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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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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开唇畔,在半空里胡乱地指来点去,虚心向秦彦昭求教,颊边的红晕似是又深了一层,显得颇是不好意思。
秦彦昭被她缠磨了一路,此刻已无方才那种温润诚厚的气度,直是一脸想要挠头的郁结神情。
许是在德晖堂听到了一个陌生的、且十分古怪的地名,这位六妹妹出门之后,便悄悄地踅到了他的面前,喏喏地小声问他黄柏陂在哪里,是个何等模样的所在,离青州远不远等等。
望着她黑瘦的小脸,偏一双隐在刘海下的眼睛清清亮亮的,他身为兄长,何忍拂之?于是便耐着性子,将自己记得的地形画给她看,又大略向她解释了一番。
谁想,这个六妹妹看着有两分聪明,实则竟笨拙得堪比木头,看不懂他画的地形也就罢了,竟对将地貌山川画在纸上一事十分不解。
虽然她也会画画,可是画的皆是实景,而地形图却是将大片景物只以几根线条或微小图样加以标志,他这个六妹妹的脑袋便转不过来了,榆木一般半点不通,枉他费了好些口舌,她仍是一脸懵懂,看得他直想叹气。
“不是这般的。”秦彦昭第七次否定了秦素的理解,语气十分忍耐,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黄柏陂位于汉嘉郡,青州在江阳郡,两个地方隔得极远,六妹妹画得太近了,且方位亦是大谬。”
秦素闻言,立刻惶恐地低了头,小声嗫嚅地道:“我……我太笨了……我就是弄不明白,明明是青州城,怎么能缩得那样小法……我……是不是太笨了?二兄一定是恼了我了……”说着说着,语气已是渐渐低微。
秦彦昭垂眸看去,却见秦素说完了话,偷偷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巴巴地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赶快垂了下去,脚下两只木屐可怜兮兮地并拢在一处,看上去十分无措。
秦彦昭心头涌起的那点不耐烦,“噗”地一声便泄了气。
若论可怜,父亲所出的诸位兄弟姐妹中,最可怜的便是六娘了。打小便没了生母,又长在田庄、无人教导,竟是笨得比那……比那……
秦彦昭一时间竟有些词穷,想不出还有什么能用来形容秦素的笨。
他拧眉站了一会,终是无力地道:“罢了,你与我去西庐罢,我给你看地形图。否则只怕我们说到明日天亮,你仍是弄不明白。”
“二兄有图形册么?”秦素适时睁大了眼睛,努力扮演求知若渴、自伤身世的可怜庶妹形象,“我真的可以去看么?”
秦彦昭负了两手,洒然颔首:“自然,为兄何曾骗过你?”
秦素立时弯眉浅笑,作势向他福身行礼:“多谢二兄。”
秦彦昭大袖一挥,唤起一旁的阿承:“阿承,前头带路。”
阿承方才一直垂首立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此时闻言,立时躬身应道:“是。郎君、女郎,请随我来。”语罢便当先跨过角门,往前行去。
阿栗随在秦素身侧,虚扶着她的胳膊向前行,一壁轻声问:“女郎可冷?这只暖囊冷了,要不要我先回去取个新的?”
