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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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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口烟气。
那烟气的馥郁里,竟然杂了淡淡的福寿膏味道,带些萎靡的张扬。
刘本看似阖目养神,实则回想了这些年的仕途。
人心不足蛇吞象,说得大约便是他这种人。
不想止步检察院御史的位子,刘本一直苦苦钻营,也真给他等着了机会。明知成王败寇,刘本偏想赌一赌,这才几次三番要连襟打压身处淮州的陈如峻。
一点风吹草动,连襟在江阴就坐立不安了,果然小小的知府修为还不到家。好处不想落下,出了什么事便想都由他给兜着,不晓得饮水思源,替他挡清障碍,反而轮到自己替他善后,这成什么道理。
刘本轻蔑的想着,又拿起水烟吸了一口。晓得福寿膏的厉害,刘本并没有染上烟瘾,只不过偶尔吸上两口。福寿膏熏然的香气令他陶醉,思路也愈加清晰。
既然做了,不管对错,都只能一条路到底。至于江阴,本就是与他栓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想要中途退缩,非他所愿。
缭绕的雾气里,刘本其实也有些后悔。
过了一个冬天,崇明帝似乎换了个人。昔日温吞寡断的性情大变,连连肃整朝廷,一连几件事都做得漂亮。今次工部推行新政得力,崇明帝在民间的威信更是水涨船高。
若是帝王早有这般气魄,他当日与那人联系肯定会掂量掂量。如今却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了。
刘本沉着脸将烟袋扔在炕桌上,转头去给连襟回信,要他继续打压陈家在淮州那边的势力,江阴府官场上陈如峻的学生一个也不能留。
于知府不知道刘本心里对他鄙夷,待收了平安无事的回信,一颗心才算放进肚子里。又觉得自己草木皆兵,有些小心过了头。
算着日子,夫人已然先于安国夫人一行到了扬州,于太守也不敢继续照着刘本的指示给陈家使绊,一面口头应承着,一面静静等待夫人的消息。
这一对连襟,为着各自利益,表面上行动一致,私下都将小算盘打得门清。
楚朝晖一行是官船缓缓而行,不急不徐。粘氏则是轻舟简从,顺流直下,自然赶在官船前面。
第二日午后,粘氏与两个女儿便到了扬州,先将太守的亲笔信洠怂腿タな馗呈弦豢桃膊坏⑽螅只怀寺沓担北际菸骱员叩墓磐┙执薷�
崔家是当地望族,依旧住着祖上的老宅,地理位置十分优越。
胡同口两棵梧桐树已然有些年头,古木森森枝干参天,一条宽阔的青石板路光滑平整,可容两车并行。
黑漆的桐木大门上铜制鎏金的门环苍老古拙,再往上便是崔家先祖亲笔题就的匾额,百年沧桑,添了岁月的痕迹。
太守夫人带着女儿到访,帖子一递进去,崔府立时便是一阵忙碌。
管家亲自来迎,将两扇黑漆的大门敞开,叫粘氏的马车直接驶入,一路停在垂花门外头,粘氏才搭着婆子的手下了马车。
侄女粘亦纤扶着她的婆母,两人已然迎到垂花门口。彼此见了礼,崔夫人便笑盈盈将粘氏往里让。
太守夫人,又兼是次子媳妇儿的姑母,来得虽然突兀,崔家照旧殷勤招待。
