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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第1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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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护卫匆忙间想要拔刀,早被黑衣人拿剑架在颈间,半分也动弹不得。
一位貌似首领的黑衣人打怀中掏出圣旨,高高捧在手中,大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即刻押解前户部侍郎魏诏一家入京候审,不得有误。”
魏氏二老面如土色,仓皇回顾间,一双孙子孙女早吓得瘫在地下,护卫们人人伏诛,被潜龙卫的人押解入京,暂时关押在大理寺中,没有走露一丝风声。
扬州那边,甄夫人已然下定了决心,反而心如止水,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汇通最后的事宜。
眼看无法善后,扬州郡守已然焦头烂额,更多的平民百姓都加入到挤提的行列,生怕苦苦积攒了一辈子的钱打了水漂。
明知道钱唯真在皇城里头设有私库,却不肯拿出银子救急,甄夫人早就对这个人绝了幻想。
她最后一次翻看自己的香樟木匣,理清了所有的私蓄,大体清算了价值,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抹下腕上一对金绞蜜的蜜蜡手镯,摘掉无名指上硕大的蜜蜡戒指,并颈间一块这些年从未离身的蜜蜡精雕观音像,一并小心翼翼放在匣子最上层,再慎重扣上盖子。
秋夜漫长,甄夫人咬破食指,写就一封给钱唯真的血书,又守着斑斑泣泪一般的红烛坐了一夜。至天明时,丫头打水替她梳洗,才惊觉到一夜就这样过去。
日光映着她苍白的脸颊,眼窝深陷的瓜子脸虽然消瘦,却显得格外精神奕奕。
甄夫人净了面,细细涂了些胭脂水粉,再要丫鬟精心替自己梳了几支发辫。她自取银剪,咔嚓一声绞下一枝,拿刺眼的白绫系了,连同与钱唯真定情时他送的翡翠双鱼佩,还有那封字字泣血、声声诛心,却掷地有声的绝命书,都装在花梨木匣子里,命人沿着官道缓缓往皇城里送。
光秃秃的无名指少了久不离身的戒指,显得格外纤长而无助,昨夜被咬破的食虽然不再出血,指依然钻心地疼痛。
十指连心,每看一眼都是痛彻心扉。甄夫人只怪自己痴傻,以一介扬州瘦马的身份,本是别人股掌间的玩物,竟会动了真情,想要替钱唯真守护他的家私。
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以血书写下绝笔,控诉他的恩断义绝。
那封血书上头其实字际寥寥,唯有短短几句。昨夜甄夫人咬破食指,在白绢上写下了刻骨铭心的《有所思》: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都说戏子无情、妓女无义,她到要教他瞧瞧,在扬州城名动多时的甄夫人如何重情重义,又如何轰轰烈烈。
送信的刚刚遣出,贴身的丫头便急惶惶进来禀报:“夫人,外头又闹得厉害,将前后门都堵死了,一定要找夫人讨个说法。”
“不必慌张”,甄夫人侧着身子理妆,耳上如今只有一幅莲子米大小的珍珠耳坠,却映得肌肤欺霜塞雪。
瞧着一直随在自己身边,到了如今依旧不离不弃的丫头,甄夫人轻轻一笑,拍了拍她的手,依然如从前一般风华绝代。
浮光锦潋滟的珠光闪动,甄夫人一颦一笑间都是风神妩媚。她搭着丫头的手立起身来,闲庭信步一般走到了汇通钱庄的前院。
昔日秩序景然的大厅内如今挤满了平民百姓,有些毛头小伙子怒目圆睁,更多的是老头老太太。本来拿着养老的钱赚几个花红,如今却要连棺材本都赔上,简直哀声连天。
见甄夫人出来,人群自发地忽拉拉便围上了一群,啼哭与质问声混合在一起,简直震耳欲聋,有些个大胆的夫人还想伸手拉扯甄夫人,却被她身边的保镖拦住。
“各位稍安勿躁”,甄夫人言语雍容又舒缓,透出一股自信的力量。时至今日,她的的美貌依然是最好的利器。那琅琅的声音一起,便压过了四面的喧闹,四周渐渐静了下来。
甄夫人缓缓挪步,蓝紫亮缎的长裙流光溢彩,上头五色缤纷的芍药花次第纷呈,依然是华贵典雅的样子。
她走至柜台前的高椅上落坐,望着下头人声鼎沸的诸人,端着矜贵的笑意开口说道:“汇通早放出话去,达官贵人的银票不兑,穷苦百姓的一文不少。诸位仔细想想,这些年来,我甄子涵可曾有说话不算数的时候?”
