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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你的吻,缄默我的唇-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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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下一秒,耳中再度捕捉到动静。
依旧是轻微的呜咽,依旧一下就没了。就像是有人刻意隐忍,努力不发出声音,却还是不小心泄露了一般。
他的目光迅捷地摄在紧闭的洗手间的门上,松开曾好,快步走向洗手间,猛地转开门把打开门。
病房映进来的灯光被他高大的身影遮挡了大半,零碎地打在地上的那一部分,将将照出一只脚。韩烈盯着模模糊糊的轮廓,眉头没来由不安地跳了跳。打开洗手间的灯。
但见佟羌羌低埋着脸,蜷着身体,整个人就像要缩成一个点似的,陷在幽暗的墙角里。
韩烈脸色遽变,上前两步蹲到她面前,双手捧住佟羌羌的脑袋,强迫她抬起头来。
映入眼帘的是她发红的眼和满面的泪。
她的脸色煞白,浑身都在颤抖,蓦地抓住韩烈的手掌。一口咬住。
死死的,紧紧的,然后开始自齿关间溢出极其痛苦的呜咽,像极了被逼至绝路的孱弱小兽,眼底瞪出的是浓浓的愤恨,似在赌着什么重咒,刺得他的眼睛生疼生疼。
显然,所有的话她都听见了。
韩烈沉默着。
无话可说地沉默着。
任由她的尖利的牙齿扎进他的皮肉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底隐隐有种轻松感。
身后传出曾好事不关己的说话声:“原来她一直都在这里啊……”
韩烈的眸底微冷,不做任何回应。
血腥味儿渐渐飘散开来,伴着佟羌羌一颗紧接着一颗的豆大的水珠子,啪嗒啪嗒地落在他的手背上,灼热烫人。
半晌,韩烈好像一点儿都不痛似的,语声淡淡地提醒:“再咬下去你的牙齿会受伤的。”
佟羌羌似并未听进他的话,仍旧咬紧不松开,身体则越抖越厉害。
韩烈深深地拧起眉头,不得不伸手捏住她的脸颊两侧。给她的齿关施加压力。佟羌羌被迫松口。
他的手掌已然被咬得鲜血淋漓,模糊的血肉不断地涌出血。
一抬眸,却见佟羌羌竟是转而咬住她自己的唇,就像刚刚咬他的手一般用力,才两三秒她的唇瓣就出了血。
韩烈的眉头拧得更深,根本顾不得自己受伤的手,急忙重新钳住佟羌羌的下颔,强硬地命令:“松开!”
佟羌羌一声不吭地瞪着他,眼睛愈发地红。令韩烈有种嗜血的错觉。
眼见她的嘴唇快要被她废了,他暴躁地将她从地上拎起:“佟羌羌!我是骗了你!我想象过无数次你知道真相之后的反应,唯独没想到你这么孬!恨我就来打我啊!你弄死自己算怎么回事儿?!”
佟羌羌眼泪如决堤了一般,应声汹涌地从眼眶奔腾流出,忽然狠狠地一个抽噎,整个人晕了过去。
韩烈神色一紧,搂住她软绵绵的身体,打横将她抱起,径直掠过曾好。大步迈出病房。
曾好尚倚在洗手间门外的墙上,恬然地笑了笑,低声喃喃,像是在对韩烈说:“怎么办呢……她全知道了呀……”
***
阿花没想到自己被韩烈再度叫回来,面对的会是这样的一个佟羌羌。
整个人像被掏空了灵魂,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睁着无神的双眼没日没夜地盯着天花板,不吃不喝也不睡,只靠着输营养液撑着。
比上一回没了孩子时的情况还要糟糕,怎么劝她似乎都听不进去。
阿花想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韩烈似乎有其他事牵绊住了,把她找来后,只交待她好好照顾佟羌羌,没呆两分钟就走了,根本连发问的时间都没有留给她,就匆匆离开了。
隔天中午,他总算又出现,一副阴郁疲倦的面容,静静地注视着佟羌羌,什么话都没说。
半晌,他才开口对阿花道:“我有事要离开荣城几天。明天上午,会有一位麦先生来接你们,你和他一起帮忙把佟小姐先送回公寓。如果她还是不吃不喝,你继续给她输营养液。”
韩烈走到床边,伸出手指轻轻摩了摩她的脸颊,犹豫着补充道:“看住她。一刻不能离开她身边。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
离开佟羌羌的病房,韩烈回到曾好的病房。
医生和护士已经帮曾好做好了一切的转院准备。
事发突然,昨天半夜曾好又重新烧了起来,幸亏他本就提前有所准备,现在赶得及送她回美国治疗。只不过他无法放心,必须得亲自跟着去一趟,了解情况才行。
坐上前往机场的车后,韩烈先给孙勰打了电话,旋即打给麦修泽,一开口就直接叮嘱他:“明天早上十点,人民医院,拜托你把羌羌接回我的公寓。”
麦修泽十分不满:“喂,你当我是你的手下随叫随到吗?也不先问问我有没有时间?你自己干嘛不陪着?非要我接?”
