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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栏已朽-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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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喻尝祁便注意到章林的神色隐隐有了变化,掩去眼中的落寞,章林再次哀叹了一声,一把将章岁辛捞进怀里,狠狠揉了几下。
那动作虽然有些粗野,喻尝祁却看得出来章林是有几分愧疚的,章家世世代代除了嫁出去的皇后魏琊,剩下的全是男丁,当年听说先代家主建功立业后曾遇见一术士,那术士言章家注定阳盛阴衰,克妻克女,世代便是女儿命薄。
原本先代家主只当玩笑话,不假思索便赶走了那术士,谁知日后一语成谶,当真世代夫人命薄,多子无女。
魏琊之父章丘为人深情,与先夫人琴瑟和鸣,恩爱多年,只可惜夫妻福薄无缘白头,早早撒手人寰,章丘便替妻服阙守灵了三年,只是之后娶了章林的母亲做续弦,生子没多久便又因病去世。
至此章家男丁命里克妻的流言便由此传开来,纵使章家儿郎如何优秀多情,也无人敢再来结姻为亲,所以这也就是章元孝明明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为何还孤身一人的原因。
而章林约莫是遗传了自己父亲的深情,在夫人去世后至今也未在娶妻,一个人带着两个儿子生活,父子三人倒也和乐。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现下想来倒也可笑,自己莫非也是克亲的命,跟在身边的人如今一个个也皆远离自己而去。
手指微微颤了颤,杯中的酒液微微半倾,不自觉溅出两三点,看着章岁辛憋的一脸通红的模样,不由得想起了那人,少年恣意风华正茂的年纪,如今,你又在何处呢……
“舅父放过岁辛吧,这孩子快要喘不过来气了。”在一旁许久,终于看不下去的周克殷忍不住出声解围道。
喻尝祁回过神来,默不作声的扬手喝尽了杯中的酒液,脑海里却突然一晃而过那晚喝醉酒时隐隐约约看见的人影,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压下心里的想法。
章林闻言也终于松开了手,得到解脱的章岁辛立马跳脚到一边去,掏出扇子呼呼扇着风。
看向周克殷的同时还不忘示以感激之情。
“唉,是臣失礼了,让殿下见笑了……”
周克殷微微一笑,“舅父不必如此,再者今晚父皇还有事找您详谈,至于岁辛,就交于孤来照顾便是。”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山间冷风呼啸,这几日雨雪交加,本就泥泞难行的路径顷刻间变得更加恶劣了起来。
押解着囚犯的槛车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中艰难的推进,解差们也跟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坑中行走。
无所阻挡的寒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尤其是到了山间谷口,就如同灌潮的海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冲了进来。
“喂!”扶正了帽子,一个解差眯着眼睛看了眼身旁的同伴,斜着的目光又顺带瞅了眼槛车内衣衫褴褛,几乎没了声息的男人。
“这样怕是走不成了,找个地儿歇着吧?”
“呃……”另一个会意,跟着点了点头,于是连着剩余的两个人一起找了个低檐的山坳走了进去。
“出来!还继续待着,准备等死啊?”
槛车被推进山坳靠边的岩石旁,其余的两个解差在岩洞中央生了火,明亮的火焰顷刻间将昏暗的岩洞燃满了光芒,槛车内的男人披着重枷,散乱湿臭的头发搭在脸上,看不清神情。
“说话你没听见呢?找死呢不是!”
那解差再次大喊了一声,故作凶恶的尖嗓子在空旷的山间显得越发清晰刺耳,不由得引得一旁的同伴观望了过来。
指节动了动,像是维持一个姿势过久一样,男人有些僵硬的转过了脖子,之后才有些发愣的动了动身子,在解差凶恶的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下慢吞吞的走出了槛车。
虽然那男人身披重枷,还被连着折腾了这么多天,按常理来说,早就没什么力气了,但是那解差还是不敢轻易懈怠,毕竟这人可是跟着国相府的大公子从西域来的,这身功夫和本事他们还是有所耳闻的,据说这男人还曾徒手掐碎过好几个人的喉骨。
左仪慢悠悠地走到了篝火旁,即使双手被铁枷负在身后,可那举止间阴骘残忍的气势还是不由自主的流露了出来。
一旁离他稍近的解差,约莫是胆子小的缘故,一直忍不住往身旁的同伴身上靠近。
“蹭蹭蹭,你蹭什么蹭,有毛病?!”
