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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妃君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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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平地生波澜
方才那梁恶霸是朝廷重臣中书令的外甥梁进,这人恃强逞凶横行街头惯了,柳行素参加科举考试之前,便目睹过几起诸如今日的闹事。
但她不是贺兰山的小师弟,更不是当年的软弱女子,她知道自己的目的,她这样的人,没有资格与师兄一般快意恩仇,她这样的人,要瞻前顾后,朝堂上处处盘根错节、明争暗斗,中书令是她眼下绝对不能得罪的人。
柳行素说完这一节,沈轻舟的眉梢动了动,长街之上,侠士的手轻轻搭在俊秀探花的肩头,“行素,你同我回去吧,回贺兰山。”
她目光微动,“师兄,你要我回去?”
沈轻舟怜惜地颔首,“嗯,我们一同将徽儿养大,忘了这些仇恨,忘了过去,不好么?”
柳行素知道他还没有死心,“师兄,这些年撑着我过来的,是我的父亲,我的叔伯,我的兄弟,他们惨死西岭关,含冤莫白,这不是仇恨,这是不甘心。他们遇难时,我在锦绣荣华堆里,与一个不爱我的男人可怜卑微地乞求,我枉为柳家人。”
“行素,当真要如此固执?”
她望着他,点头。
沉重,坚定,那张清秀的脸庞写满了坚毅不屈,比世间男儿尤甚。她有她的执念,有她必须要完成的事。
“好。”沈轻舟长叹一口气。
说不出是怅惘还是别的什么,他知道,如果此时柳行素答应与他回贺兰山,那就不是柳行素了,她是个固执的女人,即便是六年前也是如此,她待人单纯善良,但一旦倔强起来,比谁都决绝,比谁都不留余地。
沈轻舟松开手,“我回西北等你。”
柳行素点头。
这一趟从西北到中原,沈轻舟只是谨遵师父之命劝说柳行素莫要明知事不可为,却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尽管师父之意,是要柳行素在朝中左右逢源,切莫心急气躁,而他是盼着她能全身而退,抽身官场。
小春将马车赶到巷口,两人上了车,沈轻舟眼睛一亮,“小春,你是不是长高了?”
小春搔搔后脑,不好意思,“与师伯上次见面的时候才十三岁,现在我都已经十六了!”
“哦,这么久了。”沈轻舟想了想,脸色有些无奈,放下了车帘。
……
中书令是朝廷命官,国之重臣,膝下无子,因此格外疼爱这个外甥。
柳行素如今唯一的目的是爬上秘书监的位置,但无人引荐,她不能开口同皇帝陛下讨要官位,而中书令如今则专擅提拔大臣,如此一来,她算是断了一条路。
梁恶霸虽是活该,但师兄意气用事,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那梁进也不是什么善罢甘休的主,被打了半日之后,这消息已经不胫而走,几乎传遍了上京,中书令很快得知了此时,望着侄儿那血流不止的脚踝,既痛心,又窝了一肚子的怒火,“这是谁人吃了豹子胆干的?”
梁进趴在地上哭着扯舅舅的衣袍下摆,“舅舅,你要替我做主!”
他不停哭着求自己的舅舅,门外有人闯入,拎着一名衣着朴实的百姓,那小民抖如筛糠,双腿巨颤地被拎进来,“大人,小民、小民曾目睹朱雀街的白云巷口,那个伤害梁公子的男子上了新科探花柳大人的车……其余的,小民都不知了,不知……”
中书令原柏齐须发一吐,扬眉问道:“探花?”
柳行素,白日里在殿上有过一面之缘,舌灿莲花之辈,虽未必有真才实学,但朝中仪容风度皆算上佳,进退有度,懂得谦恭,他何以不知道,这梁进与自己乃是甥舅之亲,竟敢冒犯到原家来。
梁进仍扯着父亲的衣袖,“舅舅,你不能放过那个柳行素啊!舅舅……”
原柏齐拉起外甥,“你的伤怎么了?”
梁进用袖口抹脸,绝望地痛诉:“大夫说,怕是用不能同正常人一般行走了……”
一听这话,原本还有几分摇摆的原柏齐登时板起了脸孔,“柳行素实在欺我太甚!”