“我晚上要飞一趟美国,可能两三天后才能回来。”
“怎么?钟氏又出什么问题了?”最近最大的事情无疑是这件,麦修泽自然而然地如此以为。
韩烈言简意赅地说:“私事。”
韩烈的事情,麦修泽本就只是一知半解的。很多时候韩烈没法直接告诉他答案的问题,要么沉默,要么干脆用“私事”来解释。麦修泽都习以为常了,谁让自己“交友不慎”,被坑没办法。
于是他也不探究他什么私事。转而懒懒地问:“那小侄媳呢?小侄媳又出什么事住院了?”
韩烈略一顿,道:“她知道了一些事情。”
闻言,麦修泽微微一愣。
韩烈的口吻这么严肃,措辞这么微妙,麦修泽猜出了七八分,缄默数秒,道:“好,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看好她。”
挂下电话,韩烈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捏了捏眉骨。
***
病房里,阿花依旧不放弃劝服佟羌羌,用勺子舀起鸡肉粥,试图往佟羌羌嘴里塞。
佟羌羌的齿关却仍是紧紧闭着。
她的嘴唇咬破了老深的一道牙印,上了药后开始结疤,伤口边缘的半褪不褪的皮尚沾着些许深红色的细碎血块,因为剥离之后会继续流血,所以护士给她清理伤口时只能暂且先留着。
阿花尝试无果,不敢太用力强迫。早上就是勺子不小心刮到她的嘴皮,导致又流了血,阿花心戚戚。
她放下碗,换了瓶牛奶,插上吸管,送到佟羌羌的嘴边,叹息:“佟小姐,你总得吃饱了饭,有力气,才能继续和韩先生怄气不是吗?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上一回孩子没了,那么难过的事情,你不是也熬过去了吗?”
话闭,但见床上的佟羌羌眼角开始不停地溢出水,也不知是被她的哪句话给触到了伤口。她没反应时,阿花忧心,此时她反应得如此强烈,阿花亦慌张,纸巾直接堵在佟羌羌的眼角。湿了一张又一张。
她眼泪落得无声无息,阿花看着又难过又心疼:“佟小姐,你要是给我面子,你就和我说说。有什么委屈都说出来,心里才能舒服啊。”
佟羌羌的眼珠子动了动,望向阿花,哑着嗓子,开了口:“你知道多少?”
没头没尾的,阿花愣了愣:“什么知道多少?”
“你不是韩烈放在我身边的眼线吗?”佟羌羌的眼神直勾勾的,语气冰冰凉凉,阿花陡然一个激灵,结结巴巴道:“佟、佟小姐,你、你在说什么?我只是韩先生请来照顾你的保姆罢了。”
“是吗……”佟羌羌的表情满是讥诮,“阿花,你欠我的孩子一条命。”
她的眼珠子黑若点漆,十分耍渤龅幕八菩排ㄅǖ淖缰湟话悖⒒ㄊ掷锏呐D讨苯拥袈涞降厣稀P脆弁ㄒ幌鹿蛟谫∏记济媲埃百⌒〗悖摇�
佟羌羌缓缓地从床上坐起,心底漫上来一阵悲凉。
真的是阿花……果然是阿花……
这么久的时间,她什么都没想,只来来回回地把在洗手间里所听到的话一字一句地剖开。信息量虽有限,但如同一张大网,细细密密地覆盖住她的生活,她慢慢地套,慢慢地过滤。她发现自己渐渐分不清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不,或许,本来就什么都是假的。
她连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掉进韩烈谎言织起的陷阱里都不知道了。
曾好说的对,她蠢,她的确蠢,蠢得无可救药,宇宙第一大蠢货!
而她最在意的,是那一句韩烈下药弄掉了她的孩子。
最方便的,无疑是在饮食上动手脚,不是吗?
佟羌羌捂住心口,下床,两腿发软地跪坐到阿花面前,摇晃她的两肩:“告诉我,你到底还对我做了什么?安鹿……你当时其实已经稳稳抱住安鹿了是不是?是你,是你带着她一起滚下楼梯的,是不是?!”
