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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妃君子-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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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他刺伤了师兄沈轻舟之后,柳行素便没再见过他。
  听说皇叔即位之后,并未追究王述之责,也让卫峥官复原职,朝中正是用人之际,皇叔这个善于人揣摩旁人心意,也善于操控人心,通晓明扬侧陋之理,开了科举,在秋闱之中提拔了二十余人入朝,真真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了。
  柳承徽一个人接了一把小伞撑着,柳行素徐徐走入古城墙,上京城照旧是威严气派,柳行素对沉默寡言,昔年犹如一个年轻气盛毛头小子的卫峥,淡淡一笑。
  卫峥低声道:“我从未想过,有一日,我们会这么相见。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和你,注定是两条交通的路罢了,遇到了,转眼便又错开,怕是从今以后,都会越走越远。”
  柳行素不可置否,付诸一笑。
  恩怨情仇,在经年之后,不过只是下酒的一壶余韵罢了。
  即便谁眷恋,又能拿得起什么?
  卫峥自嘲地挑唇,“你还是爱他?”
  即便明知答案,他还是问出了口。这个同自己一道考入上京,名声鹊起之后,官运亨通又处处为敌的人,曾经也是上京城名噪一时的人物。她曾是某个人的妻子,是他的太子妃,并且不计名节,傻傻地为一个人付出了如此之多。卫峥便晓得,一个女子能做到这种地步,便是矢志不渝之死靡它之意了,他不该再糊涂下去。可他还是想亲耳听到,听到她说一句,她这辈子,只爱那一个人。
  但卫峥心里头明白。看着那三个孩子,他就该晓得,有些话,连问出口都是错的。
  柳行素撑着油纸伞,落下一串溅玉飞珠的雨水,她微笑道:“卫峥,我说你幼稚。从以前到现在,本性难移,真是幼稚。”
  卫峥忽然转身,愤怒地便走了。他想教她瞧见自己的怒火,使此时的自己,不至于太难堪,可也只是不太难堪罢了。
  柳行素怅然地吐出一口浊气,兜兜转转,她还是回到了这里。奶娘怀里的两个小娃娃,此时都嗷嗷啼哭不止,她转身过去,抱住了女儿,剩下一个儿子,滴溜溜眨着眼睛,一下子就不哭了,那双眼睛漆黑得犹如黑曜石,像极了他没心肝的父亲。
  白慕熙,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大结局前篇了。
让我们一起倒数,迎接美好的明天~

  ☆、第100章 花市灯如昼(大结局)

  听说皇叔花费了大手笔,将东宫修葺一新; 柳行素带着三个孩子住进了东宫; 陈设摆件已经焕然翻了新样,她顺道问了灵珑的下落; 但那日暗卫送灵珑到了城门口之后,便没再见过她; 柳行素以为她当真会回来寻白慕熙的; 但宫里头却并没有这号人。
  罗绮也随着柳行素到宫中暂住,柳行素嘱咐太医院的人开了安胎药; 叫罗绮睡在正房的软卧。
  用晚膳时分,听到屋外传来通禀的声音; 柳行素抱着女儿在怀里摇,嘉平帝的龙袍自垂拱门外晃入眼帘; 她才意识到皇叔来了; 忙起身见礼,“参见皇叔。”
  嘉平帝那张脸,被岁月雕琢得圆润平整; 看起来有股通达磊落之气; 赤舄踩在一地橘黄落英之中; 轻笑:“你我客气什么。”
  当年他对这个离经叛道的“贤侄女”,也没少做过推波助澜; 长她嚣张气焰的糊涂事,就连上赶着让老白家对柳家提亲,也大半是他一手撮合的; 这事柳行素怕是不知道。
  嘉平帝望了眼碧纱橱内,有美人翩跹的身影,还有悠扬的琴声。
  皇帝笑了笑道:“我想,你当知道朕的心思了,朕让你和孩子们回上京,是为了什么。”
  “皇叔,要是我的孩儿当了皇帝,我会是太后么?”柳行素慧黠地眨了眨眼睛,清秀的面廓犹如一簇雪白的荷。
  嘉平帝朗然道:“哈哈,当然。”
  “哦。”柳行素抱着女儿,拍着她的背,轻声道,“那我没意见。”
  这个儿子,她平素都很少抱他,他一点不怕生,但冷得像块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便好板着个脸,谁也不爱搭理,柳行素也是对他没辙,索性除了吃喝拉撒睡的事外,其余的都不怎么管他了。她身边一个婆子说,白慕熙还在襁褓之中时,也是这么副德行,她就纳了闷了,她当年到底是哪根筋不对,非看上这么个闷葫芦?