“进儿,此事舅舅定为你讨个公道。”
关于梁进在坊间的荒唐事,他尚且知道一些,因毕竟不是亲生儿子,原柏齐平日里对他的教导常常疏懒疲惫于应付,只要他不干出太缺德的事,他几乎是不过问的,他晓得这个外甥一贯的作风,想必实在市井欺负了一二个人,如今却落下个终身残疾。
此事不但关乎外甥的委屈,更关乎他这个中书令的颜面,区区四品尚书右丞,便是连尚书亲临,也要卖他三分薄面,这人方至上京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原柏齐以为这事绝难私了。
同样太子府的人也收到了梁进被打的消息。
六年前东宫被烧,主殿被付之一炬,陛下厚恩,准允太子在城中建府,先前的太子少师和太子少傅都随之搬出了东宫,迁到了城中建了新府,也算是因祸得福。
兰子顾承太子少师之位,在府中行走如入无人之境,只闻清流激湍,一带假山翠树,阁甍碧瓦被锁在一庭月光底下。
太子殿下一身淡紫的明月锦,外披着月白纱绣瑞雀云纹的长袍,皎白如雪的月光底下,宛如撒开一波潋滟的银紫,他的手里揪着两片竹叶,散漫地盯着长亭里摆放的一道残局。
“殿下。”
白慕熙清俊含笑,指了指这桌棋,“先生来得好,不妨替孤解解这死局该如何走?”
“殿下棋艺精湛,早已远胜于下官,殿下都觉得为难,下官解局岂不是贻笑大方?”兰子顾摇了摇头,“殿下,今日朱雀街发生了一事,事关新科探花柳行素。”
原本白慕熙还眸色淡然,“柳行素”三个字就如同一柄利斧,生生劈开了那份波澜不惊。
“他惹祸了?”
兰子顾垂眸,“他的朋友,打了中书令的外甥。”
“中书令的外甥梁进,是朱雀街一霸,常年尽干欺男霸女之事,仗着家中银钱多,欺负完人扔几个臭铜板,构不成罪名,官府也拿他无辙,何况是三品大员的外甥,原大人掌百官拔擢之职,谁人敢得罪,断了自己的青云之路?”
白慕熙蹙了蹙眉,手里的竹叶飘落在地。
他转过身,银紫的绸绡缓慢地飞扬,俊美清湛的面容如在雾里,华贵难言,他笑了笑,萌动了身后一池春水。
“先生,这不是好事么?”
兰子顾一凛。皇帝陛下最恨官员结党营私,尤爱孤臣,如今柳行素一来先得罪了中书令,无异于自断臂助,这是皇帝最喜欢的。
可这对太子好在哪里?
兰子顾微愣地抬头,眼前这个大周最尊贵的储君,曾经是他臂弯下手把手教出来的孩子,可这些年,他早就变了,或许,从东宫的那场大火开始,他的一切都变了。
如此难以令人琢磨。
白慕熙淡淡道:“孤看上的人,没有得不到的。如此正好。”
兰子顾更骇,素来沉稳老成的一张脸可谓精彩纷呈。
坊间传闻太子殿下有龙阳之好,多年不近女色,更不纳妃抬妾,俨然一个清高的修道之人,容颜又清俊冷漠,对女子全然无半分风情逸态,显然真是个八风吹不动的断袖。
如今这——
殿下对那位柳大人,到底是喜欢他的人,还是喜欢他的才?
六年前太子妃故去之时,兰子顾陪在白慕熙身边,目睹了一切,他自然深信那个时候的殿下绝不是断袖,但是现在……而且太子妃和这位柳大人还都姓柳,是巧合,还是太子殿下想起了什么?
兰子顾恍然抬头,只见白慕熙已经沿着溪上架着的小石桥入了垂花拱门,廊檐滴水,一派澄明幽然的绿茵罗络其上。
那背影模糊而高颀,孤巉绝世。
时辰太晚了,水花没溅起来,尚在酝酿,翌日朝堂之上,众官议事,中书令忽然越众而出,柳行素手执笏板昏昏欲睡,昨日师兄与她久别重逢,给她灌了三盏烈酒,柳行素本来酒量浅,酒品差,喝了之后也不知闹出了什么笑话,今日酒虽醒了,只是人还有几分醺然之态,见中书令生气虎虎而来,柳行素还怔了一下。
然后才想起来,定是昨日与师兄在朱雀街有些亲密举止,教人看了说给了中书令原大人,瞧这人气势汹汹而来,啧啧。
“启禀陛下,”原柏齐站在柳行素身边,转而面朝那玉石龙阶之上的皇帝,刚直不阿状道:“柳大人纵使凶徒当街作恶,伤我外甥,落下终身不治之残病,何其可恶!臣已查实,那凶徒与柳大人来往密切,曾在朱雀街把酒言欢,相谈甚洽!”
