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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宪名臣传-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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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说得众人又是大笑,蕴月红着脸“胡说、胡说!”。李青鹤却细细打量了蕴月一番,最后微笑着点头:“江小爷!今夜我同豆子置了席面喝酒,你也来吧,我把小存戟拉上。”

蕴月红着脸,听见李青鹤叫李存戟“小存戟”,禁不住也笑,后面李玉华却说:“青鹤,你便玩你的,拉着江小爷做什么,他能同你和豆子一道?来来,江小爷,你来坐,别理他们,他们自小皮惯了,你来让老夫再看看你。”

江蕴月应声坐到李玉华身边,豆子和青鹤自己找节目去了,阿繁满脸的高兴,一一给众人奉茶,唯独不搭理蕴月,蕴月也不为意,阿繁最后端了一盏去给李存戟。

江蕴月有点纳闷,奇怪了,李存戟就站在那里当石碑?一早上就没听见他说过一句话。这边李玉华满脸含笑,一遍又一遍的看着他,末了摸着胡须微微点头:“王爷,你这儿子养的不错,彬彬然,文其质。”

赵怡淡着笑容,看着蕴月,却并没有说什么话。

蕴月被几位老头子看得有些窘迫,只拿了阿繁的茶水,掩饰的饮了一口。不饮不知道,饮了却是皱眉,低头一看,直嘀咕:“臭丫头,什么东西?”,再去看看他师父、他老爹还有李玉华都轻轻饮茶,却无半分不适。

蕴月心肝抖了抖,话说,阿繁弄什么把戏?整了一杯凉水给他喝……

正说着,萧老头把茶盏放了下来,一瞬间蕴月却差点跳起来:他师父那盅可是黄澄澄的一盅桂圆枸杞红枣……话说,臭丫头记什么仇记到现在,眼下给他下绊子?转眼看去,阿繁站在李存戟身边,笑容清甜,呃!臭丫头!倒闹了江蕴月一肚子的怨气。

霎时间,阿繁换了样子,几乎没欢呼雀跃,只拉着李存戟跑过来,叫道:“小、”却又想起什么似的,瞪了蕴月一眼,越过蕴月,拉着李存戟到王爷跟前:“王爷,哥哥答应送我一匹好马呢!”

赵怡抬了抬眉头,扫了蕴月一眼,发现蕴月瞪大眼睛,却空洞无神,眼神收回来,只得笑笑:“如此你便多谢小侯爷!”

阿繁欢快的“哎”了一声,又转头对着李存戟笑:“多谢哥哥!”

蕴月翻了白眼,凉凉说道:“李小侯爷好大的手笔~”

李存戟天生一抹自来笑,看着非常可亲,但江蕴月鼻子灵得很,却是分得清楚李存戟没那么好交易。此刻李存戟美目精光滚滚,一看就知道一肚子坏水!他看了阿繁一眼,却是对江蕴月说:“阿繁衬得起。”

江蕴月喷了一口气,唯独阿繁笑眯眯:“哥哥,你送了我马,以后还要教我骑呢,外边的人说你在马背上能玩花样,阿繁却只会溜达溜达而已。”

李存戟想也不想,丢了一个字:“好!”

李玉华见状,轻笑道:“你叫阿繁?想你也是懂些医理的,桂圆枸杞红枣,补血益气?”

阿繁听见了瞪大的眼睛:“这位爷爷也懂医药呢!爷爷年纪大了,该补一补。”说着又对着赵怡,如数家珍:“王爷的是山楂茶,爷爷也是桂圆枸杞红枣,哥哥是莲心。天气热,王爷是湿热质,该健脾以运水,才不会积了痰湿;哥哥年轻些,连日奔波、熬夜,容易心火上炎,就要用莲心去去心火,脾气也好些呢!”

李玉华点点头:“膳食以养生,大学问!丫头,你得了身大本事!”,一句话让萧子轩也颔首微笑。

李存戟闻言却看了江蕴月一眼,举杯饮了一口,有苦中作乐的泰然,却只对着江蕴月客气:“如此用心的茶水,江小爷怎么不喝?”

