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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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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替郭尚宫理的妆容,那长簪也是自己亲手插入,位置断然不会记错,上好的白玉簪方才明明完好,又怎会无缘无故短了分毫?
秋司膳满心疑惑,只认做迷底便要揭开,更不肯挪开脚步。耐着性子只待到二更末,想是那宫灯里头蜡烛燃尽,灯火影影绰绰间灭了一息。
想是郭尚宫添了蜡烛,待那绢纱宫灯重新点亮的时候,秋司膳惊异地发现,高丽纸的窗纱映得明明白白,郭尚宫端坐抄经的身形似是未变,那长簪却分明又恢复了原来的长短与位置。
如此这般说得分明,慕容薇已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秋司膳疑心那抄经的根本就是李代桃僵,替真正的郭尚宫遮掩踪迹。
也不是疑心,秋司膳只是不敢说得分明,那长簪变去变回,分明是两个人做了相似的装扮。未料想秋司膳明察秋毫,连半分的长短也能分辨。
第四百五十一章 一疏
郭尚宫百密一疏,常在河边走,焉有不湿鞋的时候?
哪怕她再三想来,也料不到问题出在那只绾发的白玉簪上头,半分的长短便暴露了真伪,这宫里一定还藏着个一直为她打掩护的人。
慕容薇唇角弯弯,绕有兴趣地望着秋司膳:“你是如何想到去观察那绾发的长簪?隔着窗纱连差之毫厘都能清晰可见?”
秋司膳生怕慕容薇疑心是自己在这里故意卖弄,心间早有准备,起身行礼说道:“启禀公主殿下,奴婢做司膳之前,本是司珍坊的宫人。当年先帝驾崩,宫内始料不及,因缺少素银首饰,皇后娘娘才命令尚宫局制些简单的白玉簪。”
当年秋司膳虽只是普通的宫人,也是一等一的伶俐人。她继续说道:“这批簪子的图样当年刚巧是出自奴婢手上,一共打了五十六根。因为情形特殊,模样与长短都了然于心,半点也瞧不错。”
事隔多年,这簪子样式又简单,还沾了白事,寻常已然无人佩戴。也是机缘巧合,有那么一根还郭尚宫保留至今,成了秋司膳辨认她最好的信物。
“你心细如发,罗嬷嬷果然慧眼识珠”,慕容薇满意地赞叹,示意她坐下回话,继续问道:“还有第二桩蹊跷事又是什么?”
“第二桩蹊跷事就发生在两日前,也是奴婢亲眼所见”。得了慕容薇的夸赞,秋司膳的声音更加从容,一五一十从头道来。
因是时刻留意郭尚宫的动静,二十八那日晚间,秋司膳瞧着郭尚宫并未如平日那般回房休息,而是独自一人出了尚宫局的后门,折向了通往寿康宫的小道。
若要去向白嬷嬷问安,何须选在晚间?若只是寻常游玩,寿康宫那条路上松柏阵阵、花影寥落,并不是散步的好去处。
秋司膳仗着脚步轻灵,那日又特意穿了双软底的绣花宫鞋,没有弄出任何动静,便不远不近随在了郭尚宫身后。
郭尚宫走走停停,一直来到了离着寿康宫不远的那棵金桂树下,才驻足观望。
树下竟然早有人在等候,白嬷嬷穿了件褚色宫袍,几乎与那金桂的树皮同色,秋司膳一时不查,到险些没看清楚。
因怕离得近了暴露行踪,秋司膳听不清两人的对话,只敢隐身在一株大松树后头,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她大跌眼球。