方才那尖嗓子的解差终于止不住来了火气,伸手就给那胆子小的解差脑袋来了一巴掌。
缩了缩脑袋,那解差小声道:“六爷,我,我害怕……”
“你害怕什么害怕?”那叫六爷的解差又忍不住给他来了一下子。
“啧!”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不冷不热的嗤笑,六爷还未收回的手一顿,转眼瞅着对面的左仪道:“你笑什么笑,想死是不是!”
“啧,小人!”左仪阴测测看了他一眼,如剑芒一般的眸光在乱发下透着些戾气。
那解差心中猛地跳了一下,虽然内心惧于左仪的气势,但为了自己这么个老大的形象,还是硬着头皮,对着左仪直眉瞪眼道:“你他妈再说……”
“你他妈再说一句试试?”
“……”
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那解差一手按住腰间的剑柄,凶恶的道:“你信不信我砍了你!”
左仪还是看着他,一脸的气定神闲,弯起的嘴角满是笑意。
*
“六,六,六……”
“六什么六,你也想死是不是?”
六爷转眼瞪了眼刚要伸手扯他衣服的人,只是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脖子骤然飚射出一道血线,紧接着皮肉便不受控制的一圈崩开,猩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将方才一副胆小如鼠现下却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解差”喷了一头一脸。
近在眼前的另外两位解差见状依旧是还未作出反应,便迅速的溺毙于那“解差”手下。
纵使此时心跳如擂鼓,左仪还是强自镇定维持着仅有的冷静看着眼前的人,他平生最爱与人比拼,和林将酌这些年来在外收益不少,各种功夫绝学更是没少见过。
却从来未曾见过像眼前这人一样,出手如风,甚至还未看见他是如何使出的招式,便轻易粗暴的将他人迅速送葬。
空气骤然十分诡异了起来,鼻尖沾满的是腥臭鲜红的鲜血味儿。
那“解差”站着没说话,只是伸手慢悠悠的从鬓角撕下一张完整的人皮,一张完美的侧脸出现在左仪的视线内,眉目昳丽如画。
“你……”
“怎么?吓着了,我原以为林将酌手下带的人不至于如此废物?”
细看那张人皮并不算完美,甚至有很多漏洞,而江湖上传说真正的“易容术”其实根本就没有,除了把对方的人皮完整地剥下来,再把自己的五官用刀刃磨平贴上去,否则很容易露出破绽。
如今这人坦坦荡荡的藏匿隐身于这些随行的解差之中,区区一张漏洞百出的人皮却没能让他被人识破,除了神态举止演绎的完美无缺,这人又是什么时候混迹于其中的呢?
梁珂看着他挑眉,脖颈上沾染了星点的血迹,随手将手中削薄的人皮丢进了眼前燃烧的正旺的火堆中,噼里啪啦一声轻微的炸响,没过一会儿,左仪竟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肉香味。
不知道是自己饿傻了出现了错觉,还是眼前这人真是个变态,左仪竟头一次露出一脸震惊怔忪的神情。
梁珂随手从旁的人身上撕下来一块衣摆,扬手一掀铺在了地上,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坐了下去,行止如君子般淡然,完全视眼前的“凶案现场”于无物。
“我还没有这么变态。”良久,寒风吹襟,眉目一片冷肃,“这剥人皮的细致活儿我可学不来!”
左仪怔怔看他半晌,示意火堆中差不多已经烧成灰的人皮,“那这是什么?”
“羊皮。”梁珂转眼,“我自己画的。”
“……”试图缓过来劲儿的左仪,发现自己接受能力顿时大不如前,也许这几日真是饿傻了,未等他说话,梁珂径自道:“林将酌把你买给了我,从今以后,我便是你的主人!”
他这话说的淡然,听着虽然觉得狂妄无比,可左仪现下却不得不认服,这人既然提名了林将酌,想必便是林将酌托他来搭救的自己。
那句认服也并不是这么难咽,对于比自己强的人,左仪向来理所当然的认同,点了点头,“是,主人……”
“嗯。”梁珂似乎是很满意,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倒算是识时务,我向来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从今以后跟着我肯听话的话,那些想要实现的事情也就不会这么难……”
话及此,黯淡多日的眼眸终于微微一亮,左仪看着他,嘴里的字词如同凌迟的利刃,“那我想要那些害我落得如今这般下场的人,被碎尸万段也可以么?”
