩的豆腐锅。
  那味道,仿佛只该存在于梦里。
  但今天,他忽然格外想吃。
  因为,他到家了。
  这,也是他的家。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那尾音郭圣通几乎已经听不清了。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脸上带着笑,眸子里却含着浓到化不开的怅然。
  这样矛盾的他,有些陌生,却又似乎很熟悉。
  她微微颔首,笑着道好。
  等刘秀洗漱一番又重新更衣后从里间出来时,长条食案上已经摆上了热气腾腾的豆腐锅和几样小菜,香气四溢。
  郭圣通笑着招呼他道:“快坐下吃饭吧,一会饿过劲了就不觉得饿了。”
  他点头,跪坐在食案前执起筷子来。
  他微楞了楞,因为食案上的四样小菜有两样是豆腐。
  跪坐在他对面的郭圣通见状道:“你不是喜欢吃豆腐吗?”
  他摇头,夹了一筷子清香的芥菜拌豆腐,“是喜欢。”
  慢慢吃完这一口后,他又有些不解,忍不住道:“拌豆腐不都是用小葱拌吗?”
  郭圣通一脸奇怪:“你不是不吃小葱拌豆腐吗?”
  刘秀这个人很奇怪,他吃葱,但是他不吃生葱,嫌辣。
  所以,她特地吩咐人不要拿小葱拌豆腐。
  等等……
  他眸中飞闪过一抹愕然,然后又失笑点了点头是什么意思?
  她说错话了吗?
  她茫然不解时,对面的刘秀已经开始专心用饭了。
  好吧——
  食不言,寝不语。
  鸡汤热腾腾的咕嘟着,白豆腐、香菇和鲫鱼片在其中上下翻滚着,氤氲出淡薄的雾气。
  滑嫩的豆腐用鸡汤炖过后,愈加鲜香。
  刘秀带着点心急略吹吹后便送入嘴里,虽还烫但却是已经能入喉了。
  那入口即化的鲜嫩几乎叫人把舌头都囫囵个吞了下去,他耳边恍惚又响起母亲的话来“三儿,慢着些,热豆腐烫心。”
  他行三,母亲有时候也会叫他三儿。
  可长到十岁后,在他为此生了回气后,母亲便鲜少这般叫他了。
  那时父亲已经不在了,家里穷,拿黄豆泡发了磨豆腐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只有年节下才能痛痛快快地吃上几回。
  母亲总趁他们这几个孩子不注意,就缩了筷子。
  淡薄的雾气中,他想起这事险些又红了眼睛,忙叹了口气专心用饭。
  滚汤热菜,他头上很快便冒出汗来。
  他大口大口地继续吃着,并没有理会侍女递过来的手巾。
  漱口过后,他觉得出了身汗黏在身上不舒服,略坐了两刻钟消食便去了浴池沐浴。
  郭圣通盥洗后,卸去首饰换了中衣便先回了卧房。
  她躺在榻上,愣愣地望着青云流转的帐子顶,总觉得刘秀之前那一笑中有些意味深长,搅得她心下怪不得劲,就好像忘了什么事。
  可脑子这个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好使。
  越是着急,越是一片茫然,半点思路都没有。
  倒是那睡意渐渐涌了上来,就在她微眯着眼快睡着时。她猛地一惊,睡意被吓得全无。
  现在的她,刚和刘秀新婚三天就分开了,她上哪去知道刘秀不吃生葱?
  啊!
  怎么办?!
  说况儿告诉她的?
  从前在长安时,况儿时常去刘秀那讨教学问,有时候被缠住脚就会留在那吃饭。
  她说听况儿说了一些他的生活习惯,也是说得通的啊。
  可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吃过拌豆腐,况儿又有没有好奇地问一句为什么不用小葱拌?
  若是好死不死赌输了,那她怎么解释?
  完全解释不通啊。
  说她也不喜欢生葱味?
  回头刘秀一问郭况或母亲,她就穿帮了。
  啊!
  好累啊!
  做人好累啊!
  这才刚小小地表现了一下温柔贤惠,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她恨的拿拳头砸自己,怎么能把梦中刘秀的生活习惯代入到现实呢?
  而且,有些习惯因为世事的改变,还不知道会不会养成。
  到那时,她再来一句“你不是怎么样怎么样吗?”
  他绝对傻了,你在说谁?