白嬷嬷背对着秋司膳,秋司膳虽瞧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却分明看到,她竟对着郭尚宫行礼,依稀是十分恭敬。
而郭尚宫脸上的表情十分冰凉,一幅颐气指使、指手画脚的神情,哪里像是名义上的干女儿,到更似是主子对着奴才的呵斥。
往日在宫内德高望重,连后宫主子也要敬她三分的白嬷嬷此时却一反常态,一直恭着身子连连点头,没有半分抱怨的意思。
两人在树下足足立了一柱香的功夫,都似是郭尚宫一直对着白嬷嬷呵斥,白嬷嬷大约偶尔想辩解几句,便被郭尚宫眉梢的戾气所止,只能更深地弯下腰去。
秋司膳瞧得连眼也不眨,惊讶地发现,白嬷嬷离去时,竟行了个奇怪的礼节。
她起身示范,有些东施效颦的拘谨,满含愧疚说道:“奴婢离得远,大约便是这个样子,并不像寻常宫中的礼节,更觉得好生奇怪。”
于秋司膳来说,这种礼节奇怪又陌生,她那日只是初见。对慕容薇和温婉来说,这种礼节已然跟前世的梦魇深深联系在一起。
前世里苏暮寒得了天下,后宫里便废除了西霞自来盛行的宫廷礼节,奴婢参见主子,改用的便是千禧教这种不伦不类的怪姿态。
想当年流苏逼着慕容薇向自己行礼,叫人扭住她的右臂搭到左肩,非要强迫她双腿同时弯曲,做这种奇怪的礼节,被慕容薇一口淬在脸上,惹了个恼羞成怒。
好在温婉赶来解围。她虽然被建安遣送回来,却依然是苏暮寒亲封的公主,流苏只是个普通的嫔妃,自然不敢下她的面子。
两人相视一望,彼此都从眼间读到了从前的苦涩,慕容薇心间还有深深的屈辱。今夜为流苏庆生是假,要借这丫头的口向外再传递些消息才是真。
死丫头留在自己身边已然时日无多,便叫她好生发挥一下余热。
已然心中有数,白嬷嬷既是千禧教的线人,她又向郭尚宫行这种礼,便唯有一个解释,便是郭尚宫在教内的地位高于白嬷嬷,或者说白嬷嬷在宫内一举一动,都在郭尚宫掌控之中。
消息来得太振奋,拿上等的荷包赏了秋司膳,慕容薇满意地点头:“你今次做得很好,以后依旧暗地里盯着她,不许打草惊蛇,也小心自己莫要露了马脚。”
秋司膳领命谢恩,浅浅几句便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奴婢曾受罗嬷嬷大恩,唯一的妹妹又在大公主身边侍候,自当为公主马首是瞻。大公主若有吩咐,奴婢莫不遵从。
此时才恍然,怪不得秋香与眼前的秋司膳有几分相像。两人本是堂姐妹,当年一同入宫,一同彼此照应,如今又同为一位主子效力。
如今真相已然大白,那棵金桂树看来不但是宫里宫外互通消息的渠道,还是她们在宫内秘密联络的地方之一。
寿康宫的偏僻有利也有弊,即因着偏僻方便了皇太后与老太君私下来往,却也因着偏僻助长了那些贼人的胆大包天。
如今有了蛛丝马迹,便不愁这些人不尽数落网。
两人细温着秋司膳方才每一句话,庆幸这一世郭尚宫还没来得及陷害罗嬷嬷,便已经先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
“怪不得去年母后下那么大的力气肃整后果,也不过捉住几个小喽啰,却钓不住最后的大鱼,几次瞧着上钩,最后关头却被她们逃脱。但凡后宫有些风吹草动,又如何能避过白嬷嬷与郭尚宫的眼睛?”
慕容薇随手将温婉的团扇抛回针线簸箩中,狠狠地挥了挥手:“夏三哥直接将手伸到内宫只怕不大方便,难道又要向老太君借人?”