梁珂挑眉,明知故问道:“谁?”
“喻尝祁……”顿了顿,又加上了一个人,“叶凡几!”
*
及至半日落雪未停,城中的流动交易便越发的繁复了起来,这几日有不少宫中的侍宦宫婢出宫采补,既过半月便是国宴大典,介时不少周边国家的领主都要来此朝贺。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便是国之将婚,两国联姻之事待到商定完毕,到时举国上下便又是一片同乐欢庆。
伸手掩去门窗,叶凡几转过身来,看了眼在炉火边已经睡熟的人,心中沉溺已久的心思便又活络了起来。
这半月每日待在周怀绮身边,为了避人耳目甚少出去活动,连那人也不曾多见。
如今林辞镜的丧事已过去半月有余,所有的事大体都算是尘埃落定,该死的死,该走的走,他倒是想避开,可怜在这京城转悠一圈,耳目所见所闻,俱是那人的痕迹。
雪白的衬袖流露出一截墨绿色的流苏,他趁着这些时日去找人打听过那些事情,只可惜,当年处事还在的人,除了当事人,大都已不在人世,本来想着去问归府延的,但是一想到他那二叔的个性,着实又怕牵动他的陈年旧伤便忍着没问。
不过他多少也知道当年的事态有多严重,否则喻尝祁也不会心心念念这么久,扬手打量着那束流苏,心里原先的抱怨和快活如今也一消而散的尽,眼前仅仅剩下的,只是将他人之物据为己有的愧疚感。
悄声推开门扉,瞅了眼对面花街柳巷里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和五彩斑斓的流光,一只脚踏出门槛,转身还未将缝隙掩尽,便觉身后传来一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气息。
叶凡几想也没想的直接一脚飞踢了过去,身后那人倒也敏捷迅速,微微一侧便闪躲开来,迎面将近在咫尺的拳头化为虚无,一上来便连遭几番打击的人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修长的手指捻着衣袖,挥手挫断了上面的银丝,梁珂默默道:“小孩子的把戏耍多了也该收收性子!”
叶凡几看着他,毫不掩饰的蹙起细秀的眉宇,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道:“你是去下海捕鱼了么,这半个月挣了几文钱?”
梁珂不以为意的笑笑,捏着衣袖拍了拍,“这几日回程赶得紧,没来得及收拾罢了!”
说罢,那一身隐隐凸显的血腥气在沉郁的目光下越发浓烈了起来,叶凡几看着他也不畏惧,或者说从来就没把他放在过眼里。
“可以让开了么?”梁珂笑的有些温柔。
叶凡几道:“不,大人今夜腿疾再犯,好不容易睡下,你若是再进去会吵醒他的?”
梁珂却颇有些咬牙切齿,“叶凡几,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哦。”
“……”许是怒极反笑,梁珂突然收起了怒意,看着他笑道:“我倒是不着知道你这么心细,既然你家大人腿疾犯了,你不留下安分的照顾他,这深更半夜的……又想去哪儿呢?”
“……”
“如果没猜错的话……”梁珂变了语气,“那晚喻尝祁喝醉,带他回王府的人,是你没错吧?”
话音未落,门下生风,拳脚相叠,梁珂此日赶来多少受了些疲累,如此仅有的耐心也悉数耗尽,此时下起手来,也顾不得方寸了。
“哼,自己心里藏着那些龌鹾的心思,人还说不得了?”一掌堪堪擦着叶凡几下颌而过,肌肤上顿时只觉一阵火辣辣的疼。
“你便是承认吧,小孩子若是认了错,大人也是会考虑原谅的。”
他自是出手阴毒,嘴也一贯不饶人,如此见得叶凡几心头怒火中烧,便勾了勾唇角,预备将这人置于死地时,两人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门扉何时被人推开了。
一只竹杖见缝插针的劈了过来,余光见的一身温绵的人影,不觉间乱了方寸,动作慢了一步,那根竹杖下一刻便直接砸在了肋骨上。
周怀绮向来不好出手,若是真出手,怕也是少有人能抵得住。
梁珂顿时忍不住呛出一口气来,生平第一次吃了亏的庄主大人捂着胸口避开了一旁,看着眼前人清瘦的眉目,眼里不自觉的竟然落了些委屈。
“你倒是口口声声一句小孩子,你堂堂一位庄主又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看着挡在自己眼前的身影,叶凡几也跟着迅速的收回了手,那边梁珂闻言,却有些无奈的抬起了头,隔着夜雪昏黄看着周怀绮正经到有些严肃的神情不自觉叹了口气。
“不是我非要与他一般见识,你护犊子的心思什么时候能改改?”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章岁辛对于自己的言行一向是没有自觉性的,很多时候口无遮拦便是他特有的欠打标志。
扇子一开一阖,又是一阵春风快意,“你说罢,我这样怎么就过分了,做人就要坦诚,弯弯绕绕的那是伪君子的做派!”