扬州崔家在当地本是望族,粘氏耳目通达,又来往多次,对崔家的情形自然颇为了解。
因老夫人尚在,崔家三房都居住在古桐街老宅,并未分开。
崔家长房一脉,崔笙膝下两个儿子都是嫡子,长子崔遥娶了陈如峻的大女儿陈欣华,次子崔迢便娶了粘氏的侄女粘亦纤。
陈家与粘家嫁女,都是望着崔家那条年过四十膝下无子方可纳妾的家规选定,做父母的只求女儿这一生过得安康,并不指着女儿光大门楣。
崔家因着长媳陈氏稳重贤淑,出身世家,又育有长房嫡孙,身份水涨船高,已然接替婆母,掌了府中中馈,极得公婆欢心与老夫人欢心。
也是因此,粘亦纤认做府内偏心。长嫂掌着中馈,府中银钱怕是流水一般落进大伯一脉,丈夫面前时有微词,对长嫂与婆婆多有不敬。
粘亦纤时常仗着两位姑丈的身份,对长嫂冷嘲热讽,若婆婆训诫几句,她便回娘家告状,又寻姑姑撑腰。
扬州隶属江阴,粘亦纤请动太守夫人出马,崔家看太守大人的面子,也只好睁之眼闭之眼,只要不闹上台面,便听之任之,只委屈了陈欣华生些闲气。
父亲仕途不顺,蹉跎几年又贸然进京,吉凶尚且未卜,陈欣华怕给娘家添麻烦,一直隐忍不说。
年前那场风寒,亦与粘亦纤脱不了关系。
粘亦纤当日故意示好,约着长嫂去向老夫人请安。因是年关将近,陈欣华无意与她交恶,便随了她同行。谁想粘亦纤却使下三滥的手段,借着更衣将长嫂留在园中,还吩咐人锁了角门使陈欣华无法出入。
待陈欣华的丫头一路寻来使人开门,已然过了大半个时辰。
那日天降小雪,阴冷无比,陈欣华热身子吹了些冷风,又生了闷气,回来便染了风寒。
因是年下事多,她主持中馈不及将养,那几日正咳的厉害。又加上担心父母日夜兼程,脸面上便不大好看,以至于被母亲牵挂这许久。
幸好往日里夫君疼惜、儿子可爱,便是婆母碍着粘亦纤的身份不能主持公道,暗地里却待她极好,陈欣华也能稍稍减些烦忧。
那日一个不慎吃了大亏,面对粘亦纤的奚落,陈欣华懒得与她嘴皮子上计较。
回头见了粘亦纤送来准备打点两位姑母的年节礼单,陈欣华瞧着比定例已然翻了一倍,冷冷一笑便将礼单劈面扔到了粘亦纤乳母头上。(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八章 造访
陈欣华端坐在府内议事的花厅里,守着一众管事娘子,说得云淡风轻:“回去说与弟媳,亲戚走动、如何随礼,都是从老祖宗那里传下来的规矩,家中自有定例,从来没有拿着婆家东西补贴娘家的道理。”
陈欣华不惧粘亦纤的伎俩,明知她想压自己一头,偏不却她遂意。
打小父母便教怎样做人,君子坦荡绝不趋炎附势。陈欣华虽是女儿家,照例身姿如松、傲然若竹,不惧粘亦纤这样的歪风刮在身上。
立在陈欣华身后的婆子们有的眼尖,已然瞅到那张明显不合时宜的礼单,有的人就鄙夷地撇撇嘴,瞧不上粘亦纤巴结姑母的眼皮子太浅。
因着粘亦纤的出身,这乳母一直在崔家横着走,养出一身刁蛮的行径,不妨被陈欣华当面搓了锐气,自觉吃了大亏。
守着府内管事的婆子们,粘亦纤的乳母想扳回这面子,气哼哼地从地上捡起礼单,阴阳怪气地说道:“大奶奶有所不知,太守大人还管着扬州的父母官,便是送去的礼品贵重些,也是替崔家去掌门面。老夫人那里都未必驳回,偏您就拿着鸡毛当令箭使唤。”
陈欣华得了母亲家书,知道父亲已然在朝中站稳脚跟,她堂堂阁老府的千金,不去与粘亦纤争长短是她的知理,又岂肯受些许婆子的闲气。