  这样的穿帮多来几回的话,刘秀又不是个傻子,绝对能看得出她有问题。
  自古以来皇帝就没有疑心病轻的,再自作多情地以为她是效仿吕不韦,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
  “桐儿……”
  刘秀回来了。
  她吓了一跳,仓皇抬眼望去。
  他微微皱眉,“吓着你了吗?”
  她摇头,但心中在拼命点头。
  走路轻飘飘地没声音,能不吓着我吗?
  他往前走来,“私底下还是觉得叫你桐儿更好。”
  郭圣通咬着唇嗯了一声,她心下还扑腾着那不吃生葱的话呢。
  刘秀会不会问她?
  她现在可真是肠子都悔青了,为什么要做出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
  现在真是圆谎都不好圆,偏生还是晚上,若是白天她还能借故跑出去问问况儿。
  但是不要慌,千万不要慌。
  这本就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兴许他吃了顿饭又洗了个澡已经忘到脑后去了。
  只要熬到明天,她就可以去问况儿。
  若是有这回事,回头刘秀再想起来她也有话说。
  可要是没有呢?
  嗯……
  那就再说吧。
  嗯,再说。
  “灯给你留了一盏,睡吧——”
  耳边又响起刘秀醇厚清冽的声音,她连忙回神扯过被躺了下去。
  幽微的光影中,刘秀放下银钩上的帐幔后躺到郭圣通身边。
  他的呼吸声离她那么近,近到她都不敢偏头。
  可,他们是夫妻,亲密些是理所当然的。
  她这么防备,现在还可以说是害羞,那以后呢?
  “那个——”
  她抿着唇侧过脸去,却发现枕边人已经倦到眼皮都睁不开了。
  听得她说话,他强自睁开眼来看她,声音含糊不清:“怎么了?”
  她忙摇头,“没什么,快睡吧。”
  说完这话,她自己也阖上了双眼。
  身边人很快便传来平稳低缓的呼吸声,她伴着这绵长的声音也很快睡着了。
  睡到半夜时,她迷迷糊糊地被热醒。
  她总感觉她抱着一个火炉在炎炎烈日下走路,伞没有扇子更没有,还没有树荫躲凉,热的她口干舌燥,都要喘不过来气了。
  醒了之后,她总算明白那个火炉是什么了。
  火炉是刘秀。
  她竟然窝在了他怀里,被他搂着。
  这已经是初夏天了,能不热吗?
  不不不——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怎么能窝到他怀里去?
  又不是冬天,人自然而然地往温暖的地方去。
  她轻轻地挪开他的双手,从他的怀里滚了出来,睡到了一边去。
  万籁俱寂的夜里,时间仿佛被凝滞了一般。
  身边人的呼吸格外绵长,一声一声敲在她心弦上。
  她轻轻侧过身去,抱着肩缩成一团。
  她深吸了口气,清淡的安神香立时往心下涌。
  蓦然间,一只手搭在了她肩上,将她往回扳。
  她以为他醒了,惊然回头却发现他还睡着,这只是无意识的举动。
  她躺平后,又去移他的手。
  却不妨他低沉喃道:“乖,别动。”
  她的心停跳了半拍,立时连动都不敢动。
  很快,他便沉沉睡去。
  她被他抱在怀里许久也睡不着。
  可睡意一来,就是铺天盖地般的。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时,实在是不记得她后来有没有从刘秀怀里滚出来。
  因为,刘秀又起了个大早,早就不在她身边了。
  她长吐了一口气,在被子中舒舒服服伸足了懒腰才撩开床帐,穿上丝履下榻来。
  她刚从紫檀木雕花衣架上把取了褙子披上,还没来得及去铜炉上倒杯温水出来润喉。
  就听见屋外有人轻声唤她,“夫人——”
  她应了一声,“进来伺候吧。”
  盥洗过后,常夏给她挽了惊鹄髻,插了枝绿玛瑙古铜孔雀步摇。
  临出门前,见着阴天怕下雨了冷便又换了鹅黄素缘绣花袍。
  到锦棠院时,正好在门口碰见习武回来的刘秀。
  他笑着打量了她片刻,“我看阴天了,刚打算叫人回去让你多穿点呢。”
  郭圣通还不适应除了至亲血脉之外的人对她这般的关心,但是她知道她要尽快适应,而且还要尽快投桃报李在刘秀身上。
  她当下笑了笑,望向常夏:“她也这么说。”
  进到屋里后,母亲和弟弟正在说话等他们。
  见来了,便问了几句诸如昨夜睡得好不好的闲话就去了外间用早膳。
  用罢膳后,母亲也不叫郭况去念书,而是当着刘秀的面问他道:“你今年多大了?”