“嗯。”
“再说那什么殿下不是也蛮好的,皇姊妹也不差,这样郎才女貌,当真天生一对……”
魏琊是他姑母,周克殷作为他表兄,而周莲娣和太子又是兄妹关系,他跟着喊周莲娣一声表姊妹也是理所应当。
仅这半月时间,联姻之事便要成为定局,周莲娣性子跳脱急烈,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所以这半个月来就像是炸了窝的兔子,逮谁咬谁,偏偏有人不识眼色,跟着她后面谄媚,马屁拍在了马腿上,立刻就被揍的亲爹都不认识。
揉了揉肿了好些天还没痊愈的腮帮子,章岁辛叹气,“你说罢,我也是诚心为她好,知道她心里不舒服特意说几句讨她欢心,可这小丫头怎么做?我好歹也算是他哥哥,尊老爱幼这道理她总该懂吧?”
喻尝祁懒得看他,章岁辛说聪明也有,说愚笨也算,只是这人聪明在才智,愚笨在情理,才智可有亦可无,只要为人踏实认真,也不至于容不了尘寰,可若是不通晓情理,便是天大地大处处也容不下他。
心中不知一时半会儿又想起了什么,说的眉飞色舞的人又开始自得其乐的笑出了声。
抿了口茶水,喻尝祁倒也算是佩服他,这孩子心性纯真,虽然太直了点儿,但总归没有坏心眼儿,心中看的开自然烦恼顾虑就少了许多,几时被人揍了一顿,但也是记事不记人,第二日说不定又笑嘻嘻的找上别人说笑。
喜咪咪的笑了一阵,章岁辛打扇掩上嘴,“也许再过一段时日,我就能带她走了。”
喻尝祁知晓他说的谁,不禁挑眉,“这才多久,你就有了打算?”
章岁辛道:“待到这月将完,我和爹就要回渠田,欠了这么些个日夜,我舍不得再把她丢下。”
“……那你怎么带她走,欢宜坊有契约为抵押,还有老将军,他又怎么会同意……”
“我自然知道自己现在没办本事带她走。”某人觉悟很高,“可是这些年即回为了日后赎身做打算,自己手里也攒了不少银两,虽然我一穷二白没什么本事,但是以后会尽其所能的对她好,把这些年来的亏欠都还上!”
“至于我爹么……”章岁辛勾唇笑道:“他和我哥自己打光棍得了,我可是有人的要的!”
“……”
“更何况他自己一心是要孙子的,如今我哥眼见没着落,我要是肯老老实实的成家,他高兴还来不及!”
“嗯,你开心就好。”良久,喻尝祁只得回了这么一句。
“话说……”章岁辛一打扇子,又转移了目标看着他。
被盯着看了半晌,不回话就不开口的喻尝祁无法,只得接茬道:“什么?”
“你打算怎么办?以后就打算一个人这么过下去……”
目光一怔,瞧着更漏的时间逐渐飞逝,天光开始寡淡而渐变的幽深,这几日着实清闲了些,周立宵忙着政务甚少召见他,一个人过得自在随心,却又偏觉得清寂了不少。
从那日出事后,那人也不见了踪影,往日虽说总会有那么几天不见人影,但是最后总归会回来看他一眼,只是如今他人还未至岁暮之龄呢,怎么这心中渐生的孤寂之感就越来越灼烈了呢?
