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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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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光复依旧滔滔不绝,恨不能一口气将这些事情说完。他饮了碗茶润喉,大笑道:“任谁也没想以,那瀑布后头的山洞又大又干燥,可容数百人藏身。族长已然亲眼瞧过,命令族人们将山洞重新修葺,来日若有风吹草动,那里便是族人们暂且栖息之地。”
苏暮寒听得连连点头,嘱咐道:“如今山雨欲来,谁也说不准哪一天便是雷霆之势。与族长说说,抓紧时间修葺。我总有预感,苏家老宅也不牢靠,不如将那些贵重东西先搬入山洞,连同一些老弱妇孺,能避则避吧。”
大周遗臣们走到如今,硕果仅存的便唯有那百余位族人,苏暮寒总是无来由觉得亲近。
在老宅生活的那段日子,他瞧着大家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心里有深深的幸福。
时常看到族人们在田间辛苦的的劳作,也听到桑林里有采桑女婉转的民歌。朝阳晚霞、斜月孤星,照耀着苍南那片苏家人经营了几代的土地,他虽然忙碌,却甘之如饴,享受着安国王府与沧浪轩都不曾给他带来的宁静与满足。
族人们安逸的生活,眼看便要被打破。
还有静静安身在祠堂地下的那些祖宗牌位,和藏在祠堂里的大量黄金,都需要另寻安全的地方。
若是自己已被夏钰之怀疑,打从苍南之行他们便对自己起了戒备之心,那么安国王府里纵然没有风吹草动,苏家老宅和苏氏全族人一定会是他们首先关注的地方,势必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减少无谓的牺牲,便一定要让他们暂且避开。
苏光复点头应道:“我与族长也是这个意思。保家卫国本是咱们男人的事,何苦要老婆孩子跟着煎熬。能想到这一层,也是主子宅心仁厚。以己推人,来日继承大统,更是天下万民之福。”
主仆二人浑然不觉大周复辟只是异想天开,反而认真规划起了未来。
苏光复陶醉的目光深深穿透了紫藤萝架,往着苍南老宅的方向伸展:“离去时老宅那百亩菊园已然缤纷,何时才能安享田园,痛饮一杯菊花酒?”
“那一日必定不会太久”,苏暮寒即是对苏光复的承诺,又是为自己打气:“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偏不信先生苦苦经营数载,咱们却不能得偿心愿。”
苏暮寒清湛而深长的目光似是穿越时空,盘旋在小皇帝驾崩的那个时候,又似是展望到了自己黄袍加身的未来。
他发出一声清啸,慷慨说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先生,咱们以一年为期,明年菊花开遍之时,咱们已然荡平西霞,就在老宅痛饮一杯菊花酒。”
秋日迟迟,苏家老宅里百亩菊园尽情绽放的时候,皇宫内亦是各色的菊花次第,姹紫嫣红开了满园。
一晌好眠,慕容薇睁开眼睛时,外头将落未落的夕阳恰如少女唇上的胭脂,清薄而又剔透,带着潋滟娇姿,淡淡晕染开来,整个天空都似笼了块绯红薄纱般的绮丽。
璎珞打了水替她净面,然后曲膝回道:“温尚仪方才使人传话,她那里烹了上好的莲蕊茶,请公主莫忘了过去品尝。”
“到忘了这一茬,婉姐姐昨日是说过的”。慕容薇慵懒地以手掩唇打个哈欠,催促道:“快些替我更衣,再梳个简单的发式,莫叫婉姐姐久等。”
瞧着流苏往里间去取衣,慕容薇清浅如风的眼神掠过她的身影,目光里的厌恶深刻而又浓重。
需要经她之口传递的假消息都差不多了,却还须借她之手找寻苏暮寒或者是苏光复埋在宫里的眼线,一时三刻间,流苏还除不得。
