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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王朝-第2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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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战一座城,并非只是悲壮,那样的情景,也能逼迫一名修行者的生命燃烧至最浓烈时分。
  当占领胶东郡那座浮城,正式踏入七境时,丁宁的真元修为甚至比当年还要完美,因为他整个修行过程之中弥补了很多不足,更是得到了之前修行过程里无法得到的数门强大修行之法的增益。
  但是他自己明白,还需要一个契机,才能将蛰伏多年的自己,彻底的燃烧起来,这才能彻底达到和接着超越当年。
  眼下这座大城,很接近当年的长陵。
  这便是他自己创造的契机。
  和这座大城相比,甚至和大河上通航的那些大船船队相比,两条这样的小舟显得太过渺小和孤单。
  也没有人知道丁宁进入楚境的消息。
  很多灵通的消息原本都来自胶东郡,当胶东郡都彻底被巴山剑场和赵香妃所率的楚军控制之后,郑氏门阀的势力已经被扫除一空,胶东郡对于外界而言就像是一个被隔绝了的神秘世界。
  但宗师自有自己的气度,哪怕是不往外绽放任何一丝天地元气的波动。
  两条这样的小船在距离停靠的口岸还有数里之时,便已经吸引了城楼上守军的注意。
  并没有接到任何上峰的通告,来的强大修行者便是不速之客,尤其现在楚地并不平静,大秦也只是控制了十之二三的疆域,这城墙守军之中镇守的将领在兵马司之中也拥有很高的地位,所以这两条沉默而行的扁舟对于他们而言很自然的透露着诡异。
  鉴于对方是强大的修行者,城门楼上的守将们保持了一定的克制,没有第一时间让港口之中的快船前去拦截和问询,但当那两条小船径直驶过了停靠的港口,顺着水流朝着护城河的闸口而行,继续朝着城墙而行时,所有的守军心脏便开始抽紧。
  然而即便是这时,这些军士包括城门楼上汇聚得越来越多的修行者,都根本没有想到这条船上的人是想一人对这座城。
  在他们的固定思维里,再强大的宗师也不可能就这样单独一两人光明正大的面对许多支军队,公然的杀入这座城里。
  毕竟在他们的潜意识里,那件事已经过去了许多年,而且就算当时那人,也死在了长陵。
  这样的固定思维,让他们的潜意识很自然的不将眼前小舟上的人和当年杀入长陵的人联系在一起。
  城门楼上的最高守将依旧没有令人发出任何的警告,然而军令在暗中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城中传递,越来越多的修行者赶来,许多大型的军械符器已经完成了调教,随时处于可以激发的状态,一些独特的鸣声和元气的震荡产生的光华,开始在城楼各段闪现。
  这其实已经是最具杀意的警告。
  然而那两叶小舟上的人却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
  那两叶小舟就在他们越来越紧张和充满寒意的目光里,到了通往护城河的闸门前。
  这闸门是控制护城河的水位始终高于外面的大河,当闸门开启时,水流如洪水般涌向外河,这样即便有大量的敌船通过外河接近这城,也会变成逆流而上,甚至被一瞬间冲远。
  当时大秦王朝的幽浮舰队是在水下行进,而且铁甲大船船身太重,又有大齐王朝那些修行者的阴气护体,破坏闸门冲击城墙时根本未受水流的影响。
  然而今日里,当这两叶扁舟还未接触这万钧铁闸时,这闸门就骤然裂了。大量的水流从闸门的裂口往外冲去,力量更是比闸门全开时要恐怖得多。
  让城墙上诸多修行者瞬间瞳孔收缩,体内寒意瞬间上涌的是,两叶扁舟却是轻轻松松的破开水流,轻易的再次进入了他们的视线,然后继续行向城门南楼。
  这种沉默且随意的感觉让人感到莫名的危险,再加上之前对那闸门的破坏,让城门上的守将不再犹豫,直接发出了数道军令。
  一片厉喝声响起。
  接着这片厉喝声便被一片潮水般的凄厉破空声彻底的淹没。
  一片幽绿色的焰箭刹那间照亮了这大城外阴郁的天空。
  这绝对不是试探。
  这是大秦王朝军队之中最强大的符器之一,曾在鹿山会盟的时候出现过。
  “各一剑,不要浪费力气。”
  当这些幽绿色的焰箭的光亮刚刚出现在城墙后方的瞬间,丁宁便对着身旁的赵妙说了这一句。
  “我先。”
  赵妙异常干脆的点了点头,然后直接一步朝着那座已经不远的城门楼凌空跨了过去。
  她的双脚和船身脱离的瞬间,她身下小船的船首,她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两个脚印。
  两个红彤彤的脚印。
  坚硬的木板直接已经变成了火红的炭。
  在接下来的一刹那,她身下的这条小船轰的一声消失了,变成了无数火红的炭火碎片,燎天而上!
