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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妃君子-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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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俏丽娇媚的身影,犹如一道明月光照入心坎,莫玉麒忽然胸口鼓噪起来,浑身烫得出奇。
  ……
  皇叔恭王,应天顺时,登临帝阙。
  嘉平元年,恭王携帝王冠冕走入金殿,因太子力荐,朝臣尽数拜服。恭王即位,史称嘉平帝,登基之后,封先太子白慕熙为靖元太子,这乱了数月的大周江山,才得以暂时平复。
  嘉平帝即位后,先后出动五万兵马,以柔和之策劝说乱民,先礼而后兵。
  太上皇被转移到了昌衡宫中休养,白慕熙照料左右,襄王也时而来探望,他腿脚不便,入宫也少,见了谁都少语,对白慕熙亦是沉默寡言。
  连夜下了几场雨,将池塘里清圆的绿荷打得拂开了几枝,架着绿藤罗的红墙外,蔷薇蘸露,海棠扶风。
  襄王坐在轮椅上,经由人推着,与白慕熙一道自回廊间漫步而过。
  他的皮肤是种病态的白,几乎瞧不见血色,走了一程,微微含笑,道:“皇兄,我自幼时起便深以为,父皇看重你,这将来的大周天下,自当由皇兄你主宰,却不曾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到底是变了天。”
  白慕熙不可置否,“我也曾以为,襄王会一辈子深居简出,原来还有功夫和心智,同皇叔串谋。”
  “我与皇叔,倒都是两个寂寞的人罢了,”襄王将淡色的薄唇微微抿起,“我同皇叔有最大的相似之处,那便是,都对这个皇兄,无奈至极。”
  “皇叔信任的,却背叛了他,我所仰仗的,同样离弃了我。”
  白慕熙的眼风挣动了一瞬,望向襄王的眼眸有几分讶异。
  襄王笑着,挥了挥手掌,让身后推车的侍女退下,滴水的回廊檐下,只剩他们两个人,一个清沉如画,一个病弱如柳,远远望去,倒也是和谐静穆。
  襄王道:“我其实早就明白,皇兄眼中,已无大志。”
  “什么时候?”
  白慕熙有些惊讶,这么多年,倒是头一次有人同他这么说,就连兰子顾先生,也从未提起,或许又是看出了不敢明说罢了。
  襄王将手扶着轮椅推着转了身,来到回廊底下,伸出那只玉白干净的手,轻而易举地便掬了一手的雨水,清莹饱满,身前一丛丛吊悬的风铃藤,叶蔓盘根,斑驳了人眼。
  他咬着唇低笑一声,“七年前罢,围猎场上,皇兄的眼神告诉我的。你说,如果柳潺要的是袖手的明月,抽身的天涯,你也愿意。”
  “那时候我想,天下本该能者居之,皇兄你重情至厮,恐怕还是不大适合为帝。只不过,我不像三弟,我没有取而代之的念头,心里头想想,也只有皇叔了。”
  白慕熙道:“你确实料事如神。”
  襄王心下叹息,抽出腰间的丝绢子,将手指擦拭干净了。
  “皇兄,如今被软禁深宫的滋味,可还好受么?”
  这个二弟,素来与世无争,但不争即为大争,他心里头怕是比任何人都清醒,都清楚。
  白慕熙的手扶着红栏,淡淡道:“我是个不知明日的人,也许哪一日便死了,软禁深宫对我来说,说不上太坏。只要她不在我眼前,不见我,不知我生死,我能瞒着几日,便是几日。”
  同样是个痴情人,襄王最是能感同身受,他想到了自己的爱妃,那个淡如白梅的女子,从她辞世之后,他昼夜颠倒,将每一日的黎明过成黄昏,渐渐地,就忘了,原来自己还活着,还是个人,偶尔在梦中邂逅,便成日不愿醒来。这种滋味,能感同身受的天下能有几人?