秦素摇了摇头,心中亦喜亦忧,一时间却是说不出话来。
能够前往秦彦昭所居之西庐,就近观察他的情况,她自是百般乐意的。
然而,那份图册一日留在秦彦昭手上,便一日是个祸害。只是他对这图册十分爱惜,珍重藏之,根本不许人碰。若想要顺理成章地将此物毁去,还需图一良策。
秦素拢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今日不过是去探个虚实罢了,先查明那图册到底是否官制,再看一看秦彦昭收藏图册之处,余事只能徐徐图之了。
幸而此事是在最后抄家时才被查出来的,亦即是说,这图册秦彦昭收藏得极隐秘,而钟氏等人就算知晓他有图册,也以为那是私制的,并未当回事。
至少从时间上来说,并不是很紧迫,秦素还有时间去仔细筹谋。
见她神色凝重,阿栗便也不再说话,只小心地行在上风口,替她挡着那阵阵掠过的北风。
原本今日跟出来的是锦绣,不过,方才德晖堂双姝较艺,秦彦婉胜了秦素一筹,林氏正自开怀着,锦绣自彼时起便是一脸要去请功的模样,仿佛秦素技不如人,全是她的功劳。
秦素乐得遣开她,便嘱她先将画放回去,换阿栗过来服侍,因此这时便是阿栗随侍于秦素身旁了。
几个人一路无言,安静地自角门后的一段穿堂行过,转上了长长的回廊。
相较于东院的冷寂与压抑,西院似是要多出了几分鲜活之气,虽仍是寒冬,却可闻远处水声潺潺,园中多植花木,风里隐着梅蕊冷香,令人精神一振。
“那一处便是西暗香汀,五妹妹便住在那里。”行过回廊的一个转角时,秦彦昭伸手指着东南方向的一角飞檐,含笑道:“五妹妹最喜植梅,这些年我也帮她搜罗了不少,如今却是她院中梅花最盛之时,真真是疏影暗香开遍。六妹妹一会若不急着回去,可去她那里坐一坐,赏赏梅。”
秦素纵目看去,却只见几重翠柏参差耸立,连那飞起的瓦檐亦看不大清,又哪里能见得到半分梅影。
倒是有幽幽暗香,逐风而来,又婉转而去。
她略略凝了神,便仰首笑道:“二姊姊院子里也有一株老梅呢,想必过些时候也要开了,那梅树生得很有筋骨,开出花来也定是好看的。”略有些夸耀的语气,正符合她这没见识的村姑模样。
秦彦昭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这两处如何可比?便是西暗香汀的一株宫粉,也远胜于东晴山庄了。”
秦素立时显出满脸的不服气,将头一扭,脚下故意踩出极重的步子来。
秦彦昭对这个六妹妹向来很是无法,摇头笑叹,“罢,罢,我也不与你多说,一会你有空自去瞧便是。”
第107章 梨园雪
在回廊里转过几个弯,便见一旁显出一条细细的羊肠径来,小径上铺着洁白的石头,便是在阴暗的光线下,亦是白光耀眼。
小径的尽头便是两扇虚掩的半月门,一带花墙蜿蜒环绕,墙外有一株高大的梨树,树下堆着厚厚的雪,仍是晶莹洁白。
秦素仰首看向门楣,那上头挂着玄漆匾额,上书着清清瘦瘦的“西庐”二字,却是秦世章的墨迹。
“便是此处了,六妹妹请进。”秦彦昭极具主人风度地向前伸了伸手,阿承已然上前推开了门。
秦素便扶着阿栗的手,款步跨进了院中。
这间院子颇大,里头却只有几棵松竹,并无别的花木,亦没有多余的装饰,那院门外的一树梨花探进来大半个身子,到得春时,便是这院中唯一的丽色了。
秦素不由暗自点头。
西庐收拾得十分相宜,看起来,钟氏对秦彦昭实是各方面皆关照到了。
因才经过一次搜检,西庐中的仆役皆是生面孔,秦素看了半日,也未瞧见前世见过的那几个使女,只有两三个年幼的小鬟守在厢房等处,院中行走的多为半大小厮。
“郎君回来了。”一个守在正房门前的小厮见了秦彦昭等人过来,连忙几步迎上前来,待瞥见秦彦昭身后的秦素时,他明显有些发愣,过了好一会方弯腰行礼。
另一个守在门边的小厮此时便掀开了布帘,口中笑称:“郎君请进,女郎请进。”态度十分殷切。
秦素暗自打量着那两个小厮,眼尾的余光却瞥见阿栗两腮微鼓,似是颇不以为然。
“怎么了?”秦素轻声问道,一面与前头的秦彦昭拉开了些距离。
阿栗鼓着嘴巴看了那两个小厮一眼,方凑在秦素的耳边,飞快地轻语道:“那掀帘子的小厮便是阿胜远房堂兄的义弟。”
秦素挑了挑眉。
钟氏将西庐的人手全都换了,那两个帮着搜西窗书斋的小厮,原就是钟家的家仆,充作秦彦昭的小厮自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秦素一面转着念头,一面便被秦彦昭请进了正房明间。
房间里布置得十分简朴,一应桌椅几案皆是素色无花纹的。虽然孝期已过百日,然屋中仍是没有一件多余的物件,除了白黑两色便无旁的颜色,连仆役们的衣着亦皆不出此二色。
看起来,受此前逾制之事的影响,秦彦昭于些小节处已然极是自律,不得不说,这样的他令秦素十分欣慰。
