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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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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口胡言!”高老夫人气得浑身打颤,可她脸上一闪而逝的惊慌,却仍旧不曾逃过秦素的视线。
这个威仪素重、总是喜欢将每个字咬得很死的西院老夫人,此刻再没了往昔的高高在上,而是身颤声抖,身体摇摇欲坠。
“阿惠,你怎么了?”太夫人终是问道,面上有着绝不似作伪的讶然。
她叫的是高老夫人的名字。
“我不舒服,我得回去歇着。”高老夫人飞快地说道,一面已是转身提步,走向了身后的那道侧门。
那扇门正通往西次间,由西次间儿走到梢间儿,有一扇小门可通往德晖堂的院子。
看起来,她是打算提前离开了。
第562章 锁重门
秦素将身子向后靠了靠,面无表情地看着高老夫人,既不出言阻止,亦未叫人来拦住她,竟就这样眼睁睁地看她昂然前行,掀开了通往西次间儿的那面竹帘。
随后,高老夫人的身形便定住了。
那一刻,坐在她这一侧的西院诸人,无一例外地看见了她瞬间铁青的面容。
那道门居然关上了!
这是以前从没发生过的事。
太夫人为着行动方便,明间两头通往东、西次间儿的门,是从来不会关上的。
看着那两扇合拢的雕花门,高老夫人僵立了好一会,方伸手推了推。
门扇纹风不动,显然是从里头锁死了的。
高老夫人定定地站在门边,从秦素所处的位置,并不能看见她的表情,不过很快地,高老夫人便转过了脸。
那是一张铁青的脸,而她看向秦素的视线,则是毫不掩饰的怨毒。
“六娘这是何意,莫非这是要把我们所有人都关起来?”高老夫人的语声微有些发抖,垂在身侧的衣袖亦随着话声而抖动,“这一屋子的人,泰半都比你年长,太夫人更是年高的老者,你竟然敢把我们都关起来?你是不是想叫州署的府兵来把你押走?”
看起来,她这一回是动了真怒。
“可以啊。”秦素懒洋洋地道,一点都不着急,“只要您出得去这个门,走得出德晖堂的大院儿,您尽管去找人来押我走。不过,到时候我会跟府兵说些什么,那可就难说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高老夫人,欣赏着对方变幻不定的脸色。
“你……你快开门,我要回去!”也不知是被秦素的话吓着了,还是想到了别的什么,高老夫人瞬间面色发白,声色俱厉地道:“叫你的侍卫都走开,快把门开开!”
“不可。”秦素简短地回两个字,态度堪称嚣张。
身为高老夫人的子妇,钟氏此时自不能不说话,当即便沉着脸道:“怎么?六娘这是要把我们一家子都关起来不成?”
秦素侧首想了一会,居然点了点头,面不改色地道:“若要这么说,却也对。我确实就不打算放这屋里的人离开。”停了停,她又笑着补了一句:“一个都不行。”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极为肃杀。
秦素语意之中的威胁,并没有半点隐瞒。
借来的势也是势,今日的秦素,摆明车马就是要以势压人,而这满屋中人空有一肚子的心机算计,却在这绝对强悍的实力面前,在秦素近于撕破脸的强硬手段之下,没了施展的余地。
秦素安坐椅上,以眼尾余光打量着座中诸人,心底泛起了一丝冷意。
不出她所料,座中不止一个人的神情起了变化。不过,这些聪明人都很会掩饰,若非秦素心中有数,只怕一时间还分辨不出来。
“六娘,你这是要做什么?莫非你竟真要做下那大不孝之事么?”