  襄王温眷的目光淌过脉脉之情,许久后,他含笑道:“那位皇嫂,再过半个月就要临盆了。皇兄你猜,皇叔属意的继承人,到底是谁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在深宫大院,一个在碧海蓝天。
离见面的日子,也不会远的~
至于生男生女,下一章答案揭晓!

  ☆、第98章 只在此城中

  白慕熙侧过眸,清淡的声音隔雾穿雨而过; “不知道。”
  襄王扶着轮椅; 轻笑:“皇叔年岁也不小了,说句大不敬的话; 他的身子骨毕竟熬了这么多年,大不如以前了; 真要找个人继承万里锦绣河山; 当承徽,不外如是。可惜皇兄却将他给了柳家。”
  白慕熙不言。
  襄王顿了顿; 又道,“即便是妻子生产这样的关头; 皇兄都不想去瞧一眼么?”
  他敏锐地察觉到,白慕熙扶在回廊木栏上的手正收紧; 青筋露出了一截; 襄王敛唇道:“第一回皇兄可是十月都不在,这第二回……皇兄,女人一生要生多少个孩子?皇兄打算次次都不去?”
  隔了许久; 襄王听到白慕熙压抑沉闷的声音:“我出不了宫。”
  襄王一笑; “对皇兄来说; 这难道还算难事?”
  他十分清楚,白慕熙回来; 不单单是为了照料太上皇,这跟前尽孝之事,他也能做; 宫女内侍们都能服侍周到,皇叔也不会亏待太上皇,白慕熙此次回来,为的是,数月之间大周的江山连任二主,百姓不堪,朝局动荡,若要一个主心骨来主持大局,必然是他这个本该名正言顺即位的前太子。
  而事实果然如此,那些依附于太子的老臣旧部,那些崇敬太子的百姓,此时都会依附新政。只要登基的这位足够勤勉,爱民如子,当然不会生大乱。
  近几年北边战事频繁,苛捐杂税逼迫百姓抬不起头来,幸得嘉平帝励精图治,废除部分赋税,建立乡校以教化百姓。这两道政令才颁布出来,立即上行而下效,总算换得了暂时安稳。
  襄王道:“皇叔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他会允的。”
  白慕熙薄唇微抿,淡淡道:“我若此时离开,不正是给了皇叔离京的线索,教他发现潺潺么。”
  “那么皇兄还真以为,你不走,他便发觉不了?皇兄你莫忘了,这大周的天下,如今已是皇叔的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迟早会察觉。”
  白慕熙没有再答话,但心里已经认可了襄王所言,手中不禁意剥下一段猩红的木屑来。
  夜晚绚烂的烟火升上天幕,夏夜熏风,从四面吹开。
  犹如火树银花,宫墙深深浅浅,被笼络在纷繁的光影中,一座城池通明如昼。
  嘉平帝与白慕熙在东墙下取水对饮,陈酿在手边散发着芳香,木樨花溶溶清甜的芬芳散落在杯中,嘉平帝眉间一挑,带了几分喜色,“酒是好酒,只是——慕熙这酒酿了太久了,不知道还是不是原来的醇香。”
  “酒越是窖藏,酒香越是浓郁,当然不再是七年前那般味道。”
  两人打了个哑谜,嘉平帝将龙袍上落下的犹如积雪般的落英掸去,微笑道:“甚好。”
  白慕熙沉静地望着一墙的繁华,葛藤浓黛如墨,他轻声道,“我这副病体,撑到如今已经不易,皇叔应当很清楚,我极有可能,便过不了冬。”
  “太医们,说你脉象混乱,不知何故,他们也没办法医治,倘若你的意志薄弱些,别说冬日,今年夏天能不能拖过去,都是说不准的。慕熙,朕怕你心中有遗憾,你的孩子,朕会疼他,爱他,教养他,只要你答应,我们可以共掌这江山。”嘉平帝有妥协的意味。
  白慕熙摇头,“徽儿已然不能,此事若是潺潺答应才可,我做不了主。”
  听他有松口的意思,嘉平帝喜上心头,“那好。贤侄女的产期不是近了么,眼下你从上京出发,还赶得到。”
  白慕熙眼风一动。原来,皇叔果然知晓,他将她们母子安排暂时安排在潞州。
  他只是这般想,脸色却丝毫不见惊惶,施施然起身,行礼道:“遵皇叔之命。”
  是夜,烟火繁盛,白慕熙快马出城。
  身后是上京城繁华的烟火,犹如下坠飘飞的落英,五色斑斓。陪同白慕熙出城的,只有他自己的亲随,嘉平帝守诺,当真没有派人跟踪,足见其心胸开阔。
  此去潞州山高水远,只有半月之期,怕是很难赶到,但依照行程,若是快马加鞭,还是可能的。
  但出了上京,在过崇山峻岭时,白慕熙的马越来越慢。身后的暗卫察觉到不对时,他已经从马背上翻了下去,一头扎倒下来,滚落到了溪边。
  暗卫大惊,“公子!”