“六妹妹请往这屋里来,这屋中略暖一些。”秦彦昭将她让进了东次间,又招呼小厮送上了暖囊。
东次间亦只是门帘厚些,并无取暖之碳炉、熏笼等物,仍是简朴至极。
秦素四顾一番,赞叹地点头道:“二兄至今仍遵百日之制,实在令小妹拜服。”
秦彦昭神情微滞,面上似是有些不自在,不由自主地便将视线转向了窗外,停了好一会,方勉强一笑:“此乃祖宗定下的礼法,自是须得加倍遵从。”
秦素面上维持着赞叹的神情,叹声道:“二兄说得真好,小妹多有弗如,往后还要向二兄好生学着才是。”
秦彦昭微微侧首,眉目间划过一丝黯淡,却未再接话。
秦素知道这话题让他有些不舒服,便也不再继续,顿了一顿便转过了话头,故意将语气放得轻松了些,含笑道:“好啦,我已然印绽吹搅宋髀翘萌胧医硕值氖榉浚雇植涣叽屯迹眯∶靡渤ば┘丁!�
秦彦昭闻言,启唇一笑:“六妹妹说话便是有趣。”
他此时的语气较方才轻松了一些,语毕便吩咐一旁的阿承:“你去里间大书架,将最下头的那只书匣搬过来,若抬不动便叫阿束帮你。”
阿束便是阿胜堂兄的那个义弟,听秦彦昭有唤,他便应声上前道了声“是”,阿承亦上前领命,与阿束一同去了东梢间,不一时便两人合抬着一只大书匣走了进来。
那书匣乃是榉木所制,通体漆着玄漆,并不见名贵,唯体形十分巨大,看阿承他们吃力的样子,分量应该也很沉。
二人抬过书匣搁在靠窗的大书案下,便无声地退了下去。
秦素见状,便亦转向阿栗,轻声吩咐道:“罢了,趁着此时无事,你且先回东篱替我取个暖囊过来,再去里间匣子里取一角银,记得避着人一些。”说着便自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囊并一把钥匙来,交予了她,语声更是轻细:“这是开匣的钥匙。还有这些钱,方才来时却是忘了,西院角门的老妪却是不曾打赏,你拿去予了她们罢。”
这些守门的老妪、扫地的仆妇,最是爱四处乱嚼舌根。秦素知晓,她这几个小钱并堵不住她们的嘴,不过是不叫她们主动往外传就是了。
她来西院的事情,能晚些被人知晓便晚些,最好无人提及才好。
她二人这厢轻声地说着话,秦彦昭便在那里开书匣。
那书匣上挂了三把亮锃锃的铜锁,开起来颇要费些时候,直待秦素交代完毕,阿栗领命去了,秦彦昭仍在拿钥匙捅着最后一把锁的锁眼,神情极是专注。
秦素见状,心中便又多了一层烦难。
她没料到,秦彦昭竟将这图册锁得这样严,难怪阿承说偷不出来呢。那三把钥匙全在秦彦昭手上,书匣又收在里间卧房,一般人根本便摸不着。
“咔”地一声,最后一把锁应声开启,秦彦昭一面收起钥匙,一面便直起身来向秦素笑了笑:“六妹妹可是要笑?为兄这般行止,可称得上敝帚自珍了。”语气微带了两分自嘲。
秦素连忙摇头:“我不会笑二兄的。”说着便又略略垂首,语声渐微:“这是我强求着来看的,让二兄为难,实是我的不是。”越往下说,头便垂得越低。
她已经摸熟了她二兄的性子,最近又时常对镜练习,如今做出这副可怜模样已是得心应手了。
见她黑瘦的小脸半低着,乌鸦鸦的两个丫髻下垂着两条白布带,模样倒有几分楚楚可怜,秦彦昭的心早软了,柔声道:“六妹妹说得太重了。你一片向学之心,为兄自当帮着才是。”语罢他便打开书匣,将一卷图册取了出来,递到了秦素的跟前,温言道:“喏,这便是山川图册,你且瞧着便是。”
第108章 山川册
秦素伸手欲接那图册,心中念头微转,那手伸了一半便又缩了回去,抬眼看向他,刘海下的眼波又清又亮:“这图册想必极是贵重,我还是不动手了,二兄翻给我看可好?那汉嘉郡的名字我还不大识得呢。”
这一次她的态度十分坦然,不似方才腼腆,秦彦昭见了,心底里松了口气,面上的神情亦更为柔和。
这卷图册还是他一个月前自秦世章的书房里寻来的。
秦世章秉性疏淡,虽写得一笔好字,亦有满腹才学,然平素除了公文之外却极少留字留画,亦不喜著文立说。
他离逝后,秦彦昭日夜思念父亲,却未寻到多少值得纪念的物品,直到那一日,他在大书房里翻到了此图。
因见上头痕迹斑驳,边缘处磨损得尤为严重,他便知这定是秦世章日常翻阅的,便私自留了下来,权作一点念想,心中十分爱惜。
而最近这几日,他又从萧郎君那里打听到了一些事,对这图册更加重视起来,还招了府中仅存的一位门客问过话,那门客所知虽不多,但言语间透出的意思,却叫他不能不深想,因此对这图册越发地着紧。
秦素乃是他的六妹妹,妹妹提出要看图,秦彦昭身为兄长不好拒绝,却也很怕这个乡野来的妹妹不懂这图册之珍贵,万一损坏了便不好了。
如今见她如此懂事,他心中自是大松了口气,便含笑道:“六妹妹懂事了。”一面说着,一面便将图册收了回来,亲自解开系绳,自其中寻出了有汉嘉郡的那一卷,缓缓展开,一面便伸手指着图册轻声道:“六妹妹,你瞧,这里便是汉嘉郡了,‘汉嘉’二字便是这两个,你可看得明白?”