  郭况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他微微欠身,恭恭敬敬地道:“周岁十三了。”
  母亲点了点头,“你三岁启蒙,足足读了十年的书,够了。”
  她望向刘秀道:“这读了圣贤书,不能活用也是白读。我有心叫他跟着你学学做事为人,你看如何?”
  郭圣通听了这话,愕然望向母亲。
  母亲却看也不看她,只望着刘秀。
  刘秀想也没想,立即点头道可。
  “况儿虽年幼,但心性聪慧,见识过人。不如先在我帐下做个参事,岳母以为如何?”
  母亲点头,“那是公事了,怎么安排,你说了算。”
  她看向郭况,“还不给明公行礼——”
  郭况双手举额拜下。
  刘秀没有推让不受,等着郭况行礼过后方才上前扶起。
  郭圣通站在一旁看着,心下百感交集。
  她不想把弟弟一并陷进来。
  她很想说不。
  但是她的理智告诉她,庇护着况儿才是最坏的做法。
  只有让他强大起来,将来即便她失宠了,刘秀动他也得再三考量。
  她若为后,况儿就是国舅,就是将来太子的母族依靠。
  况儿是平庸还是光芒大盛,都是没法从刘秀,从那个贤淑温良的“她”,从天下人的注视中逃开的。
  只有强大,才是保护他的最好办法。
  可这条路,很难走。
  从情感上来说,她实在不想让他走。
  她还记得几年前,她对况儿未来的预感。
  他会身处富贵荣华中,却郁郁寡欢。
  那样的况儿,她不喜欢。
  可若是连活下去都是奢望,又谈什么缥缈的快乐?
  想要什么,不能期待着别人的赐予,因为他不开心了就能夺去。
  只有自己凭双手夺来的,才永远是自己的。
  这次,她会努力,努力帮况儿在生命中拥有更多的快乐。

  ☆、第两百章 再求

  朝阳洒遍庭院的时候,郭圣通和刘秀回了漆里舍。
  千丝万缕柔和的风游弋在他们身前身后,轻轻摇晃着他们宽大华丽的袍袖。
  繁花落尽,郁郁葱葱的梨树枝叶上溅开点点闪亮的银光,晃得人眼睛怪难受的。
  人站在廊下眯着眼往上看,万里无云的苍穹蓝得叫人心旷神怡。
  攀援而生的月季晕红了一隅,淡淡的清香漫卷在风中,渐渐染透衣衫。
  日暖风和的五月天,不好生享受一下是会后悔的。
  毕竟,天热起来往往都是一夜的事。
  郭圣通吩咐侍女们在庭中小亭铺了苇席摆了条案再落下帷帐,又取了几卷帛书便跽坐在案前读起书来。
  她见刘秀还站着,便道:“坐啊,别想着我还请你南向而坐。”
  南向坐,是尊客。
  他笑笑,从善如流地坐下。
  他面前的书案前摆了《太史公书》,他翻到前次读到的地方一行行慢慢往下看。
  清风拨弄着垂下的帷帐,浮雕云纹红漆紫檀木几上瓷青釉叶脉纹香薰吐出阵阵青烟。
  这香味很是馥郁,好似千百种花香扑面而来,恍惚中有种春光回转的错觉。
  他之前问过一句这是什么香,侍女告诉他这是阇提花香。
  他忍不住偷眼看了下对面面容沉静的郭圣通,心下泛开涟漪来。
  侍女还说她很喜欢这香,用了这么多年始终没有换过。
  这是个长情的人。
  只是不知道她的长情肯不肯用在他身上。
  风撩起帷帐,明亮的阳光落在鎏金鹿铜镇上,映得人眼底亦是一片挡不住的灿烂。
  他缓缓收回目光,继续认真读书。
  他方才迟疑着没有坐下是因为还惦记着各方情势的密报,但如今想来,哪有和夫人对坐亭中偷得浮生半日闲来得有意义呢?
