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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医妃:王爷真绝色-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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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天暗得快,孟昭衍打了个手势,暗卫如影般随现。
    “告诉周准,明日朝堂,多帮衬着些。”
    语毕,孟昭衍摆了摆手,暗卫复凭空消失。
    周准府上,案前蓦地落了轻飘飘一张纸。
    周准看完,眼里划过一丝清明,而后两指拈着薄薄纸片,放入炉火中,消失殆尽。
    孟昭衍扶去了落在腿上的碎叶,缓缓滑动轮椅,进屋。
    宋画祠见孟昭衍进了屋,方敛了思绪,也许是方才说得透了,现在倒没有躲他的意思了。
    孟昭衍依旧落落大方,只见他隔着屏风换下凉透的外衣,而后道:“去饭堂吧,该有人来叫了,我已经吩咐了今晚做你爱吃的菜。”
    宋画祠嗯了声,道:“我等夕月,她帮我去拿点东西了,还没回来,应该得过一会儿。”
    “跟你一起。”
    两相无话。
    管家跟着夕月一块儿进屋,管家先开口,“王爷、王妃,晚膳准备好了。”
    “外头风势如何?”
    “下午起的风,这会儿更大了。”
    孟昭衍点头,道:“叫人将晚膳备到绘颜阁。”
    “是。”
    “汐婉阁那里,也别落下了。”
    “是。”
    管家倒退几步,转身离了,夕月才将手里的书本放在桌案上,对宋画祠道:“王妃,您要的书,夕月给您拿来了。”
    孟昭衍耳朵一动,问道:“什么书?”
    夕月早知王爷会问,答案是备好了的,“王妃在屋中呆着无聊,想要拿些书本打发时间,便叫奴婢去药房将这几本医书拿来。”
    孟昭衍果然皱眉,对一旁宋画祠道:“你想看书,王府书房里千万书卷等着你翻,这些医书就暂且作罢,回头你想看什么书,叫夕月去找。”
    宋画祠一听不对劲,忙说:“我只是看看,在这里看,不去药房,也不去搞什么药粉了,看看也不会出什么事啊!”
    “不行。”
    “孟昭衍。”
    “说了不行就不行,等你好全了再看也不迟。还有,你是研医,并非研毒,以后关于毒药方面的,也不能再看了。”
    话里是不容置喙的强硬,宋画祠知道孟昭衍这是关心自己,倒也没有再反驳,且他说的也在理。
    “我明白,”宋画祠看过去,“我只有一条命,也惜命,你也不用这样总看顾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这话一旁夕月听了,只觉得是王妃被孟昭衍训得不乐意了。
    而孟昭衍却知其中明细,他也不在意,手指触上杯沿,为自己添了杯水,浅饮一口,淡淡道:“是了。”
    今日见了,是她步步倒离,他看似往前走着,却是节节败退。
    她不知皇家事端轻易将人命拿了去,不知人心叵测一朝抬头即落了深渊,更不知多少眼睛盯着看似守卫重重的王府,看得通透。
    那也不怕,她的命他为他护着,路险为她平,遇渊为她填,有他孟昭衍一天残喘,必有她宋画祠,一日欢颜。
    管家动作也是快,两幅碗筷加满桌菜肴即刻送来,宋画祠扫过一眼,确实看到孟昭衍说的尽是她爱吃的菜。
    其实宋画祠并不挑食,只是哪些菜多添了几筷子就被孟昭衍记下了,从这看,他也确实有心了。
    晚上宋画祠捧着医书,待孟昭衍睡下有一会了,才脱下松松搭上的披风,放下帷幕睡了。
    床大,四个人并排睡着也不嫌挤,两人隔着甚远,但夜中寂静,也能知觉彼此呼吸,宋画祠知道孟昭衍没有睡下,一时也睡不着。
    “孟昭衍。”
    “怎么?”
    “我今天在姐姐那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人惨叫,说是你把人……”
    孟昭衍话音染了笑意,道:“我知你说的哪件事,王府里有人无视规矩,我不得杀鸡儆猴吗?”
    “那也太残忍了……”
    “残忍?不过是几声惨叫,一盆鸡血,有何残忍?”
    “鸡血?”
    “是啊,鸡血。”
    两相无声,片刻后,低低传了两道笑声。

  ☆、第104章 多事之朝

金銮殿内,王庆着紫袍竖高官,佩十三銙金玉带,执象笏,列于文官一侧,改昨日狼狈丑态,目光长凛,盯着殿中最前方金銮宝座,上面此时还空空如也。
    “圣上驾到!”