秦素“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注意力已然全部移至了图册上。
在她眼前徐徐展开的,是绘有江阳郡与汉嘉郡两郡的地图,图册颇大,若要摊平,怕是能将小半面书案也覆住,其所绘地形却比隐堂的要详细得多。
秦素忍不住两眼发亮,视线粘在图上辗转流连。
那地图上不仅标有山川地形,亦以大、中、小三种规格的城墙图标,标注了汉嘉郡所有的大小城池,又以大、中、小三种人形图标,标注了大大小小的村落,实可谓巨细靡遗。
秦素虽不曾伸手去碰,一张脸却情不自禁地凑在了图册跟前,伸出一根黑而细的手指,虚虚地沿着图册最中部的连云山脉先行向南,复又转北,许久之后,才在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中,看到了极小的黄柏陂三个字。
秦彦昭讶然地看了她一眼。
秦素观图的模样,不知何故,竟让他想起了秦世章生前站在图册前的情景。
“六妹妹原来会看图册?”他忍不住出声相询。
秦素闻声抬头,面色微赧:“二兄莫要笑我,我哪里会看图?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图册呢,且还是这样大的。”她赞叹地说着,一面又看向案上的地图,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这的确是秦素两世所见最详细的图册了。
见她神情自然,秦彦昭亦觉得自己想得多了,遂掩饰地笑道:“话虽如此,我看你的样子却很像行家,以山脉为准,迂回视之。父亲当年便是这样教我的。”说到后来,他的神情便带出了几分回忆,眼前似又浮现出年幼之时,秦世章抱着他立在案前,手把手教他看图册的情景。
秦素不去打扰他,视线仍旧围着图册打转。
秦彦昭没一会便转回神来,温笑着道:“我走神了,让六妹妹见笑。”
秦素摇了摇头:“无妨的,总归我识得这连云山。”她一面说,一面便将手虚指着地图的最中部,细声道:“连云两个字我还是识得的,连云山便在田庄左近,每日抬头可见的。”
秦彦昭了然颔首:“怪不得呢,我见你一来便指着那里,倒还以为你是会看图的,却原来是在图中寻到了故地。”语罢便又看了秦素一眼,眼眸中带着几分怜惜。
秦素此时的神情却是欢喜的,弯唇道:“便是因为寻到了连云山,我便一面想着那山的模样,一面便看着这图上的山,不知怎么,便想起了连云山有时候被云雾遮住,只露出山峰的样子来,倒是与这图上画的极像。我现在有些明白这图册是怎么回事了。”
听得她如此说来,秦彦昭便又笑道:“六妹妹真是聪慧。”
秦素连忙笑谦了几句,秦彦昭便又伸手指向黄柏陂的地名道:“此处便是那黄柏陂了,六妹妹可识得这几个字?”
