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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兽文书-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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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莹一惊,整个身体都僵了一下。脊背随之弓起,如同马上要发动进攻的动物。
既然已经进入战争的流程,被卷入其中的每一个人都难免神经紧绷,在这个节骨眼上,除了同一阵营的同伴之外,别人都只能划归于“敌人”的范畴。而来人一开口就不怀好意,显然不可能是同伴。可是,这么一位不速之客已经到了咫尺之内,她竟然毫无觉察?!
凌纹抬手在她的肩头拍了拍,没有多余的力气,这一下轻的好似在拂去灰尘。幸好罗莹这丫头十分听话,倒是将攻击的态势收了起来,只是保持着戒备。
没有多余的功夫向罗莹解释什么,凌纹艰难的转过视线,满是复杂的看着门口的方向。
第157章 第157章—时光距离
先是从门外飘入一截孔雀蓝的衣袂,颜色艳丽就不说了,上面甚至还用金线绣了一圈云雷纹,奢华的有些过了头。不论这位不速之客的真实身份究竟为何,光是这一身出格的装扮,已经足以让人嘴角抽搐的了。
罗莹想起了自己上一次因为潜伏任务被卖去了妖精标本,饶是那个喜好富丽堂皇的卓敏,似乎也未曾给她和同伴们穿过如此夸张的服饰。
随着那人进来,脚步带动之下,云雷纹更是翻滚如浪,好一番金光闪烁。一阵折腾之后,人才终于进来,也不往内深入,就这么靠在要关不关的门框上,挑起的眉梢上分明站了一派挑衅的意思。光是他这幅表情,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
“凌章!”罗莹惊呼出声。
身为情报探查人员,这么多年她也不是白白混迹于这个行当的。即使生平从来没有谋过面,然而但凡是在妖兽世界有一定知名度或影响力的人物,她都曾经阅读过关于他们的资料。虽然资料的详尽程度因人而异,起码至少有一定的外貌描述。
这么一来,凌纹那一点落风飘絮一般的力度再也无法按捺住罗莹了,尽管并不擅长战斗,罗莹依旧还是挑了出来,拔…出藏在短靴中的匕首,几乎就要来一个先发制人。
面对迫在眉睫的战意,凌章似乎并不担心,还是懒洋洋的靠在门扉上。他扫了罗莹一眼,尽管只是极快速的一眼,可依然将那股子轻佻展现的淋漓尽致。
若说起天生带了几分媚气的男人,在罗莹熟知的范围之内,应该还有一位楼澈大人。
只不过那只狐狸精空长了一副媚骨,外表却时常端出严谨的架子。可眼前这一位显然不同,眉梢、眼底、唇畔、面颊,无一不媚,几乎都有几分俗气了。这究竟是一只什么玩意儿,竟然在媚气上面远超了骚气的狐狸。
而当这位一开口,短短几句话便已叫罗莹招架不住,当场七窍生烟。“哟呵,现在的小姑娘怎么一点儿都不矜持?一照面就动刀动枪,如此凶悍,将来可怎么嫁的出去哦?”
大概是意识到嘴皮子功夫肯定是落下风的,罗莹紧咬贝齿,一声不吭。不过既然已经被评价为“凶悍”,若是什么都不做,也着实对不起自己,既然这样,那便好好凶悍给这家伙看看!
罗莹催动全身所有的力量,将之汇集在手中的匕首上,更确切的说,应该是匕首的尖端。这是罗莹所会的招式中,最为快捷,也是最让人防不胜防的一招。
这也和罗莹的职业有关,由于常常潜入敌境探查情报,谁也无法预料将会遭遇怎样的危险。要如何才能全身而退,是每个情报人员必须认真思考的问题。
既然是在敌人的势力范围中,大规模长时间的战斗肯定是不明智,为了增加成功率,情报人员所用的招数必须快、狠、准。
罗莹的杰出不用多说,她在自己的对敌手段上也曾经狠下过功夫。
罗莹身形本就十分小巧,身量轻灵的女孩子在使出突刺的时候,其速度可以说是极其惊人的。
哪怕是视力很好的人,在面对罗莹这一招的时候,也几乎看不见她的身影,唯有利刃之上的一点寒芒,不过在觉察到的时候,寒芒已经已经刺入身体,带来血腥与剧痛。
避无可避的快招。
“咔哒!”攻击结束,声响发出。
但是明显不对劲,这绝对不是利刃刺破血肉的效果。
罗莹一呆。怔怔的看着尖端已经没入门框的匕首,应该太过意外,她甚至忘了将之拔下来。
就在匕首刺过去的那一瞬间,凌章人还在这里——至少,落在罗莹的眼中是这般无疑。完全没有看见其躲避的状态,可是,直线刺出去的匕首怎么就落空了呢?