她吩咐身边的人将这乳母狠狠掌嘴,骂道:“崔家的门面自有老爷与各位爷支撑,你这满口说得什么混话,到好似崔家要靠儿媳妇吃饭。这等恶奴以下犯上,若不是大年节里不能见血,必要赏你一顿板子,如今只罚俸二月以儆效尤。”
命人将那乳母带回粘亦纤面前,陈欣华又使手下的大丫头传讯:“二奶奶若是觉得公中的礼品太过菲薄,自可回了老夫人改改规矩。若是规矩改不成也使得,两位亲家姑太太果真缺这些东西,二奶奶便私下兑了银子过来,大奶奶一定好生替您置备。”
一番话气得粘亦纤柳眉倒竖,偏是自己礼屈在前。她哪里敢真正闹到老夫人面前,就要带着丫头打上长嫂的门去,被她夫君狠狠拦下。
崔迢亦是有着功名的举子,不是青红不分之辈,自家妻子的所作所为已然令他脸红,如何能再抹兄长的面子。
陈欣华驳的有礼,便是闹到老祖宗跟前,粘亦纤也得不着便宜,崔迢好生劝解了一番,见妻子不为所动,又难得冲妻子拉下脸面说了几句狠话,然后拂袖而去,径直去了前头书房歇着。
妯娌相争,若再闹到兄弟失和,崔家这忠厚传家诗书济世的书香门第在扬州人眼里便成了笑话。
而且那乳母的话委实难听,崔家要丁兴旺、富寿绵长,哪里就落得靠女人支撑门庭。崔迢脸上实在挂不住,才发了一通好火。
粘亦纤见夫君动了真怒,亦知自己乳母言语上犯了忌讳,不得不卖夫君这个面子。表面上偃旗息鼓,不去追究给姑母的年礼,心里却更发狠,对掌家之权势在必得。
平日里粘亦纤损招不断,陈欣华这里四两拨千斤,吃不着什么大亏,偏是劳心劳力添了许多麻烦。又加上儿子还小,需她多多照应,到底有些顾此失彼,心上很是烦恼。
种种过往,粘氏心里一清二楚,偏是于知府曾得京中连襟授意,有意打压陈如峻的士气,她便更借着身份替侄女儿出气,叫崔夫人有苦难言,越发对长子一房多有看顾。
今日见粘氏又不请自至,崔夫人委实不喜,却只能摆出笑脸相迎,一路请至次媳房中,吩咐人好茶好水侍候。
粘亦纤住的是西跨院,三进三间,只有夫妻二人,很是宽敞。
她不愿与陈欣华打交道,也不要陈欣华安排客房,随着婆母在垂花门接着了姑母与表妹,先迎回自己房里梳洗一番,早安排仆妇收拾了最后头一近的小园子,将姑母与两位表妹好生安置下来。
崔家老夫人尚在,粘氏以亲眷的身份过来,自然要去老夫人面前问安。
粘氏重新理了妆,换身鲜亮些的衣裳,便由仆妇捧了礼品,自己携着两个女儿,依旧由粘亦纤与她婆母相陪,来到老夫人居住的尚荣院。
五品太守的夫人,在慕容薇面前点不着眼药,在崔宅里却有些容光。粘氏瞧着丫头仆妇们个个屏气凝息,又见老夫人与崔夫人客气有礼,心上十分舒坦。只是想到慕容薇的说辞,望望一无所知的侄女,心上便像压了一块大石。
粘氏按捺住心里的小九九,领着女儿亲亲热热向老夫人见过礼,又奉上精心准备的礼品,陪着说了好些吉祥话,到令老夫人暗暗猜疑。
没有以往故做高华端起的官夫人架子,粘氏今次很是随性亲和,到像是寻常走亲戚串门。所谓反常即为妖,崔老夫人笑语应对,看粘氏究竟有什么幺蛾子。
陈欣华刚好在里间替老夫人抄佛经,捧着抄完的一卷给老夫人过目。见粘氏在座,已然见过几回,算得上是熟人,便端庄地行了礼,依着场面话问候了几句。
粘氏便就着老夫人的手去看陈欣华抄的经文,连连赞道:“大奶奶不愧是家学渊源,这一笔好字天下间也难得有几个人能并肩,又字字抄得用心,足见理佛的心诚,必是时常随着老夫人积淀下来的好性情。”
崔老夫人信佛,听了粘氏的话很是舒坦,却见粘亦纤板着一张脸立在后头,夸赞大孙媳的话在口中绕了几绕又咽了回去,只含笑点头。