一道淡漠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屋中的僵局。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秦素弯唇一笑,转首看向了说话的那个人,怡然道:“祖母这话说得倒叫我汗颜。不过,我自忖还是孝顺的,否则也不会只将这事儿放在德晖堂里说了。”
不经意地拿脚尖儿点了点地上那块硕大匾额,秦素的足尖所指之处,恰好便在那个“德”字上,随后,她一转话锋道:“不过,祖母既然发了话,那我也不能不尊,否则却也太不孝顺了。这样吧,来人,将叔祖母扶回去坐下,别让她老人家站得累了,再,将郑老送去厢房休息,一会儿我还有话要问呢。此外,我们不远万里请来的那两位老人家,她们也等了老半天儿了,去请她们上来吧,接下来也该她们出场了。”
一连串的吩咐传下去,阿忍与阿臻双双上前,半扶半拖地将高老夫人给扶回了原处坐下,又有侍卫上前将郑槐也给请了下去。
秦素便又对阿忍道:“阿忍,你去给我大伯母倒盏茶。我记着你手上有些功夫,倒完了茶再替我大伯母按一按,大伯母的脸色委实不大好。我僭越了,长姊勿怪。”
最后一句话,她却是对秦彦雅说的。
秦彦雅正扶着俞氏,许是心忧母亲的身体之故,她的神情颇为焦灼,听得秦素所言,她也只是强笑着道了声“多谢六妹妹”,便仍旧去照顾俞氏去了。
此刻的俞氏已经闭起了眼睛,双眉紧蹙,满面痛楚之色,偎在女儿的怀里休息。
看起来,方才郑槐所说的某些话,的确给了她极大的打击,她一时间根本缓不过来。
秦素也只吩咐了那一句,便仍旧安静地坐着喝茶。
天色越发地阴沉起来,大风不住地拂向这片陡然安静下来的庭院,除了风吹草木发出的声响,德晖堂内外,沉寂得如同坟墓。
这种安静,压抑得有些让人有些受不住。
秦素瞥眼看去,便瞧见了末座的秦彦柔。
此刻,这小姑娘正一脸懵懂地坐着,并不敢往四下乱看,两只肥肥的小手也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一动不动。
秦素的心,莫名地软了下来。
想了想,她招手唤过阿臻,悄声吩咐了她几句话。
阿臻点了点头,上前拉起了秦彦柔,和声道:“七娘子随我去吧,我们去捉大鱼。”
秦彦柔吃惊地看着她,眼睛张得大大地,随后面上便绽出了一朵笑容。
不过,这笑靥很快便又消失了,秦彦柔垮着小脸儿,怯怯地往林氏的方向看了一眼。
“七娘到底年岁还小,今日之事多私隐卑污,与稚儿无涉。我叫人带她先出去,也免得叫她听见那些不该听的事儿。”秦素淡声说道,只是这话却并非说给林氏听的,而是直接转向了太夫人:“请太祖母应允。”
太夫人深深地看着秦素。
秦素面含浅笑,回望于她,眸底一片平静。
片刻后,太夫人叹了口气,疲倦地闭了闭眼睛:“罢了,小七先下去吧。”
“谢太祖母。”始终端坐不动的秦素,这一回却是自座中站了起来,向太夫人躬了躬身,随后又转向秦彦柔,笑着和声道:“太祖母答应了,小七出去顽吧,阿臻会替你捉一条顶大顶大的鱼的。”
第563章 颍川妇
秦彦柔毕竟年幼,今天的事情她根本就似懂非懂,此刻闻言自是雀跃,便自榻上站起身来,面朝着上座的方向行礼道:“是,太祖母、祖母、叔祖母、母亲、叔母,大伯母,各位阿兄阿姊,七娘告退。”
孩子气的语声,带着天真与稚气,令屋中的压抑为之一清。
阿臻向秦素点了点头,便拉着秦彦柔的小手退出了屋门。
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处,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此时,忽有一个凉凉的声音响了起来,满是讥讽地道:“六娘不是说一个都不能走的吗?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你这就打了自己的脸?”