第四百五十二章 参研
初秋的风清寒而飒爽,天边最后一抹夕阳如重金浓过的油彩,将层层晚霞渲染得溢彩流光,发出瑰丽的色泽。
温婉眸间被夕阳镀了层浅红,更添了凝重与探究,蹙着双眉欲说还休。
她示意贴身的婢女守在外头,先不提方才那一茬,而是将慕容薇拉到身边,悄声说道:“你且别急,我想起了另一桩重要的事情。”
温婉淡淡的语风轻柔地划过慕容薇的耳间,声音虽低,问得却仔细:“阿薇,你可记得当年陛下中毒,有好几次明明极为凶险,太医们都请皇后娘娘预备后事冲喜,结果陛下却又熬了过来,是为得什么?”
昔年崇明帝中毒也是慕容薇心中梗着的一根利刺,几番探查间一直没有结果。若说罗嬷嬷被人栽赃已然有据可依,对崇明帝中毒却是没有任何头绪。
崇明帝身边戒备森严,大总管玄霜亲自负责他的一饮一食。
玄霜本就是先帝给崇明帝留下的暗卫,他的忠贞已然经过了两世的考验,绝不可能如白嬷嬷那般,是崇明帝身边一条蛰伏的毒蛇。
这般铁桶一样的戒备,那毒究竟是谁、又是什么时候下到崇明帝的身上,慕容薇依然半分也寻不到端倪。
温婉这些日子却是一直在考虑前世的种种,经由前时杜侧妃借一块淬毒的木版伤人,她心里豁然开朗。
当日只是认定毒从口入,温婉和慕容薇都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御膳房以及那些贴身侍候的人身上,却未曾想过,衣物、器皿都可以成为沾着毒药的东西。
当年崇明帝中的毒表面上看起来似乎与秦恒不像,其实却有着最根本的共同点,便是一次毒发不足致命,总在反反复复之中。
不是下毒人实在摸不准药性,就是那人太过精通,能以细小的份量控制中毒者的症状。还有另一种情况,就是下毒人明明想要痛下狠手,偏偏没有一次致命的机会,或许是他们手里毒药份量本就不足。
温婉心里其实更倾向于后者,秦怀既敢弑父篡位,对身为太子的兄长秦恒必定没有半分兄弟之情。若能一招性命,绝不会任由秦恒盘桓病榻长达数月之久。
秦恒中毒之后,神智时迷时清。有段时间酷暑难当,温婉力排众议,与他移居别院避暑。那段时间秦恒明显精神不错,脸色也红润饱满。
是在回到皇城太子东宫之后,秦恒的病情又骤然加重。
如此,便可以大胆假设,那毒最有可能是投在秦恒平日所用器具之上。别院里干干净净,秦恒大有康复之态,自然又使那狼子野心的秦怀食不知味。
秦怀不敢等到秦恒痊愈,他借口国不可一日无君,联合了朝中几个大臣上折子,名义上是请太子回京坐镇东宫,实则是使秦恒再陷入危难之中。
前尘旧事只要想起,依旧心潮澎湃不能自己。
每每忆及与秦恒分别时的肝肠寸断,大滴的泪水便蓦然涌上温婉的眼睑,又滚落在她月白素纹的宫衣之上,浸渍出一朵朵傲世的寒梅。
慕容薇轻轻拥住了她的臂膀,温柔却又坚定地说道:“婉姐姐,不必伤心。前尘种种都已经是过烟的烟云。如今他已然在来皇城的路上,我要提前恭祝姐姐鸳梦重温。”
被泪水冲刷过的双眸特别清亮,温婉的目光灿若天上最耀眼的星辰,她重重点着头,伸手与慕容薇相握:“一定会的。这一世我不仅依然要做秦恒太子东宫的女主人,还要伴着他登上建安的皇位,将秦怀踩到泥土里。”
西霞皇宫内外传递东西的渠道已然找到,就是寿康宫外那棵粗壮又崎岖的金桂树下藏着玄机。而秦恒太子东宫的疏漏究竟在何处,就需要温婉日后慢慢找寻。
一向恬柔淡远的温婉眸间全是坚定与自信:“任凭秦怀阴险狡诈,这一世敌在明我在暗,若不将他扳倒在马下,我这温婉二字便倒过来写。”
前世的秦恒与温婉不是不够聪慧,而是输在太过善良,才屡屡中了秦怀以亲情为饵的圈套。这一世若是秦怀依然敢循着前世的轨迹弑父篡位,温婉便会将计就计,将他困死在自己所设的局中。
如今最为要急的,便是如何防范那种毒药。若是已然流进皇宫,便一定要寻个法子抓它个现行。
说到用毒的高手,慕容薇与温婉不约而同的聊起前世那位麻衣婆婆。
温婉曾认真向麻衣婆婆求教,可有那种连银针都试不出的毒药?