粘氏转头瞧见陈欣华的长子端哥儿正由乳母带着在罗汉床上玩耍,又去抱了抱端哥儿,夸这孩子长得天庭饱满,必是个有福气的,再夸他虎头虎脑,长得惹人怜惜。
总之,粘氏不管侄女愿不愿意,自己捡着好听不重样的话赞了又赞,还特意解下自己挂的一块和田玉佩,一定要系在端哥儿腰间。
粘氏给内侄女撑腰,一年总要来住个三二回,往常从来对儿子不理不睬,陈欣华已经见惯她的冷意,却极不适应如今对自己母子二人截然不同的热脸。(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九章 使舵
想着母亲自幼教诲,做人要不卑不亢,无论对方是冷意还是热脸,陈欣华都坦然应对。
粘氏已然替儿子将玉佩系上,陈欣华不能小家子气的还回去,便笑吟吟教儿子向粘氏行礼道谢。
陈欣华自己也谢了粘氏方才的夸赞,才命乳母将儿子抱到崔老太太坐的罗汉床上,又命丫鬟重新换茶,再张罗上几碟果品,与往常待客差不多的做法。
粘氏今日行为与往常不同,陈欣华也是聪明人,虽不晓得慕容薇将到扬州,却也知道与父亲的升迁大有关系。
见粘氏这样屈尊,陈欣华照旧不为所动,依然如平日一般恬淡,粘亦纤不觉拉长了妆容精致的一张脸。她最烦陈欣华这样的油盐不进,在崔老夫人面前却不敢失了分寸,只能偷偷瞪上长嫂几眼。
陈欣华一直含着得体的笑意,待寒暄完毕,又见张罗周全,便向老夫人告退,说是哥儿有些瞌睡,想先抱他回房,然后便去安排给粘氏母女接风的宴席。
老夫人心里通透,知她不愿意与粘氏周旋,也不愿她在这里粘亦纤的磋磨。她一向喜欢这个孙媳,只为着不给孙媳树敌,才面子上一视同仁,不将自己对陈欣华的偏爱表露出来。
见陈欣华如此说,老夫人自然给她台阶下。宠溺地拍拍曾孙的小脑瓜,再牵牵他的小胖手,到底不舍得放开。只向陈欣华挥手,示意她去忙,却将哥儿留了下来,说是怕太阳底下热着,待睡了晌觉再抱回去。
将儿子留在尚荣院里已不是第一回,陈欣华晓得老夫人疼爱曾孙的心意,便遂老人家的意不再坚持将儿子抱回。她谢过老夫人,留了乳母在这里照应,自己才带着丫头去张罗中午的宴席。
这里粘氏便上前逗着端哥儿玩耍,又与老夫人打着太极,主动说起自己的来意。只说与侄女多日不见,一双女儿想念表姐,这才不请自来,多有叨扰之类。
老夫人心知必有蹊跷,也不说破,含着笑与她寒暄:“家里女孩儿少,正盼着热闹些才好。亲戚们原该多多走动,亲家姑太太这么说便是见外了。”
粘氏的一对姊妹花年纪尚小,大约还未沾染上母亲踩低捧高的习气,两人并肩坐在下首的玫瑰椅中,娴静地拈着帕子,静静听老夫人说话。
两姐妹妆容一致,一着樱花粉、一着玉簪白的襦裙,都是掐牙琵琶扣的对襟纱衫,耳上佩着楚朝晖赐的坠子,发上又簪着慕容薇赏的钗钏,也算明艳动人。
老夫人慈爱开怀,吩咐人将新蒸的百盒糕放在她二人面前:“这一对姑娘生得秀气,可真叫人羡慕。往常老婆子常夸亦纤漂亮,如今细瞧瞧,可被她表妹们比了下去。”
夸着自己娘家的表妹,便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粘亦纤心花怒放,立在老夫人身旁,故做不依的笑道:“祖母往日最疼孙媳妇,今日竟这般夸赞两位表妹,亦纤这心里酸得难受。”
当母亲的都爱听别人夸自己的闺女,粘氏虽知老夫人是应酬的话语,还是喜得眉开眼笑,先去指责侄女道:“都是往常太过溺爱,老夫人面前讲话这般没有规矩”,又指着女儿道:“小孩子家家,不过文静些,这也是老夫人抬爱”。