相谈甚洽?好像是这么回事。
柳行素暗暗点头,脸色纹丝不动。
白慕熙微微拧眉,他是太子,原本可以不许早朝,但今日却想见一见,这位机敏的柳大人如何圆这一场戏。
她是新封的尚书右丞,四品列下,但这身隐隐的酒味让自己也能闻见。
只是,大周的太子殿下是天下无人能出其右的酒中名士,他能嗅到酒味旁人却未必能有那么灵敏的鼻子。
御座之上,帝王的冕旒微动,大周天子沉了沉脸色,“柳卿,可有此事?”
既然被人告了,缩在人堆里也不大好,她脚步沉稳地迈了出来,这一比划,诸人便发觉,这位看起来风姿奇佳的少年,竟比那中书令原大人还要矮一截,这少年生得眉清目秀,却是可惜了。
柳行素淡淡一笑,“陛下,中书令大人的人证还没带上来呢。”
众人大奇。
昨日小霸王梁进一事,他们也有耳闻,柳行素纵是与那凶徒没太大干系,此事也不能占理,她怎么还挺了一身傲骨,在堂上公然要人证?
奇怪,太奇怪了!
那少年恭谨地立在朝中里,不进不退,不卑不亢。
形貌娇小,声音清沉,宛如珠玉走盘。白慕熙的眼眸动了动,忽觉得头上穴位刺痛,一缕抓不住的影子一晃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献上更新,木有花花了不高兴啦啦啦!
PS:作者君智商不够,权谋辣鸡,但主线不是这个嘿嘿。女主进朝堂是为了找卷宗找仇人,这你们都知道了,至于仇人是谁,嗯,你们肯定不知道。
☆、第4章 泰然而处之
其余人皆以一种荒谬的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柳行素。
大殿上寂静了一会儿,原柏齐忽然瞪眼,“你敢问老夫要人证?”
柳行素坦荡地微笑:“原大人,您的外甥梁进是出了名的朱雀一霸,此事在场的各位大人们想必无人不知。”
她凤眸一扫,好几个人都讪讪地收回了视线,显然心虚。
原柏齐更怒。
柳行素道:“昨日之事,碰巧梁进仗着家里有些钱财,公然在市井之上强抢民女,那女子家乡闹旱,在上京无亲无故,独有一个老父相伴,梁进纵容底下打手,肆意妄为,打伤老者,轻薄良家女子。”
原柏齐执着笏板急急地转身跪下,“陛下,老臣那外甥是个顽劣之徒,这些年,老臣多有教导,可惜有心无力啊,那对父女欠了梁进十两银子,梁进找了人收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何错之有?纵有失手伤人,可绝不至于被一剑挑破脚筋,从此成了一个瘸腿的跛子,老臣膝下无子,梁家也只有这一根独苗,望陛下明鉴,予老臣公道!”
正声泪俱下,好像府门口已经挂了几盏灯笼。
如此颠倒是非不辨黑白,那姓梁的是怎么被宠出来的也可见一斑了。
柳行素垂下目光,沉默了少顷。
那肃然巍然的金殿上,传来天子响彻洪钟的声音:“柳卿,那行凶之徒,果真是你纵容?”
柳行素轻撩衣袍,跪在天下堂下,“启禀陛下,柳行素初入上京,既无门阀出身,也无朝臣举荐,乃是科举应试而出的臣子,如何能与原大人有过节,又如何敢挑衅原大人?那伤人的侠士,自然不是柳行素放出的。”
这话一出,原柏齐虎目圆睁,怒不可遏,“胡言乱语!当日朱雀街之上,众目睽睽之下,上京百姓亲眼见那个恶徒进了你柳行素的马车!”
柳行素微微一笑,“敢问大人,那上京城的百姓有没有瞧见,那人是从我的马车上下来的?”
“这……”
原柏齐一声语塞。
柳行素接下去:“这便是了,那侠士拔刀相助,英勇无比,当街将逞凶的‘朱雀一霸’打伤在地,臣过路时见他路见不平锄强扶弱,不由生出倾盖如故的神往之意,故将人拉入了马车,与之结识,至于被打之人,也是昨晚回去,才晓得那是原大人的侄儿,若是早些知道……”
原柏齐冷笑:“你又待如何?”
