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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夜-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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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伙子?
  为了自己……谢郁念着,不由自主看一眼段须眉。若说为了自己,只怕谁也不会比这个人做得更好吧?他经历的事明明比自己更要惨烈百倍,可他终究好是好端端活出了他自己。
  段须眉却是沉吟了这片刻,忽然向封禅问道:“三伯适才说过,您多年身中剧毒,连神志也并不清醒。再加上您当年接连被杜云谢殷毒害,只怕惨况难以想见。您恢复武功不过这数年间事,谢殷却二十年来武学境界从未止步。您适才说事后与我随心所欲,天高海阔,这话我当真能信么?”
  这还是他今日第一次说了这么长一段话,他说完之后又十分直白的补充一句:“您内心当真以为自己能够胜过今日谢殷?”
  他问得如此直接,封禅怔了一怔过后,似乎很欣赏他这直接,便也不再掩饰,十分坦然摇了摇头,摇头过后却又笑道:“然而武学若有定论,这世上又哪有那么多的以少胜多,以弱敌强?成与不成,终究打过才知。”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三伯……豪气干云。”段须眉喃喃。他从未欣赏过他人所谓的豪气,但他此刻面对平平静静说着“打过才知”的封禅,却突然发现自己竟也欣赏得来了。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封禅低声重复一遍,再一次看一眼他手中的头颅与自己手上宝刀,“当年我们四人歃血为盟,起誓‘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可也并非想着当真要一起去死。只是誓言既出,我赴这一约晚了二十年,却终究在我有生之年,还是能够践君之诺,哪怕‘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亦此生无憾。”
  段须眉看着他,他面容苍老如枯树,形销骨立如旧柴,整个人都不像个江湖中人,整个人都不像个完好的人。可是他手中无酒,他却觉他比一口气干掉十斤烧刀子的江湖豪侠还要豪迈。他手中无刀要向他借刀,他却觉得昔年的天下第一刀二十年后能得他这一借,当真比握在他手中百年千年更为荣耀百倍千倍。
  段须眉又看了一眼谢郁,想着昔年他二人那可笑的结义之情。
  “原来……”他喃喃道,“这世上当真有千金一诺,有歃血之盟,矢志不渝啊。”
  (说下情况:今天开始要出门几天,本来想说存点稿,但这几天眼睛一直发炎,所以稿子也没存下来,暂时只能把今天和明天的章节放在存稿箱里。后天如果没有意外情况也会更文,更不了的话到时我会说一声哒,希望大家谅解。过了这一周我会努力多更一些了,么么哒~)


第60章 千山独行,不必相送(一)
  段须眉从小到大,见过不好的人、不好的事远远要多过于好的人、好的事。
  他见过人为了生存是如何无所不用其极,是如何视自己存活为准则,视他人生命如草芥,甚至他自己也这样做过。
  他见过当面阿谀奉承,背后欺瞒利用。
  他见过人前谦谦君子,人后叛妻弃子,另结新欢。
  他见过今朝结为兄弟,明日不死不休。
  他见过为一己之私而将他人玩弄于鼓掌,见过为权为名为情为利牺牲其余无干一切而冠冕堂皇。
  他见过的委实太多了,多到他无法相信任何人、任何事,却依然试图在这其中拼命去寻求光亮。
  他唯独没见过一个早就不想活的人为了故人之托强行浑浑噩噩留存在世,直到终于非自愿死去那一刻。
  他唯独没见过一人不问世事却翻越千山万水去寻找一把锈刀,保留十数年直到终于亲手传给故人之子。
  他唯独没见过一人生不如死数十年,被折磨得非人非鬼终于得见天日却丝毫未将己身、己仇放在心上,心心念念只为践一个数十年前立下的相关之人几乎死绝的诺言。
  他从前没见过。
  他如今见过了。
  是以他不知不觉间对于段芳踪的恐惧、怨念都被淡化了。