阿花愣愣地对视着佟羌羌充满愤怒的双眼,完全卡了喉咙。
医院门口,马路对面,一辆不起眼的车里。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扭头对后座里的男人道:“晏先生,我确认过了,佟羌羌小姐现在就住在这家医院的607病房里。”
后座里的男人隐在阴影里,修长的手指攥着一张照片。
四人的合影里,佟羌羌一身香芋色的高腰抹胸裙笑得温婉,脖子上的玉坠子与她白皙的肤色交相映衬。


 070、漫长的执念

他以为她的模样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脑海中,无论隔了多少岁月,只要一眼,他必定能够认出她。可记忆比他所想象得要脆弱,要残忍。十多年了,他已经渐渐分不清楚,自己记得的究竟是她,还是相册里的小时候的她。
他轻轻地摩挲在照片里佟羌羌的面容上,好像很熟悉,又似乎很陌生。
女大十八变,勿怪连梁先生和梁夫人都没能认出自己的女儿来。
他的手边就放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的全部都是关于她的资料。三天前他从史密斯夫妇那里发现她的照片后,让人在最快的时间内帮他搜集到的,却是特别有限。
昨晚飞来荣城的路上,他反反复复地浏览。
她十一岁之前资料完全是空白的。随后十年间,也只是她的父亲佟明在火灾中丧生,她被钟家领养是查得到记录的,紧接着是她从小学到大学的履历。十分简单。倒是近半年来,因为钟家的动荡,她被媒体曝光,上了一段时间的新闻,资料才多了起来。
指尖移至她脖颈上的玉坠子,晏西的眸光微微闪动。
“晏先生?”副驾驶座上的王源看晏西许久没有反应,又唤了他一声。
晏西回过神来,抬头,捺下眼底浮沉的情绪:“你继续说。”
这个王源,早年其实是个人贩子。金盆洗手之前,是中国最大人贩子组织里的小高层,掌握大半个中国的人口贩卖资讯。后来转为警察的线人,帮助警察破获了这个组织,金盆洗手之后,利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搞了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侦探社。
但办事效率并不太高。大概也因为当年的线索实在太少,除了照片,也就只有玉坠子。王源受雇于晏西的这四五年间,每年倒是都能提供两三个疑似符合条件的人,然而皆为一点点浇灭希望的过程。
这一回,是晏西主动提出准确的调查对象。王源查探之后,还真有了意外收获,汇报道:“按时间推算,但凡当时要流入荣城的孩子,都是一个叫蔡宗财的小头目经手。那小子后来被警察逮住,坐了几年牢,最近刚放出来。”
“毕竟很多年了,一般人都记不得的,而且蔡宗财是个哑巴,我原本还愁着该怎么和他沟通。结果,好家伙!他家里一大面的墙,贴的全是前段时间佟羌羌小姐陷入丑闻事件里的剪图。我尝试着把你给我的小姑娘的照片拿出来,他一见,整个表情就不对劲了。”
“根本不用问,差不多可以确定,佟羌羌小姐就是您要找的人了。”王源打量着晏西的神色,秉着职业微笑询问:“您看,接下来只差一道亲子鉴定的程序了。她如今就住在医院里,头发什么的很容易就能取到,我一会儿就让我手底下的人去办。”
晏西却是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你了。辛苦你。该给的费用,我很快就会打到你的账户里。”
王源欣喜地笑:“晏先生不必客气,拿人钱财,这是我应该的。您总算找到人了,能一家团圆,我也替您高兴。说实话,我是第一次遇到像你这么坚持的人。真的很佩服。”
晏西的嘴角很淡地抿了一下。
王源转了转眼珠子,想起来道:“对了,晏先生,还有一件事。那个蔡宗财,有个婆娘,原先在钟家当佣人,后来辞职了,专门伺候在佟羌羌小姐身边。我猜测,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蔡宗财才会认得佟羌羌小姐是他曾经经手过的小姑娘。嘿,这缘分,要不是这么巧,说不定又断了线索。”
晏西突然低低地问:“她是为什么住院,你知道吗?”