章岁辛见喻尝祁没说话,便以为他在认真思考这件事,于是继续口无遮拦道:“古人云,鳏夫房顶炊烟少,寡妇门前是非……”
他话还没说完,已见得喻尝祁的脸少见的黑了一半,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有些招打,章岁辛及时住了嘴。
片刻后,又小心翼翼地道:“我其实只是怕你一个人孤独,你想想,日后我走了,你身边又没个人陪着,你若是老了怎么办,膝下无儿无女的,过得不得多糟心啊……”
喻尝祁正色看他,“那我问你,若是你心悦的人,哪一日不在你身边了,你会考虑再去接纳另一个人么?”
“……”
方才欢颜的笑容一时僵住,眼里隐隐透着犹疑,见得章岁辛难得的没话说,喻尝祁却径自起身,撩起衣袍走了出去。
*
嚼完最后一颗糖葫芦,叶凡几撑手望起了天边的远阳,落日的余晖洒在屋脊上未曾消融掉的积雪上,剩余的雪水则一点点地从砖缝下流出,溅湿了脚下的青石板。
背阴深处长着一片的青苔,坐在咯人的砖瓦上太久,不由得换了个姿势,拍了拍身旁经年风雨的脊兽,长腿舒适的翘起,胳膊枕着脑袋,凤目微眯欣赏着身下人来人往的街道。
这几日天色落晴,他端的清闲无聊,便来到客栈的屋檐砖瓦上,脚下是繁华的大道,身边是一望无际的天穹。
此处虽不算最高,却可饱览这一眼景秀。
伸出舌尖舔去嘴角的糖渍,清秀的眉目难得的宁静,耳边听着街道上的孩童们嬉戏逐闹的笑语声,拢了拢衣襟,不禁有些畏寒。
额发吹的轻飘,虽然这几日太阳出的晴,可这毕竟是冬日,再加上北地寒凉风又毒辣,没一会儿就有些抑制不住的打了几个喷嚏。
“唔……”
揉了揉鼻子,视线还未回转,一株红色却有些显眼地撞入了眼帘中来。
手指一僵,几乎是身体先于意识的,叶凡几突然站起了身来,待仔细眼瞧,确认自己有没有看走眼。
却发现很凑巧的,那身赭红刚从对家的茶馆走了出来,身形轻落修长,步子踏的稳当平缓,不是那人又是谁?
像是春风不经意间唤起了心尖上的一株桃花儿,心中的窃喜不知从何而来,脚下一急,雨打湿滑,接着叶凡几整个人便不受控制的向下栽了去。
*
“呃……真疼!”
抱着胳膊有些咬牙切齿地直起了身子,转眼之间整个人已经坐在地上,想想若不是他方才眼疾手快抓住檐角,借着巧劲儿跳了下来,怕是真的要摔死。
“贤,贤侄?”
身后传来一声人语,叶凡几还未反应过来,胳膊上已经多了一只手,将他整个人搀扶了起来。
“你,没事儿吧,摔疼了么?”叶凡几看向来人,一张有些温巧贤儒的脸便出现在了眼前。
“你……?”
*
自上一次的不欢而别,田如完心里多少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两人便寻了放才对家的那家茶馆,进去坐聊了几句。
“贤侄啊,那个,你方才怎么从上面摔下来的?”
田如完拢了拢眉目,试着挑起话头。
一杯茶水未尽,想起自己方才那一摔,一转身时,喻尝祁已经整个没入了人海里,再寻不见,叶凡几才不会说自己是因为色令智昏,故而乱了方寸,吸了吸鼻子,改口道:“我原本想看日落来着,谁知道脚滑摔了下来。”
“这样啊……”田如完看他,深深蹙起了眉头,“最近天寒地冻的,你下次注意些,莫要摔伤了身子,不然……”
“我知道,伯父不用多言,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深知田如完唠叨成性的脾性,叶凡几赶紧截断了他余下的话,“不知伯父怎么这么凑巧来此?”
“呃……”田如完有些犹豫,“我本想来拜访王爷的,谁知府中管家道他不在,故此……”
说到这里,他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叶凡几道:“不知贤侄可知晓王爷去了哪儿?”
叶凡几撑着下巴,神情有些颓丧,“我哪里知道啊?”
“可我不是听说你跟在……”
叶凡几挑眉,“伯父来找我,不会是准备说这些的吧?”
“不是,是我打岔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那个,既然你不知道,我下次再去拜访就是了……”
“可以问问你去找他做什么吗?”
神色间透着些顾虑,田如完垂下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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