  嘉平帝的喜色上了一缕到眉梢,他克制地低咳了一声:“贤侄女,你既然应许了,那——天色也不早了,皇叔不打搅你了。”
  他起身要走,柳行素在身后唤住了他,“皇叔。”
  嘉平帝转身,柳行素低垂眉睫,低声道:“皇叔,我想请道圣旨。”
  嘉平帝有些讶然,他以为柳行素同白慕熙一样,对自己都是无所求的,没想到柳行素会让他下道圣旨,他有些兴味,“你说说看,朕姑且听听。”
  “我想请旨,让皇叔为罗绮和莫玉麒赐婚。”罗绮曾在皇叔帐下效命,不计生死地入宫刺杀睿王,相信皇叔念在她的功劳上,请个旨意不算什么难事。
  嘉平帝想到了那个倔强的女子,他袖手叹道:“好,朕应了你。”心头蒙过一缕说不清来意的失落,犹如曾经捧在掌心的珍宝,却不得不轻手打碎,由人拾起了她,可她已经不再是他的了。
  饭后,柳行素拉着柳承徽前往昌衡宫拜见他皇爷爷,养在锦绣堆里,不短吃穿的太上皇,如今只剩下了皮包骨,消瘦得犹如一根柴火,时常走几步,便要留下来喘息几声,足不出户,只能日日躺在院子里晒日光。
  秋菊斑斓,柳承徽却有些害怕这外观上看起来鬼气森森的宫殿,柳行素一路拽着他,才从一树树阴翳之中走出来,长青的藤蔓参差摇缀,披拂而开,柳承徽踩着一块块沿入深墙的石砖,看到古藤椅上躺着一个静默苍老的人,想到娘亲平日教的孝悌之道,在柳行素神色复杂地低下头来时,她点点头,便一个人走上去了。
  柳行素到底忘不了,当年皇帝对柳家做过的事,她站在墙根处没有过去。
  柳承徽一蹦一跳地从太上皇身后窜了出来,扮了个鬼脸,太上皇显然受了惊,险些从藤椅上滚落下来,侧过眼睛,只见一个脸蛋滚圆像极了白慕熙的小孩儿站在眼前,他早听说柳行素带着他三个孙子回京了,如今一见,登时手指都颤抖起来,“你、你——”说一声便喘一声,一字一顿道,“你是徽儿?”
  原本,柳承徽见到这个脸色蜡黄、消瘦得不见人形的皇爷爷还害怕得不敢亲近,但看到老人家这样,又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他抽了抽鼻子,小声道:“嗯,我叫柳承徽。”
  “姓、姓柳……”这是太上皇心中过不去的结。
  熙儿,你是否恨我?还恨我?你不肯让承徽到白家来,是不是……
  可他想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叫白慕熙原谅自己,是他一手摧毁了这份父子之情,从他亲手毁掉他的皇后开始,早就注定了会有今日。
  老人眼中有沉沉的泪花捧出来,柳承徽手足无措地看了眼娘亲,想向她求助,但柳行素却只淡淡地看了眼他,转眼又扭向了别处。
  柳承徽软软的手拉住了太上皇的袖口,小声道:“皇爷爷。”
  老人豁然震惊,没想到他还肯认自己,柳行素还肯让柳承徽唤自己皇爷爷,在暮年之际,能得到的最大的慰藉,也不过如此了,老人动容得老泪纵横。
  柳承徽却以为自己惹了大祸,忙抢着补救,“皇爷爷,其实,其实我弟弟妹妹都跟爹爹姓的,可惜爹爹不在啊……叔公想给他们取名字,娘亲不让,说要等到爹爹回来了才可以。”
  老人惊讶地看着小孩子,“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承徽不撒谎的。”柳承徽的大眼睛亮得犹如碧天深海里的星。
  太上皇瞬间融化了,手颤抖着抱住小孩儿,泪水放肆地往下落,真好啊,真好……
  柳行素也不知怎么了,望着一株亭亭的秋海棠花,到柳承徽来牵自己手的时候,问了一句,“娘亲你怎么哭了?”她恍然地擦眼角的泪痕,才发觉,她果真哭了。
  上京城的秋日似乎不足三个月,迫不及待便入了严冬。
  罗绮奉旨,盛装嫁给莫玉麒,那一夜,上京城似乎格外热闹,她的小腹已经显怀,这孩子要是足月生下来,给不知情的人知晓了,指不定要在背后戳着罗绮的脊梁骨说些不中听的坏话。
  听说他们琴瑟在御,岁月静好,莫玉麒放弃了刀口舔血的日子,停止了流浪,一心一意陪伴在罗绮身边,等待着孕育他们的第一个孩子。罗绮的肚子大了,不方便再到东宫来,柳行素身边能说话的人又少了一个。
  她百无聊赖,学会了一个人与自己对弈,但总是在棋笥边摆两盅茶,仿佛对面还坐着一人,他眼角眉梢恍如镜花水月一般迷离温雅,笑起来的时候,总是轻易让人脸红心跳,无处可躲。
  很快又是一年一度的年节,宫里头似乎也分外忙碌,前不久皇叔派人送了一壶榛子酒、几样腊八粥和小菜到东宫,她半推半就,用了点,很有上京风味。
  腊月二十九,正好是个好日子,柳承徽在宫里头闲不住,托人买了两只鬼面具,一手交到柳行素的手中,“娘亲,我们出去玩。”
  她哭笑不得地抓着那只像鬼也像猪的黑白面具,捏他的小鼻子,“笨崽子,你不知道,今夜出门逛灯会戴面具的,大多都是未出阁的姑娘么?”她说着,从靠着的椅背上微微倾下身,戏谑道,“怎么啦,我们家的小徽徽春心萌动啦?”