如此气氛融洽,粘氏比往常多坐了一刻钟的功夫,见老夫人靠着引枕颇有些倦意,才笑盈盈携了女儿告辞出来。
姑侄相携,一路回到自己院中,粘亦纤便有些不依,扯着粘氏的衣角撒娇道:“姑妈前日来的信是什么意思,如何又特特跑这一遭,难道竟为得打侄女儿的脸?都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姑父现在江阴坐镇,凭什么叫侄女低她一头?”
粘家一门官宦,在江阴地界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养成了粘亦纤的习惯,平日心气极高。
仗着一位姑丈在京为官,另一位姑丈又管着扬州地界,平日连郡守夫人见了她,都要奉承几句,哪里肯把陈家姑娘看在眼里。
平日婆母对长嫂爱重,粘亦纤哪肯服气,明里暗里不知给陈欣华施了多少绊子,偏陈欣华冰雪聪明,又不与她一般见识,到叫她平白生些闷气。
想起年前被打了脸的节礼,粘亦纤就气不打一处来。
陈如峻年前起复,连升了几级,粘亦纤才稍稍收敛了轻慢之意。只是觉得山高皇帝远,现官不如现管,他一个堂堂阁老,手也伸不到扬州地界来,骨子里依旧不肯服气。
这些日子,粘亦纤本就郁闷,又见了姑姑的信上通篇全是训诫和警示,如何能忍下那口气。那一日她捏着姑母那信,染了凤仙花的手指甲尖尖如锥,在上头戳了几个窟窿,恨不能当场揉碎,将纸屑扬到陈欣华脸上。
粘亦纤赌气坐在榻上扭着头,给了姑母一个骄傲的背影。
粘氏叹口气,打发屋里人都出去,这才慎重地去牵侄女的手,语气郑重无比:“若不是情非得以,姑妈怎舍得叫她压你一头。往常你受了气,姑妈不都是特特跑过来替你撑腰?”
见粘亦纤依旧不肯回头,粘氏轻轻拍着她的脊背,抚着她的青丝慈爱又心疼:“那陈如峻纵然入了内阁,自己站不站得稳当还难说,一个大男人到底管不到姑娘婆家来。姑妈不是为得这个,此次要你服软,实是人家有个好表妹,大公主此番要过扬州来。”
见风使舵,是粘氏一贯的作法。凭着敏感的嗅觉,粘氏觉得慕容薇颇有些醉翁之意根本不在酒,这才不放心侄女,一定要走一趟扬州。
陈欣华的表妹便是皇家的公主,粘亦纤一时回不过脖来。慕容皇室与陈家素不亲近,陈欣华平日从不提起,以至于粘亦纤早忽略了陈家亦是皇亲的事实。
粘氏遥遥往京城方向一指,低声揽着内侄女的肩膀说道:“二月里大公主悄悄随着安国夫人去了一趟苍南,如今正在返京途中。路过江阴时姑母去送,说起陈家这位表姐,大公主维护得紧。”
贵胄皇亲,公主之尊,那是山高水远的人物,平白就出现在了这里。(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章 家书
粘亦纤虽然娇纵,听得真正的皇亲国戚,心里到底有怕性,忍不住转地头来。
粘氏语重心长,握了侄女的手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姑母亲眼所见,这大公主行事无章,有些跋扈。那是个京里第一骄纵的人,若是知道你与她表姐不睦,到时候别说你姑姑,你两位姑丈加起来也救不得你。”
姑母说得严肃,又牵出当朝公主,粘亦纤惊得双眼圆睁。她拿帕子轻轻掩口,失声问道:“姑母莫不是听错了?慕容家一向疏远陈家,若陈家能算得上皇亲,那陈欣华何到于嫁入崔家?”