  他在他的几位故人身上见识到了世间至真的一切。
  那个人本身,也一定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吧。
  而他艰难活到如今,能见识到此等真意,过往不枉。
  他朝着封禅伸出手。
  封禅虽不解,却还是将空闲的那只手递给他,下刻便被他以猝不及防之势顺着他左手臂瞬息连拂他周身大穴,右手上破障刀直直掉落,掉落在段须眉手上。
  段须眉直到这时,面上才终于染上一点笑意:“三伯适才不也说过,我爹与我义父生平所愿就是将断水刀与立地成魔融合起来。我如今练成这两门武功,该去手刃谢殷的,应是我才对啊。”
  封禅对他信任直至,全未料到他有这一手,更未料到他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还有如此身手,一时又惊又怒:“你……”
  “况且三伯是不是将你自己给忘了呢?”段须眉扶着他坐在墓碑跟前,又将池冥的人头端端正正放入他怀中,“谢殷杀了我爹,害死了义父,他也害了三伯你这么多年啊。您能够忘记自己的仇恨,侄儿又如何能忘?这把破障刀,侄儿今日势必不能借给三伯了。”他见封禅眉目间愈加惊怒,又要与他说什么,干脆便再一伸手,将他哑穴一并制住。
  做完这一切段须眉站起身来,看向谢郁淡淡道:“我要去杀谢殷,你不要阻拦。你阻拦,我就杀你。你若有心,替我看顾我三伯以及我义父头颅,只当为杜云积德。”
  他说话这话再也不看一怒一怔的这两人,提着刀大步往外走去,行了几步却又停下来,头也不回笑道:“三伯,你莫太忧心,我还想着杀死谢殷后回来与您随心所欲的过活,到时候我将刀给您,您拿去砍瓜切菜将我爹气得活过来最好。我不会就这么死掉的。”
  他这次大步离去,就真的再未回头了。
  谢郁移到封禅身边坐下,半晌抬袖替他拭去面上斑斑泪痕,并不看他,只低声道:“他这个人言出必践,您便信他罢。”
  可是段须眉言出必践的话,那谢殷在不久之后就将会变作一个死人。他让封禅信段须眉,那他自己呢?他哪怕经历了今日之事,难道就当真能够坦然面对谢殷之死而无动于衷?
  *
  段须眉几人走得没影,卫飞卿收回目光,看向舒无颜。
  适才有几个凤凰楼之人见段须眉几人离开欲出手招呼,正是被舒无颜随手给挡下来。
  他站在旁边旁听半晌如同隐形人,关键时刻却又愿意帮几人一把手。
  卫飞卿道:“阁下乃是卫庄之人?”
  舒无颜颔了颔首,饶有兴味看着他。
  “阁下于登楼之中潜藏多年,看来卫庄并非近年才立啊。”
  卫飞卿话中不无试探,舒无颜却有问必答,爽快得很:“立于十年前。”
  “十年前?那时他才几岁……”卫飞卿喃喃道,“莫非我猜错了,卫庄并非他所立?而当真是那老的?”打从一开始他从关成碧口中听闻卫庄乃是卫尽倾与他私生子据地,便第一时间否认了这其中的“卫尽倾”三字。只因关成碧被爱恨蒙蔽了心,他在旁却看得很是清楚,卫庄若有一星半点与卫尽倾相干,卫雪卿只怕宁死也不会与其合作。
  舒无颜笑一笑道:“卫庄只有一个主人。”
  这话便是否认了他适才那后半句话了。卫飞卿心下不由有些悚然。
  这舒无颜隐藏甚深,他这半晌听封禅细话往事,并非就没有借机细细打量舒无颜,然而就连他也未能从他身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异处。这样一个人在许多年前便听命于当时年岁幼小的卫庄“唯一主人”,这如何能不让人警觉?
  卫飞卿道:“阁下意欲为何?”
  这人若想拼命,此刻就凭他与卫雪卿可万万不是其对手,况且卫雪卿究竟站在哪一边还未可知得很。
  舒无颜道:“我想与二位同去光明塔看一看,顺便替二位保驾护航。”他说到此有些嘲弄看一眼卫雪卿,显是讽他先前求封禅同去而不得了。
  卫雪卿叹了口气,倍觉人生艰难:“阁下意欲为何?”
  他这话与卫飞卿问得相同,实则个中含义却又不同。只因他与卫庄那人的协议里只提到合作剿灭登楼之事,关于光明塔只字未提,亦未提到舒无颜出来之后又该如何。
  这般想来,卫雪卿仿佛直到现在才发觉一些问题。
  譬如长生殿中请君入瓮围杀清心小筑,譬如登楼中四面开花长生殿精英尽出,卫庄却从头到尾只贡献了情报与舒无颜这唯一一人。甚至明面看来卫庄那人并不太在意舒无颜死活,毕竟适才若没有段须眉那一刀,舒无颜只怕今日多半就交代在凤凰楼中了,而最终计谋能够得逞的也并非卫雪卿,而是谢殷。
  只是,他当真这时候才察觉吗?