  他深邃幽黑的双眸中荡开浅浅笑意,好似柔嫩柳枝划过春日湖面。
  常夏轻手轻脚地进来为郭圣通倒了杯热茶,而后低声回道:“尚书令府上又来人了,说要见您。”
  为了范氏?
  不会吧。
  郭圣通虽和王氏统共就见了一面,却也看得出她是傲骨嶙嶙的性子,既被拒绝过一次就绝不会一而再地来求。
  可除了范氏的事,还能有什么事呢?
  公事该找刘秀才是啊。
  她蹙眉不解的时候,对面的刘秀扬起脸看过来。
  她笑了笑,解释道:“尚书府来人说要见我,只怕是为了范氏的事。
  好歹也是两条性命,我还是去和他们说清楚,也免得他们还抱着希望。”
  他合了书卷,站起身来:“我和你一起去。”
  他声音温和,态度却坚定。
  郭圣通想起前次他回她的书信中那斩钉截铁不要她蹚浑水的话,不免莞尔:他这是怕她被说软了心吗?
  可心软又有什么用呢?
  不还是救不得。
  这世间事,不是一句我想我要我就可以得偿所愿的。
  他们下了小亭,上了回廊,往见客的厅堂中去。
  …………
  赵曼薇焦灼不安地跪坐在苇席上,不时引颈向外望去。
  等听着外间终于传来纷杂的脚步声,她忙挺直了脊背,把想好的求情话语又在嘴边转了一遍。
  脚步声终于落到她跟前后,还不等她站起身行礼,她便听到有个娇嫩悦耳的女声轻轻道:“若是为了令府少夫人而来,还请回去吧。”
  赵曼薇堵在嘴边的话被噎住,她措手不及地看向眼前女子:“夫人……我确实是为我表嫂来的……但是还请您听我说……”
  眼前女子身量窈窕,五官明媚,肌肤白皙如玉,背逆着光影而立,好似初春时节清丽的梨花,叫人眼前一亮。
  而当赵曼薇的目光移到她身边的男子身上时,她仿佛听见脑子中轰然一声巨响,她双眸中浮现出没法掩饰的惊艳之色。
  这就是武信侯吗?
  生的也太好了吧。
  她起初听说真定翁主之女嫁给了足足大她十六岁的武信侯,还曾为她惋惜过,觉得明珠蒙尘了。
  可如今看着眼前面如冠玉的男子,她却忍不住有些羡慕起郭圣通来。
  她深吸了口气,撇开浮思。
  她是来是为命悬一线的表嫂求情的。
  “夫人,我表嫂已经怀胎九月了。
  按理来说,也该生了,可胎儿前不久已经死在腹中了。”
  说到“死在腹中”这四个字,表嫂那苍白的脸色,那通红的眼睛,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和那屋中愁云惨淡的气氛仿佛又浮现在她眼前,叫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
  她怎么能想到再被接到舅舅家小住时,那个温柔大方的表嫂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表嫂那痛不欲生的样子实在叫赵曼薇心痛,所以当表嫂艰难地写下请她来求武信侯夫人郭氏救命时,她立时就答应了。
  她听表嫂的贴身侍女说,这病最开始是郭氏瞧出来的,可那会舅母害怕郭氏趁机要挟舅舅不肯叫郭氏治。
  等着拖了月余再上门时,郭氏连人都没有见就断然拒绝了。
  赵曼薇知道这是把人得罪了,毕竟郭氏是侯夫人,又不是医者,没得舅母一句请就巴巴上门的。
  所以即便后来舅母写信给舅舅让他向武信侯求助也是没用,可也不能就这般让表嫂等死啊。
  她的眸中涌出泪意来,忙拿袖掩了掩,微微哽咽着继续往下说。
  “您知道的,我表嫂腹中有血块,医者们说即便用了催产药,那孩子也是下不来的。
  可若是孩子始终留在腹中,那血块越来越大,不用等胎毒发作,我表嫂就会——”
  她咬着唇停下来,她实在说不出那个“死”字。
  赵曼薇看向郭圣通,却发现她出奇地平静,清澈的双眸中没有半丝波动,仿佛她说的不是什么性命攸关的大事,而是在赞美这庭中的月季花很美。
  她怎么能如此冷漠?
  人都说医者仁心,她即便不是医者,也该有恻隐之心啊。
  就因为之前舅母得罪了她,便连表嫂也恨上了吗?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啊!