江蕴月垮着嘴,来回扫着李存戟,比吞了黄连还黄连,说不出话,只腹诽:李存戟这臭小子!果然一肚子的坏水!

阿繁在边上哼了一句,萧子轩眼睛微眯,便笑问:“阿繁,你方才说了这许多,怎么不说你给小爷什么茶喝?想也是别出心裁?”

阿繁看了蕴月一眼,笑眯眯道:“小爷喝无根水啊!他六根不清净,得用无根水洗洗心肠!”

话未说完,李存戟饮茶的动作顿了一顿,微笑看着江蕴月,余者萧子轩哈哈大笑,剩下李玉华、赵怡相视一笑。唯独江蕴月如坐针毡,几乎跳起来:“什么六根不清净、胡说八道!”

阿繁哼一声,一点也不怯场,凑到蕴月面前,低声说:“你既嫌苦,那往后便给你喝不苦的,哼!”说罢对众人挥挥手,跑开了,留下面子里子都挂不住的江蕴月在那里直跳脚。

赵怡斜睨着蕴月:“早就同你说过,你怎么还得罪了这古灵精怪的丫头?”

江蕴月扁着嘴,委屈得像小媳妇,又招赵怡不待见:“李老刚夸你,爹爹还以为能长一天半天脸,没想到你……罢了,你领着存戟去逛逛这园子吧,让我与李老也说说话。”

蕴月只好领命,对李存戟做了请字,便走出去。

老爹的园子,放在早二十年大约很有些看头。不过这二十年老爹失势,园子自然没那风光。蕴月也并不多说话,领着李存戟走,心里疑惑的,还是那两千兵马。照李存戟这小子的拘某Γ惶赡苣敲幢阋吮鹑恕2还稻浯竽娌坏赖幕埃庵质虑椋实劭隙ū人保巯禄孤植坏浇∫僬夥菪摹�

晃悠悠,江小爷除了郁闷阿繁不给他面子,其他的全丢到九霄云外晒太阳去了。

李存戟跟着江蕴月,也不着急,脚步悠闲,也没说什么话。

不觉间蕴月竟然下意识的走到了自己的屋子,李存戟却停了下来,细细看着,只见几丛芭蕉掩映屋宇一角,一条□碧痕深,仿佛转过去还有那么一点笑声渐悄的痕迹,着实清幽,李存戟便只点点头。

蕴月奇怪便问:“小侯爷何事点头?”

存戟看了蕴月一眼,又别开头:“这是姑母的屋子。”

姑母?呃~这要怎么答话?“小侯爷说的也没错。”最后江蕴月老老实实。

李存戟闻言便只看着他,一言不发,看的江蕴月寒战直打,话说,这些人都什么毛病,都是男人能有什么好看的?“小侯爷……”

李存戟别开脸,却直接丢了一个炮仗:“皇帝会想办法的。”

一句话炸的江蕴月有些蒙,这李存戟别是发烧说胡话吧?王妃的屋子同皇帝想办法有什么关系?慢着……下一刻,江蕴月却立即反应过来,小存戟是说那两千骏马吧?

蕴月眼眸一转,心知肚明:嘿嘿!小样的,只怕他上次特地来跑来什么龙舟大赛,试探的不仅仅是皇帝对北面防务的底线,还有皇帝的能耐?看看皇帝是不是更奸?呃~原来没有最奸只有更奸,小存戟,你好奸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李存戟的话值得考量,皇帝眼下已经有了御史台这全套的刀了,要是还坐等文重光、袁天良这帮人拿走这两千匹马,那他这皇帝索性也别做了,小存戟也大可以回去做他的土皇帝了……呸呸!小存戟,其心可诛啊!下了这么奸诈的一个绊子!