  自然不是的。只不过,他有些自嘲想道,只不过他享受这种与人你死我活命运游走在刀尖上的快【感罢了。这样看来,舒无颜究竟意欲为何,于他倒也无甚所谓。
  他这时候无所谓了,舒无颜却又十分坦然答道:“庄主交待我随二位登塔而已,他人不在此,却想与二位共同见证昔年往事。”
  卫庄之主交待的?是何时?最早发信给舒无颜命他在关键时刻给登楼致命一击与卫雪卿里应外合的时候么?那人那个时候就知道卫雪卿来到此地就会想要上光明塔?
  卫飞卿微微叹了口气。心道,那人岂会不知道?他与卫雪卿相识不过数月,早在此番与卫雪卿会面之前便依照对他的了解推断他想要登塔。那人与他暗中合作多年,对他心性了解胜过自己又何止百倍?
  只是那人那个时候就预料到自己亦会来此了么?是了,打从一开始掌控全局的就是他,他既然引自己前去长生殿,引自己得知卫雪卿所做,又岂会料想不到自己将会做甚决定?
  而他之所以嘱咐舒无颜与二人“共同见证”,只因说白了,卫雪卿想要求证的往事是与卫尽倾相关之事,他想要证实的往事同样是与卫尽倾相关之事。将他们三人名字、姓氏、目的连接在一起的,原就是“卫尽倾”三字。
  口中念着这名字,卫飞卿不由自嘲笑了笑,想到自己在段须眉面前一口否定并非卫尽倾之子,而他现在又是在做些什么呢?
  三人各怀心思,便不再多言,直直朝着十丈开外的光明塔行去。
  在这个时候,活着的人已经比最开始少了一小半,挡住几人去路的尸体倒是越来越多。而万言堂的那扇大门终究挡不住内里厮杀,终于其中登楼与长生殿之人,也渐渐将战场转移到外间来。
  卫飞卿与卫雪卿行在舒无颜两边,所有攻击都由当中那人挡下,卫飞卿行得轻松,却不由轻叹一声:“卫雪卿,你自己疯也就罢了,又何苦拖着长生殿所有人一起送死?”
  他一向都认为,身为江湖中人便没有喊冤的资格,因为路都是自己选的。
  可他也一向知道,有太多的人身不由己,根本由不得自己来选择自己的路。
  他见得江湖仇杀,却见不得为死而死。
  卫雪卿拖着所有人来此地之时,便是明知他们会死而让人来送死。
  “我从未将刀架在任何人的脖子上逼着他们前来。”卫雪卿淡淡道。
  卫飞卿便闭上了嘴。
  三人一路沉默着闯入了光明塔。
  从建塔至今唯一一次关上的那扇门是被卫飞卿一脚踹开。
  他适才见到段须眉一脚踹开万言堂大门,便觉很威武,很想自己也试一次。
  他为此付出了再一次默默吞下一口涌上喉头的鲜血的代价。但他苦中作乐想,反正稍后与人拼命的也不是他,他正好趁此逞这唯一的一次威风。就是段须眉没能看到,有点可惜。
  光明塔内入目所见与他们之前闯入万言堂所见十分相似。
  光明塔的牌匾同样被人拆了下来。
  只因万言堂既无万言,光明塔亦不光明。
  卫飞卿摇头叹道:“怎的长生殿之人亦如尊主一般,各个都愤世嫉俗得很。”
  明明自己才是邪魔外道,却仿佛路见不平就要一声吼,眼里进了一颗沙子恨不能将眼球都搓爆。
  ……这世上之事当真每一件都令他大开眼界啊。


第61章 千山独行,不必相送(二)
  光明塔底同样是被尸体铺满,这情形看得卫飞卿都已麻木了。有什么滴滴答答不停滴落在他头顶,卫飞卿抬头,便被上方不断滴下的血水浇了满脸。
  ……卫飞卿伸手慢慢抹掉脸上血水与腥味:“这又是何苦?”
  卫雪卿轻笑一声:“杀完这一场大的,你猜江湖中会不会又像过去二十年那样迎来一场漫长的平静?”