  柳承徽被她说得不好意思,默默嘀咕了一句:“为老不尊的娘亲。”
  为老不尊?
  柳行素的戏谑声一停,这下实在笑不出来了。
  她发现自己是等得太久了,竟然不知不觉……就老了么?女人对老这个话题总是十分敏感,柳行素也不例外,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发觉确实不如以前光滑了。
  这一晚,她没怎么有心情陪这个小孩儿逛街,大多时候,都是柳承徽要买这买那,直到他冲口而出:“娘亲,我要吃糖葫芦!”
  于是她就彻底没辙了。
  拍了拍他的头,“你乖乖在这儿待着,娘给你买糖葫芦。”
  说罢,她将闹腾的柳承徽推给身后的护卫,阿七忙一把扣住了柳承徽的肩膀,不许他再乱走。
  柳行素带着面具挤进人群,灯火辉煌的闹市,熙攘的人群川流不绝,带着各色精致面具的少女,罗衫生香,明珠犹如天上的星子,而星子,犹如四散的烟花,柳行素的脸被映照得五色斑斓,她抢进去,用一股悍妇的架势,成功买到了一串糖葫芦。
  “这下,柳承徽那个臭小子总算不敢轻看我了。”
  她松了一口气,得意地要从人堆里退出来,却不防备被一个托着小女娃冲上去要买糖葫芦的男人踩到了脚,她痛得哆嗦了一下,身后又是两个肩膀齐齐撞来,柳行素险些跌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双手从人群里伸出来,稳稳地托住了她。
  柳行素倒在了那人的怀里,手里的冰糖葫芦微有些融化的糖水儿一股脑沾到了那人雪色的广袖上,带出一长串绯红湿润的印痕。
  柳行素深感歉意,正要道歉,头上传来男人清沉愉悦的声音:“这么大了,怎么还像小丫头,爱吃糖葫芦?”
  柳行素一怔,抓着木棍的手一紧,被他托着腰徐徐地直起身来,撞入一对明朗的眼神底,面具底下俊朗温润的凤眸上挑着,纷繁的焰火收束在瞳孔之中,美得不像话,他好像在嘲笑自己,他好像,很陌生。
  她忽然眼眶一热,一颗糖葫芦全甩在了他身上,松手的时候,糖葫芦在他雪白的外衫上黏了一瞬才滚落,那幅衣袖已俱是糖水,再不能用了,柳行素感觉到一丝快慰,冷冷道:“自重!”
  白慕熙抓住她柔软的手,低声唤:“潺潺。”
  他晓得她故意装作不识,是为了和自己赌气,他该骂,这么久了,一封信也未曾为她写过。
  柳行素冷笑,“这是谁家不知检点的男人,不顾家中妻儿,出来招蜂引蝶!”
  白慕熙无奈地将外衫扔到了地上,微一倾身,便将柳行素整个儿抱入了怀中,“潺潺,我在东海之外找到了一处海岛,已请示皇叔,那块地日后便是我们的。”
  “潺潺,我好了,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走。”
  柳行素刷地一下便沁出了泪水,任由他抱着,手里却用力揪着他的衣襟,“你说的——白慕熙,你再骗我,我杀了你。”
  “好。”
  “你的病真的好了?”