蕴月“嘿嘿”两声,走在前面领路,也不搭李存戟的腔,转了口风:“这屋子我从小就住,老头也隐约提过旧日王妃喜欢呆这里,小侯爷要看看?”

李存戟落在蕴月后面,闻言微不可见笑了笑:“请带路!”

李存戟一进门,别的不看,却只看老爹挂在堂中的一副工笔仕女水榭读书图,蕴月便只有在一旁陪着。

李存戟看完了也只是点头,没说什么。

蕴月很想耸耸肩的,但还是忍住了。话说李存戟嘴巴没事封起来干嘛,害他江小爷搜肠刮肚找话题:“呃~豆子说他见过你,小爷看他同老侯爷熟悉得很。”

李存戟并不客气,也没搭理蕴月,直接坐到了蕴月的书案前,手指一一滑过笔架、纸镇,偶尔翻开旁边的书籍:“听闻爹爹说姑母学富五车,看来名不虚传。”李存戟一面环视两墙壁的书架一面对蕴月说,除了那抹自来笑,算得上目无表情……

嘶~原来长了一抹自来笑还有这等好处,不必挂着嘴巴假笑!蕴月有点难以习惯李存戟的变化莫测,只好顺着话:“老头倒是提过,小爷我从小到大念的书都是老爹在王妃书籍中挑选,念书想必小爷是念不过王妃。”

“照我看,江小爷何止是念书和王妃大有差异……”李存戟似意有所指。

江蕴月挠挠头,耳朵自动忽略李存戟的这句话,这问题……老掉牙了吧?难道他江蕴月长得像王妃,就得跟王妃一个脾气?这问题他也纠结过,结果是没啥结果。学富五车也罢,貌比天仙也罢,妙手仁心也罢,情深似海也罢,再好老天爷也只能造出一个王妃而已,不然东施效颦也不叫东施效颦了。

李存戟见蕴月没有搭话的意思,指头在书桌上一点,低低头,又站起来:“想必有的是机会见面,如此,还请江小爷指教!”

蕴月连忙拱手:“哪里、哪里、不敢当、不敢当!”

李存戟看见江蕴月一副满不在乎又笑容可掬的样子,不禁眉头一抬,心里有根弦慢慢的绷紧,暗道此子心思也非寻常。

两人再没有更多的话语,不一会便又出来。不到晚饭时分李玉华一家便已经告辞,赵怡也已经说好要上奏皇帝给李老办个宴会,蕴月便跟在老爹后头送几人出门。豆子久不见李青鹤,也决定和李青鹤继续他们的哥两好,直接的红果果的把江蕴月抛弃啦。

刚送走客人,蕴月还没来得及郁闷豆子不管他,一回身就碰上了阿繁出来叫几人吃饭。蕴月看见阿繁,只觉得自己眉毛都歪了,想气又不知道从哪里气起,只浑身不自在的似痒非痒,好似给人施了符咒,旁的都顾不得,只拉着阿繁想教训她。赵怡横了两人一眼,没说话,同萧子轩闪人。

阿繁被拉着,挣不开,只瞪着蕴月,不说话。蕴月摸不着头脑,瓮声瓮气问:“臭丫头,你今日发什么疯!”

阿繁啐了蕴月一口,又想挣开:“阿繁不理狗咬吕洞宾的小贼!”

“啊?”蕴月闻言垮了脸,左思右想不得要领:“臭丫头还有道理了!你今日……那么多人!说什么六根不清净,哪里来的乱七八糟!小爷的脸都被你丢光啦!”。

阿繁听见紧紧皱了眉,眼睛圆圆却冒火:“就是六根不清净!只顾着面子,一肚子……男盗女娼!阿爹说这最坏了!”

蕴月呆了呆,下意识觉得这丫头好像真的生气了,连男盗女娼这话都出来了,头疼啊!难道?昨晚也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蕴月挠挠头,很无奈,不敢松手,只低声道:“就为一句话生气了?小爷不是六根不清净,就开玩笑。”

阿繁嘟了嘴,怀疑的看着蕴月。

“真的!”蕴月换了表情:“就吓吓你!”说罢觉得脸热热的,眼睛乱转,口气讨人嫌:“臭丫头,早就教训你不能见人就亲近,有心思害你的,还等着你生气呢!”