  那些幽绿色的焰箭之中原本蕴含着恐怖的热力,足以烧熔岩石,然而和这些火红的炭火碎片相比,却像是将要烧尽的柴火与丹炉中喷涌的烈火的差别。
  空气里一声奇异的闷震。
  潮水般落下的焰箭中的热力无法凝聚,反而被像水滴一样蒸发了,随着无穷的热意往更高的天空燎去。
  这段城墙上方的高空里,瞬间形成了一条巨大的火烧云!
  城墙上的军士和修行者们体内的寒意更浓,但是被这真实的热意所灼,就像是瞬间落入了盛夏酷暑,浑身汗如雨下。
  “赵四先生。”
  城墙上有修行者寒声从喉咙间挤出了四字。


第九十七章 那时
  这些焰箭之中的火力反而被对方的剑意吸引,变成燎天之势,普天之下,也只有赵剑庐的宗师,才可能控火到这种程度。
  从小船上纵身而上的女子身材娇小,便只有可能是那名传说中和白山水齐名的赵四先生。
  城墙上所有军士和所有修行者们都无法想象到这名传说中的赵地修行者这样公然出现是要做什么,很多军士和将领甚至在这火焰燎天的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失神,然而当一些后继的符器激发,一些锐利的风声和这倒卷的火焰摩擦,发出一些沉闷的呼啸声时,城墙上早已经等待着的数十名剑师同时做出了反应。
  大秦的许多修行者在军中都是相对独立的个体,他们不需要军令,在战斗中审时度势,自行按照自己的判断出手。
  长陵的剑师原本悍勇和骄傲,虽然震慑于赵四先生的名头,然而此时赵四先生旁若无人踏向城门楼的模样,也彻底点燃了这些剑师的斗志。
  数十道飞剑带着各自不同的破空声,骤然穿过了火帘。
  军中的大多数飞剑善于隐藏杀机,尤其擅长配合。
  这数十道飞剑中绝大多数只在穿过火帘时才带起了一蓬明显的旋流,一条淡淡的焰迹,接着便如不存在般突然消失。
  在被真火灼烧得炙热的空气里,明显可以看出暴烈的剑道的,唯有数道。
  然而对于修行者而言,长陵的飞剑最具威胁的,便是那些转瞬消失,无迹可寻的。
  在下一刹那,这些消失的飞剑或许就会从屋檐的瓦片下,或许就会从脚底的阴影里,或许就会从水面溅起的一朵浪花里,亦或是天空坠落的一朵流火里显露出来,而且直接欺近赵四先生的身周数尺之地。
  有些飞剑可能从不同的角度同时到达,有些飞剑或许故意略晚,有些或许依旧阴险的躲藏着,寻觅着对方出手的间隙,或者是真元流动不畅的某个时刻。
  数十名飞剑御使得随心而动的剑师,可以在一个呼吸之间变幻出无数可能。
  数十道飞剑,便是无数的剑影。
  更何况这还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一批剑师。
  这段城墙上汇聚而来的剑师会更多,出手的剑师也会更多。
  在这些长陵剑师的潜意识里,从来没有修行者能够正面硬抗这么多的飞剑,所以无数敌国的强者在长陵被发现踪迹之后,也只能逃而不能站定了来战斗。
  所以在他们看来,赵四先生就算不退,也唯有游斗,绝对不可能和先前一样,旁若无人般继续踏向城门楼。
  然而现实的画面,却是让他们的视线再度凝固!