这事王源自然在打听病房的时候一并了解了,回答道:“具体原因不清楚,但据护士说,好像是受了什么打击,闹绝食。”
顿了顿,王源多了句嘴:“我给您的资料,您该看到了。佟羌羌小姐在钟家貌似不太安分。这家医院还有她一个多月前做引产手术的记录,不晓得是——”
“我看到资料了。”晏西骤然打断王源。即便他的口吻仍旧平和有度,王源还是从他的目光里感受到了不悦,连忙打起哈哈脸,道:“如果您还有其他什么事需要我帮您办的,我很乐意继续为您效劳。”
晏西若有所思数秒,倒还真想起件事:“韩烈。那个叫韩烈的男人。我想知道他。”
王源眼皮一跳,应得十分爽快:“好的,晏先生,很快就能给您。”
荣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头有脸的人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户人家。很多时候他手里不同的顾客,所要的资料其实是交叉的。他最高兴碰到这种事,既省力,又能多拿钱。而这个韩烈嘛,他印象深着呢,早前钟家大少爷钟文昊不正花大价钱专门要他跟踪过韩烈,还拍到了韩烈和佟羌羌的亲昵照片。
王源不由多打量了两眼眼前的晏先生,心底暗忖着豪门人家的生活可真乱,又一个和佟羌羌有关系的男人找上门了。看不出这女人还真有魅力。
待王源下车后,晏西的眼神飘出车窗外,望向医院门口,少顷,拨通了一个故友的电话。
***
没有韩烈的允许,阿花哪里敢随随便便抖落她曾经受命韩烈所做过的事情。但隐约猜出了这一回佟羌羌伤心至此的原因。
这边佟羌羌就算没有得到阿花的点头承认,也基本从阿花心虚的反应得到答案。
骗子!全部都是骗子!
果然。只有同样在意钟家家业的人才能敏感地察觉出韩烈的野心。所以朱锦华才是对的。韩烈对钟家确实另有图谋,半年多来钟家的所有混乱,大概都出自他的手吧?
依照曾好的说法,韩烈怕是一直在关注钟家的动向,特意回来,所有对她的接近,都是为了利用她人工受孕得来的孩子搅得钟家不安宁。
孩子……孩子……
安鹿的孩子妨碍到他了,所以他必除之而后快。而她的孩子呢?绕了一大圈,原来根本就没有搞错!根本不是韩烈的!
这样就可以解释她为什么从来都感受不到他对孩子的喜爱。
全部都是谎言!全部都在利用她对他的信任!
失了心。丢了身,流了孩子。
呵哈哈哈哈哈,她佟羌羌的生活,除了谎言,还剩下什么?
没了。
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见佟羌羌呆呆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阿花忧悒不已,试图把佟羌羌从冰冷的地板上拉起:“佟小姐,你求求你别这样,有什么事情你等韩先生回来和他好好说行不行?不要折磨你自己啊?韩先生会担心你的。佟小姐?佟小姐?佟小姐……”
任凭阿花怎么叫,佟羌羌都毫无反应,而她刚刚激动之下下了床,手背上的针头也掉了,整个人柔软无力地被阿花抱在怀里,又回到先前生无可恋的模样,阿花焦虑得不行,只能摁了床头铃,让护士过来帮忙。
护士给佟羌羌重新挂吊瓶,并在阿花的要求下。加了点安眠成分的药物,才总算让一天一夜没睡觉的佟羌羌暂且阖了眼。
半夜,阿花正倚在沙发里休息,护士突然来找她,告诉她医院大厅里有个男人在打听佟羌羌的病房,单只眼睛只剩眼白,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很像是来找茬闹事的。
阿花一听慌了,见佟羌羌正熟睡。她便匆匆地跟着护士一起下楼。
她前脚刚离开,一个白衣大褂、戴着口罩,像是医生打扮的男人从拐角处出来,径直走到607病房前,停滞了数秒,轻轻地开门进去。
病房里安静得可以听见吊瓶里的液体滴落的声音。
从一进门,他的目光便摄在了病床上的女人身上,迈着步子缓缓行进。
她的面庞渐渐地清晰于他的视野内,最终随着他站定在病床旁而近距离呈现在他的眼睛里。
相较于照片。此时此刻的她看起来柔弱无比,细细的手腕搭在身侧,面色白得像是被白炽灯反了光,连呼吸都轻得仿佛消失了一般。
他试图将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那个小姑娘重合,有种陷入了时空陷阱的迷惘错觉。
眸光略一凝,他抬起手,轻轻地解开她病号服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洁白的颈子露出的同时,一线点缀满小钻石的细链也显露了出来。
他伸出小指头,慢慢地勾住细链。缓缓地把没于她衣服里的挂饰抽出来。
剔透的圆形白玛瑙,玉质润泽,中间雕出精巧的镂空。
他紧紧地将玉坠子捏在掌心,深深地注视着佟羌羌,眼底不受控制地泛出泪光,心底深处潮潮热热。
十一年,漫长的执念。
他终于,找到她了。
***
佟羌羌做了一个不像梦的梦。
梦境里只有三样东西。
教堂后的橄榄树,橄榄树上的黄丝带。和架子上的一排排写满诗句的旧红酒瓶。
风突然刮得很大,吹得黄丝带剧烈地飘动,眼看就要被风吹走。
她拼命地踮起脚想要够住黄丝带。
然而另一边,架子也被风刮得剧烈地抖动,一个个酒瓶子开始倾斜,明显要摔落的趋势。
她越发着急,两边都想护住,却两边都护不住。
身体倏地一抖,佟羌羌猛然睁开眼,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指尖触碰到硬物。
她垂下目光,发现玉坠子不知何时掉到了衣服外面来。
她握住它,想以此平息梦境带给她的慌乱,却又发现,本该冰冰凉凉的玉坠子上依稀残留余温。
佟羌羌微微怔忡,揪起它在眼前打量,旋即狐疑地环视一圈病房。
阿花,不在?