甄夫人落户扬州多家,虽是女子出身,却也一言九鼎。往常扬州城里修庙铺路,她总是第一个带头捐资。不少人受过她的好处,今日这般相逼纯属无奈。
见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反驳,甄夫人优雅地抬手掠起鬓边的发丝,淡然笑道:“因银子不凑手,给各位乡亲父老带来极大的不便。如今,请诸位最后宽限我一日的时间。明日此时,大家带着收据前来兑银。”
第四百七十五章 遣散
汇通钱庄辉煌了几年的时间,如今已到了轻弩之末。甄夫人的承诺如镜花水月,众人自然不敢轻易相信。
甄夫人立起身子,优雅地将右手放在胸前,神情庄重而严肃:“我这里对天发誓,若是明日不能兑付,叫大伙儿的血汗钱有半个子儿打了水漂,便叫我堕在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个誓言发得狠绝,大多数人相信甄夫人的为人,情愿多等一日。也自然有人不信,叫嚷道:“汇通钱庄今日推明日,明日推后日,谁晓得你拿什么兑银,焉知不是什么推脱之计。”
有些泼皮无赖夹在其中跟着起哄,一时间污言秽语四起,兜头泼在甄夫人身上。甄夫人仍旧回到高椅上宜然端坐,接了丫头递上的茶水,雍容典雅的姿态半分不改,到令那些人讪讪地住了口,自觉好没意趣。
甄夫人轻抚着衣袖上暗香盈动的流纹,微微笑道:“各位在此地吵吵闹闹,一分银子也拿不到。横竖只有一日,难得便等不得?”
往昔汇通钱庄的口碑甚好,甄夫人为人又爽快,从不做伤天害理的买卖。反到是日常修庙建路、赈灾集资,她都是头一个捐银,也落了侠义的名声。
有些老人家仁善,到劝着年轻人莫要落井下石,约齐了时辰明日再来。
也有人回头威胁道:“甄夫人,非是大家不给你脸面,若明日此时还见不到银钱,这汇通钱庄里连人带东西,可都要开始打砸抢了。”
甄夫人稳如泰山,依旧笑道:“明日此时,若没有银钱兑换,自然悉听尊便。”
贴身丫头没见过这等世面,虽然忠心护在甄夫人眼前,却也吓得瑟瑟发抖。待那些人前脚一走,丫头后脚便软在了地上。
甄夫人叹口气,到弯下身子扶起了她,再命钱庄里仅余的二十余人都到厅内集合,她有话要说。
昔日辉煌时,钱庄里养着接近二百口子人,每日川流不息一般。如今落了难,唯有十分之一的忠仆依旧不离不弃,到也算是患难见真情。
以人度人,这般老实宽厚的下属,甄夫人自然要一一替他们留了后路。
命丫头去取自己枕下的锦匣,甄夫人守着众人打开,取出一沓广源银庄的银票。她见者有份,每人分了二百两,自然够他们下半生所用。再从钱匣子里各抓一把碎银,算是明日离去的车马费,到也想得周全。
见甄夫人这显然是要遣散众人的意思,忠仆们明知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然而几年的相处,如今走到如此地步,不由一个个低头落泪。
甄夫人反而表情平静,依旧如平日般恬淡若水。她另取了张百两余额的银票,指了两个干净的丫头,命她们收拾厨房,采买些丰盛的海鲜肉蛋回来,晚间大家一起吃顿团圆饭。
明日便要作鸟兽散,这是众人留在汇通的最后一晚。
汇通钱庄那墨底烫金的匾额已然卸下,安静地倚在壁角,见证着自身由荣至衰的沧桑。几块散落的门板堆在地下,油着清漆的桐木依然散发着芳香,它们却再也没有了用处。
甄夫人淡然地望了这些东西一眼,不见得流露出多少感情,只吩咐几个伙计将它们收进库房。
另指了原先柜上的大掌柜,要他领着两个跟班,再拿着自己的帖子去扬州城内几家最大的当铺与银楼,要他们各自洠茏龅昧酥鞯恼乒瘢魅找黄鹄椿阃ㄇ龈黾ぁ�
甄夫人私下早与他们接洽过,要当尽手里的珍宝,换取各家的银票,如数兑付自家欠下百姓们的银两。至于官府富户们,本是一丘之貉,就让他们日后与钱唯真撕扯,与自己半分关系也没有。
这里有条不紊地安排着,直待众人都领了命散尽,那贴身丫头即担心,又害怕,立在甄夫人身边泣道:“汇通仅有的银子,不过库房里现有的那几千两。今日这些人来势汹汹,夫人明日拿什么给他们?”