麻衣婆婆思量了半晌方说道,确曾听人提过,据说有那么一种药草,可以无色无味,还能躲避银针的试毒。
见温婉情绪激动又沮丧,麻衣婆婆劝慰道:“凡事有利就有弊,这种药草既然能不被银针试出,必然有着别的破绽可以辨别。只可惜老身不曾亲见,不然到可以拼力试上一试。”
或是气味特别,或是用量诡异,纵然这毒物世间少有,也一定有相克之物。
麻衣婆婆替温婉好生上了一课,又明确指出,这般奇特的毒物,最容易出现的地方应该是在苗疆。
苗疆药草难求,温婉大胆推断,凶手将毒下在崇明帝和秦恒日常惯用的衣物或者器皿之上,因后续维系的份量不够,两个人的病情才总是反反复复。
自己被遣送回西霞时,秦恒已然病骨支离。他的太子东宫又全是秦怀的人手,最后究竟是死于毒药还是直接死在秦怀的手上,外人已然无法考证。
至于崇明帝,因为身边有大总管亲自照料,下毒人自然很是忌惮。或许正因为如此,崇明帝才有机会扛过了那不足矣致命的毒药,侥幸活了下来,最终却饮恨在苏暮寒手里。
慕容薇听着温婉的参研,一丝光亮渐渐穿透疑云密布的心间,豁然变得亮堂,重重一拍桌子道:“正是,若郭尚宫是背后的黑手,婉姐姐这么一说便能讲得通。”
寻常宫人虽不得出入崇明帝的寝殿与御书房,可是崇明帝身上的穿戴、夜间的铺盖和帐幔、坐褥与枕席,却全出自尚宫局手上。
第四百五十三章 君妃
秋风拂过,廊下有菊香盈袖,依然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这般的安静与祥和,有人却偏偏不知珍惜,一味想要翻动风起云涌、催发战火流离。
慕容薇与温婉两只纤纤玉手依旧紧紧握在一起,似是彼此借力,更似是并肩战斗,要牢牢挽系那诡异变幻的风云,还天下一个海清河晏。
一切昭然若揭,连银针都试不出的毒药,可以悄然下在皇帝御用的龙袍与锦衾上头,日夜蚕食浸染,被那气味损伤,自然受它祸害。
郭尚宫掌管六部二十四司,整个后宫都是她的势力范围,最有这个毫不显山露水的机会。
揭开毒药的隐秘,温婉想与慕容薇所说的要紧事,还有另外一重。
温婉正色对慕容薇说道:“天下人都晓得康南皇帝时刻将君妃娘娘捧在手掌心,为了她一个人将东西六宫虚悬、中宫与冷宫等同,却少有人知道她究竟来自哪里。你可曾记得,君妃娘娘本来的身份是什么?”
