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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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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使命
祠堂内,粉刷得雪白的四周墙壁上还悬挂着其他苏氏祖先的画像,苏暮寒未及瞻仰,先在族长指引下,将父亲的牌位摆在最下方的位置,端肃地凝望着供桌上那为数的不多的几张牌位。
母亲的牌位大约不会放在苏氏祠堂里父亲牌位旁边的位置,苏暮寒心中闪过嘲讽,又默默盯着供桌上空白的位置。
他自己的牌位以后也不要放在这个地方,不仅仅是他,还有整个苏氏一族的牌位,都应该恢复本来的姓氏,堂而皇之地入主大周皇宫。
既然前面一代代祖先都未完成这个使命,便在他手里做个终结。苏暮寒暗暗发誓,穷自己一生,一定要完成这绵延了百余年的使命。
苏暮寒前行几步,认真瞻仰那两幅先祖的画像。重九殿下的名字虽然听苏光复说起好几遍,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真人的画像。
俨然是父亲的翻板,只不过比父亲少了些英武,多了些儒雅。苏暮寒细细端详,自己与重九殿下眉眼间的相像也不容置疑。
观过了重九殿下与正妻阮氏的画像,苏暮寒又瞻仰祠堂内其他祖先的画像,代代传下来,后辈们都遗传了重九殿下的英俊,看得苏暮寒慕名酸楚。
他一一在画像前进香,忽然在一位妙龄女子的画像前止住了脚步。
族长见他停住,忙上前解说:“此是重九殿下的嫡孙女章台小姐。去世时年仅十五,因尚未婚配,没有夫家香火享受,祖先们也将小姐的画像供在祠堂之内。”
苏暮寒哦了一声,立在画像前久久打量这位章台小姐的肖像。乍看之下,章台小姐容貌端淑、云鬓高挽,发髻正中簪一朵浅红的芍药花,身着前朝样式的月白色绣茉莉花海右衽锦衣,神态模样与温婉像足了十成十。
曾听人说起温婉样貌有几分与自己相像,也是因此当日与安国夫人一见投缘。今日见了这位嫡小姐的画像,苏暮寒恍然惊觉,温婉像得并不是自己,而是重九殿下这位嫡出的孙女章台小姐。
亦或者说,温婉像的是重九殿下本人。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世上竟真有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相似至此,恍若一脉所出。
苏暮寒望着画像频频回头,在族长的催促下才重新回到供桌前面。
能进到大殿内的都是苏氏最嫡系的子弟,族长带领众人拈香礼拜完毕,恭敬地向重九殿下的画像行礼致歉。他小心翼翼取下重九殿下的画像,露出后面一枝银制鎏金的烛台。
族长缓慢地转动烛台,牵动地下的机括,苏暮寒瞧见,伴随着沉重的咯吱声,前方供着祖宗牌位的香案向后转去,原来的位置露出一扇暗门。
族长继续扳动机括,从那扇暗门里,一个更为沉旧的香案缓缓升上地面,紫檀木包金的香案上安放着雕刻二龙戏珠的纯金香炉,那上面密密摆放着更多的牌位。
牌位仍旧以黄铜鎏金制成,泛着黄澄澄的金色,但是环绕着逝者名讳的花纹却从普通的唐草纹全部变成了瑞云龙纹。
这是大周朝历代帝后的牌位,被苏氏族人安放在祠堂暗无天日的地下,只在最重要的日子才请出来接受后辈们的叩拜。
苏暮寒已从族长口中得之此事,见着牌位慢慢升起,头一次觉得自己离大周的皇室曾如此之近,又懊恼他们如今离自己如此之远。他随在族长身后,恭谨地叩下头去,拜祭那些本应葬在皇陵享受殊荣,如今却尸骨无存的祖先们。