粘亦纤常听家中父辈议起时局,到也不是只顾着后宅的无知妇人,她绞着手中的帕子,不晓得是想说服粘氏还是说服自己:“再说那陈家离京之时,大公主才有多大,怎会与陈欣华有什么交情,还值得一力维护?”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粘氏拿过来人的身份劝着侄女:“姑母吃的盐比你吃得米还多。你两位姑丈能坐稳自己的官位,靠得便是消息灵光,知道早早变通。所谓识实务者为俊杰,你可别做那刺头,撞到别人枪杆上。争了一时的长短,坏了一辈子的名声。姑母所说的,你可记住了。”
粘亦纤面色涨得发红,虽是万分不情愿,却委实不敢说些对公主不敬的词语。又见姑母搬出两位姑丈,显得颇为郑重,只好低低应了一句:“侄女记下了。”
粘氏见侄女回软,才将那一日与慕容薇的对话细细说给内侄女听,提及慕容薇言辞的泼辣,粘氏心有余悸:“前一句还好好的,一言不合便当场翻脸,一时变了三变,守着奴婢们便下姑母的面子,幸好没有其他官家夫人在眼前。”
粘氏在江阴算得上坐地虎,从来只有别人敬她,未见她敬别人,那日一口气也是憋在胸中久久出不来。她捂着心口悻悻说道:“你姑母何时受过那种气?只是不得以才去委曲求全。我一来给你送个信,别吃了闷亏,二则安心住在崔家,等着看那大公主是一时心血来潮,还是真给陈欣华撑腰。”
这里头的水够深,还有一则粘氏没有与侄女明说,便是想从慕容薇的态度窥探帝后圣意,掂量掂量陈如峻究竟有多少实力,陈家是不是就要翻身而起?
江阴太守这些年受连襟刘本的指示,一力与苏家族人交好,没少收他们的孝敬,又频频受命打压近在淮州的陈家,已然早早站好了队。
如今风云突变,苏睿没了,陈如峻却翻了身,这两家的荣辱兴衰一颠一倒间不知道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粘氏只怕丈夫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一定要拼力窥探慕容薇的真意。
此前,于太守一力打压陈家,粘氏亦是惴惴不安。刘本的几封秘信到是未将陈如峻放在眼里,粘氏早与丈夫多了心眼,暗地里抽身留下后手。
两人生怕陈如峻在京中立稳了脚跟,便会找他们秋后算帐,才对慕容薇的行事格外在意。
粘氏住在崔府,到未忐忑多久。
不过三两日的功夫,慕容薇等人的官船虽然未到,粘氏却等来了消息,扬州郡守夫人亲自过府,为陈欣华送了大公主慕容薇的亲笔信。
慕容薇此前授意夏钰之,将一封普通的家书特意经由官府一级一级送出。
信以赤黑的火漆封着,打着几级官府加急的印信。月白底描青竹的玉版宣信封,描着高贵的明黄暗纹,那是皇家身份的象征。
崔笙领着两个儿子在前头陪郡守大人,这封烫手的信便搁在朱红的描金填漆匣子里,被郡守夫人亲手托着,在管事嬷嬷一路引领下由外院送进内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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