  “真的。”
  柳行素不甘心,嘴唇撇了撇,忽然想到很多年前,在上京城的闹市,也是这么个时节,她抓着他,非要他摘了自己的面具,以后做自己的人。
  周遭的人都用诧异的眼光瞥着他们,柳行素却似完全不察,想了想,她对白慕熙曳唇微笑道:“摘了我的面具,以后就要做我的男人,一生一世爱我,不离开我,我说东便不能往西,即便是圣旨,也得落在我的吩咐后头,你可能做到?”
  他好笑地用食指挑开她面具,“我能。”
  眼前的人消瘦了不少,看得他心尖一颤,想到这半年的漂泊,他是怎样茶饭不能思,她只会比他更甚,那句话不自觉又重复了一遍,“我能,潺潺。”
  不远处,柳承徽又得到了卫六叔叔买的糖葫芦,乐得打转,边跑边邀功似的请赏:“说好了我能带我娘亲出来,我聪不聪明?”
  那两人哪里敢不买小公子的账,赶忙点头。
  “我这么聪明,你们再给我买两只糖葫芦吧!”
  “恕我直言,徽儿,你已经吃了四支了。”卫六颇有些无奈。
  柳承徽看了眼人潮里执手相看泪眼的一双父母,砸吧砸吧嘴巴,“那好,我去找我爹爹了。”
  “哎哎哎——万事好商量,好商量!”你爹现在要是被打断了良辰好景,回头我俩屁股要开花,卫六拉住柳承徽的一截小袖,眼一闭心一横,“好的!两支就两支!”
  “我现在改主意了,四支!”
  “……好,四支。”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至此正文已经完结啦,撒花撒花。
10月20号即将开始填新文!没错,无缝连接,大家快来转移阵地啦。
#长安迟暮#文案
前世,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他想了她一辈子,没敢动手。
今生,太子殿下决定走心走肾,先发制人。
任胥得知皇后娘娘为自己择了定远侯之女盛迟暮为太子妃,悲愤欲绝,为了表示以死明志的决心,在太监拿来她的画像时,他一头撞晕在画中美人的酥胸上。
醒来后,皇后娘娘答应退婚,他却衣不及带地风一阵狂奔回去,哭天喊地要娶盛家姑娘做媳妇。
宫人:太子殿下您忘了那幅被您撞破胸的画儿了么!
此文番外会一一更新的,几篇东宫往事,那些年的风花雪月,爱恨情仇,交代一下少女潺潺和少年木樨的青涩年华。

  ☆、第101章 番外:东宫往事(一)

  他有记忆起,便是大周太子。
  为了不辜负父亲的期望; 他总是用心钻研六经; 可后来的记忆里,只剩下满殿的梅花香; 而宠爱他的母后,却杳然无踪。
  十四岁那年; 他在太学里; 被传道受业的博士批评了,生平从未受此大挫; 他将自己关在房门里,一关便是两日; 直至小太监偷偷摸摸塞给他一块令牌,“殿下; 出宫踏青吧; 今儿个天色好着呢。”
  三月三,不少贵女都会到城外湖畔嬉戏,鸥鹭翩飞的河滩上; 少年一个人坐在马车里; 捧着一卷《周易》; 檀香袅袅,他凝神而专注; 尽管车外喧豗扰人。
  直到有人把水不留神泼到了他的马车上,马儿受了惊,走了两步; 他终于冷峻地沉下脸,“回去。”
  太子爷心情不好,小的们自是不敢怠慢,忙命人拉着缰绳,车夫就位,一行人便要折转回去。
  但在官道上,密林子里,忽然横冲出来一个少女,车夫大惊失色,那少女衣色鲜丽,犹如霓裳华彩似的,他怕冲撞了贵人,忙紧拉住奔腾肆意的马,撒蹄子的马被他勒住了,愤愤然地住了前蹄,少女吓得腿软,猛不迭扑入了尘埃。
  身后几个追来的大汉,从灌木林子里撞见太子仪仗,撞见带刀的暗卫,吓得匆匆掉头就跑,彼时的侍卫长见少女衣衫不整地扑在泥灰里,有心盘问几句,柳潺抹了抹脸,小腿被毒蒺藜刮破了,血涌如注,本来是剧痛难忍,但跑了这么久,毒入血液之中,便麻痹了起来,一点知觉不剩了。
  车里传来少年冷漠的声音:“什么人?”
  侍卫长持剑回禀,“殿下,是个小姑娘。”而且看模样,比您还小。他舔了舔唇,这句话还是没说。
  四周的风声很安静,柳潺仆在沙地上,听到有软靴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她的视线稍稍抬起来,眼帘里撞入一双精致的绣着白云纵横山河锦绣纹饰长靴,在往上,则是轻若蝉翼流云般的衣衫,银紫的一泻如月华,尊贵而冷漠的少年面孔,面色沉静地俯瞰着她。
  柳潺的心砰砰乱跳,他也,太好看了一些?美得犯规了。
  少年冷然盯了她几眼,看到她拖在沙地上那条受伤的腿,不悦地扬眉,“谁家姑子?”