祠堂内轩窗紧闭,厚厚的墨绿色丝绒幔帐在供桌升起来的一瞬便被拉得严丝合缝,外面的阳光照射不到,显得光线有些暗沉。
唯有古旧的供桌前面,嵌着两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珠子熠熠生辉,清晰地映着一幅幅牌位上醒目的周字。
苏暮寒悲喜莫辨,甚至有些机械地拜过了牌位,等于真正认可了自己大周遗孤的身份。
一桩从前只听过的秘闻到如今才算落在实处,慕容家算得什么,他才是真正的龙子凤孙,大周朝的皇亲国戚。
当年亦是族长引领着年少的苏睿走进祠堂,向他晓以真实的身份,没想到苏睿不齿自己的身份,选择了不告而别,从此与苏家人背道而驰。
再看如今的小主子,不仅愿意信他们,更愿意将光复大周做为己任。族长领着众人重新跪倒在他的脚下,流下激动的泪水,连说话都有些哆嗦:“臣等苦守多年,终于迎回小主子,恢复大周指日可待,臣等世受小主子差遣,万死不辞。”
哪里是什么苏氏族人,全是前朝遗臣们的后裔,代代相传,秘密供奉着大周历代皇帝的牌位。
苏暮寒按捺了心神,以温和的目光环视众人,露出儒雅谦和的笑容:“各位多年辛苦,万般艰难之际仍不肯放弃复国大业,拳拳忠义之心,暮寒深以为傲。暮寒深恨得知身世如此之晚,以至数载蹉跎,浪费大好时光。如今我们共谋大业,以后行事还要多多仰仗各位,都请起吧。”
望着族长与他身后诸人,苏暮寒内心热血澎湃。他青衫及地,弯下腰来深深一揖:“各位都是我大周的功臣,请受暮寒一拜”。
族长慌忙来扶,又是感动,又是惶惶,急急说道:“主子这话折杀我们这群奴才,正是奴才们无用,以致蹉跎数年一事无成,才委屈小主子到如今只有个世子的名声。”
祠堂内摆了酒,众人歃血为盟,不管是云南的一支,还是关外的来客,所有苏氏族人在周氏历代皇帝前发下重誓,以光复大周为己任,时刻听从苏暮寒差遣。
既然苏睿已经不在,族人们便从此改了称呼,尊称苏暮寒一声主子。
族长奉上一个金丝楠木的填漆锦盒,打开上面的鎏金锁,凝碧色的大周皇家玉玺出现在苏暮寒面前。
苏暮寒伸手出去,触摸着先祖留下的宝贝。那玉玺质地温润,触手生温,他依稀觉得透过这多少代人碰触过的玉玺,自己仿佛握到了先人们的手,感知了他们的沉重与悲哀。(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章 海棠
苏暮寒满怀深情地摩挲着大周传国玉玺,仔细抚过玉玺底座上那几个古拙的篆体字,良久之后又恋恋不舍地将它放回锦盒内。
“主子要将传国玉玺带回皇城吗?”看着苏暮寒爱不释手的样子,族长到底有几分担心。
苏暮寒毅然决然摇了摇头:“不,还是放在族中更为安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住在西霞皇城里头,世袭的安国王爷府中,哪来的资格保存大周朝的玉玺。它跟了你们这些年,最应该留在你们这些忠义之士的身边。”
族长被苏暮寒说的动容,他喟然兴叹,再次向苏暮寒行礼。
机关再次被扳动,随着沉重的咯吱声,玉玺连同大周历代皇帝的牌位又归于地底,墨绿色的丝绒帷幔拉开,碎金一般的阳光照射进来,祠堂里安然宁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祠堂里面这样的一幕这样隐密,等在外面的楚朝晖与温婉丝毫不知。她们立在祠堂外头,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直待立得两脚发酸,苏暮寒才在族长的陪伴下走了出来。
苏暮寒走向母亲,孝顺地扶住她的腰身,禀报道已将父亲的牌位安然摆上祠堂供桌,父亲从此便落叶归根,在苏家祠堂里享受族人的香火。
苏暮寒将落叶归根几字咬得极重,听得楚朝晖眼眶不由一红,这是她目前唯一能为丈夫做的事情了。