众人被这声音惊得回过了神,这才发觉,说话的居然还是吴老夫人。
不少人的脸上便露出了讶色。
按理说,高老夫人被秦素逼得那样难堪,东院的吴老夫人理应乐见其成才是,可是现在,她却几次三番地帮着高老夫人说话,处处针对秦素,这委实叫人不解。
这其中表现得最为明显的,是林氏。
她此刻正惊讶地微张着嘴,一脸疑惑地看着吴老夫人,显然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做。
吴老夫人的冷言冷语,秦素一点没往心里去,更没去接她的话茬。
她回身坐好,端起茶盏啜了口茶,一行一止无不从容自在。而众人一时间看得出神,居然没有一人去指摘她对长辈无礼。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不一时,那两个去请人的侍卫便回来了,与他们一同出现的,还有两个满头白发的老妪。
这两个老妪一进屋,便像是被屋中华贵的陈设给惊住了,缩手缩脚地站在门边,并不敢往里走。
秦素便笑着向她们招了招手,温声道:“伍妪、夏妪,且请进来说话。”又向旁吩咐道:“寻两张短榻来。”
两个老妪事前并不曾见过秦素,此时见她仪态非凡,又见那上座的几位夫人也是通身的气派,哪里还敢坐,只嗫嚅着连道“不敢”,直到秦素又说了一遍“请坐”之后,她们两个才小心翼翼地跪坐在了短榻上。
秦素便转向太夫人道:“太祖母,还有祖母与叔祖母,且请您几位瞧一瞧,这二老您们可觉得眼熟?”她一面说话,一面便示意两位老人抬起头来。
太夫人等人皆有些不明所以,却仍旧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话,看向了那两个老妇。
片刻后,一直侍立在旁边的周妪蓦地面色微变,试探地道:“这是……伍娘子?还有……夏嫂子,是不是?”
她的话语,让几位夫人的面色瞬间起了变化。
太夫人的脸上,露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转头看向旁边的周妪问:“妪,你在……你在说什么?”
周妪此刻已经往前走了两步,似是要更仔细地看清那两个老妇的面容,而愈是细细打量,她的神情便显得愈发激动,此时便转向太夫人道:“太夫人,您没瞧出来么?我瞧着可真是像得很。”她的语气也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着,一面伸手指着两个老人,一面便道:“您仔细瞧瞧,左首那个老妪像不像当年的伍娘子,我记得她耳朵上有颗痣来着;还有那一个夏嫂子,当年她做活最是利落,人家都叫她‘大脚娘子’。您瞧瞧她的鞋,可不就比别人长了好些?”
听了她的话,吴老夫人与高老夫人纵然心有不安,却也情不自禁地被她的话带动了回忆,齐齐端详着那两个老妪,两双混浊而苍老的眼睛里,各自都有着些许恍然。
很明显,她们已经认出了来人。
太夫人此时已经站了起来,颤巍巍的身子半靠着身后的座椅,竟是要离座走去堂前,一面还颤声道:“伍娘子……夏嫂子……真是你们两个么?你们这是从……颍川来的?”
周妪连忙回身扶住了她,道:“您先坐着,叫她们近前回话便是。”
这时候,夏妪和伍妪也正努力地睁大了老眼,拼命辨认着眼前这数位老妇。
过了好一会后,夏妪用一种不敢相认的语气颤声道:“莫非……上头的老夫人,便是……秦二夫人?还有这一位,莫不是……秦四夫人?”
此语一出,太夫人已是再无半点疑惑,心情激荡之下,她面上涌出了似喜似悲的神情,眼角居然已经红了。
“还真是你们两个……还真是你们……”她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声音干涸颤抖,微带嘶哑:“真想不到,在我有生之年,还能重遇颍川故人,我真是……”
说到此处,她似是难以为继,哽咽着停住了话声,抽出布巾来按住了眼角。
夏妪和周妪此时也确定无误,上座的两位夫人的确便是当年的家主,于是便双双伏地跪拜见礼。
“你们怎么会来的?谁找你们来的?”吴老夫人的语声忽然响了起来,听着很是突兀。
两个老妪都是一愣,伍妪便当先回道:“回秦四夫人的话,是有人请我们过来的,说是要我们来讲一个故事。”
“哦?”吴老夫人转开视线,扫了秦素一眼,忽地问:“人是你请来的?”
秦素微微颔首:“人是我请来的,祖母也认识她们,您们好生叙个旧吧。”
此时,被遗忘了的高老夫人本就铁青的面色,变得更为难看。
其实她也已经认出来了,这两个老妪都是当年颍川秦府的田客,平素也常往秦府走动。
不过,她见过人家,人家却没见过她。因为她当年只是个妾室,且还是小宗的妾,整天都不许出门。她那时候最大的乐趣,便是拿个小凳子缩在门边往外看,这两个妇人她便是那时候瞧见过的。
屋中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感伤起来,几个白发如雪的老妇,堂上堂下各自泪沾衣襟,尤其是太夫人,几乎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地拿布巾拭着眼角,就连向来冷漠的吴老夫人,亦是面色变幻。
秦素冷眼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万分可笑。
如果知道这两个老妪来到这里的原因,以及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却不知太夫人又会是何种表情?