    一侧太监鸣鞭尖声高叫道,群臣掀袍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一阵窸窣,群臣站列,王庆趁起身时往座上人脸上略略一扫,不出意外,又是苍黄疲态。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皇上松散着袍子,举手打了个哈欠,王庆微叹,从文官一列站出,象笏执于身前,弓着身道,“臣,有事启奏。”
    “哦,王卿哪,有何事启奏?”
    皇上脸上闪过明显的不耐烦,王庆低垂眉目只当作没看到,道:“臣告都指挥使陈戟,谎报军情,在京禁军三万人,实则已扩至五万人,又告户部侍郎郭铭,与陈戟勾结擅挪仓帑钱物,私屯禁军两万,其意昭昭,圣上明察。”
    皇帝面色已青,未待发话,御史大夫陈立青又站出一侧,“臣,有事启奏。”
    “说。”
    “吏部尚书李敬其子乱市纵马,伤及无辜,死一老妪,重伤孩童,大理寺将其收拿归案,大理寺少卿洪泉收受贿赂黄金百两,遮掩实情放其归府。”
    “再,吏部尚书李敬年禄不过百石,轻易拿出黄金百两,其中内情,还请圣上明察。”
    比起刚才王庆说的事,此事算小了,皇帝放权已久,朝中各方牵制,倒也不乱,但是皇帝最忌纸执掌兵权之人,私养士兵且不上报已犯了他的大忌。
    皇不发一言,陆陆续续又有人站出来。
    “臣告布政使诱拐商女,草菅人命。
    “臣告东阁大学士柳渊私泄密题。”
    “……”
    “……”
    每说一句,前排孟廉枫的脸色就愈难看一分,他紧握着拳,咬牙切齿心里反目琢磨着一个名字。
    王庆!
    “大理寺卿刘云德何在?”皇帝懒懒开口,双眸却似鹰般锐利。
    “臣在。”刘云德出列。
    “方才的事可都记下了?”
    “臣已一一记录在册。”
    皇帝随手一指,道:“就从陈戟查起,看王庆说的是否属实,后面的事,也给朕一一查清,不可包庇分毫,若是包庇,”皇帝眯起眼,扫过满堂寂静,道:“尔等与其同罪!”
    “臣,遵旨。”
    皇帝明黄长袖一挥,道:“退朝!”
    一旁太监再一鸣鞭,高声道:“退朝。”
    群臣再一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的衣袍终于消失,群臣一下子冲散,今日朝上是难得多声,王庆面色红润,显然是方才太过激动现在还没缓过劲来,待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他不动声色略过孟廉枫身边,淡淡道:“五皇子且小心着,不定哪日又是一纸告书,将五皇子的名头压上去了。”
    他抚了抚朝冠,道:“暗劫朝廷命官妻儿以示威胁,不知五皇子还能否像今日这般,明哲保身。”
    孟廉枫目眦尽裂,他一指指向王庆,厉声道:“王大人好大的胆子,这般跟本皇子说话!”
    “殿下折煞本官了,本官一腔好心提醒殿下,殿下反倒不领情……”王庆兀自摇头叹息。
    孟廉枫上前一步抓住王庆领子,却叫一旁禁卫使用巧劲化解了他的力道,还将人向前推了几步,孟廉枫一步趔趄,他忙道:“五皇子且站稳了。”
    王庆在朝做官十余年,几度升迁贬谪最终落了个正三品的官职,然而其为人正直得人敬仰,朝中部分官员都对他礼让照顾三分;这横生出来的禁卫使也是如此。
    孟廉枫气愤不已,冷冷道:“王大人该回府看看,是否家中妻儿尚在,若是不在,本王可助王大人一臂之力,帮王大人找找。”
    “殿下。”
    孟廉枫身后沉沉一声,将三人目光齐齐引去,殷商从太和殿正门出来,目光阴鸷,直勾勾看着孟廉枫,警告的意味不甚清晰。
    孟廉枫昨日才被殷商因为这件事训过,今日朝堂上生生被剜掉几块生肉,殷商盯着他,他也只能将这口老血兀自咽下。
    殷商走上前,朝王庆客气拱手,似笑非笑道:“王大人年老体壮,看着面色红润不少,可要多小心身体啊。”
    殷商皮笑肉不笑,却是道王庆回光返照的意思了。