甄夫人笑道:“难为你真心替我打算,岂不闻戏文上说,杜十娘还有个百宝箱可沉。你这夫人经营了这几年的钱庄,难得便没有体己可用?”
唤了丫头来到卧房,丫头仔细看时,贴墙的一面地上,一溜地放着十几只匣子,都是甄夫人昨日规整好了。打开看时,珠光宝气的瑞光晃得睁不开眼睛。
前头都是珠宝挂件、玉石玛瑙,琳琅满目。最后一只匣子里是满满一盒广源银庄的银票,都在百两左右的面值,粗粗一算,也在十万之上。
丫头随了甄夫人多年,自然识得货色。略一清点,心间再一盘算,东西虽然多,离着偿尽汇通钱庄的欠款,却是远远不够。
甄夫人冷笑道:“谁说我要全部清还?那些个达官贵人们放在庄上想要以钱生钱,叫他们自去寻钱唯真索要。临到这个时候想与汇通撇清关系,简直是痴人说梦。我的所有体己变卖干净,大约便够归还那些市井百姓。穷人家的血汗钱,我一分不贪。”
丫头听得心酸,又怕自家主子伤心,只偷着抹眼泪。甄夫人拉了她的手,将一个小匣子放在她的手心,怜惜地说道:“这里头是一点体己,原是留给你的嫁妆。可惜明日一别,不能亲眼瞧着你上花轿,便提前替你添妆。”
小丫头坚辞不受,甄夫人喝道:“你知道我的脾气,从来说一是一,送出去的东西,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
主仆一场,能留下的也就是这个念想。甄夫人既然存了自尽之意,自然要散尽手中余财,走得无牵无挂。
她纤白的皓腕上早脱去价值连城的金绞蜜镯子,还余着根赤金镶钻的水波纹细手链不舍得摘下,也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拉过小丫头的手,甄夫人解了手链,亲手替她扣上。鼻间泛着酸意,甄夫人勉强笑道:“我素日贴身佩戴的东西,那些都用去还债。如今只留了这一样,便送给你去带,也全了咱们素日的情谊。”
第四百七十六章 散尽
秋叶簌簌,主仆二人相望无言,添了无限凄凉。
丫头扑通一声跪在甄夫人脚下,一时泪如泉涌,哀切切说道:“夫人究竟做如何打算?待明天的事一了,便是汇通钱庄不在,咱们主仆二人依然可以一处存活。夫人何以要将奴婢们全部遣散,身边一个服侍的人都不留?”
甄夫人敷衍道:“我自有往日的好姐妹家中可以落脚,却不方便再叫她再收留旁人。你且安心过活,若是日后我自己置办了宅院,一定回来寻你,可好?”
丫头流着泪应声,替甄夫人理了晚妆,出来与大家一同吃饭。
上好的竹叶青,都是酒入愁肠。伙计们每人向甄夫人敬酒,虽都是浅浅抿一小口,甄夫人也染了薄醉。
扶了丫头回房,甄夫人因着明日有一场硬仗要打,自然早早歇下。
丫头蹑手蹑脚退了出来,回到自己房里,打开留给自己的锦匣看时,里头是几根黄灿灿的金条,外加赤金打就的一对唐草卷纹手镯、同款的发簪与耳坠,还有整整一千两的银票。
那首饰款式新颖又喜庆,并不是仓促打成,果真是及早替自己预备的嫁妆。想到这么好的主子,自己却不能再服侍左右,那丫头又是泪落如雨。
第二日一早,汇通钱庄门前便挤得水泄不通。
伙计卸下了门板,众人蜂拥而入。进来看时,甄夫人一身鲜艳的红衣,高挽着发髻,已然在右侧的柜台内端坐。
偌大的铺面拿大插屏隔成左右两间,左边的柜面上后头堆着些散碎的白银,柜面后头的抽屉里是整齐的银票,都出自如今最畅通的广源钱庄。几个伙计捧出账簿,只等着核对无误便当场兑付现银。
右边的柜面里,左右各有三位别家当铺请来的内柜,衣着光鲜,神情肃然。
广源、财茂、利通,都是扬州城响当当的当铺与银楼,想是甄夫人请来的见证。瞅着这些名高望重的人在场,外头挤提的百姓们反而觉得心安,想着银子多半有了着落。