第564章 风铎吟(柳仲严和氏璧加更,恭喜作者君生命中第一位宗师面世)
此时,阿忍已经从俞氏那里回来了,一面上前替秦素斟茶,一面便给秦素递了个眼色。
秦素微微颔首。
阿臻那里,应该已经安排好了。
阿忍便向正在叙旧的老妇们看了一眼,低声道:“女郎,要不要阻一阻她们?”
若是这些老妇哭起来没个完,很可能会耽搁了今日的正事。
秦素便笑着摆了摆手:“不必了,也耽搁不了多久。”
阿忍应声退去一旁,回首看了看门外的天色。
天空仍旧阴沉着,乌云积重,漫天风卷。她的视线扫过庭院,却见在干净的青砖地上,有细碎的花瓣在风中飞舞,檐角的风铎被风吹着,发出清越的声音。那声音似是有一种穿透力,在房间里来回往复、回还不息。
阿忍入神地听着这声音,思绪有些飘忽,直到感觉到身旁传来的一声清嗽,她才回过神来,转首看向了房中。
此时,几位老妇已是各自归座,太夫人的眼角还有些湿意,但她的神情却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
阿忍便悄步上前,自袖中抽出一沓纸来,递给了秦素。
秦素接纸在手,却并不急于交给什么人,而是就这么拿在手上,起身行至夏、伍二妪身旁,笑吟吟地道:“今日请二位前来,是想听你们说一段旧事。之前在颍川的时候,也有人向你们打听过这件事,你们应当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此时,整间屋子里静无人语,唯她清朗的语声荡荡回响。
众人早就发现,秦素今日所为似是大有深意,且一举一动都极有魄力,居然还真的从颍川请来了两个老妇,如此郑重其事,必有因由。
也正是因此之故,众人皆不说话,只不约而同静静地看着她。
听了秦素所言,那两个老妪对视了一眼,耳边有痣的伍妪便躬身道:“是,女郎,我们都知道的。”
秦素颔首笑道:“那便好,还请两位妪将那件事再说一遍,给太夫人和各位夫们听听,也叫我们这些小辈知道知道当年颍川的那些事儿。”
众人一听秦素居然扯出了三十年前的颍川之事,俱是极为讶然,林氏的眼睛直瞪得堪比牛眼,看向秦素的眼神满是疑问。
那伍妪却是个久经世故之人了,此刻听得秦素所言,又暗想当年之事委实就是件极小的事,不算什么,于是便陪笑道:“只要六娘子不嫌弃,我自是愿意讲的。”
太夫人此时也早已经收拾好了心绪,见伍妪如此说来,她便向周妪打了个手势,周妪点了点头,上前道:“六娘子特意请了她二人回来,便是为了让她们说所谓的当年旧事么?”
“正是。”秦素淡声说道,语气很是平和:“而且我还以为,这件事太祖母最好也听一听。”
这话说得便有些不客气了,太夫人立时面色微冷,随后阖起双目,似是不愿意再多看她一眼。
秦素也没再理会她,只转向那两个老妪和声道:“如此,便请伍妪说来。”
伍妪闻言,便在榻上躬了躬身,向着上座的诸位夫人各行了一礼,方开口道:“说起来,这件事便发生在颍川大水之后,我们住的那个地方先是发了疫症,随后又发生了山火,把山都快烧光了,原本可以挖来吃的观音土、树皮和草根这些东西,也都给烧得没剩了多少。大家那时候每天睁开眼后想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哪里找吃的,而每天闭眼前想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明日太阳升起的时候,还能不能再醒过来。”
房间里很是安静,唯有伍妪毫无起伏的说话声响起:“我记得,那一天我和夏嫂子两个人约好了,要去后山临近河床的那一带挖草根,那地方的地底下有时候能挖到些草木的块茎,也是能填饱肚子的。我们两个人去了后山之后,便一直埋头刨地。也是我们运气好,那天刨出了几棵草根,又在河床拐角的后头找到了一棵手指粗细、还没枯死的小树,我们便整根地挖了,这一天的吃食便都有了,我们便就往山下走。”
说着这些惨事时,她满是皱纹的脸上一片麻木,停顿了一会,又接着道:“我们往下没走出多远,便遇见了主家的一群人,其中便有周娘子,我们还打了个招呼。周娘子说她们也是去山上找吃食的,后来我见那人群里有个挺秀气的妇人,有些面生,便问周娘子这是谁,周娘子便说,那是闻阿姨。”