秦素佯作凝目细瞧,又向图册靠近了些,却是仔细察看着黄柏陂周遭的地名。
前世今生,除了知道黄柏陂位于汉嘉郡外,她对此处实是一无所知,那一带的村庄地名亦是她闻所未闻的。
凑近了细看,越发觉得那图册绘得十分详细,各处道路村庄纵横交错,秦素看了一会竟有些头晕起来,于是又将身子往后移了移,与地图离远了一些。
隔了一段距离去看,可看出黄柏陂位于汉嘉郡偏北方向,位置偏僻。她仔细寻找良久,方才找到了黄柏陂所属的县,乃是臼水县境内。
秦素不由蹙起了眉。
据她所知,臼水县应该并不富庶,好像是也没有什么大士族。
她心中忖度着,淡淡的视线掠过图册,向秦彦昭的方向瞥了一眼。
秦彦昭正在仔细地看着图册,不过却非秦素所看的这一侧,而是在看江阳郡的地形,眉头微微蹙着,似是在想着什么事。
秦素略略放了心,向旁行开了一步,长长的衣袖似是不经意间便落在了图册的边缘,隐在袖中的手指尖用力,向下一扯。
图册的边角立刻展平了,秦素飞快地扫了一眼,却见在图册最下角的位置,印着一个略有些模糊的红色印鉴,上头的字迹却仍可辨。
秦素忍不住眯了眯眼。
那“益州官制”四字,此际瞧来,竟是无比的刺目。
果然是官制图册。
秦素说不上是惊惧还是失望,这一眼看罢,便将衣袖挪开了,佯作垂眸看图,无声地吁了口气。
罢了,此事终究是在她预料之内,如今还是以黄柏陂之事为重,旁的先搁在一旁。
第109章 琼玉郎
秦素微阖双目凝了一会神,复又睁开眼睛,将视线转至案上布帛,于脑海中仔细搜寻前世隐堂所授汉嘉郡的各项事宜。
几息之后,她的脸色蓦地沉了下去,眸色尤冷,宛若寒冰。
她终于记起,在汉嘉郡的臼水县,有一户声名不显的士族——沈氏。
据隐堂得来的消息,臼水沈氏家主之妻姓戚,乃是何都尉之妻戚氏的庶妹。
以庶配嫡,且还是嫁予了士族的家主为正妻,就算何家的门第高于沈家,也是沈家吃了亏。而这门并不般配的亲事,当年乃是戚氏的嫡母一力促成的。那位高嫁了的沈戚氏,就此对嫡母与嫡姐皆是感恩戴德。
秦素尽量收拢情绪,然而,那一丝丝的冷意仍是不住下沉,直直坠向她的膝盖。
藏龙盘,果为一局!
当年她便觉得奇怪,藏龙盘明明烧制于中元十三年,而秦氏瓷窑被封,却在两年之后。
若中元帝真要治秦家的罪,早便应治了,为何还要等上两年?若非有人故意提及,谁又会将这件两年前烧出的瓷器,与皇族联系在一起?
而臼水沈氏的名号一经冒出,此事便立刻明晰了起来。
秦素蹙起眉心,只觉得双膝处的冰冷,已然漫上了全身。
这其中的因果,其实一点也不难猜。
人世间熙熙而来、攘攘而往,还真是无甚新鲜事可说。没落的秦氏却偏偏身家巨富,自是惹人眼红,就此生出些事端来,亦怨不得旁人。
秦素半阖了眼睛,飞快地将整件事想了一遍,心中越发坚定了一个念头:
必须将薛家拉下水,否则此事绝难善了。
而就算拉来了薛家,秦家也未必便保无虞,还必须想一个万全的法子,将秦家完全摘出来。
她转着念头,心情却比开始时轻松了一些。
事情终于有了头绪,总比凡事不知要来得好,再者说,她又提前看到了接下来的几步,只需好生谋划,她就不信扳不回这一局。
秦素心下忖度着,又张大了眼睛,凝视着那份绘于布帛上的地图。
真是好东西啊,比隐堂所绘的强了百倍不止。
只可惜,此物越是好,便越是留不得,终须想个法子毁去,免了秦家一场灾祸。
一念及此,她便又向秦彦昭看了一眼。
此时的秦彦昭正目注图册,若有所思,并未察觉到秦素的视线。
他难得露出这般沉肃的模样,让人不免有些好奇。
秦素凝思片刻,假作观图,略略错开了两步,转去了秦彦昭的侧后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图册。
从这个角度看去,他看的似乎是江阳郡北那一带,至于具体的县名城名,从秦素这里却看不大清。
秦素心中蓦地一动,脑海中划过了一个模糊的念头。
她凑前了一些,在图册上寻到了青州城外的官道,以此为基准,将由青州至上京沿线的地名全都看了一遍,并记下了两、三处不大显眼却很可能有用的地方,其路线与方位皆牢记于心。
便在这一刻,那个模糊的念头也渐渐地清晰了起来。不过,就算心中有了底,她还是需要多做些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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