“阿纹,先把这个小姑娘打发出去吧。我们两个单独说说话。”
罗莹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吓的不轻,猛的回头,却不知凌章是从什么时候避过她的耳目到了床边的。
今日受到连番刺激,不过她反而冷静下来。不管凌章怎么称呼于她,她毕竟不是真正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也不可能持续一惊一乍的状态。比起去考虑凌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还不如抓紧时间想想下面她应该怎么做。
目光不自觉的变的锐利起来,任何人被这样的罗莹盯着看,只怕都不会太愉快,况且凌章此人更是委屈不得自己的典型。接下来的话也并不直接对罗莹所言,然而出口的每一个字,哪怕是一道笔画都勾出“言外之意”。“阿纹,我们两要说的话,怎么都不适合让外人听见吧?况且还是个没嫁人的小姑娘。”
凌纹面沉似水。这么短的一阵功夫,他的身体状况当然不可能好转。藏在被子下的一双手还是发颤,也不知是因为身体原本的疼痛,还是因为情绪不稳。
僵了片刻,凌纹终于无声的叹了口气。“罗莹,没关系,你先出去。”
已经进入御敌状态的罗莹当然不可能这么快就退缩,猛的一下夺回了嵌在门框上的匕首,作势就要向床边冲过来。
凌纹自然看见了,“不想毁了楼澈的计划,就出去。”依旧气若游丝,也不知那说一不二的气势究竟从何而来。或许,有些人天生便是习惯于发号施令的,经年累月的蛰伏也不能抹杀这一点。
罗莹并不知道这两人的私下谈话与楼澈大人的计划有什么必然联系,可这么大的一顶帽子扣了下来,她也不得不慎重对待。算了,楼澈大人只交代她要照顾凌纹,在其有需要的时候,从旁协助。至于保护?不是她没有这个责任心,而是对方拒绝了她的好意。
尽管房间内只剩下凌姓的两人,然而房门还是大大敞开的状态。方才离开的罗莹,或许是下意识的不放心,并没有随手关门,没有让此处成为独立的封闭空间。
即使此刻门外的走廊上空无一人,连带着罗莹在内,就算她并没有走远,但八成也已经找了一个地方躲藏起来。不过此刻没人,不代表过一会儿不会有其他人闯入。在这种随时都可能被打扰的情况下,实在并非畅所欲言的好环境。
只是,凌章并不在乎。
他轻轻探出一只手,触碰在凌纹的面颊上。被触碰的那人一动也不动,像极了一尊雕像。不,以凌纹的身体状况来看,应该说他更像一具尸体才对。
凌章仿佛在压抑什么,哪怕他什么都没有说,哪怕他的表情就像是刻意扮演出的玩世不恭,但是掌心下的颤抖还是一点一滴的传递到了另一个人那里,谁让掌心与面颊熨帖,中间连一丝缝隙都没有呢。
凌纹也没有出言催促。在他彻底弄明白对方的来意之前,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是不智之举。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凌章的举止终于有了变化,只不过依旧让人莫名其妙。他轻轻捏起了凌纹两侧的衣襟,仔仔细细的整理着因为长期卧床而留下的褶皱。
整理到一半,他像是忽然落入了失控的深渊,手指陡然发力,轻薄的衣料在指下被攥成了一团。
这下可真是太好了,还不如不整理呢,睡出来的褶皱稍微抚一抚便能够弄平,可是这攥出来的腌菜,显然是没救了。
凌章低着头,垂下的视线正好落在对方瘦骨嶙峋的胸膛上。这是怎样单薄的一副身躯啊,质地上乘的衣袍,轻若云雾,可他的躯体竟然连这么一件衣服都撑不住。
“送给你的东西你从来都不吃,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有意思吗?”凌章也不抬头,就此发出的声音低沉的近乎压抑。他的双手依旧死死抓住手中的衣料,对方才是随时可能丧命的病患,可是凌章没有别的办法,若不是这般依附着,他真怕自己会先一步晕厥过去。
原本并不打算搭话的,哪怕按照凌章意思制造了这个独处的环境,可是凌纹还是早已决定一个字都不说。
然而此刻,凌纹发现自己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出口的语句也不像是他惯用的措辞,只是这么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了起来,“吃什么?你送来的切片人心?”