“哗啷”,不知是谁撞到了什么,房间里传来了一声轻响。
然而,此时众人皆被伍妪的话吸引了去,尤其是一众晚辈,她们还是头一回听人说起当年的颍川惨事,一个个听得入神,便也没人去在意那声音是谁发出来的。
伍妪被这声音打断了话头,便顺势停了片刻,那双埋在纵横的沟壑里的眼睛,亦迟缓地往旁边看了看。
此时,周妪便插言道:“我也记得这件事儿的,那天我与你们走了个对脸儿,看你们手里拿着不少东西,我还很羡慕你们来着。”
“是啊是啊,周娘子那天确实问了我们在哪里挖的吃食。”伍妪附和地道,这话又引得几位老妇一阵唏嘘。
颍川水灾之后,秦家的田地早就被冲没了,当地民户十室九空,剩下的那点儿人也不再讲究什么主仆尊卑,人人都只为了一口吃食活着,此外,夏、伍二妪也并非秦氏奴仆,而是租种田地的田客,她们找来的吃食就算不分给主家,也没人去追究他们什么。
感慨了一会后,周妪便笑了笑,道:“那天正好轮着我们那一批人去找吃的,我就多问了一句,可惜问了也没用,我们后来并没往后山去。”
伍妪便道:“可不正是。我见你们一群人往前山去,还提醒过你们那地方吃食不好找,不过那时候你们中带头的是个很厉害的管事妪,她不肯听我们的,我们就没再多劝了。倒是那个闻阿姨,她偷偷地落在后头问我们河床的事情,我们便告诉她河床底下可能会有吃的,她听了便一脸欢喜地上了山,还说要给他的孩儿找些好吃的。”
第565章 拔剑起(书城 南爵车业和氏璧加更)
略略停顿了片刻后,伍妪便继续她的讲述:“我与夏嫂子因急着回家给孩子们送吃食,便匆匆忙忙地往山下赶。不想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我把个挖地的菜刀给丢在了山里。我当时直吓得魂都快没了。那菜刀我们家里也只这一把,用它挖地什么的也很顺手,若是弄丢了,我舅姑定要骂我。我吓得不行,忙又拉着夏嫂子往回走,谁想走到半路的时候,便遇见了”
“还有完没完了?说这些废话作甚?”一个冷厉的声音骤然传来,打断了伍妪的话语。
来了。
秦素弯了弯唇。
她就知道有人会坐不住的,果然,一到了这种关键时刻,那些人便总要跳起来搅风搅雨。
秦素抬起眸子,目注着上座的方向,唇边的笑意极淡,好似下个瞬间便将被大风拂散。
“祖母怎么了?好好儿的又发什么火?”她漫声问道,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一派云淡风轻。
吴老夫人满面阴沉,那双原本很淡漠的眼睛,在这一刻眼角紧缩,晦明难辨。
便在此时,又一道声线蓦地响了起来:“让她往下说。”
那声音颤抖而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带着沉重而涩然的冷意,其凄厉嘶哑,直叫人不忍卒闻。
众人这才发觉,说话之人,居然是俞氏。
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定定地看着伍妪,面色一片惨白,颤声道:“让她让她说下去六娘伯母想听伯母想想要听下去,伯母想听!”从凄厉到决然,再到如刀似剑,在这短短的一句话里,俞氏的语气一变再变,直到最后的冰冷寒烈。
秦素转眸看去,却见俞氏瞬也不瞬地盯着伍妪,苍白的脸上不见血色,唯双眼挣出了红丝,此刻瞧来竟有些骇人。
伍妪没料到她的话会引起这诸多反应,不由有些胆怯起来,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看向了秦素。
秦素并没去看伍妪,而是举首四顾,淡然的视线扫过面色晦暗的吴老夫人,复又望向了一脸哀切的俞氏。
随后,她便弯了弯唇。
“来人,”她的姿态堪称娴雅,语罢,将广袖轻轻一挥:“拔剑!”
这两个字自她口中吐出,清冷森然,凛凛杀意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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