而册封礼之后,温婉很快便会出宫,若是依旧照着前世的轨迹,她最迟在今年年底便会嫁给秦恒。往后姐妹间相聚的日子越来越少,慕容薇便倍加珍惜同在西霞皇宫的时刻。
这些日子,夏兰馨与云持的情谊也是愈久弥坚,时常约了一起入宫探望慕容薇与温婉。
云持的性子愈加沉静,时常独自一个人坐着抚琴,不晓得是不是慕容薇的错觉,云持的目光时时在夏兰馨身上流连,不经意间,还有淡淡的浅愁呈现。
夏兰馨则不然,那一丝嫣红里带着浅醉的神情,慕容薇异常熟悉。少女的芳心期许,那一刻的红鸾星动,前世与今生她都有过同样的表情。
第四百四十八章 年华
璨薇宫内时常花香阵阵、琴音袅袅。
四美齐集,往往谈笑间便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四人或是烹茶赏花,或是吟诗作画,都是难得的闲暇。
六月里慕容薇生辰时云持送来的那株子持年华长势极旺,香雪每日尽心打理,已然从几棵小株长满了那只阔口的素陶花盆。
依然如从前一般,慕容薇只要看到子持年华伸展的小手,想起云持赞它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坚韧与挺拔,脑中无来由便会想到那句亘古恒长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脸上亦如夏兰馨近日一般,有淡淡的烟霞飞过,氤氲了不涂胭脂也绯红一片的素颜,在丹桂与金菊飘香的八月末格外动人。
云持前次入宫,带了个椭圆卷边素陶花盆,上面依旧是她自己手绘的浩渺烟波,三两叶孤帆星星点点散落在海面。
她指点着香雪替子持年华换盆,教香雪在泥土里头掺上中药渣子当做底肥,细心地传授她如何配土、如何施肥。
见香雪有模有样,云持满意地点头,边净手便与慕容薇说道:“香雪打理得真好。漫漫隆冬之后,待到明年春风催生,也不晓得会长成如何旺盛的一盆?”
云持近日时有“感时花溅泪”的小伤感,慕容薇为逗她开心,便笑着打趣道:“隆冬未至,春日尚早,还是且说眼前。子持绘制的烟波浩渺素陶盆如此漂亮,我只怕明年这花太过旺盛,在盆里挤不下,还要劳动子持一双纤纤玉手再做些泥瓦匠与画工的粗活。”
云持即便淡淡的笑着,言语间也总有些许萦绕的清愁。她随手拔去一枝开败了的紫玄月,将它扔进漱盂中,浮起一个几不可闻的笑意。
这么好的女孩子,慕容薇很想知晓她的归宿究竟在何处。她将目光投射在窗台上那株才换完盆不几日的子持年华上头,凝眸仔细回忆。
可惜对于前世的记忆里云持便是一片空白,连夏兰馨所嫁的云扬,慕容薇也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浑然不晓得有过子持这样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子,这一世几个人还能一起到这么近,模糊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子持后半生的东西。
“公主瞧瞧这样可好?”璎珞轻声的问讯将慕容薇的思绪从云持身上拉回到眼前。
俏丫头手脚麻利,不过眨眼间便替她理好了妆。简单的发髻上一枚珠钗分做两股,弯成花开并蒂的式样,除此之外别无装饰,唯有两粒东珠坠子浅浅贴着耳垂,简单而又大方。
浅紫的宫衣纤腰长袖,一枝银色蔷薇由腰迹伸展到肩头,明珠吐露般的璀璨。淡淡衣衫楚楚腰,这简洁到极致的装扮更衬得慕容薇乌发鸦青、芙蓉粉面,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流苏自然不甘心璎珞在慕容薇眼前一枝独秀,殷勤地取过蜜合色孔雀金丝宝相纹的斗蓬,快手快脚替慕容薇披在身上,一张笑脸娇俏如花:“公主,可要奴婢服侍您一起去含章宫?”