阿繁仍旧嘟着嘴,研判着蕴月,半响眼睛贼亮,小虎牙寒碜碜:“阿姆说你熬夜就容易长疮,阿繁好心被雷劈了,以后我便不理你就是!”

蕴月一身的不自在像是被泄了火,不肯放手,只压着声音说:“好啦,你今日又给小爷喝凉水,小爷会闹肚子的,臭丫头!这便算扯平了,好吧?”

阿繁没了话,贝齿咬着朱唇,半响抿嘴笑了。

蕴月翻白眼,只敲了敲阿繁的脑袋:“说风就是雨的,为一点小事闹得鸡犬不宁!”

“小贼,你有空同我去骑马吧!哥哥答应了,侯爷还说有个姐姐骑马也是极好的……”

……

哎,蕴月头疼,有些人就是给一点阳光就灿烂的……

☆、南苑雅集(上)

六月十二,京郊,南苑,雅集。

江蕴月忙了个腰酸背痛,简直宁愿回御史台给孙犟驴子按照饭点来骂。

李玉华初九上门拜访,当夜他老爹就上了折子,堂堂皇皇的请求给李玉华接风洗尘。不说李玉华同他老爹的身份,但说这双李的名头,那些好事者也得流流口水。何况小皇帝也好这一口,巴不得亲自来,最后可能想到皇帝这一来,底下这群人估计连气都不敢喘,更别说那些个风雅事情了。因此皇帝大开恩典,开了城南的南苑给赵怡招待宾朋,并着令江蕴月休假协办。

哎,江蕴月真觉得自己命苦,他天生不爱骂人,偏进了御史台;等他习惯了偶尔找个倒霉蛋来骂骂,皇帝老黑的心肠又一把把他扫去当苦力……

其实呢,他是知道皇帝的心思的。小存戟那个只有更黑心的给皇帝下了这么道催命符,皇帝也该用御史台耍一耍大刀了,只是这架要怎么吵才算高明?江蕴月还在看着,但他江蕴月肯定是不能参与的,不然文重光就该找了借口说他任人唯亲了。

所以,满腹怨念,还得乖乖帮着老爹筹备这雅集。大热的天呐!奔波着陈设、饮食,张罗着歌伎、乐器,他江蕴月长这么大还没这么辛苦过。偏老爹还找了自己的两儿子来一同帮忙。话说,添乱呢?尤其赵恺,没动手打人那就是恩赐,但就在豆子跟前都对他江蕴月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气的豆子七窍生烟。要不他江小爷拦着,只怕赵恺歇菜了。

还有!阿繁那个臭丫头,淘气得无法无天,没少给蕴月添罪受。老爹放了话不必省钱,这臭丫头就可着劲花钱。话说这臭丫头真不像平日里没羞没臊的乡野姑娘,什么东西都头头是道。就说墨吧,一般上贡的墨还嫌涩,非得要名家崔谷的;器皿,这回不要青影了,嫌青影的颜色在满眼绿色的夏天不够出众,非得要金丝铁线的哥窑器皿,说什么奇妙开片,高士才好赏;还有京城里头的歌伎都挑了个遍,才挑出了三五个中意的,其他纸啦、笔啦、吃食啦、耍戏啦,无不折腾个三五遍。

哎,江蕴月倒生了个主人身份,却实在是个仆人命……

闲话少说,到了十二日这日,天朗气清,城郊南苑,高朋满座,名士齐集。

中书省同平章事、参知政事、莱国公古光,及其幕僚沈菁;文坛领袖之一户部左侍郎林澈,江南才子翰林院侍读学士王华,礼部右侍郎任予行,礼部郎中严适之,兵部尚书黄澄,工部右侍郎梁时造,兵部主事曲启礼、御史祝酋英;余者还有高门氏族的王孙公子、侯门小姐,诸如文重光不能出席,也让一双儿女文采瀛、文采之出席;曲谅两个孙子曲岚、曲峻;骠骑将军之女赵爽……这么些来客,唱和声也得持续小半个时辰。