  “公子!”
  几个人抢上前,掐人中,泼了溪水,也没见到他醒转,一个个慌了手脚,忙不迭将他扛上马背,快马加鞭入城。
  大夫也诊不出个所以然,只是白白耽搁了两日行程,白慕熙要快马赶到潞州城,襄王说的话言犹在耳,他不能每一次,在紧要关头只留下潺潺一个人,纵然她身子骨强健,可自古女子生产,能顺利诞下孩儿母子平安者便不多,她怀孕这段时日,走南闯北,又是好一番奔波,几乎便没有休息过,他更是心中难安,暗卫们自是拗不过白慕熙,劝了几句便不劝了,跟着他一路往潞州城加紧赶路。
  但紧赶慢赶,拖累了白慕熙的身体,却还是迟了整整一日,他到梵园时,柳行素已经力尽昏厥,睡了已整十二个时辰。
  罗绮守在柳行素榻边,正撑着下巴打瞌睡。
  莫玉麒同卫六候在院中,没有人听说白慕熙会来,虽然前几日,柳行素说自己隐隐地有种感觉,她的男人,在为她奔波的路途中,但是莫玉麒没有接到任何线报,以为那只是一种臆断,便没忍心戳破。
  谁知白慕熙竟然真的来了。
  莫玉麒愣了愣,“公子,你怎么……”
  不待一身风尘赶来的白慕熙答话,卫六先跳起来,“太好了公子来了,我马上吩咐下去,差人来迎接,扫尘!”
  “不必了。”白慕熙清咳一声,脸色白得厉害,“我还会走,不必麻烦。”
  莫玉麒同卫六瞬间沉默下来,白慕熙眉心折入几缕淡痕,“夫人——”
  “还在睡,母子平安。”莫玉麒颔首,转身走入寝房,将打瞌睡的罗绮抱了出来,罗绮晕乎乎的,到了男人怀里便再也撑不住,沉沉地睡着了,隐约觉得身畔有一阵风,带着清幽的木樨芳泽。
  产妇受不得风,白慕熙合上门扉,走入暗光笼罩下的寝房。
  樱花色的湘帘微曳,牙床上,熟睡的柳行素搭着一床轻薄的棉被,她瘦得厉害,脸色也白得令人心疼,只有微弱的犹如细风一般的呼吸。
  她睡在外边,里头用薄薄的小毯子盖着两个小家伙,睁开了乌溜溜的大眼睛,全身通红,仿佛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他的心忽然一阵轻颤,扯出些微酸疼。潺潺为他生了一对龙凤胎,在他在星夜之中兼程跋涉之时,他们已经儿女双全。
  两个奶娃娃都看不出五官轮廓,但圆滚滚的脸蛋生得十分精致,一个懵懂,一个娇憨,小奶手在虚空里抓着什么东西,白慕熙俯下身,便被女儿摸到了胡须,他来得匆忙,忘了剃掉冒头的胡茬,被女儿的小手摸了摸,她像是被扎到了似的,又用吃奶的劲儿拍打了两下,看到这个奇怪的人冲自己笑了,小家伙也乐得呵呵发出两节笑音。
  他轻轻抓着女儿的小手,晃了晃,儿子却迷迷蒙蒙睁着眼,看着两人互动,一派冷然,仿佛在看幼稚的木偶戏,而他十分不屑一顾。
  看完儿女,柳行素还是没有醒来,他在她的唇角印上一个吻,她的呼吸很轻,白如牛乳的肌肤,还坠着几滴晶莹的汗珠,白慕熙的眼底都是小心翼翼的温柔,怕一不留神,惊扰了她。
  她怕是不知道,从前在东宫,夜阑人静的时刻,他也这样看过她无数回,只是每一次,他都很轻,从没有教她发现过。