向儿子点头回应,楚朝晖又向着祠堂遥遥行礼,才在众人的簇拥下回了下榻的小院歇息。
本来安放完了牌位,仪式便算是完成。因临近清明,苏家说这是祭祖的正日子,早已说过要请僧侣,在前院连着做七日的道场。
于是苏暮寒照旧在前院忙碌,香烛与烧纸的味道充盈着整个苏家老宅的院落,偶尔还有纸钱飞过,萧瑟地落在青砖甬道上,又被奴仆很快扫去。
熟悉的场景,让楚朝晖一次又一次忆起丈夫灵柩刚刚归家的时刻,她的眼圈始终有些泛红。大约活着的人只能以这种方式来表达他们对死者的哀思,楚朝晖这样想着,便对苏家老宅对此事的过于隆重而有些释然。
诵经声冗长绵密,伴随着木鱼敲击,一切显得庄重而沉郁。楚朝晖由温婉陪伴,一直住在苏家内院偏东的三近小院落里,到是几乎听不到前面的诵经声。
来得当日曾听族长夫人介绍,这个院落曾经是苏睿幼时随着公婆居住过的地方,几年前重新修缮,保留了原先的样子,却找不到一丝苏睿曾经生活的痕迹。
楚朝晖恍然记起,成亲近二十载,丈夫极少提起公婆,更不提他的家人,似乎他的心里并不愿意自己与他的家人亲近。
只是终归是叶落归根的道理,纵然丈夫的灵柩葬在皇城,以待日后与自己合葬,他的牌位还是要送回苏氏祠堂,享受苏氏子孙的香火。
如今自己亲手送丈夫回来,又住在丈夫曾经生活的小院,再想想每日陪着自己的苏氏族人,楚朝晖虽未觉得有多少亲近,但也强迫自己不去想刚来那一日一套文房四宝闹的不愉快,转而传了肖洛辰进来。
既是苏家尚武,楚朝晖便要肖洛辰去备些上好的匕首弯刀之类送人,问道:“肖副使可知道哪里的兵器有名?务必要好东西,多花些银子也无妨。”
肖洛辰听了楚朝晖的吩咐,沉思道:“论起这些防身的兵器,自然是开封地界天一堂打造的最为有名,属下洠丝炻砑颖蓿椿卦计甙巳盏墓Ψ颍恢⒉坏⒏榉蛉说恼拢俊�
楚朝晖算算日子,恰是做完七日的法事,并不耽误,便叫明珠取了银子,按着那日分送文房四宝的套数,由肖洛辰洠巳グ臁�
当日送见面礼,肖洛辰不在跟前,事后并未听人提起。如今听闻又是送给苏家后辈的礼物,肖洛辰便多了个心眼,一边吩咐人赶去沧州,另一边暗暗打探当日的状况,才晓得苏家晚辈当日对安国夫人不敬,不由微微蹙了眉。
温婉今日随着族中姑娘们出门踏青,去看族里的几十亩菊园,想是薄雨如雾,并未扰了她们的兴致,此时黄昏十分还未回来。
楚朝晖并不饿,便吩咐等温婉回来再摆饭。她吩咐完了肖洛辰,索性无事,便由明珠撑着伞,去瞧小院中那株高大的西府海棠。
这株西府海棠大约已经有些年头,它枝干崎岖遒劲,昂扬伸展。此时春雨菲菲,迎风峭立,越发显得花姿明媚,朵朵开得丰神神凛冽,扬扬洒洒似是一树的飞雪。
偶然被风抚过,满院又是幽香馥郁,吹起地上落花,与树上飞雪相映,如新织的轻素白练。
幽姿淑态弄春晴,梅借风流柳借轻,几经夜雨香犹在,染尽胭脂画不成。
安国王府里,楚朝晖与丈夫住的正院西侧,也有一棵丈夫手植的西府海棠。
丈夫曾说,他喜爱西府海棠一树的婆娑,便种下这株海海棠陪着她。若是自己不在身边,看着这株海棠,她亦能想起远在边城的他。
可惜丈夫植下这株海棠,却次次都错过它的花期。楚朝晖便经常坐在书案前,为丈夫画下那些婆娑的海棠花,又将新鲜的花朵折下来铺平压干,一起夹在书信里寄去边城。
没想到丈夫随公婆居住过的院子里,也有这样一棵灿烂的花树,比安国王府的更有年头。楚朝晖没有问过,不知是不是公婆、亦或丈夫当年亲手种植?
丈夫大约并不是真得喜欢西府海棠,只是想念老宅这个院落。想到此节,楚朝晖心中凄凄切切。她从来不知道,那一树海棠原是丈夫心愿的寄托,用来承载他满腹的思乡。
今日在菊园玩得晚些,因身上淋了雨,怕楚朝晖担心。温婉便先回房洗了澡,又重新梳妆,换过干净的衣服,这才来正院陪楚朝晖用膳。
一进门,温婉便瞧见义母又立在廊下瞧那株西府海棠,雨间风瑟瑟,楚朝晖纤瘦的身形零落,眉眼郁郁间并不开心的模样。