  赵妙根本就没有管这数十道飞剑。
  她根本不改去势,闲庭信步一般掠在空中,朝着城门楼的屋脊中央踏去。
  因为她身后有丁宁。
  她已经出手了一剑,抵挡了秦军那些符器,接下来的这些飞剑,便是丁宁的事情,和她无关。
  “嗤”的一声裂响。
  一道飞剑首先感应到了她的力量收敛,带着一抹不敢相信的气息,骤然加速,在空中带出了一道如冰片般的剑影,狠狠割向她的颈部。
  在这一道飞剑发狠的瞬间,她身周数尺乃至数十丈原本显得还算平静的空间里,骤然变得狂乱不堪,暴乱起来。
  丁宁的左手离开了腰间。
  在这片暴乱的空间里,却有静谧的细小白花绽放了开来。
  一切都好像慢了下来。
  一柄残剑挑中了那柄最先发难的飞剑,当的一声轻响,一圈水纹般的波纹在空中十分清晰的荡漾开来的瞬间,残剑的剑身上绽放出更多的细小白花,飘洒在空气里。
  那柄飞剑旋转着被挑飞,击中了另外一柄刚刚从屋檐下阴影里飞出来的飞剑,后者又溅射出去,击中了一道从上方如陨星般坠落的飞剑。
  在所有修行者的视线里,那柄不断绽放着细小白花的残剑只是挑中了几道飞剑,整个过程显得非常清晰,然而这些飞剑飞旋出去,却是瞬间改变了全局。
  赵妙的身体周围到处有飞剑在飞旋,在穿梭,但是她的身体却好像变成了某种魔性的隔绝这些飞剑的存在,没有一柄飞剑能够落在她的身上。
  也没有任何一道飞剑,可以落在她身后这柄残剑主人的身上。
  所有的飞剑还在空中飞行,然而绝大多数飞剑的主人,在这一刹那甚至忘记了再去控制自己的飞剑。
  所有人的目光和感知都脱离了赵四先生的身体,落在她后方的丁宁身上。
  那些飞剑依旧在空中往外绽放。
  紊乱却给人一种莫名的清晰感受,就像是每一柄飞剑,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那些飞剑相互撞击的声音,甚至如同乐曲,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这个世间不存在真正的神明。
  然而这一瞬间,看着被火烧云映红的丁宁身体,看着那一柄似乎很安静的残剑,很多修行者感觉自己看到了神明。
  数名尚未出手的七境宗师身体不断的颤抖起来,从内心最深处涌起强烈的惧意。
  这柄末花残剑已经代表了对方的身份。
  而这样的轻易挑飞数十柄飞剑的合围,只是在证明对方正是那个人的归来。
  因为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够这样的以剑破剑,不依靠蛮力而清晰的感知出剑意、剑路,并如此破去。
  宛如神迹。
  角楼的屋檐上发出了两声轻响。
  赵妙和丁宁的双脚已然落地。
  两人平静的站在城门楼顶的各一端,身影在天光里是那么高大,在这些修行者的眼睛里,就像是站在了天上。
  有很多声金属坠地声响起。
  坠地的有飞剑,有许多人手中的兵刃,甚至有激发法阵的阵法枢。
  不只是修行者,许多军士当反应过来跟在赵四先生身后的那人是谁之时,无数的记忆和一种难言汹涌的情绪,便带着一个似乎已经湮灭的时代,压在了他们的心头。
  曾在那时。
  那个人是他们的军神。
  是他们的战神。
  是身先士卒战无不胜的存在。
  是他们狂热崇拜和追随着的天下剑首。


第九十八章 人间意
  对于大秦的军人而言,悍勇是刻入他们骨髓的天性,而服从军令则是无数次的训练之后形成的本能,对于一般的军士和军中修行者而言,他们很少有去考虑上峰的命令是对还是错的机会。
  而对于一些可以决定整支军队动向的将领而言,他们考虑更多的是权衡。
  这种权衡来自于整个王朝的利益和将来,自己数万甚至数十万部下的生死,乃至他们的家人的生死。
  所以当一些对于整个王朝而言至关重要的事情发生之时,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足够的知情权。
  甚至在昔日的长陵,当一些军队接到圣意,接到他们的顶头上司的命令,舍生忘死的用自己的命往上填时,在最后看到他们所面对的敌人时,他们才不可置信的看到,他们要面对的敌人,竟是他们无比狂热崇拜和爱戴着的人。
  而对于整个大秦王朝的军士和修行者而言,他们甚至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不在长陵,他们只是听到了故事的结果。
  他们还在和平时一样战斗,一样的想要追逐心中某个英雄的脚步,但只是一夕之间,一切都变了。
  巴山剑场不复存在。
  他们心目中的那些英雄和战神,全部变成了逆贼,而且迅速的消散在这个王朝的历史里,甚至在今后数年里,连有关这些人的史书都被焚毁,似乎那只是一场梦幻泡影,昨夜的风吹过了就没有痕迹一样,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们无权改变什么。
  他们所能做的只有继续握紧自己手中的武器战斗,为了自己的亲人和爱人,为了这个王朝更好的将来。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些事情真的彻底淡忘,对他们再无影响了么?