柳行素凤眸微眯,为难地长叹,“在下可也打不过那位壮士。”
百官里隐约传出一两声压抑得只剩下气音的笑声。
她一口一个“梁恶霸”,一口一个“壮士”“侠士”的,爱憎之意,实在路人皆知。这些官员里,平日里没少巴结中书令的,但这位原大人恃才放旷,门缝里看人,他们没少受气,至于原大人那个外甥,更是人人喊打的凶徒恶棍,这对甥舅斗筲之徒,若是今日受点气,那才真是大快人心。
天子不喜朝堂上有人巧言令色,龙目凛了凛,问下站的太子:“太子,两人各执一词,你有和见解?”
白慕熙走了出来。
才迈出两步,忽见柳行素抬眸有意无意地望了他一眼,薄唇淡淡一掠,继而又恢复了那一派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她缓慢地掠过了视线,仿佛那一眼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过。
只是,白慕熙仿佛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一些莫名抓不住的东西。
太子在朝臣们心里,虽说不上有多仁德圣明,但也不算庸才,秉公执法这点朝臣还是认的,因而原柏齐也只是忿忿地吐了口气,没有置喙。
白慕熙看了眼这二人,回禀皇帝:“原大人和柳大人如今同朝为官,皆是国之栋梁,陛下之肱骨,想必是闹了些误会,依儿臣所见,不如化干戈为玉帛,请容儿臣出面。”
隔了数丈远,只见皇帝沉沉颔首。
在原柏齐要再度支起身讨要公道之际,白慕熙一步越近,侧目,“原大人,西域进宫的凤梧膏,正巧,孤手中尚存一二,不知大人到底是要‘公道’,还是要一个四肢健全的外甥?”
这声音小得只有跪着的柳行素和原柏齐才能听到。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原柏齐咬牙,想到外甥那哭丧着脸说这辈子在也没法同常人一般行走的时候,便痛楚袭上眉头,老眼一闭,挣扎了起来。
太子的目光动了动,柳行素仍旧端正地跪着,既不说话,也不由他对视,仿佛是个看不出他在帮她的愚人。
白慕熙的峻眉微不可查地凝成了一条墨线。
那原柏齐已弓腰行礼,“柳大人不知者不罪,老臣只要抓住那恶徒,天子脚下有人公然伤人,实在罪不容恕!”
也只有在“罪不容恕”这四个字出口时,柳行素的眉心才水波般的晃了一下。
白慕熙看在眼底。那个人,和他是什么关系?
天子准允,“可,让京畿府衙全力搜查此人。”
朝散后,柳行素欲找中书令大人说几句话,可对方看了她几眼便冷笑着一哼,甩袖离开,柳行素皱眉,自己也不想讨那个没趣,沿着汉白玉砌成的石阶踱步而下,忽听得身后有人唤住自己,“柳大人。”
一扭头,只见一身月白蟒袍的太子殿下高高在上,那清贵傲然的风骨,连玉桂芝兰都惭其芳姿,但柳行素只是淡淡地扶着白玉栏一瞥,方才唤他的那名随从皱了皱眉,心道这人对太子殿下不敬,但白慕熙已经走下去了。
“方才,孤不说拿出药膏救梁进,只怕中书令大人要一直纠缠下去,若是如此,柳大人还能否全身而退?”
白慕熙说这话的时候绝没有一丝嘲讽和轻蔑,他甚至透着一种温润和善的笑意。
柳行素撇嘴,“殿下还说呢,今日殿下拿出稀世奇珍,救了一个纨绔子弟不说,累得中书令大人以为我同你是一伙儿的,这可不大妙了。”
这撒娇般的口吻让白慕熙微怔,她又眨眼微笑,“殿下求贤若渴可以,可不要饥不择食,我可并不值得,那一包药膏足以买上百个柳行素了,殿下何必如此?”
“孤也不知道。”他松开手掌,柳行素目光一凝,只见他白而红润的掌心,缓缓地托出了一簇淡黄的木樨花。
柳行素失笑,“殿下,你不知道便这么笃定,我一定要是你的人?”
白慕熙反掌将木樨花掷在地上,“孤拭目以待。”
“不过,柳大人今日,当真没想过全身而退的法子?”
这男人对这个事好像有股莫名的执着,柳行素坦然道:“有的。”
他不解,柳行素慧黠地看着他,“我就是用这法子解决的。”
她看着他,玲珑凤目里一对琉璃般的黑眼珠如上了漆,搅动着那波曼妙秋水。
奇怪的是,她明明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二,那喉结看得分明,这面相眉清目秀也似个男儿,可偏偏这眉淡了些,眼波水灵了些,这里情愫却又难辨真假,她看着你时,仿佛胸口钻入了一只嚣张的怪手在掏弄着什么。
白慕熙下意识偏过头,“你笃定孤会救你?”他嗤笑了一下,这人方才还说自己不值得,是吃定他了?