温婉便含笑接了明珠手中的伞,请她先去传膳,自己挽着楚朝晖的手又看一回花,才陪着她往东次间走。(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一章 罂粟
苏家人这些年与世无争,并且仿效晋时陶渊明悠然见南山的意境,植了几十亩菊园。
如今,春日芳菲,满园菊苗一片青葱郁郁,又连着几排暖房与大棚,是一眼望不到的胜景。温婉跟着族中姐妹,一下午逛了不少地方,自然也有意外的收获。
温婉隐去此节,知道楚朝晖喜花,便一行走一行将那些姹紫嫣红的花圃说给楚朝晖听,直说得楚朝晖眉眼舒展,又绽开轻柔的微笑。
楚朝晖是未亡人,总不好在族中四处乱逛,虽然向往那些花圃,却不曾起意去看,到是族中姑娘们来约温婉踏青时,楚朝晖鼓励她安心去玩些时候。
往常晚膳后,温婉总是陪着楚朝晖消食散步,今日用完膳后,温婉却是歉意地立起:“今日走的路有些多,身上乏了,女儿先行告退,明日再来陪母亲。”
楚朝晖自然不强留她,连连应着。嘱咐她既是乏了就早些睡下,又吩咐人打起灯撑着伞送她回房。
温婉到不是真累,只是牵挂着自己下午从菊园深处田地里采回的小苗,总觉得那一片地种得不像菊花,小苗虽然一样青郁,却透着古怪的香气。
为防族中姐妹起疑,她弄松了自己荷包的系带,佯装去捡荷包,趁人不备采了一株,随手藏进衣袖。
趁着夜深人静,温婉剪亮了烛花,想仔细研究研究,那到底是什么苗木。
雨到了后半夜越发淅沥。听着窗外夜雨敲窗,楚朝晖一夜无寐。一桩桩、一件件,将回老宅这些日子的情形像过皮影一般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忽然又想起下午看过的那株西府海棠。
心上忽然有了奇怪的感觉,楚朝晖觉得丈夫其实是想念老宅的,只是不知为何,自己想而不归,更不允许她与儿子和老宅亲近。
房内并不冷,角落里还拿银丝霜炭笼着旺旺的火盆,楚朝晖满腹心事,躺在花梨木拔步床上,还是觉得脊背发寒,她无声地拥紧了身上的锦被。
夜雨如幕,浓得化不开,往常不被留意的种种失常之处,今夜似乎都被放大了开来。楚朝晖不敢往深里想,只觉得自己似乎被笼罩在一片冰凉的黑暗中,从未摸透过丈夫的心思。
二更十分,温婉终于弄明白了自己拿回的小苗究竟是什么东西,她轻轻嘘出一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表情却凝重了起来。
方才遍查无果,温婉依旧怀疑那怪异的香气。她便轻轻掐了一节,慎重地放到口中,品尝那植株的味道,根本不是菊花的花梗。
原来她的怀疑不是没有根据,这与菊花一模一样的小苗竟真是罂粟。
苏家植了几十亩的菊园,在菊园深处培育出了跟菊花苗一样外形的罂粟,堂而皇之育在暖棚中,又种在地里。
粗粗测算,那一片罂粟若是制成福寿膏,数量极其可观。
兹事体大,苏家老宅处处透着古怪,温婉一颗心忐忑不安。她不敢泄露分毫,将半棵小苗装进荷包好生收起,只想着快些回去,与慕容薇分享这个秘密。
而青莲台内,因着肖洛辰不在,夏钰之的重重疑惑亦无人可议。他一夜未眠,取了一壶花雕独酌,消化着慕容薇给的消息。
花雕加了老姜和红糖,甜淳之后是入口的辛辣,辣得夏钰之想流泪,却偏偏眼眶枯干。
慕容薇说她来自十六年后,夏钰之不想去信。
可她字字泣血,句句有章可依,言辞做不得半分虚伪。
祖母的院子里难道真有什么秘道?为什么他从来不知道。夏钰之将一杯酒低头饮尽,无言以对,却恍然发现一桩被他忽视了多年的事。
寿康宫与浣溪堂,自己都曾出入多次,竟到如今才发觉,虽然寿康宫的气势更加恢宏,两处的布局与地形却有几分相似。
无论那些参天的大树,宽大的十字甬道,亦或是甬道旁碧绿掩映的修竹,还有高大的假山石,都如同一个格局。
浣溪堂活脱脱是一个被成倍缩小的寿康宫,两处分别住着当年的浣碧双姝,是巧合,还是玄机?