“不必,璎珞随我去婉姐姐那里坐坐,不过片刻也就回来。你早些将夜里要点的百合香笼上,再去告诉秋香,晚间多做几道小菜,咱们璨薇宫里开个小宴,让她也过来坐坐。”慕容薇淡笑着吩咐着流苏,又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见流苏目露不解,慕容薇的帕子轻轻甩上她的臂膊,颇有些意味深长:“傻丫头难道过糊涂了不成?今日八月二十九,往昔不是年年替你庆生?想吃什么赶紧说与秋香,明日可没这份体面。”
璎珞早已笑嘻嘻曲膝向流苏行了一礼:“还未恭贺寿星芳辰,姐妹们原是想着晚间小宴时一并道贺,既然公主说破,我这里少不得便要先行一礼。”
这些日子脑中的弦绷得太紧,流苏浑然忘记了自己的生辰。
慕容薇不但替自己记得清清楚楚,还依旧肯照着从前的规矩给她这份体面,这在璨薇宫内独一份,便是莫大的恩典。
流苏浑然未听出方才慕容薇话中有话,只将注意力放在庆生上头,何曾留意那句明日再无这份恩典的重辞。
一时间只觉喜从天降,流苏脸上有光,忙不迭伸手去搀璎珞,浅浅回了半礼。脸上的笑意含着一丝羞怯,却更娇艳欲滴:“奴婢多谢公主的恩典,这便依着诸位姐妹的口味,请秋香多预备几道菜。”
流苏着了鹅黄蜀丝的背影清灵剔透,言语间也几多可人。飘然而去的背影却无端令慕容薇想起青竹儿口与黄蜂尾上针,果然随了苏暮寒,两个人都够得上阴毒,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手段委实炉火纯青。
慕容薇默默摇摇头,搭着璎珞的手往外走去。
昨日温婉曾提起要烹制莲蕊茶,却不单是为着姐妹间叙话,而是给慕容薇一个去往含章宫的借口,在那里等着秋司膳的觐见。
璨薇宫里藏着这么一只吃里扒外的东西,慕容薇行事自然有些牵制。要想听听秋司膳究竟窥得了郭尚宫什么不妥,还是选在温婉居住的含章宫最为相宜。
自打罗嬷嬷寻了秋司膳注意郭尚宫的一举一动,如今也有月余。秋司膳十分小心,平日与璨薇宫没有来往,今日还是两人第一次会晤。
慕容薇与温婉在偏厅里落了坐,温婉拿着烫好的杯盏替慕容薇斟了一杯刚刚煮沸的莲蕊茶,慕容薇便急急问道:“人已经来了么?”
“已经叫她在花厅候着”,温婉示意宫女去唤人,这才与慕容薇说道:“那郭尚宫当真有问题?”
“八九不离十,我虽不晓得她是什么人,当日罗嬷嬷被怨死便是她的手笔。”虽然如今罗嬷嬷好生活在自己身畔,提起当日那盏梅花酪的栽赃,慕容薇还是恨得牙痒,“她与她那个义母,两个人都不是好东西。”
寿康宫里的香既然有问题,便脱不了白嬷嬷这位制香的高手。郭尚宫的身份仍待考证,顾晨箫早就替慕容薇查到了白嬷嬷的真实来例,根本不是什么西霞当地人,而是来自大理。
第四百四十九章 佛堂