佟羌羌闭了闭眼,很快重新睁开。把玉坠子塞进衣服里,然后拔掉手背上的针头,掀被下床,趿着脱鞋,幽幽地飘出病房,走向楼梯,一步一步地沿着台阶往上走,并未注意到身后有道影子悄悄地跟着她。
行至顶楼,门并没有锁。
佟羌羌拉开门。跨了出去。
宽阔的天台,晾着无数的床单、被褥、枕套以及其他病人的私人衣物。
佟羌羌从其间穿行而过,行至边缘,站定。
高楼长风携着夏日的燥热拂动她的头发。
夏天……
又到了夏天……
潜意识里并不美好的季节。
眺望远方,荣城的灯火尚璀璨着,却没有一盏与她有关。
佟羌羌只觉眼睛迎风吹得涩涩,再一度涌上来落泪的冲动。
眨眨眼,又半点湿润都没有,似乎最近哭得太多。已出不了水。
她真的很没用,对不对?
只会哭……
佟羌羌双手抱臂,低垂眼帘,往前迈了一步。
身后遽然传来一阵奔跑的脚步声。
佟羌羌条件反射地转身,未及她看清楚来人,腰间当先箍上来一只手臂,用力地将她搂紧怀中,恨不得将她纳进他的身体里似的。
佟羌羌觉得很疼,胸骨都像是要被勒断了,呼吸也变得格外困难。
男人颤抖的嗓音响在她的头顶。
“小音,跟我回家。我们回家。”
风很大,携着话语,吹进她的灵魂里。
***
阿花跟着护士下到医院大厅,却并未看见蔡宗财的踪影。
护士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儿。
阿花担心蔡宗财,又走出去,一直都在医院外面,寻着他习惯性藏身的树底下、花坛一类的地方,依旧没找到,急急地打了通电话回家。
没想到电话被接起了,传出的是蔡宗财的哼哼声。
阿花不由狐疑:“阿财你刚刚来医院找我了吗?”
如果来找她,现在不该已经到家了。
蔡宗财有点生气地哼哼了两声。
阿花的眉头不由皱起——丈夫无法说话,所以她和他如果在看不见对方时讲话,她一般是用选择性的问句,答案如果肯定,蔡宗财就哼一声,答案如果否定,蔡宗财就哼两声。
而显然,他的答案是否定。
挂断电话,阿花走回医院大楼,却也没再看见刚刚的护士,便捺着疑问回去病房。
她没想到,她离开的这一小段时间里,佟羌羌完全消失了踪影。
韩烈是两天后匆匆从美国赶回来的。
彼时麦修泽已经帮他把荣城翻了个底朝天,也给机场、火车站、汽车站等各处的人脉都打了招呼,却仍是没有佟羌羌的半点音讯。
医院里的监控录像,“巧合”地在那天晚上坏掉了,也仅仅只坏掉了佟羌羌所在的那一楼层。
阿花来来回回地把当晚的情况一再回忆,每一个细节都告诉了韩烈和麦修泽,猜测出了是有人故意调虎离山,但根本找不出究竟是谁。
麦修泽接完好几个电话后,只觉得越听越火大,暴躁地将电话摔到沙发上,旋即望向韩烈。
他站在客厅的阳台外,已经站了很久没动,五花肉绕在他脚边邀宠了许久没得到回应。干脆趴在地上,脑袋蹭着他的裤脚,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睡觉。
“应该不是绑架,否则早就打电话过来了。而且小侄媳貌似也没什么好绑架的。整个医院的监控没有一个地方拍到小侄媳,只能说明带走小侄媳的那个人,靠山比我的还要硬。否则荣城哪里还有我麦修泽找不到的人!”
一说到这麦修泽就忍不住憋屈,他纵横荣城多年,第一次吃瘪。
随即他道出自己的困惑:“就是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敌是友。你说小侄媳的生活圈子明明就那么大,根本接触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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