    王庆不甚在意,他摸着短须,淡淡道:“不劳烦左相大人关心了,老臣活了这几十年,为苍黎奔波一生,为苍黎百姓得一息安定,已是天降恩德了,老臣不敢贪多。”
    “王大人却是谦虚了,”殷商再一拱手,道:“还与五皇子有事相商,先行一步。”
    王庆侧过身子让开了,殷商跟着孟廉枫一前一后朝阶下走。
    王庆叹一声,与身旁人道:“我与殷商斗了半辈子,终是斗不过他。”
    禁卫使正是周准,他摇头,道:“左相势大,有娘娘帮衬,王大人不必灰心。”
    “方才多谢了。”
    周准抱拳,低声道:“奉王爷之命行事,王大人无需多礼。”
    王庆一听倒不觉得奇怪了,周准入朝已有月余,向来不闻不问默默的一个人,今日却在一旁帮衬着自己,原来是王爷暗派的人。他弯下身,道:“王爷恩德,老臣刻骨铭记。”
    周准将人扶起,忙道:“大人既已投诚,无需如此客气,王大人这般,倒是叫人怀疑起王大人的诚心了。”
    他又道:“王爷到底不比他人,王大人也需再拿捏拿捏自个的态度。”
    王庆闻言蓦然大笑,已有三分痴相,“周大人说的是,老臣糊涂了,糊涂了半生,今日才堪堪明眼……”他向前伸手,道:“周大人可是一道?”
    周准颔首,“自然。”
    两相离去,太和殿前这才算清了场。
    殷商跟着孟廉枫绕过太和殿前入了寝宫,半路叫皇帝身边的老太监泰旗捉了去,老太监泰旗手中拂尘镶了金边,他弯着腰笑道:“五皇子殿下,陛下在御书房等着五皇子,还请五皇子移驾。”
    孟廉枫一听这个就心烦,皇帝虽不问朝世,但到底是苍黎掌权人,往下一溜看得清楚,今早朝上那么多事,哪一件都与孟廉枫扯不开边,皇帝这是要兴师问罪来了。
    殷商面色更不好,原本病态显白的面皮上,现在冒了铁青色。

  ☆、第105章 嫌隙愈生

殷商沉声道:“既然陛下找五皇子,臣便在外头等殿下了。”
    孟廉枫胡乱点了头,道:“公公带路吧。”
    不料泰旗像是才看到殷商一般,又道:“左相大人也在啊,陛下吩咐了,叫老奴也把左相大人一块儿叫上,巧了,免了老奴多走一趟。”
    泰旗自皇帝出生便跟着他,是皇帝信任非常的人,殷商不敢不从,只咬牙道:“那就劳烦公公带路了。”
    泰旗依旧笑眯眯,回身道:“左相大人折煞老奴了。”
    宫里路径长且深,泰旗碎步缓慢,孟廉枫和殷商两人就算嫌慢也不敢多言,只得跟在后面慢慢踱步,好不容易走到御书房了,泰旗方转过身,低垂着眼盯着两人衣袍下摆道:“五皇子殿下、左相大人稍等,老奴进去通传一番。”
    “有劳公公了。”
    泰旗进了门,将两人阻隔在外,孟廉枫见人走了,立马咬牙放声道:“这个狗奴才,仗着父皇恩赐就在本皇子面前耀武扬威,待我……”
    殷商忙将他往身后一掼,只见泰旗将两扇木门大开,一双边上镶满褶皱的眼浅浅淡淡扫过孟廉枫,而后他笑道:“请五皇子殿下,请左相大人,陛下在里面等着了。”
    孟廉枫已经被惊出了一身汗,若不是殷商及时,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多谢公公。”
    殷商暗搡了孟廉枫一把,将人往门里推,孟廉枫这才回过神,已经不敢看泰旗一张老脸了,殷商经过泰旗时泰旗低垂着的脑袋似向上抬了几分,殷商一顿,从袖里掏出几锭黄金,往泰旗怀中一放,后抬步进去了。
    泰旗自身后关好门,随后也跟着往里走。
    皇帝坐在桌案后,垂下头翻着满桌的折子,面色难看,孟廉枫只扫了一眼,就心道不好,后来的殷商更是心颤。
    “儿臣参见父皇。”
    “臣参见陛下。”
    皇帝面色铁青,见着两人更是冒火,直直将手上的折子甩了出去,好巧不巧砸中孟廉枫额头,“父皇父皇、朕真是积了八辈子的德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皇帝动怒,气势难收,又将案几上的一摞一块儿扔出去,折子四散,有几本恰好摊开正撞进孟廉枫与殷商眼里,字字句句铿锵有力,直让他看得触目惊心。
    “你给朕好好看看,早朝上还不够,这些折子告的通通都是你手底下的人!你叫朕怎么批!”