  白慕熙到了内堂,在书房取了笔墨,正要给上京的皇叔写信,忽然门被扑开,一只滚圆的小孩儿冲了进来,他讶然,水灵的一对大眼睛泪汪汪的柳承徽,正好到了书桌底下,书桌到他的锁骨处,正露出一个头,梳着两只总角,扁着嘴儿,又恨又委屈地巴巴望着自己。
  他停下笔,有些像哄他的意思,但还没起身,只听小孩儿冷脸控诉道:“你走了这么久,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白慕熙有些歉然,“对不住。”
  这个歉道得毫无诚心,小孩儿毫不满意,眼巴巴瞅了他许久。
  最后,他的小手抓住了桌沿,“娘亲说,弟弟妹妹都要姓白,好看叔叔,是不是因为,我爹爹姓白?”
  他鼓着小脸蛋,委屈地眨着眼底的泪光。
  白慕熙手中的狼毫瞬间落下,砸在了素白的宣纸上。
  他的孩子,聪慧敏感,早就猜到他的身份,却因为他的一再阻隔和推却,始终没能喊他一声“爹爹”,还要这样,透着小心和委屈地试探,一步一步地刨根寻底,教他承认。
  他放下手中的纸笔,走到柳承徽的眼前蹲下来,手掌抚在他冲天的鬏鬏头上,愧疚而心疼,“承徽,我是你爹爹。”
  小孩儿沉默地震惊地看了他几眼。
  忽然,他“哇”一声扑到白慕熙的怀里,“爹爹——”
  他从小渴望的人,不惜一个人逃出贺兰山走了千里之遥,也要寻到的人,即便不知道这些年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不要自己和娘亲,也还是深深记挂的人,他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了。柳承徽哭得小脸花白,泪水全滴在了白慕熙的肩头,很快温热弥散开来,濡湿了大片。
  “爹爹,徽儿以后会很乖的,你不要再走了,我会想你,很想很想——”
  他总是想,怕自己哪个地方出了差错,让好看叔叔不高兴了,好容易失而复得,又把亲爹逼走了,小小的,敏感柔弱的心,被触到了最深的禁地,也会疼的。
  他以为爹爹不要自己了,所以总是不认自己,他哭了很久,一开始,根本不愿意同柳行素到潞州,幸亏娘亲说,他爹爹还会回来,只要再等两个月就好,现在看来,娘亲果然没有骗自己。
  只要他来了,两个月二十九天,也是两个月。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猜对生啥的可以……嗯,面壁?

  ☆、第99章 骖騑于上路

  柳承徽卷着小袖擦干了泪眼,嘟着的小嘴儿却怎么也不愿放下来。
  他看了; 心头既好笑; 又有几分心疼无奈,将小孩儿揽入怀里; 轻声道歉:“承徽,是爹爹对不住你。”
  柳承徽的鬏鬏头都被揉乱了; 红着眼哽咽道:“爹爹坏; 不要丢下徽儿了。”
  不要丢下……他眼眸微黯,如果可以的话; 他当然想长命百岁来与他们相守。
  没有等到回音,柳承徽撑着小手儿; 徐徐站直身体,小手触了触他的肩膀; 恨声道:“我知道; 爹爹说话不算话,就算答应了我,还是要离开的; 你就是不想要我!”