无数个被前世今生忽略的问题,都在这一刻重现。依稀是山重水复的尽头,一转眼便柳暗花明。
慕容薇又惊又喜地抬起头来,畅快笑道:“天下人不知晓,你我姐妹却记得分明。君妃娘娘出身苗缰,是前任大土司的掌上明珠。若这毒真出自苗疆,她必然有破解的办法。”
旁人自然请不动君妃娘娘出手,慕容薇却有这个信心,谁叫君妃娘娘是顾晨箫的母妃,日后也会是自己的亲人。
温婉秋水般温柔的脸上有着对未来的憧憬与渴望,也做好了准备去打一场硬仗。望着同样信心满满的慕容薇,温婉将自己另一支手也压上她的手背。
“阿薇,上一世咱们都嫁去别国,又都被遣送回那劳什子的千禧,成就了一生的好姐妹。这一世我却要诚心祈求,姐妹情深若是久长,不在朝朝暮暮。日后你在康南,我在建安,咱们各祝安好,福寿延绵。”
“婉姐姐所言,固我所愿”,慕容薇灿若碎金的笑容里满是自信,她将盈白的素手一握,似是牢牢抓住了什么东西:“且让那些个狼子野心的人好生瞧瞧,慕容薇的一双青葱玉手,根本不是吃素。”
一笑会心,慕容薇与温婉两双素手交叠,两双眼睛对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内心真实的含义。
一路伴着金秋的飒爽与丹桂飘香的馥郁,八月的最后一天黄昏,康南的使团已经到达姑苏皇城的郊外,在京郊行宫下榻。
连着下了几日雨,天气转凉,空气却有些发闷。
轩窗的珠帘半掩半露,上头还覆着层雨过天青的暗纹绡纱,君妃娘娘命人将那绡纱也系起,瞅着廊下朵朵旖旎的秋菊,这才畅快地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
宫婢同福摆了一盘金桔提神,又依着君妃娘娘平日的习惯泡了一壶浓茶,这才悄悄掩上了门。
顾晨箫若有闲暇,每日早晚必定向母妃请安。今夜也不例外,他换了身衣裳,便踏着一地碎琼来到了君妃娘娘房前。
一身白衣翩然,黑发随意以墨色丝带挽系,不羁地飘散在风中。顾晨箫即便是浅浅那么一立,风神俊朗的面庞也足以惊散月华。
瞅着儿子这般的风度,君妃娘娘眼里透出自豪又赞许的目光,指了指左侧的位子,示意儿子在炕上落座。
君妃娘娘盘膝坐在右首边,手里还拿着枚玉如意把玩。她朱红的长裙娇艳明媚,朵朵舒展的金丝牡丹更衬得面如满月。
若是细瞅,还能发觉君妃娘娘的容貌稍稍与汉人不同,秀气的鼻梁如山岗般挺拔,深而且黑的一双眼睛似能勾混夺魄。
明明艳若桃李的容颜,却不与妩媚沾边,偏又处处透出宝月祥云的庄严,到似是谪落凡尘的上仙。
顾晨箫在君妃娘娘下首落了坐,拿起一只金桔替母妃剥去外皮,递到她的手上。又闻得那茶香里的气息浓郁,无奈地说道:“母妃总是不听劝,夜里又饮这些浓茶。待回到宫里,儿子一定要在父皇面前告上一状。”
君妃娘娘放下玉如意,轻轻一弯唇角,不经意的眼泪流转间便是绝代的风华隐现:“你父皇若是做得了我的主,这些习惯也留不到如今。”
瞅着顾晨箫气结又无可奈何的目光,君妃娘娘眼中笑意更盛,开着玩笑要挟道:“母妃已然随着你来了西霞,你的终身大事如今可全在母妃手上。若是有什么人一心记挂着回去告状,我也没旁的法子,只费点儿心思给他娶个不喜欢的西霞贵女回去供着才好。”
“母妃”,顾晨箫脸上有淡淡的红霞飞起,明知君妃娘娘只是一句玩笑话,还是拖长了声音表示自己的不满。
明日就能见到慕容薇,这一对母子心里各有期待。
顾晨箫只恨一日不见,三秋如此之长;君妃娘娘却是携着康南皇帝的密令,一定要替儿子玉成这桩两国联姻的好事。