  过去的二十年平静吗?过去的二十年只不过发生的一切都被掩盖在了地面之下而已。
  卫飞卿淡淡道:“永无宁日。”
  光明塔设计十分奇特,乃是一个巨大的圆环形,而阶梯则设在塔中央,一阶一阶旋转往上。除了中间阶梯,四面圆形的墙上,四周书桌上全部摆满了书籍,每一块区域甚至都有牌匾注明乃是哪门哪派、哪一段时间发生之事。
  难怪要被称作光明塔中游一日,悉知江湖百年事。
  然而书卷之中的墨香味,如今业已被满地尸身散发的血腥味彻底掩盖。
  卫飞卿跨过脚下尸体,行到书桌前随意翻阅,连翻几册过后有些嘲讽笑道:“什么江湖百年事,不过是些道听途说,江湖传闻罢了。”他翻阅的那几册皆是讲述同一个门派之中事,其中半数竟都是他在望岳楼中听万老头说书说到的故事。
  万老头少数正经时候也会说一些真人真事,但他十有八九时候,讲的故事就真的只是“故事”而已。
  “这事我倒听谢兄提过。”舒无颜口中的“谢兄”自是谢殷,双卫二人亦不知他哪来的脸面和心情仍称其为“谢兄”,“光明塔中一层收录武林门派流传在江湖之中的传言轶事,不辨真假,这一层与其说给江湖人看,不如说是给天下人共睹。二层收录查证过后的各门派好坏之事,不涉及辛秘。三层收录江湖中百年来发生的不属于各门派的奇人异事。四层开始,便涉及到各门派辛秘以及当年权财二圣联合其时武林之中八位德高望重的老不死共同为其批录的文字记载。愈往上,只怕所载之事愈发严密。谢兄未与我谈及过七层所载,但据我猜测七层应当就是他与贺春秋记载的二十年前至三十年前这十年间发生的有关‘一侠二贤三君四圣’的所有事。”
  双卫闻言对视一眼,这舒无颜所说,与他二人心中所想倒也不谋而合。卫飞卿道:“看来舒先生即便身处牢狱之中,对于外间一切倒也关切得很。”
  舒无颜是凤凰楼的守门人,但实则他们这些所谓的守门人常年困守在凤凰楼中,与当中囚徒又有何分别?
  “这没什么好关切的。”舒无颜淡淡道,“只因庄主想要证实的,原本就只有这件事而已。”
  卫飞卿顿了顿,轻笑道:“他倒是很执着。”
  卫雪卿忽道:“这也并不奇怪,只因他与我相比,活得要更加不见天日。”
  世人至少都还知道世上有个长生殿,而卫庄呢?在此之前……不,即便就是现在,除了他们几人又有谁知道卫庄是什么鬼?那个人甚至连姓名、连一切都不敢让人得知。是以他想要证实一切、推翻一切、掏空一切的心思自然也就比他更迫切,比任何人更迫切。可与之截然相反的,他却又生生能忍下世人之不能忍。
  卫飞卿闻言再次顿了顿。有些迷茫想道,究竟人对于生存都有着怎样的渴求呢?果然无论一个人再聪明、再通透、再厉害,他也始终都有着执着之事么?为了那份执着又或者说欲念,是以每个人都走到了距离当初的自己很远很远的地方。后悔么?然而他看见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何尝言悔?
  手掌自一册册书页上拂过,卫飞卿忽道:“其实就算没有光明塔,没有凤凰楼,难道谢殷就不是谢殷了,难道凭借他的武功与智慧今日就不可以独步于武林?”
  卫雪卿道:“他还是谢殷,却不会是‘权圣’谢殷。只因他要的并不是独步武林,而是制霸武林。”
  “人性贪婪,从无止境。”卫飞卿喃喃道,“他建立登楼,受到武林景仰,朝廷青睐,他成立光明塔与凤凰楼,又受到天下人拥戴。他如今称霸武林,可他当真会因此而满足么?会不会下一步他的欲求就变作了弄垮与登楼齐名的清心小筑,杀死与他齐名的财圣,从此真正做唯一的武林第一人?又会不会他做到这一步之后,他的目光就不止局限在武林之中了?”
  他想到关雎之中梅莱禾做的那些事,自己做的那些事,想到卫庄之主若是……想到此番如封禅舒无颜等人未出来谢殷如愿获得最后胜利,是不是一切就有可能如他所说这般发展下去呢?
  这问题他回答不了,卫雪卿回答不了,只怕连殷自己也回答不了。因为人性贪婪,他们在这一刻只怕连自己也不敢断定下一刻的自己会是何等模样。
  三人顺着旋转的阶梯慢慢往上走,走到第二层时,见到的情形与第一层相差无几。卫飞卿道:“各门派明知自己一些不欲为人所知之事被人当做展示高挂在此,难道他们就当真愿意?说到底这还是强制与屈从罢了,但……”他说到此停顿片刻道,“我并不认为这种强制的举措是错,人屈服于强者,唯有力量方能压制欲求,带来稳顺。前提是,这力量决不能有没落的一天。”然而强极必辱,过刚易折,世上又有什么能够长久?