  白慕熙将他轻手推开; 直直地望着眼前的小孩儿; “承徽,我以前同你说过; 你是个男孩,不许动不动红眼睛。”
  “不红就不红,你要是不喜欢我; 我也不稀罕你!”小孩儿愤怒起来,一把挣开了他的桎梏。
  白慕熙被柳承徽小小力气,甩得眼前一片黑雾,有些发晕,他勉力撑着红木案起身,“承徽,我要离开一段时日,你替我,照顾好你娘亲。”
  “我不听你的话。”柳承徽是个犟脾气,与柳行素一脉相承下来的,吃软不吃硬,别人越是强硬,说的话他偏偏不听。
  白慕熙声音微沉,“我的话,不说第二遍。”
  “……好。”小孩儿忽然低下了头,弱弱的一个字之后,再也没有了声息。
  直到木板上传来滴答的轻微的一声,他恍然低头,只见两滴清澈的泪水正落在地面,小孩儿耷拉着脑袋,室内空荡荡的,除却淡淡的日色薄晖,独有的只是燃烧的火烛,在幽微沉默的室内,仅剩下,清风拂过,小孩儿忐忑隐忍的抽气声。
  白慕熙的胸口忽地剧烈地一颤,他狠了很心,逼着自己不去管,才能略显狼狈地离开这座屋,离开这个哭得叫他束手无措的儿子。
  “公子。”
  暗卫后脚跟上来,白慕熙晓得他又要劝自己什么,反掌阻隔了他将要说的话。
  卫六在庄外替马匹换了一副鞍鞯,白慕熙伸手,从他的手中抓过了缰绳,卫六怔怔地抬起头,喃喃道:“殿下,你这是——”
  没想到他才回来,便又要走,柳行素才为他诞下两个孩儿,现下还力尽晕厥未曾醒来,白慕熙眉宇低垂,半晌,他苦笑一声道:“等她醒了,我便走不了了。”
  卫六也晓得这个关节,叹了一声,撒开了手。
  “公子的病……”梅先生在信中说,用药凶险,恐有性命之虞。他见白慕熙执意要走,便知道,那药牵动了别的什么,白慕熙眼下身子其实很不好,单看那脸色便晓得几分了,卫六心下迟疑,还是侧身让开了道。
  白慕熙的脚步有些虚浮无力,他翻身上马,手指勒住了缰绳,马打了个响鼻,乖驯地偏了偏脑袋。
  卫六将马鞭拿给他,“公子万事小心。”
  “我知晓的。”
  日头从南山的雁荡峰落下,将一片斑斓的橙红夕晖剥离。
  青峰点点负势竞上,风烟俱净,露出淡淡的素白。
  白慕熙忽然想到,其实这个江山,他用这一双足,已经丈量了半壁。可往后又该往何处彳亍而行?
  这个天下,曾经都属于他,如今,都不属于他。
  而真正属于他的东西,他已经无力拿起。
  白慕熙自嘲地低头,马儿进退犹豫,就是不去。
  卫六忽然道:“公子,属下——陪着你吧。”
  “你留着陪潺潺,护好她。这也许是我对你最后的命令,若是半年之后,我还不回来——便当我死了。”微光四合,深巷里有鸡鸣犬吠之声,将浓郁的暮色唱得昏黄垂老。
  卫六低声问询:“公子要去何处?”