意料之外的应答换来无法描述的欣喜若狂,凌章激动的全身都在发抖。只可惜他的个性就是如此招人嫌,越是喜悦,越是不知该如何表达,平常的伶牙俐齿仿佛统统烟消云散了。“你可不要嫌弃,送给你的东西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口感薄脆,回味还带有淡淡的清甜。对了,和人类习惯吃的某些刺身差不多。”
才听了几句,凌纹已是忍不住的恶心,开始后悔和对方说话了。
有所感应的凌章当即闭上了没有遮拦的嘴巴,抬起视线,正好看见一双紧紧拢在一起的眉毛。那般浅淡的颜色,就像是两滴墨水经过几百倍的稀释之后,浅浅画上去的一般,都快要看不清楚了。同样苍白的,还有对方的发丝。
可是凌章知道,这原本并非凌纹应有的模样。与魅氏一族天生的雪白雾发不同,此刻凌纹的身上,透露出来的是一种枯朽的气息。
眼前所见与记忆中勾画的那道人影,无论如何也无法重叠在一起。凌章明知一再的询问只会引来对方更加浓烈的厌烦,但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很显然,这绝非让人感到愉快的话题,凌纹眉头还没来得及舒展,被陡然触动心事,当即皱的更深了。
只是凌纹忽然发现,要继续保持静默似乎已经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或许因为他方才已经开过口的缘故,话匣子一旦打开,再要合上似乎就不那么容易了,开启过的东西,无论如何也无法恢复最初的严丝合缝。
“几千年吧。年纪大了,我已经记不清了。”在凌纹状似不咸不淡的语气中,千载光阴,倏忽而过。
凌章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然而他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有些酸麻。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还可以笑出声,“是啊,我也记不清了。”
时光用它最残酷的方式定义了距离,巴掌大的岛屿上,拥有同样姓氏的两个人,几千年来竟然从来不曾见过彼此的面。
倘若不是其中一位发疯一般的打破这个藩篱,只怕当真会老死不相往来。
不知对方忽然想到了什么,似乎有些走神,而他手中的力道也下意识的放松了不少。凌纹借着这个机会,从其掌心抽出了自己的衣襟。徒劳无功的掸着上面的褶皱,明知这衣服已经没救了,他只是需要做点什么来平和心情罢了。“你今次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没料到凌纹竟然会主动选择话题,凌章甚至连喜悦都忘记了,当场陷入呆滞之中,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白痴。他此来当然不是为了感慨前尘过往,然而,原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忽然忘记了,简直像是被谁抽走了这一段记忆似的。
费了老大的力气,凌章终于憋出一句,“你莫非真的已经下定决心了?”
没头没尾的问题,可是凌纹立刻明白其所指为何。这当然不是所谓的心有灵犀,凌纹本人也不希望它是。
大概是因为这场对话实在不合凌纹心意,接下来的反问中,居然带了一缕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冲”,“难道我看起来像是意志不坚的人?”
凌章少不得苦笑了一下,“是我问了句废话。”耸肩、摊手,一连串都是自嘲的动作。凌章原本最不喜欢自我贬低,只不过今天他着实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悲大喜大起大落之间,他没有发疯,还能保持最低限度的理智,已经是难能可贵了。至于外放的种种情绪,随它去吧。
“你已经毁了看守几千年的‘山’,用的是什么,听刚才的动静想必是大剂量的炸药。连自己常年的居处都可以毁了,而且还如此不留余地。凌纹,你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呢?”