  卫雪卿一向能够听懂他话中之意:“你既认同这举措,至少也不该做这个当先破坏这力量的人。”
  “没有你我,也会有旁人。”卫飞卿淡淡道,“世上有谁不愿有机会将峰顶之人踩到脚下,再由自己攀登顶峰?你我有渴求,有实力,便率先来当这个压顶之人,难道世上就没有别的与你我相同之人了?只是谢殷明知‘强者永不没落’不过是个笑话,却还一路孤行至此,不给自己留半分退路。他这份成者为王败者寇的气势,终究令人赏识。”
  在他心中,躲藏二十年的卫尽倾不过是只老鼠,连自己姓名也肯放弃的贺春秋亦只是个性情中人。要说枭雄,唯有世人眼中的英雄谢殷。
  要么绝顶,要么死。或许这份心性才是令谢殷走到今日的关键。
  二人说话间三人已上到五楼,而这一层楼中终于有了变化。入目不再是尸体,而是一个个正在拼死互斗的大活人。卫飞卿一眼就认出其中有好几个都是当初在大明山跟随在卫雪卿身侧的黑衣人,想来都是卫雪卿心腹人物。而长生殿之人各个陷入死战,这时候忽然见到卫雪卿,不由得眼中俱都浮出喜色。
  长生殿以外的人并不多,但那为数不多的几人却逼得长生殿二三十个人休说停下来与卫雪卿见礼,便连出口招呼也是不能。
  卫飞卿与卫雪卿目光不约而同望向上面两层。
  舒无颜道:“走。”
  长生殿人并不占优势,拖住五层中的守塔人一时却也不难。
  卫雪卿抱拳朝长生殿中人深深一揖,三人快步继续往上行去。
  卫飞卿道:“请舒先生牵制六层守塔人,我与卫尊主上七层。”
  舒无颜挑眉道:“为何是我?”
  卫飞卿淡淡道:“因为我二人此时谁也没那层实力。”
  舒无颜道:“既如此,你们登上七层又有何意义?”
  “有或没有,终归要上去才知道。”
  卫飞卿并不怕舒无颜不同意,毕竟他那句形同耍无赖的话事实上便是再确切不过的实话。
  不管舒无颜同意或不同意,双卫二人都没有牵制六层的功力,而舒无颜一旦与六层中人对上,只怕一时也管不了这两人去向。卫飞卿有此一说,不过出于尊重目前三人这临时同盟而罢了
  舒无颜只得默认。
  六层的书册比下面又都更少,三人一眼望去,只看见寥寥数十册书随意摆放在十分空旷的楼层之中。
  之所以说空旷,只因这一楼人也格外少,总共只有五人。
  五人之中,有三人在同一时间扑向了舒无颜。另有两人分别略向双卫二人。只因在场谁都能一眼看出唯有舒无颜是他们的对手,双卫二人身受重伤,形同废人,本不需要他们费力。然而他们的目的却不是解决武功最高的人,而是拦下所有试图登上光明塔顶的人。
  卫飞卿与卫雪卿只有一次机会,他们两人本无战力,若不能一击突破身前之人阻拦登上七层,便只有沦落成人刀下之鬼。
  卫飞卿施展的是轻功,这是他的保命绝技,恰好也不必太多内力辅助。
  卫雪卿施展的是暗器,这是他只在无人时候对着煜华曾小露过一手、其他并无任何人知道他暗器手法有多高妙的某种方面来说亦为保命的绝技。
  在此之前,卫飞卿的其义自见从未施展到极致过。一方面是他并未被逼迫女到那份上过,另一方面,他原就不是个会把自己底牌亮给别人看的人,不管任何时候。
  但那个任何时候却不包含现在。
  他有着十分的欲求想要上到七层。
  他想看到七层记载的东西,远超过之前在凤凰楼外听封禅讲述过往之事。因为他很明白,封禅从来都不是风暴中心的人。
  这种迫切的欲求让他终于将其义自见施为到他曾经对段须眉所说的那个境界:即为段须眉、贺春秋、谢殷出手也不可能留下他的那个境界。
  光明塔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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