  至少并非所有人都全是如此。
  至少有些人深藏于内心的炽烈感情在这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至少很多人遵循了自己此时内心最真挚的情感。
  当许多金属坠地声响起之后,除了远处一些急剧的破空声和脚步声还在响起之外,整个天地都安静了下来。
  这一段城墙上,静的只有心跳声和呼吸声。
  仰望着那天光里相对而立的两个人,有些人突然失声痛哭了起来。
  那并非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无比剧烈的复杂情绪。
  在接下来的一两个呼吸间,许多军士和修行者往后踏出了半步。
  他们举起了手中寻常的百炼玄铁剑,或者是来自各修行地的各种名剑,然后横剑在胸前,微微躬身。
  这并非是邀战,而是致敬,代表着若是他们当年在长陵,他们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在当年的长陵,这样的选择便意味着会被杀死,而在现在的楚都,这样的举动或许也会带来死亡。
  可为君赴死,这便代表着最高的敬意。
  赵妙安静的看着这样的画面,对着丁宁说道:“我师尊对我说过,做人可以做到很多人都记住你,便不容易。做人可以做到很多人都说你这人好,这一生便足矣。做人可以做到无数人将命都交给你,这连他都做不到,因为他不会付出那么多。他只求安逸,有一处静心的栖身之地。”
  “不同的年纪,不同的人生经历,会造就不同的想法。”丁宁没有任何骄傲的神色,平静的回应道:“但我很欣慰。”
  “因为公道自在人心。”对着赵妙说完那一句之后,他又轻声补充了这一句。
  赵妙没有再说什么。
  她缓缓的抬起头来。
  天空突然阴沉了下来。
  一场小雨骤然而至。
  刚刚那些符器和她身上真火的热力将这护城河中的水大量蒸发到了高空,此时这些雨滴都是水汽的冷凝而落,一滴滴都是异常的结晶,晶莹得如同清晨草叶上的露珠。
  就在她抬头这一眼之间,天空出现了一道彩虹。
  彩虹倒映在她的眼瞳深处,倒映出无数最灼热的情感。
  她的身体燃烧了起来。
  公道自在人心。
  即便她师尊当年被按了叛国罪,死在那名昏君的阴谋里,但是之后自有公论,普天之下所有修行者提及她师尊,都会心生敬重。
  她很心安。
  她受师命在外游历多年,但心中终有归处,此时心安,平时心中始终缠绕的那一丝忿恨也消,心境便更加空明,更上层楼。
  此时她就宛如站在了当年的赵剑炉所在。
  她身上涌出的任何一丝真火,都带着一种圣洁的光芒,都令人震撼。
  轰的一声巨响。
  她右手虚握,手中无剑,但是天地之间,却是无比真实的出现了一座剑炉的光影,朝着丁宁当头砸落了下去。
  异常简单而暴力的一剑。
  以她心中永恒不变的赵剑炉为剑。
  永恒其实是一种很虚幻的东西,因为没有人见过真正的永恒,然而若是一种东西给人永恒的感觉,就往往意味着强大和超乎人世间的力量。
  楚都里所有目睹这一剑的七境修行者全部失色。
  所有这些宗师都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渺小之感。
  他们根本想象不到赵四先生会使得出这样一剑,也根本无法想象这样一剑该如何破。
  丁宁的眼中皆是欣喜和赞叹。
  这一场战斗他也等待了许久,甚至以为不可能再有。
  但这一战终于再来,而且这剑和他想象中的一样,足够惊艳,令天地都为之失色。
  他的身体在这城门楼顶都在扭曲的空气里显得朦胧起来,整个身体都有种被蒸发的感觉,然而他却是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他用出了早在很多年前就想好的一剑。
  嗤的一声。