白即是白嬷嬷的姓氏、又是她的宗族。
早在多年前,白嬷嬷便是千禧教的教众,打从年轻时候便被安插在皇祖母身边,如今自然是苏光复一只窥伺着西霞皇宫的眼睛。
有白嬷嬷这层身份在先,又有郭尚宫前世陷害罗嬷嬷在后,慕容薇又如何不明白,这对所谓的母女根本是两只伺机反咬的豺狼。
一想到皇祖母身边竟蛰伏着这么一条毒蛇,慕容薇简直不寒而栗,她瞅着白嬷嬷不在的时候,曾拿着那些香灰一五一十向皇太后陈述。
听到那些极似五石散的东西最容易使人心神涣散,也就是它们导致了皇太后的七年混沌,皇太后不怒反笑,拍着炕桌连喊了三个好字,叹道:“养虎为患,竟发生在我的身边。我乔浣霞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浣碧双姝的名头,说出去只怕让天下人嗤笑。”
本以为皇太后会立即将白嬷嬷处死,未料想皇太后意味深长地笑道:“骗了哀家这许多年,岂是一刀便能解气?且留着慢慢磋磨吧。横竖如今有罗讷言守着,她那些脏东西半点也洠簧嫌贸 !�
温婉听着慕容薇的分析,自然连连点头。她自嘲地一笑:“从前好生糊涂,从未想过身边竟有死敌,输得一败涂地,当真不怨。”
这番言语自然不是只冲着白嬷嬷,建安太子东宫里,从女官到太监都有秦怀的心腹,温婉却天真的以为太子东宫就是她与秦恒的天下,两人一次次的吃了暗亏还不够,最终连秦恒都被秦怀毒杀。
知人知面,最恨的就是这些两面三刀的东西,温婉与慕容薇一样期待,瞧秋司膳如何揪出郭尚宫的真面目。
秋司膳很快便随着含章宫的宫人立在了慕容薇与温婉前头,她恭敬地向两个人行了礼,便两手交叠在腹前,安静地等待着主子的垂询。
瞧着这秋司膳尚在花信年纪,与璨薇宫小厨房里的秋香到有几分相似,都是一张白皙匀净的容长脸,挂着端庄又得体的微笑,慕容薇心间便有几分好感。
自打得了罗嬷嬷的授意,秋司膳便一直悄悄留意郭尚宫的行动。她深深知晓后宫行事的轻重,与往常一样,不张扬更不出头,只暗地里瞪大了眼睛。
也是事有巧合,叫她窥得一二,这才通过罗嬷嬷传话,想要求见慕容薇。
见慕容薇静静打量着自己,秋司膳晓得这第一印象至关重要。她极沉得住气,身姿挺拔而又端庄,嘴角的笑意一直不变,显得不卑不亢。
此刻慕容薇的眸色添了探究,便变得深沉又平缓,不似豆蔻年华的少女,反而多了些岁月的积淀。发上那只花开并蒂样式的珠钗简单而又大方,夕阳的淡金与薄粉浅浅涂上不施脂粉的素颜,更像是映着一层碎金的光泽,竟平添了几分与年龄不相称的威仪。
慕容薇眸间似有秋水湛湛,宛如千年深潭。有那么一刹那,秋司膳恍然间,似是从慕容薇身上瞧到了皇后娘娘的影子。
秋司膳的落落大方很对慕容薇的眼缘,她打量了片刻,才悠然问道:“秋司膳求见本宫,可是最近有什么发现?”