虽未见过真人,去岁儿子带回的山水长卷上头,却有他不经意留下的丹青。有伊人俏然在澄园古榕树下独立,望穿一泓秋水。
君妃娘娘相信一见忠情,更相信儿子的眼光。见儿子又羞又急,君妃娘娘隔着炕桌伸过手去,与儿子的大手握在一起。
“傻儿子,一句玩笑也开得不得,又不是不晓得你父皇洠稿醋鍪裁础U馀ú枘稿膊灰勖悄缸泳妥偶副宀栊愣谢啊保锬锪У赝哦樱蜃拍蔷赖暮萌菅眨睦锫窍不丁�
这是父皇与母妃成亲以来,两人第一次长久的分离,顾晨箫只怕母妃心情郁闷,才效仿老莱子彩衣娱亲。
君妃娘娘又何尝不晓得儿子的心意,她吩咐同福换了淡茶,尝了一瓣儿子剥的金桔,酸甜的味道轻易地打开记忆的闸门。
往昔顾晨箫曾问及父皇与母妃的邂逅,君妃娘娘总是三缄其口。如今瞧着儿子情窦初开,君妃娘娘也是打那个时候过来,与康南帝君惊心动魄的爱恋,今夜却颇想向儿子细细道来。
第四百五十四章 无双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君妃娘娘相信儿子这种一见钟情的开始会成为以后相濡以沫的一生,是因为她与康南帝也有着几乎相同的故事。
那一年康南帝失踪了几个月,生死不知。康南国中一片混乱,朝臣们遍寻无果,方才准备接受这个事实。
彼时顾正诺还年幼,还不是太子的身份,不够担当一国的重任。以纳兰大丞相为首的一群人已然考虑拥立纳兰丞相的长子、纳兰皇后的嫡兄、朝中呼声最高的国舅爷为下一任的皇帝。
万事具备,康南君帝却忽然现身,而且是携着君妃娘娘一同回了宫。
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都不为过,康南皇帝的后宫添一位新人,本不会掀起任何涟漪。偏是君妃娘娘身上大红的衣裙与明黄的织锦凤穿牡丹纹样的斗篷,如烧红的火焰,炙烤着纳兰皇后与皇太后的眼睛。
只有正宫皇后才有资格穿的大红与明黄,就那样堂而皇之地穿在一个乡村野丫头身上,对这样一个有着苗裔血脉的女子,纳兰皇后深恶痛绝。
那一道烈烈火焰般的繁华盛景,便是康南皇帝正式与纳兰一族宣战的开始,最直接的后果便是导致了纳兰大丞相告老,成就了国舅止步君位的梦魇,也开启了纳兰皇后堪比冷宫的后半生。
君妃娘娘缓缓执起茶盏,品了一口重换的淡茶,安娴地望着顾晨箫的眼睛,轻轻说道:“儿子,母妃今天想同你聊一聊公主阿离的故事。”
阿离这个名字,除去父皇,在宫里无人知晓。
顾晨箫知道母妃的乳名,还是上次回南疆替外祖奔丧,新任的大土司郑重告诉他,阿离永远是他们南疆最尊贵的公主。
那时,顾晨箫才恍然知道,母妃嫁给父皇,原来算不得有多么高攀,她本就是一位尊贵的女子,在自己的部族里享受着外人不及的尊荣。
十万大山的湘西苗境,才是君妃娘娘生她养她的家乡。
二十年前,纳兰一族纵然权倾天下,却依然止不住想要谋夺皇位的野心,设下天罗地网,将康南皇帝逼入十万大山的腹地,晕倒在满是瘴气的桃花谷中。
那时,十六岁的阿黎喜欢带着她的丫头,每日在桃花谷里嬉戏。
毒虫与瘴气,外人眼中足以致命的东西,却似是阿黎手中曼妙的玩具。远远望见有人晕倒在一棵开得荼蘼的桃花树下,阿黎将绕在指间的一条七步蛇丢开,手握着藤蔓轻轻一荡便灵巧地立在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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