甄夫人表情淡漠,丫头立在她的身后,案上摆着那十几只锦匣。
望着眼前嘈杂的局面,甄夫人举手示意,便有伙计上前安排众人依着年龄排队,年轻的主动往后,年老的先往前头。
这么安排到也合理,都是乡里乡亲,年轻的自然不好意思与老年人拥挤。
接了一位七旬老翁的收据,上面不多不少十两纹银的文书。伙计立时拨动算盘,算得应得的利息,从身后的钱匣子里取来纹银,连本带利称给老人。
左边的柜面里,兑付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右边这里,甄夫人心间悠悠一叹,再向丫头示意,命令她打开锦匣。
第一只锦匣里,是几尺高的珊瑚树。艳红的珊瑚没有一丝杂色,赤如火焰般通透。甄夫人标了底价八万,请那几家掌柜加价。
甄夫人手里有好货,都是银子买不来的东西。这些掌柜们早得了东家授意,一个个银钱带得足足。
若放在平时,不消说区区八万的银子,便是再翻上一倍,也买不得这价值连城的珊瑚树。六家不约而同,一起举牌加码。
不消片刻,甄夫人一锤定音,利通以十二万银子拍得珊瑚树,当场兑付了广源的银票。甄夫人清点无误,命丫头立刻递至左边柜面救急。
汇通与广源,是扬州两家最大的钱庄,汇通挤提以来,广源丝毫不受影响,如今众人见了广源的银票,自然吃了定心丸。
一上午的功夫,甄夫人那些箱笼总共拍出二百六十万现银,银票全部拿到左边兑付给依然排成长龙的人群。
眼瞅着右边的柜台人去楼空,只余了空荡荡的箱笼,甄夫人怅然间叹了口气,想起这半天自己粒米未进,先命丫头斟碗茶来解渴。
夜幕渐渐降临,排成长龙的队伍终于开始缩减,人心已然大定。伙计们身后的钱匣子里,还余了薄薄一层的银票,拿着账簿粗粗一算,已然少有富余。
期间扬州郡守身微服来过两回,瞅着挤成一锅粥的汇通,唯有急得跳脚。
他名下还有百十万的银子,想要下属们浑水摸鱼,扮做普通百姓兑付。伙计瞅一瞅名字便晓得来人,那文书当场被甄夫人授意,直接扔了出去。
待到金乌坠落,又是琼华满地,最后一位年轻人捧着手里五百两的银票,心满意足立起身来,甄夫人也如释重负。
钱匣子里还余区区三百多两的银票,后面散落着几百两的纹银,便是此刻汇通钱庄的全部家当。
昔日财大气粗的钱庄落得如此下场,许多兑了银子的人并未立刻离去,而是依然聚在汇通四周,抱着说不出的心情观望。
甄夫人立起身来,皓腕笼过滑落鬓前的发丝,再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向四周团团一福,声音清越而明晰。
“各位乡亲父老,汇通钱庄打从今日始,便终结在我的手里。非是我甄氏经营不善,而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见依旧有官府的人散在人群四周,想要蠢蠢欲动,甄夫人哪肯给他们机会,继续说道:“当朝的户部尚书是鄙钱庄背后真正的东家,他卷走大部分钱款,却不肯吐出来兑现。我散尽一生积蓄,才归还了大家的血汗钱粮。只是代人受过,心间委实不忿,须向各位一一解说分明。”
此言一出,下面一片哗然。扬州郡守一身青衣混在人群之中,听得甄夫人如此不留情面,急得真跺脚。
甄夫人却继续慷慨激昂:“今日所偿的银两,全是千两以下的散银。至于那些个达官贵人们放在钱庄,想要以钱生钱的资本,便让他们打了水漂。冤有头债有主,该找谁便去找谁。”
将手一指藏匿在人群里的扬州郡守,甄夫人喊道:“大人,此间场面您从头尽知,民妇说得对不对?”