见温婉坐在一旁安之若素,到不晓得起身回避,秋司膳稍一犹豫间便就释然。
既敢约在含章宫,便是无论多么隐密的事情都无须忌讳温尚仪,还愿意与她一起分享。更或者这两位早已结成同盟,郭尚宫是她们共同的敌人。
秋司膳一时哑然,只不晓得这两位何时有了如此亲密的关系,更不晓得宫里到底有几股敌对的势力。
罗嬷嬷既明确吩咐自己对付郭尚宫,自是坚定地站在大公主这一边。
而郭尚宫与白嬷嬷这两个宫内的大红人,一个掌着六部二十四司长袖善舞,一个在寿康宫内说一不二,连楚皇后都要买几分面子,都不是等闲人物。
不知这二位如何惹到了大公主与温婉,才会被自己层层抽丝剥茧。多日观察下来,果真发现了些奇怪的事情。
一想起前日窥得的蹊跷事,秋司膳心内便打了个突,也许事情远比她想像的更为复杂。
她微微弯着身子,脸色更加恭敬地回话:“尚宫大人掌着六部二十四司,每日都有固定的时间约见下属。其余时候便深居简出,若无公务在身,连寿康宫也极少踏足。”
秋司膳是聪明人,只一句话便点出了郭尚宫的蹊跷。
郭尚宫既然是白嬷嬷的义女,靠了白嬷嬷提携才有今日的地位。按说她在宫里站住了脚,不管于情于理,隔段时日总该去寿康宫探望才是。
偏偏却无事不登三宝殿,平日对白嬷嬷敬而远之,与初进宫时白嬷嬷对她的照抚大相径庭。
秋司膳更私下瞧见,白嬷嬷见了郭尚宫,若有旁人在场,那掌事女官的身份便端得很足。若无旁人在场,却全无为人义母的尊严,反而客气谦卑。
“还有什么?”天气日渐凉爽,温婉的象牙覃丝团扇还未收起,随意搁在一旁的针线簸箩里。慕容薇随意拿起来把玩,瞅着上头绘的美人春睡图兴趣缺缺。
若是留意了一个月,只瞧出这丝细节,也算不得秋司膳这个人精明。
“回公主,因为奴婢亲眼所见两件蹊跷事,不敢私下分辨,这才请大公主明断”,秋司膳口齿伶俐,话匣子既然一开,越往下说越是顺溜。
果真有所收获,温婉抬眸一笑,起身替慕容薇添茶。随意一指下首的朱漆镂空的绣墩,示意秋司膳坐下说话。
秋司膳行了礼,侧着半边身子坐在绣墩上,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复舒缓的叙述着事情的始末,似是全凭慕容薇决断。
“第一件事发生在前日仲秋夜间,因为郭尚宫平日礼佛很是虔诚,每逢初一、十五,必定沐浴吃斋,去小佛堂抄经。尚宫局的小佛堂里一直燃着长明灯,都是郭尚宫亲自添油供奉。”
“哦?”慕容薇感兴趣地抬起头来,剪水双瞳掠过秋司膳的眼睛:“照你的说法,尚宫局的小佛堂不是为了大家方便,竟成了郭尚宫的专属?”
第四百五十章 李代
先帝楚天舒生前对佛教尤其推崇,如今打从皇太后算起,宫里这些主子们几乎个个都是虔诚的佛教徒。
西霞各地修建了多所寺庙,大多供奉的都是西方三圣。上至皇亲国戚,下至黎民百姓,因为尊崇佛教,寺庙香火极为旺盛。
如今每个宫内都设有自己的小佛堂,在御花园的西边还特意修了一座宝华殿,彩绘莲花的泥金方砖铺地,供着金丝楠木的西方三圣。
各宫的主子们礼佛诵经,往往在自家小佛堂内。太监宫女们若要祈福,大多便去宝华殿。璨薇宫后头的小佛堂连着书斋,亦是慕容薇时常流连的地方。
尚宫局原来没有小佛堂,还是郭尚宫奏明了母后,说是宫人们礼佛虔诚,请求增设小佛堂要她们供奉。
母后本是为了结个善缘,允了郭尚宫的请求,未料想这小佛堂如今到成了她的私人之物。狼子野心的人物,一人独霸着小佛堂单为礼佛诵经,慕容薇可不信她有那般虔诚。
秋司膳舒缓的声音依旧从容不迫,叙述得有条不紊:“郭尚宫独自一人在小佛堂里抄写佛经,动辄半夜的功夫,都是从不要人侍候,她的两个贴身宫婢也只能守在外头。”
眼瞅着要说到紧要之处,秋司膳的眼神还是怯怯从温婉裙裾旁扫过,又转回到慕容薇身上,含着欲言又止的神色。
温婉何其通透,只轻轻掩唇,继续优雅地品着手中的莲蕊茶,没有半分起身的意思。慕容薇轻抚着扇子上的穗头,缓缓笑道:“秋司膳太过小心,你也晓得,本宫既然在含章中见你,还有什么不可对婉姐姐直说?”