尤为特殊的,寿康宫与浣溪堂都多水,即有两处玉带绕墙,又都连接着几亩互为相通的方塘。
曾听母亲讲过,祖母水性极好,年轻时以一支芦苇管含在口中换气,能一口气游出几十里地。
祖母骁勇,领着一队死士水上作战的能力更是无人能及,曾多次立下战功,上过先帝爷的功勋簿,真真巾帼不让须眉。
西霞创立之后,祖父做了阁老,祖母才回家当起老封君,说是不闻朝政,其实隔个三五日便会入宫与皇太后议事。
当年母亲沈氏觉得浣溪堂四季阴冷,不适合祖母居住。请祖母搬迁的时候,祖母严词拒绝。她说她早已习惯了阴冷,更喜爱浣溪堂地势开阔,最舍不得离开这片水。
祖母守着浣溪堂的清溪,命人将那几个水塘打理得井井有条,天气再热却从不许人在这里下水。
夏钰之记得某个小时候的夏季,他们几兄弟尚还年幼的时候,去给祖母请安,走到外头看着满池碧水,便动了下水消暑的念头。
浣溪堂的水碧绿清澈,一眼便能望见底。兄长们虽然眼馋,到底不敢,只撺掇着年纪最小的他先下水。
他们便趁人不备悄悄溜到池塘后头,众人把风,夏钰之泥鳅一般,脱下外衫便一个猛子便扎到水底。
未及享受池水的清凉,更未及享受兄长们的艳羡,夏钰之便被如飞而来的祖母逮个正着。
祖母的脸色黑如玄坛,他灰头土脸从水里爬上岸,祖母轮起手中的拐杖便重重砸了过去,砸得他跪在地上一声不敢吭。
祖母对他们这些孙辈向来慈爱,那是唯一的一次对他动手。那日他与哥哥们跪了一夜的祠堂,不仅是康平侯爷跟夫人,便是夏阁老都没敢开口求半句情。
浣溪堂的水是祖母不肯让人碰触的禁地,难道那里便隐藏着慕容薇所说的秘道?亦或是以水相连与寿康宫相通?那么连接宫外的秘道又在哪里?(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二章 结盟
家里藏着这样的隐秘,祖父与父亲母亲他们又是否知道?
一个又一个问题在脑海中呼啸盘旋,解不开谜底。夏钰之自斟自饮,再仰头喝了一满杯,脑子像灌了浆糊一般,不觉有些醉意,他烦躁地推开窗户向外望去。
今夜雨疏风骤,凉风裹着冷雨扑面,像暗沉的黑缎一般凝重,没有太湖那晚的月夜与笛声,亦没有那晚的期待与心情。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那一夜太湖船上自己的笛声那样悠扬,那样缠绵,就算发现祖父已经披衣坐起,深邃地望着自己,自己还是任性地不想停止,只想叫祖父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在舱外,祖父在舱内。他悠扬地吹着笛,祖父拿月光温着酒杯。祖孙二人默默对峙着,良久之后,祖父吹熄了舱内的油灯,他回到自己舱内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烙了一夜的油饼。
后来,祖母言辞委婉,与自己说了几句话:“夏家三代人揽了朝中文武重职,已然树大招风。如今帝位不稳,加上皇子年幼,太子迟迟不能册立。你应当明白,夏家断不可能再行尚公主的举动。”
崇明帝不是先帝的血脉,禅位此举本就是无奈。若是太子未立,夏家便尚了公主,单凭三代人在朝中的势力,便足以动摇西霞的根本。
便是夏家一门忠烈,却难堵世间悠悠之口,被人说做觊觎金銮殿上那张龙骑。
夏阁老与老太君都怕,若夏家尚了公主,年幼的慕容芃地位便会尴尬,有心人必然会拿夏钰之比崇明帝的当年,暗指夏家此举包藏祸心。
若是皇太后神志清明,凭着老一辈过命的交情,此事又令当别论,偏偏皇太后卧病,夏家便成了高处不胜寒的两难。
夏阁老与老妻都不是拖泥带水之人,明知这是不可为之事,立刻快刀斩乱麻,在第一时间便扼杀夏钰之的一腔柔情。
那时,夏钰之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心事,祖父与祖母一直都明了,却揣着明白当糊涂,依然默许母亲张罗着为自己说亲。
即使没有苏暮寒,只要自己生在夏家,与慕容薇一样是无缘。
也曾怪过自己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自己的心意从来只敢埋在心里。夏钰之终究不能拿着整个夏家去拨动命运的转盘,因此不能像苏暮寒那样大大方方牵慕容薇的手,更不能公然与祖父和祖母抗衡。
或许,注定了这一生,自己只能在她身后默默祝福,像她所说,做一对真正的知己,超越任何感情的界限。
望望窗外,春夜里凄清,连月亮也没有了,只有一夜的雨歇歇停停,让无法睡去的夏钰之不时想到躺在旁边附楼里养伤的顾晨箫。
冲冠一怒为红颜,前世的顾晨箫为了救慕容薇,不惜反叛已成为康南皇帝的兄长顾正诺,他才是真正配得上她的人吧?只可惜因泄露机密而兵变失败,被顾正诺囚于汨罗福地。
慕容薇说,非是顾正诺不想杀顾晨箫,而是君妃娘娘千钧一发之际拿出了先帝爷的遗诏,那遗诏上写得分明,即便顾晨箫犯有谋逆大罪,也能免其不死。
原来康南帝早就偏心小儿子,却苦于缺少支撑,不能光明正大废长立幼。怕以后两虎相争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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