  白慕熙失笑,“我已禀明皇叔,前往东海寻山。他已经晓得我说的是哪里,你们瞒着潺潺便算是成全我了。”
  那嘴里咬着的一截笑意微微发苦,卫六也跟着怅然若失。
  白慕熙率领的轻骑,在夜色笼罩下来之前,彻底地消失在深巷之外。
  柳行素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忽然从睡梦之中醒来。
  梦里,她仿佛遇见了白慕熙,他来过,抱过他们的孩子,用唇沾湿过她的额头。柳行素愣愣地伸出食指和中指,从雪白的额尖划过,身上还有清冽的木樨花的芬芳。
  是他,他真的来过!
  但女儿的啼哭声实在太大,柳行素不得不将他们抱起来哄着,又喂了奶,一双儿女才满意地陷入了梦乡,好梦憨甜。
  用晚饭时,柳行素只字不言,罗绮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说道:“其实,我睡着之前,确实像是听到了太子殿下的声音。”
  柳行素才微微一怔,掀开了眼帘,拨饭的手顿住了。
  罗绮道:“我嗅到了太子身上的木樨香。”
  没错,她也嗅到了。
  柳行素的心里一阵欢喜,可这欢喜过后,却是更深的惆怅和恨意。这人答应了自己两个月回来,他真两个月便来了,可没等她说上一句话,他却又转身离开。
  以前尚且知道他人在上京城,如今却是遍寻不着了。柳行素又恨又痛,这人总是这么爱自作主张!
  她晓得,问卫六他们问不出个什么,就算得知了他的音讯,只要他执意躲着,照样有办法可以叫他们永远都见不着面。
  可是,白慕熙,如果你要永远不见面,我也不稀罕找你了!
  用完了晚膳,罗绮抱着小姑娘逗弄了一会儿,至于柳行素那个二儿子,成日里板着一张脸,不喜也不怒,哄他不笑,拍他也不哭,出了要吃奶的时候嚎几声,几乎是个闷头哑巴。
  但可恨的是,柳行素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个儿子将来怕有七八成像白慕熙的,这眉眼生得实在是……精致好看,不像话!到了孩子两个月的时候,连看骨相的巫师都说,这孩子漂亮得过分了,将来必定是个祸端,倒是女儿,生得一股英武之气,两个人都生错了长相,教柳行素也是苦笑不得。
  暮秋时,她们从胜州祭祖归来,两个孩子已经四五个多月大,眉目初开,更是玉雪漂亮。
  罗绮本想天天逗弄两个可爱的娃儿,但是一不留神,她自己也怀上了一个。柳行素笑着问她时,罗绮羞得说不出话,莫玉麒是自幼习武的,身子骨强健得不像话,有需求的时候,总是来来回回地要她好几回,偶尔一宿都难睡着觉,他像是要和谁较劲儿一样,非得等到这日,罗绮有了身孕,不答应也得答应,只好由着柳行素做媒,将她嫁给莫玉麒。
  赶巧遇上嘉平帝接柳行素回上京的车队,一众人到底是被嘉平帝给找着了,柳行素也不愿撕破了脸与他们硬拼,皇叔惯用怀柔政策,对她怕也是免不了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柳行素无可无不可,左右也无处去,便顺从了。
  还有另一个缘故,莫玉麒的祖上正是上京人,要娶罗绮过门,也要问过父母双亲,拜过他们的牌位才算数。
  回到上京之前,听说一直待在避暑山庄里的睿王已逝,嘉平帝命人厚葬了他,将他与睿王妃合墓,至于两个孩子,倒是好生养在了身边,锦衣玉食地照料着,但旁观者清,谁人都看得出嘉平帝对这个小孩并不怎么上心。
  细雨微霏,奶娘抱着两个娃,柳行素牵着柳承徽的小手从稍显拥挤的车中下来,暗卫前来撑住了纸伞,黛色如墨的古城墙沉郁古朴,便在眼前,被雨水冲出铁锈之味,那为首的一身暗红血色的人,沉默地站在水洼出,却是许久不曾一见的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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