秋司膳应了声是,这才捡了紧要处继续往下说:“小佛堂糊的是雪白的高丽纸,十分亮堂。映着案头那盏素白的绢纱宫灯,抄经的人影便会清晰地映上轩窗。”
自打接了罗嬷嬷的指示,秋司膳平日十分留意郭尚宫的一言一行。还学会了举一反三,连白嬷嬷那边也多了个心眼。
连着两次逢了初一、十五,郭尚宫都是要司膳坊替她预备素斋,沐浴之后换了素服,一个人去抄佛经。
秋司膳隐身花影之后,瞧着郭尚宫的侧影投在高丽纸上,一笔一划极为认真。
从前不觉得蹊跷,心里存了疑惑,便看什么都觉得可疑。秋司膳总觉得那郭尚宫抄写经书的神态与自己平日所见有些迥异,又说不出哪里不同,唯有回房暗自揣摩。
郭尚宫偶尔会把自己抄写的经书送人,秋司膳得她送过一本《地藏经》的全文,那日冒险一试,守着郭尚宫装作无意地背了几句《地藏经》里头的经文,郭尚宫显得懵懂无知,没有任何反应。
因此,秋司膳不信郭尚宫是真信佛的人,越发觉得问题有可能出在小佛堂上。
前日仲秋月半,秋司膳不去随着宫女们念月祈福,而是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郭尚宫身上。
借着晚间郭尚宫吃素的由头,她下厨熬了些冰糖燕窝粥,又做了两碟素油的宫廷小点,端了托盘亲自送去郭尚宫房里。
不当职的宫人们私底下凑着过团圆佳节,主子们都睁只眼闭只眼,郭尚宫这里也没有人侍候。她独自一个人在房里已然开始用晚膳。
香菇菜心、八宝豆腐,素什锦、糖麻茄子,外加虾皮鸡蛋的小蒸饺。八月十五的团圆饭,怎么看怎么简单,到似是草草凑合一餐。
秋司膳呈上了燕窝粥,亲手替郭尚宫盛了一碗,殷勤笑道:“奴婢只怕今日她们都躲懒,尚宫大人这里缺人侍候,特意做了两道素点心,尚宫大人莫嫌粗鄙。”
郭尚宫似是一心牵挂去抄写经文,颇有些食不知味,勉强用了半碗燕窝粥便搁了筷子。
秋司膳故做倾慕,叹道:“尚宫娘娘礼佛如此虔诚,一定好人有着好报。奴婢总是心有杂念,佛祖面前也不清静,真是惭愧。今日便尽心服侍尚宫大人一回,也跟着沾些佛前的福气。”
郭尚宫虽然笑她品嘴,但看得出心里很受用。简单的浴罢,便果真由秋司膳服侍着重新梳妆更衣。
秋司膳记得清楚,那一日郭尚宫换了件月白色绘莲纹的宫衣,头发挽了个箍,只插着一枝简单的白玉簪。
那簪子即细又长,簪尾弯成水滴的模样,通体刻着吉祥如意的纹样。
这样子秋司膳异常熟悉,分明是先帝驾崩时,司珍房特意制过的长簪,当时宫内五品以上的女官人手一根,都拿这个来绾发。
两人一同出门,秋司膳直将郭尚宫送至小佛堂间,自己才行礼告退。
离着佛菩萨不过一丈的距离,分明自己表达了佛前参拜的意愿,郭尚宫就是不开口让她也进去拜拜菩萨。
秋司膳并未坚持,转身施施然而去,自己却并未回房。而是寻了个丫头接了手里的托盘,自己绕了一圈,转到了小佛堂的侧面。
待小佛堂的绢纱宫灯燃起,她隐在花阴间细瞧,高丽纸上投下的剪影依稀是郭尚宫的模样,只是那根绾发的长簪却短了半分,插的位置也上移了稍许。
自己替郭尚宫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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