  她含泪咬牙拜道:“还请您大发慈悲,救我表嫂一命吧。待她好了,定会报答您的恩德……”
  她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在白玉地砖上。
  郭圣通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孩子死在腹中,血块日渐肿大,这样的棘手病症她想想都头皮发麻,如何有法能治?
  便是再往前半月,甚至一月,她也是无能无力的啊。
  怎么就觉得她是在刁难范氏?
  是,她起初听到范氏抱恙时的确存了别样心思,提出给范氏治病时也是打着要替刘秀交好谢躬的用意。
  可,她说要治好范氏难道就是假的了吗?
  为什么那时没人信她?

  ☆、第两百零一章 梦想

  为什么在她放弃结好谢躬,只想着赶紧治好范氏也算积德行善而等待的那半月中,谢府不曾遣人上门?
  等着她束手无策时,谢府人却上门来了。
  她不从,王氏便写信给谢躬从刘秀那施压。
  幸好刘秀提前知道了前因后果,才没有当着诸将答应谢躬。
  她以为事情到这也就完了。
  这之后兴许天无绝人之路,说不得王氏就从那请来了什么绝世名医,不声不响地就把范氏给治好了。
  也兴许命运终究没有眷顾范氏,她胎毒发作悲悲惨惨地死去了。
  可,不管怎么样,总和她没有关系了才是啊。
  怎么现在倒像是她若不施以援手,将来范氏死了就是她害死了呢?
  郭圣通不免有些气结,但也知道眼前哭得不像话的少女是不通医理的。
  她不明白治病不像读书,是半点都耽误不得的。
  她从前的确是有十分的把握可以治好范氏,可现在是真的一分把握都没有了。
  郭圣通耐下心来,仔细地把范氏的病情和她讲解了一遍。
  “你来得太迟了,我实在是无能无力了。”
  赵曼薇仰起脸来,双眸已经哭得红肿,她抽抽搭搭地道:“我……我大概……明白了……您的意思……可是……可是……”
  她连连哽咽,咬着唇让自己平静些,“您是唯一说可治的,您……您就不能……再去看看吗?”
  她水光盈盈的眸中闪现出希冀来,“兴许您到哪了,突然发现有办法了。”
  她这话叫郭圣通忍不住苦笑起来,“治病救人,不是念书做学问,不可能灵光一闪。
  时间就是机会,时间就是生命。
  这句话,是教我医术的白先生说的,实在是不能再对了。
  你回去吧,你表嫂的病我回天乏术。”
  赵曼薇见郭圣通态度坚定,不像是能被轻易说动的,便看向武信侯刘秀。
  可没成想,还不等她开口,那个俊朗男子便吩咐人道:“送送谢府表女公子——”
  他这是在逐客!
  她心下对他刚浮起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立时散去了大半,恨恨地想道:他们夫妻俩竟是一样的绝情冷漠!
  郭府侍女上前来扶了她,她走到门口时想到回去表嫂眸中的绝望又要再加上一重,忍不住回身问道:“您试都不肯试,就不怕来日心中失悔吗?”
  郭圣通这次是真被她逗笑了,怎么说句掏心窝的话就是没人信呢?
  她之前只怕在她们心中她连风寒都治不好,如今却是神通广大到都能在阎罗手中抢人了。
  她费尽口舌地解释了这么半天,赵曼薇却还是觉得她如果肯努力就有希望。
  她轻轻摇头,肯定清晰地回答赵曼薇道:“不会,我已尽心尽力。”
  连去看看都不肯?
  这叫尽心尽力了?
  赵曼薇心中涌起愤恨来,却还是遏制住和郭氏辩驳的冲动咬牙而去。
  难怪舅母不肯再来,原来也不单是为了面子,而是和这般见死不救的人说再多也是做无用功。
  她坐了马车回了谢府,下车后往表嫂屋中去时只觉得脚如注铅,每挪一步都心肝发颤。
  她不敢去见表嫂,她知道自己是表嫂最后的希望。
  她磨蹭了半天才到了表嫂屋外,也不敢进去,就在廊下坐着。
  还是范氏着急催侍女出来看才发现了她,她无奈只得进去说了。
  范氏刚燃起一点火光的眸子霎时间又变得死寂一片,她只能等死了吗?
  *****
  赵曼薇走后,已是将近午时。
  刘秀和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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