第158章 第158章—兄弟
凌纹靠坐在枕头上,并非他故意要摆出这么一副懒洋洋的状态,实在是因为他没有多余的力气来支撑自己的身体。而且,眼看这场对话将不受控制的越变越长,凌纹必须为自己找一个保持体力的法子。
“那座山并非我的居处,我只是无处可去,才找了这么一个地方虚度时光罢了。”凌纹轻轻的说着。他并非妄自菲薄,可正因为这些都是事实,才格外令人伤怀。
完全是抱着转移凌纹注意力的目的,凌章决定谈一谈正事——他好歹算是想起了这一茬。“山腹中的密道被修建成关押祭品的囚室,关于这件事,想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其中那几间特殊的密室,以及埋在密道之下的藏宝库,里面的东西就不为人知了。我没想到,你竟然会下定决心连同这些一并毁灭。”
“所以,我是罪人。”没有一秒钟的犹豫,凌纹直接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凌章没想到话题转移,得到的效果却是事与愿违,当即有些后悔。“其实在我看来,那些东西毁了也好,原本就是不能见天的。我曾经不止一次向你提过,早一点将那些处理了,也好让自己轻松一点,可你就是不听劝。”
说到这里,凌章忽然想起,他与凌纹之间的关系素来差到极点,究其原因,如何处置山下的“宝藏”,两人意见的分歧应该算是其中极为重要的一条。
然而,但凡是不该留存于世的物品,总有一天会湮灭为飞灰,并非意志可以左右,也并非人类能够转圜。冥冥中的力量,并非无所不在,但总会在某个最为关键的节点横来一笔,左右事态发展的局面。
“不是不听劝。”凌纹摇摇头。随着谈话展开,他似乎逐渐可以做到心平气和了。“只是,那些东西,乐园岛上的所有东西,是留下还是毁灭,终究不是我能够做主的。”
“你不能做主?谁能?灏湮吗?”凌章一连串的反问,沾染了嘲讽的笑容好似血画的钩子,光是瞥过一眼便已经叫人毛骨悚然。“那个女人早已死了几千年了,而且还是挫骨扬灰魂飞魄散的死法。”
“……”凌纹沉默。即使他已经放任自己改变了心境,可是这才三言两语,却已经演绎出话不投机的戏码。
凌章当即烦躁的挥了挥手,说出口的话当然不可能再收回来,他也不过只是试图将这一页遮掩过去。“算了算了!不说这个!明知你不爱听,却还是忍不住,你就当我嘴贱好了。”
他承认错误承认的如此干脆,甚至还带了些许讨好。凌纹并不认为自己为此而感到心软,他只是不愿意得理不饶人。何苦非要再一次弄的不欢而散呢,见面之前或许没有发现,可是经过仔细数算,才蓦然惊觉,双方竟然已是千年未见。
罢了,计较什么呢?凌章那副讨人嫌的脾气,又不是今天才有的新鲜事。况且,不管今天谈论的是公是私,能够平平静静的说上几句话,已经是此时莫大的奢侈了。
“不管有没有资格,到底还是我做的主,还专门用上了人类的炸药,也是为了不留下任何痕迹。”
听闻对方有意要不动声色的将方才那一页揭过去,凌章不敢错过这个机会,赶紧接着道,“人类在‘制造’方面原本就有着得天独厚的才能,如今外面的世界变化的如此剧烈,即使人类个体的力量远远不如我们,但他们已经凭借技术弥补了这个差距。我知道,很多妖兽都不屑于使用人类制造出来的物品,但我却觉得用用也没什么不好。用了炸药毁掉要毁的东西,不过是在眨眼之间,可比我们的人亲自动手要省不少功夫。”
诚然,做出决定的是凌纹本人,然而炸山的主意却来自于火炼。并非凌纹刻意保持矜持,不愿借助人类的手段,而是他根本想不到这上面去,所谓“过时的老东西”,所指代的应该就是他这样的人吧。
常年如同老鼠一般藏在幽暗的地底,他早已被这个世界所隔离,抛弃。
明明不应该的,可凌纹不受控制的陷入一阵心灰意冷。
“阿纹,你怎么了?”大概是因为之前的陡然失控超出了凌章的预期,这一次他不敢再轻举妄动的去触碰凌纹的身体,哪怕是一个手指尖都不行。可真实的关切则怎么都掩饰不住,他只能放低了声线,轻轻的问着。
被打断了情绪的凌纹,摇了摇头。
方才的伤感来的无根无据,如今消散的一刻虽然仍然不能称之为雁过无痕,但凌纹忽然意识到并不重要。对他而言,无论是伤春悲秋,还是兴高采烈,世间的一切喜怒哀乐都是多余的。
时日无多的自己,原本就不该将生命浪费在感慨喟叹之上。
凌纹收拾情绪的速度简直叹为观止,旁人只怕很难做到他这种程度,哪怕是那种最擅长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物,也只是将内心的情绪抑制在表皮之下而已,但是他不一样,似乎濒死的不仅是他的躯体,还有与这具躯体息息相关的所有悲欢。
“你今天究竟为何而来?”相似的问题,凌纹又问了一遍,而从他的语气神态中均可以肯定,这一次是下定决心不允许别再随意敷衍了。
凌章慌神,“非要谈这个不可吗?”