  柳潺一贯是胆大包天的女霸王,谁也不怕,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少年面前,她不想教他瞧见自己蛮横霸道的那一面,忙敛了敛声气道:“我是……柳潺,阴山柳家的柳潺。”
  原来是柳老将军的爱女,侍卫长倒抽了一口凉气,还好方才没真动手。
  少年淡漠地看了她几眼,转身道:“上车。”
  “哦,好。”柳潺托着一条伤腿,欢欢喜喜便踩上了马车横轩,一头扎入了车里。
  多了一个人,宽敞的马车显得逼仄起来,柳潺假装扭到了痛脚,一个不小心,便仰倒在了太子的怀里,哼哼唧唧地说道:“小哥哥,我被人追杀,还好遇到了你。哎,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家小哥哥?”
  他抿了抿薄唇没答话,眸子里蕴藏着滔天的怒火。
  柳潺却置若罔顾,放肆地瞄了一眼,他修长干净的手指,轻搭着一卷竹简,原来是《周易》的古经分篇,这书她早就看过了,便得意地大笑起来,“《周易》古经有上篇三十卦,下篇三十四卦,共六十四卦,一卦六爻,共三百八十四爻。不知道小哥哥,你是想学做神棍呢,还是想……哄小姑娘?”
  白慕熙自幼不惯与人亲近,何况是个初次相识的小姑娘,她的自来熟让他很不习惯,若非顾念她是阴山柳家那个跋扈骄纵的千金,他犯不着如此。
  “大易医国医人,孔子读易,尚且韦编三绝为之传,你这个小姑娘懂什么?”
  柳潺眨了眨明艳动人的眼睛,“我不懂,那你考我啊,看你能不能考倒我!”
  他在《易经》上吃了大亏,被太学的博士批评肤浅塞责,是以为了与他们较劲,他挑了这卷书看了已有数日,尚且没摸到什么门道,不相信这个小姑娘真懂。但是,她的对答如流令他有些惊叹,渐渐地,太子颜面有些挂不住,他皱了皱眉,将书册扔到了一旁,脸颊微微冒红。
  实在是汗颜。
  柳潺一边背书,一边打量小哥哥的手,真是白皙袖长,漂亮好看,那张脸更好看!
  小小的相思在胸臆之中泛滥开来,她盯着他的凉薄的唇,偷偷地想,若是亲上去,是什么味道?
  白慕熙的视线扫到她的腿上,已经流了一大摊血,他皱眉沉喝:“流了这么多血,你不知道么!”
  马车竟然还在走,白慕熙朗声道:“停车!”
  众人大惑不解,只待车终于停下来后,白慕熙从车厢的一个暗格里,摸出了几只精致的瓶子,拔出活塞,嗅了嗅,柳潺安静乖巧地等着,她已经麻痹了,还真没怎么觉得疼,大半原因都是他长得太好看了,她都不愿挪开眼睛。
  白慕熙蹲在她的脚边,手托起她的一只腿,酥酥麻麻的,柳潺忍不住绽开了嘴角,得意而满足地偷笑。
  小哥哥看着一本正经,没想到却大是不正经,竟然摸她脚了,她可是个女儿家啊。但白慕熙因自幼便是太子,男女之防他没怎么学过,因他不必避讳,将来若是看上了谁,摸了谁碰了谁,他想要便可以要,周律便是如此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
  他替她除了罗袜,小腿处的伤口血流得已经少了,他暗皱眉头,替她上药起来。
  侍卫长从飘飞的帘子里,看到这一幕,再倒抽一口凉气,捂着大嘴巴叫这群人全都滚得远远的,谁也不许看。
  太子殿下长到十多岁,可从未近过女色,对美人一直十分克制,连碰都不稀罕碰的。
  今儿这是怎么了?
  看来这春光真是挺不错的。
  包扎好了,白慕熙坐到她身畔,将碍眼的《周易》一脚踢在了凳子下边,皱眉道:“孤送你回去。”
  一听这话柳潺便知晓他是谁了,“小哥哥,你是太子啊。”
  “不许这么唤我。”少年的耳根有些红,手颤抖着,可耻地眷恋着方才的莹玉盈掌,那丰满滑腻的肌肤……
  “哦。”柳潺止住了笑,心里全是甜蜜,“我知道,你在魏爷爷家里念书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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