被甄夫人教破行藏,郡守叫苦不迭。他素日不得民心,若不是皇城里钱唯真、刘本等人一力维护,根本不可能做稳官位。
第四百七十七章 交易
江南的秋色美不胜收,最后一抹夕阳还未燃尽,天边是浓墨重彩一般的晚霞。既似是旖旎盛开如火的江花,又是似一尾凤凰展开妁妁其华的羽翼。
郡守大人立在汇通那株存活了百余年的老榆树旁,被层层秋色渲染,却没有感受到一点温暖的色泽。想到就要打了水漂的银子,硬是品出些三九严寒冰冷彻骨的味道。
正自剜心般的疼痛,不防又被甄夫人当场叫破行藏。郡守大人无所遁形,瞅着四周一道道含着戒备与敌意的目光,仿佛光天化日之下,被人赤裸裸剥了衣裳。
甄夫人早就放出话去,达官贵人的银子一概不管,郡守大人出现在这里,无疑是想要混水摸鱼。百姓们联系到此前他曾多次替汇通钱庄担保,果然官官相护,与钱唯真都是一丘之貉。
今日若不是甄夫人当堂拍卖自家藏品,拿出个人私蓄偿债,众人必定血本无归,那几家当铺与银楼的掌柜便是最好的人证。瞧瞧甄夫人弱质芊芊的女子如此有情有义,再看一脸狡诈贪婪的郡守大人,下头不由群情激昂。
眼得见犯了众怒,郡守大人不吃眼前亏。他不敢多留,赶紧脚底抹油,由夹在人群中的侍卫一路护送,匆匆离开了现场。
郡守大人思考再三,总觉得汇通钱庄像是撕开的一道缺口,深怕带来决堤之势。当夜便修书一封,命人往皇城送信。
夜色如水,终于淹没了最后的晚霞,喧闹了一天的汇通钱庄大门依然敞开着,迎来了开业七年来最安静的时刻。
甄夫人立在高高的门楣下,目送着一位又一位伙计黯然离去,水样清冷的眸子里渐渐含了热泪。
向他们一一道别,又婉拒了小丫头再陪她一夜的提议,甄夫人只说自己的好姐妹马上便会洠死唇印K骄驳毓厣狭饲拇竺牛刈潘ナ男【舵萱夼腔玻懒糇约阂蝗嗽诔良诺囊股铩�
重理菱花镜,再梳朝云髻。甄夫人拿上好的螺子黛细细描画出弯月如勾的柳眉,再拿朱砂在额间点一枚胭脂泪,盛妆的绮艳与那身猎猎的红衣映出一代佳人的国色天香与卓尔不凡。
昨日的酒未喝尽,酒窖里散落着数十坛上好的竹叶青与汾酒,库房里现堆着现成的火油,都被甄夫人零零散散泼在了汇通四周。
如墨的黑夜里,甄夫人一袭红衣飘然若仙,安静地躺在卧房大红的龙凤双喜帐幔内,轻轻推倒了灯烛。轻柔的火舌潋滟地飞舞,卷上轻柔的帐幔,又爬上临窗的幕帘,最后吻上明紫色的承尘。绚丽的火焰如盛开的烟花,不多时便璀璨了夜空,将整个汇通钱庄都燃成明亮的灯烛。
据扬州城的老人们回忆,崇明八年的那场大火来得突兀而又诡异,几乎是突然间便映红了夜空,将汇通钱庄烧得片瓦不留。风助火势越烧越旺,临近的居民们想要赶过去救助,一桶一桶的水根本浇不灭掺了火油的烈焰。
闻讯赶回来的伙计与丫头都捶胸顿足,说道甄夫人等着她的友人来接,此时还未离去,必是随着一场大火死去。
黄昏时叫破了扬州郡守的行藏,星夜便被人灭口。若说初时人们对甄夫人的指责尚持怀疑态度,待看到漫天飞扬的大火,扬州郡守无可辩驳地成为罪魁祸首。
事隔很多年后,当地人依然记得崇明八年那场涉及到整个江阴地区的动荡。
汇通钱庄的覆灭与甄夫人的辞世都是导火索,那一场映红了半个夜空的大火并未随着汇通钱庄化为灰烬而偃旗息鼓,而是将扬州这把火直接烧到了皇城。
不过几日的功夫,扬州郡守便以杀人与贪墨的双重罪名锒铛入狱,成了江阴帮大厦倾覆的第一人。
紧接着便是江阴地区黑云压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系列的地方官任免,连带着皇城里头多位一品、二品的大员纷纷落马。
这些自然都是后话,当那场大火映红长天的时刻,钱唯真还没有收到扬州郡守的五百里加急,他依旧独自坐在书房内燃着福寿膏静思默想,深悔自己又一次叫崇明帝的障眼法迷了眼睛。
二儿子自京州回来述职已然摆明了是个圈套,为得只是将他招回,不叫钱家有漏网之鱼。好在自己防患于未然,将儿媳与次孙送走。
数十载的经营毁于一旦,幸亏钱瑰已经悄然在大理落户。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愁钱家人东山再起。
眼见崇明帝收网在即,并不理会太子册封大典就在眼前,钱唯真自然要做最后的挣扎。晓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刺心,他还准备过几日好生欣赏陈如峻的悲凉,决不要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钱唯真早已探知苏暮寒的习惯,每奉二、七必然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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