明明有那么多可以用来谈论的话题,哪怕只是漫长别离中的某一天,从日升到日落,即使是那些最为微末的细节,凌纹究竟是如何度过他生命中的每一分每一秒,他统统都想知道,可是,对方却偏偏选了最令他抗拒的那件事。论起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凌纹当真是举世第一。
“即使不说,对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我都是清楚的。”凌纹并非凭空猜测,在凌章还没有走进房间之前,他的话语分明已经指向了事件的核心——不得不说,凌章当真狡猾,正是因为他选对了“敲门砖”,此刻才被允许进入房间,而不是重蹈这数千年的覆辙,每每都被拒之于门外。
“你自己挑起的话题,现在又被你自己故意忘记。凌章,在我的记忆里,你从来不是这种喜欢逃避的人。”
“你的记忆?你记忆中的我究竟是怎样的?”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仿佛只要四目胶着,他便能从他的眼睛中挖掘出自己期冀的答案。“你可还记得,我们两个人,原本是一样的?”
凌纹抛却情绪并非只流于表面,他的回答客观而冷漠。“那是事实,用不着我刻意去记得,我们两人之间的血缘终究还是存在的。”
凌章忽然火冒三丈,并非因为对方的答案,而是因为对方的态度。他咬牙切齿,仿佛恨不得扑上去撕咬病榻上的男人。“血缘?!既然同样的出身让我们肩负了同样的使命,那为什么你要将我摒弃在外?妖兽乐园所有的事务,你从来不曾让我参与!为什么,哥哥?!”
一声“哥哥”,几乎唤的凌纹神魂俱震,哪怕情绪已死,死灰中却终究剩下一点余烬,潜藏着随时复燃的势头。凌纹不知该对此称呼做出怎样的反应,或者说,无论他怎样反应,得到的结果都将是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是以只能一言不发,端着不动如山的外壳,摆出一副无动于衷来。
或许是因为这个疑惑在心头萦绕的太久,不管凌章本人每一天看似如何荒废度日,不曾得到解答的问题总会在某一时刻悄然抬头,将他的五脏六腑狠狠的肆虐一番。
这个疑惑折磨他折磨的太久,以至于自己也无法等闲视之,一旦可供宣泄的口子出现在眼前,不管那话该说还是不该说,总是一股脑的倾吐而出。
“哥哥,我知道,你是不会忘记的。哪怕你已经忘了世界上所有的事,甚至忘了我们咫尺天涯不复相见的日子,你也不可能忘了自己肩头的责任。因为……因为将这副担子强加在你,不,在你我身上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的水族之长,所有妖兽敬仰憧憬的大祭司,灏湮大人!她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于每一个最微末的表情,你一定都记忆犹新吧?哥哥!”
——凌纹,这座岛,我就交给你和凌章了。
——灏湮大人,我应该怎么做?我们兄弟只是你的随从,甚至都没能继承水族的血统,如此大的责任,我们根本无力承担!
——或许吧。但是凌纹,除了你之外,我再也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了。原谅我吧,这本来不该是你们的责任,但我只能将它交付于你。
——灏湮大人,你何苦说这样的话?即使如今局面对我们妖兽不利,但水族还余力尚存,你不应该灰心的。
——这场战争的胜负,已经不是我们一方能够左右的了。况且……算了,有些事情你们也不必知道。总之,你们两人现在就去山腹密道下的暗室躲藏,等战争结束之后再出来。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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