  他并指为剑,并未有特别磅礴的真元从指间冲出,然而召集而来的天地元气,却是以惊人的速度在他的指尖前方燃烧起来。
  一道火剑射向前方的剑炉。
  他为这赵剑庐再添一把火。
  这道火焰有着五种色彩,和真火不同,和天外的星火不同,但就像传说中的五味之火,瞬间让所有在场的修行者都感到了他最真实的情感。
  所有人都似乎经历了他这些年的酸甜苦辣。
  剑意便在这意字,最真的人间意,便以人间意破之。
  火意已到极致。
  再添一道这世间最真之火,再无容器可乘。
  那落向丁宁的剑炉光影咔嚓一声,发出了无比真实的裂响,火光四处漫溢。
  那一道悬浮在他左手侧的末花残剑飞了起来,白色细花缥缈洒落,美丽得不似在人间。
  天空落下的无数晶莹水滴变成了无数道水流,温柔的抱向了那些流散的火线,引导着这些火线往后方的大河落去。
  夜策冷的剑法原本也是他教的。
  用水利导,天下也无人再能做的比他更好。
  包容,而并非一定要互相毁灭。


第九十九章 请,教
  水流包裹着火线落入大河。
  几乎没有任何的声息,唯有白烟升起。
  这大河瞬间干了一段,裸露的河床就像缺水很久的土地片片龟裂。
  下一刹那,护城河内的水更加汹涌的倒灌出去,和大河中别处涌来的水流倒撞在一起,激起了一条清晰的白浪。
  水汽飘到高空受冷,便又有更多的雨滴落下。
  将天地盛于其中,聚集各种人间之火,可以焚尽万物的烘炉,就这样轻描淡写般被破了。
  看着连屋檐都没有烧焦的城门楼,看着依旧安静对立的两人,城墙内外所有人都震撼无言。
  “原来你真可以破这样的一剑。”
  有雨珠坠落在赵妙的脸庞,晶莹滚落,如同泪珠,她看着丁宁,说道。
  “天下没有不可破的剑式。”
  丁宁看着她,平静地说道:“若是生死相搏,接下来必有后势。”
  “我师尊当年对你也只是想出这样的一剑,看来我还是不够懂我师尊。”赵妙慢慢的闭上眼睛,眼睫毛不断跳动,她轻声地说道:“他也不想杀你,只是想看你能不能应付得了这一剑。”
  丁宁的眼眸里出现了淡淡的感伤,道:“杀戮本身便不是最好的方法,若是一场比剑能够互相了解彼此的心意,有很多事情便不必用大军厮杀来解决。”
  赵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着丁宁,说道:“谢谢你”。
  她的这声致谢里包含着很多东西。
  丁宁的这一剑应对让她在剑道上有了更多的领悟,但更为重要的是,她就像是看到了她师尊的内心。
  丁宁微躬身回礼。
  赵妙不再停留,飘然落向她后方的水面。
  护城河里水流往外倒涌,汹涌至极,唯有长孙浅雪所在的那条小船,却像是河水之中的礁石,巍然不动。
  赵妙掠过这条小船,却是接过了长孙浅雪丢给她的一壶酒。
  她冲长孙浅雪笑了笑,施礼致谢,直至此时,才有了些女儿姿态。
  在接下来的一刹那,她却是踏着波浪,随着水流往外大河而走,转瞬之间,城墙上所有人便只见一个娇小的背影。
  丁宁看着她的背影,眼中也尽是感慨。
  他看得出赵妙这一走,有种恩怨尽消的离世之意,若无意外,或许这赵四先生和那些赵剑炉的修行者都未必再回插手天下的纷争。
  只是让他欣慰和赞叹的是,她将来在修行之途上应有大成就,超过她师尊也应该只是时间的问题。
  城门楼上只剩下了他一人。
  但此时更多人注意到了那条停留水上不动的小船。
  有许多人开始确定船上长孙浅雪的身份。
  这唤起了更多的回忆。
  然而回忆中的事情,却清晰的到了眼前,这却也能给很多人带来更多的恐惧。
  在城墙上某处的人群里,一名修行者的面容分外的苍白。
  从外表来看,他最多四十余岁,但从身上某种独特的味道来看,他却是远不止这样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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