再说这南苑,原本是城南靠近清河的一处消暑行宫,近两年赵恪无甚心情走动,加之其审美与先帝不大一样,喜欢野趣自然,因此这南苑在盛夏之际便格外的郁郁葱葱。蕴月等人商议过,不大敢动,只略略收拾了,在南苑赏荷的水榭里主宴宾客。水榭连着一方静湖与外面清河相勾通,湖里植着些莲花,周围不远处树荫、草丛、山石,皆因刻意的放纵生长,呈现一种自然热闹的生气,蕴月等人错落的安置些游园雅趣,倒也热闹而不落俗套。

众人在水榭见面寒暄,用过茶水吃食,渐渐都散开,各有各精彩。

赵怡无官一身轻,大小事情也都吩咐小的们打理,乐得逍遥,只跟自己投缘的人说说话。李玉华年纪大了,想走也走不动。两人嫌天热,便留在水榭里,三言两语不外作画,不一会就吩咐蕴月说要作画。

江蕴月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早就安置好了。李玉华见状捻须点头,一脸的折子展开些:“年轻时候游历山水,内子犬儿相伴,所用笔、墨、砚、砚滴、笔洗,都是内子归置,心中温柔留恋。等她故去了,二三十年不愿动笔。今日小江相公摆了这架势,倒让老夫想起旧日来。”

蕴月连连摆手:“侯爷过奖、过奖,只是往日王爷也喜欢作画,我也在一旁看过。”

赵怡不说话,旁边古光及其幕僚沈菁凑了上来,古光便说:“李老今日也该做幅画。”

“正是,多少年不曾再见李老的墨宝,若今日得见,也是一番盛事。”沈菁极高瘦,一身衣裳像是挂在身上,实在有些滑稽。但他跟随古光出入官场二十余年,等闲的四五品官都未必有他的面子。偏沈菁一笔行书甚是了得,在京城文人圈子里头,也算个人物。

李玉华笑得从容,也不谦虚,只对赵怡说:“今日便与王爷切磋一番?只怕还要借小江相公一用?”

赵怡笑笑,看了蕴月一眼,蕴月赶紧说:“侯爷请,蕴月竭尽所能耳。”

沈菁悠悠然:“素传王爷疼爱小江相公,所言非虚啊!对了,怎么不见世子?”

李玉华已经开始布局,蕴月也忙着磨墨,没搭上话,一旁的赵怡面色不变,眼光追着蕴月,看都没看沈菁:“恺儿身为主人自然也要招待宾朋。”

古光闻言看了沈菁一眼,沈菁当即缄口,三人不说话,只看着李江两人。

蕴月陪伴赵怡作画,没有二十年,也不下十五年,即便自己手生,但心中的丘壑还是大大的有,李玉华一落笔,他心里就有数。什么时候用大笔,什么时候换小笔,大致用些什么颜色……配合起来,也算顺手。

李玉华最后用小笔勾完边,旁的都先不说,只对着赵怡叹:“小江相公这份贴心,也难怪王爷疼爱了!照老夫看,粗糙些的姑娘家都没这等干净利落、胸有丘壑。”

赵怡也只是笑笑,站起来去品李玉华的画。

李玉华今日只是画了一幅小品,锦鲤戏莲。大约上了年纪,运笔难免不如年轻时候的锋芒和一挥而就,但几尾锦鲤,形态各异,深得奇趣;数杆盛荷,姿态盎然,既不是高洁不着尘,也不是媚俗干涩,自有一股朴趣天生,老来宽拓。未等赵怡叫好,旁边沈菁就已然高叫:“好!李老旧作《曲水流觞写意图》,我曾得见,潇洒意态,令人心折。今日此画,虽为小品,然其境界,实乃一句‘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一番话,赵怡也点头,心知李玉华一生坎坷经历,到了今日,早已经心无挂碍,返璞归真:“沈先生此评精妙!”