这种被人料事于先的感觉,他并不喜欢。
柳行素眨眼,“殿下不是求贤若渴么,盯住一个人很难放手的吧。”
她了解他,没有几个人比她更了解大周的太子,只是在了解白慕熙这个人上,她显得技不如人,所以最后壮烈收场。
“你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柳行素想了想,“没什么关系。”
白慕熙皱眉,“你难道不知,欺君之罪是死罪?”
欺骗满殿文武,亏她有如此大的胆子。
柳行素漫不经意地摸了摸鼻子,“殿下有证据吗,没有不要血口喷人啊。”
她说着,微哂地看了他最后一眼,负着手风流而去。
随从莫玉麒走了下来,“殿下,这柳大人不识时务得紧,又不懂殿下一番苦心,何必与他执着不放,不过是区区一个竖子狂生罢了。”
白慕熙淡淡地扬眉,“将昨日朱雀大街的事查清楚了,回来禀告孤。”
“诺。”
莫玉麒领了命快步而下,走在了柳行素前头,见他行色匆匆,想必又被派了任务,柳行素微微扬起视线,回眸,只见高台之上,他几乎巍然不动地看着,那远处的山抹微云,那远处的簇落连峰。
流云拂袂,风里只剩下那道银紫色的人影,他的广袖宛如一朵山巅的云彩。
美得如装裱在一副高贵肃穆的画里。
白慕熙,我不会再这么仰视你了,永远不会。
她吊了丝笑意,折身往下走去。一波波跌宕起伏的云翳正横在眼前,但迷雾中自有手将它们一一拨开。
作者有话要说: 来花花来收藏,给作者君加点动力!
PS:有动力才能尽快有感情戏啊~
☆、第5章 相看两相厌
其实柳行素从未指望白慕熙会救她。
那个男人对她而言,是一个心凉成灰的短暂的烟火幻梦,她期待过,却被他亲手摧毁,她憧憬过,却被他亲手打碎,她饱受欺凌时,他袖手旁观,她走投无路时,他远在天涯。
她不够聪明,也不够勇敢,但岁月教给她的这件事,便是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一个男人。
原柏齐能拉一个人证入殿,她就能拉一百个,空口无凭,人也非她所伤,皇帝陛下毕竟还是中立的,不会偏帮谁,反而中书令大人在朝堂之上不依不饶,为他那个纨绔外甥求情,会惹来重臣嫌怨和非议。
谁不在暗中拍手叫好,叹那恶霸梁进总算是撞上了南墙?
“殿下。”
思绪被抓回,莫玉麒掀开浅绿的湘帘,身后一排珠串微晃,铮璁悦耳。
白慕熙举脚迈入雅间,昨日侍奉的店小二多年在天香楼招待客人,自有非比一般的眼力见儿,一瞧这位爷衣着华贵器宇不凡,便知这是位显贵,更有可能是那柳相公所说之人,眼珠一转,忙一路从大门跟到了雅间,谄媚微笑,“这位爷,敢问您要点什么菜?”
白慕熙的手里握着一只雕白鹤衔水的翠玉扳指,安静地看了眼窗外,莫玉麒上前,“我家主公不是来吃饭的,我方才问你时,你说你昨日曾目睹过这朱雀街上发生的事,那柳行素和昨日伤人的男人认识?”
“认、认识!”
白慕熙的眉心划过一道隐约的波浪。
即便这店小二亲眼目睹了,可柳行素怎么会留下这么大一个破绽?
莫玉麒抓住小儿的湖蓝色衣襟,“你再说一遍,柳大人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
店小二没想到对方这么粗鲁,上来便威逼恐吓,吓得浑身发抖,“回、回爷的话,小的不知,小的不知怎么柳大人会与那人相识,但他们是一道来的,点了小店的拿手菜,还同席吃酒,自然、自然该是认识的……其余小的便不知道了……”
感觉到被揪着的衣襟又紧了紧,几乎勒住了脖颈,店小二又慌又怕,“小的,小的确实不知道了!”
莫玉麒松开他,回头看白慕熙,“主公。”
白慕熙淡然地捏着扳指站起来,“这件事,让他烂在肚子里。”
说罢,那道银紫的华贵清冷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湘帘之后,珠串又是微微弹晃。
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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