古光细细看去,也是扶须点头。李玉华闻言笑笑,又换了支笔,却递给蕴月:“小江相公,你来题跋。”

蕴月一愣,看了一眼赵怡,赵怡没做什么表示,但古光看着江蕴月的眼神却深了深。蕴月心里老大的不情愿,他老爹同古光一天也没说上一句话,眼下李玉华又是什么心思?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生平。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

李玉华轻轻念着,眼睛看着蕴月,似鼓励,似安慰,也像疼爱:“方才沈菁沈先生用这首《定风波》评老夫这幅小品,老夫也觉精妙,小江相公以为如何?”

蕴月感觉自己被李玉华的眼光牢牢攫住,灵台霎时空无一物,别的不及多想,只下意识的接过笔,翻腕速写,将《定风波》的下半阙落于画上。

书成,赵怡喟叹:“到底李老是大家,□起人来,须臾毕全功。这小子往日琴棋书画,就这书,因为逼着学,才打了些功底,但往日写的字,本王都不好意思认。”

李玉华细细看那笔行书,圆润潇洒,笔锋不露,却点如坠石、力透纸背,确实当得起“也无风雨也无晴”这句话来,只觉得欣慰,眼光融融,只看着江蕴月。

蕴月常年习惯赵怡、萧子轩那种相处方式,却突然间遇到了李玉华这样宽厚慈祥的长辈,一时间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心底也湿润了,却说不出话来。

一旁沈菁和古光对视一眼,俱有些深思,末了古光叹:“到底是李老潇洒,老夫身陷朝政,倒没有这福分。此画,比起早二十年来,其气象,岂能同日而语。就是小江相公,李老两句点拨,老夫看来,也能到了妙品之境。王爷好福气啊,一番苦心,也算有了回报。”

赵怡闻言似笑非笑,看着古光,似要看尽那意有所指。

沈菁则有意无意的扫过众人。江蕴月醒神,只觉得古沈两人无尽深意,却是关于他江蕴月?心神微聚间只不敢妄动。唯独李玉华,捻须,毫无妨碍:“作画,年轻时候,老夫极重技巧,工笔,力求纤缕毕现;后来四方游离,感叹眼界太小,寰宇太大太精彩,若要丝丝入扣,则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是以写意,直抒胸臆,却又落入看花不是花,流水成玄旨的偏锋;临老,痛失所爱,也算经了坎坷,到如今,你且看,花是花,亦是道,花之道,就是花,自在,就是道。”一番话说下来,李玉华眼光淡定,扫过赵怡、古光,最后只对赵怡说:“王爷的两位世子,老夫也见过,老夫以为,世子倒是十足的王爷脾气,王爷心里只怕欣慰得很呢?”

一番话让古光微微皱眉,这样子倒有点像劝慰赵怡,那……

同样一番话落在赵怡心里,像是故人的手,轻轻掀开了旧日的伤口,温柔的疗养着,一阵痛一阵遗憾,只是柔肠百结,勉强按住了情绪,却在不能保持着面不改色,只一脸怅惘,令见者黯然。沈菁见状微微动容,暗道这位王爷,竟真如传说般痴心一片,历经二十余年,不改须臾。

江蕴月则是头一回看见他老爹在那么多人面前如此失态,这一回他倒真觉得王妃离他一点也不远,其实就在他老爹心里藏着。

李玉华不理众人,只拉着江蕴月:“来来,小江相公,此画,也算是你我同作,你便拿着……”

古光看着这情形,心中有些微疑惑,但看到沈菁一言不发,也只站起来对李玉华、赵怡告辞:“老夫看水榭外景色好得很,又用过些饮食,沈菁啊,你便陪老夫走走?”

沈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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