    孟廉枫到舞象之年就托殷妃在圣前得宠正式入朝要来了个一官半职,且直接盖的是正三品的詹事府詹事,管的是皇家之事,给皇子来做也是闲职,对手底下人也颇为放纵,这些折子上一桩桩一件件他自己也不清楚。
    此刻,还真是冤枉。
    詹事府常年事情不多,养的多是闲人,要想出事却也不难。
    孟廉枫惶恐到说不出话,他自出生变得各方恩宠,从未受过这样鞭笞,此刻大难临头,偏偏掉了链子。
    殷商就这跪着的动作伏身,道:“陛下明察,五皇子执詹事府,最近为三皇子大婚之事多有烦忧,一时前后无法兼顾,才至手下人枉法逾距,五皇子着实无辜。”
    皇帝面色平静些许,冷冷道:“无辜?他若无辜,这些折子岂不是白写了?你是他舅舅,能不为他说话吗?”
    “父皇!确如舅舅所说,三哥大婚,儿臣不敢怠慢,故而、故而,放任了底下的人……”说到后面他已然气虚。
    “衍儿办婚是礼部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皇帝自然面色依旧不虞,却比刚才好了太多,孟廉枫暗处发抖,殷商也已惊了一身汗。
    泰旗蓦然开口,他侧过身,上前了一小步,对着皇帝,笑道:“陛下,炼丹的时候到了,您看……”
    皇帝不耐烦地摆摆手,道:“罢了罢了,着五皇子孟廉枫詹事府詹事一职罢免,于殿中面壁,为经允许不可出府。”
    话落,孟廉枫已是惊得抬起了头,也不顾在皇帝面前不准抬头的规矩,一脸不敢置信。
    皇帝看他这幅愚蠢的样子就心烦,指向泰旗,道:“稍后拟旨。”
    随后对还跪着的两人道:“出去吧。”
    皇帝被泰旗搀着出去了,殷商把孟廉枫拉起来,脸色阴郁,眉间抹着重重的湿气,隔墙有耳,他还不敢多说。
    及至出了御书房,又往西行了一炷香的路,到了孟廉枫寝宫,殷商才将自己胸口的浊气吐出来。
    “看你干的蠢事!王庆并非池中之物,他左右牵制着倒还好,现在跟着孟昭衍一块儿对付我们,你当如何?你当初能不能动动脑子,想想后果!”
    “这样一来,朝中多少我们的人罢黜的罢黜,降职的降职!你数数,我们还能有多少人能用!”
    “你是要登大宝的人,如此蠢笨,怎能堪得其用?”
    “现在你就是被囚禁的人了,如何能跟孟昭衍比?”
    “孟昭衍孟昭衍!又是孟昭衍!”孟廉枫一拂袖,将殷商推得倒退几步,指着他大叫,“他一个瘸子,行不了站不稳的,如何能跟我争?如何争得过我?我既然能将他腿废了,他一条贱命,我也能轻易拿走,这样的废物,何至于你拿他与我相提并论!”
    他面目狰狞,“我不过差行一步,你却执着我的错处紧紧不放,是何居心?若你觉得本皇子不堪其用,不如去找那瘸子孟昭衍,你扶他登临大宝,想尽万古青名!”
    “枫儿!”殷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的做如此之想?”
    “我为何想,与你何干啊?左相大人!”
    说罢,孟廉枫气势汹汹进了内殿,两边侍女太监纷纷噤声,只怕一个不小心,惹着了这个阎王。
    殷商望着孟廉枫渐行渐远的背影,眸色渐渐暗沉,嘴角一侧上挑,一侧拉平,似笑非笑。
    孟昭衍于后院开辟的一处鱼塘喂鱼,听周准将朝上的事一一道来,面上云淡风轻,眸里波澜不惊。
    “交上去的折子大部分直指詹事府,想来五皇子这下是脱不开关系了。”
    “自然,”孟昭衍撒一把鱼食,道:“再过半个时辰,消息便要传来了。”
    “何解?”周准疑惑,问道。
    孟昭衍往池里看了一眼,鱼多数饱了,也不再争先恐后了,“叫人去詹事府门口候着,半个时辰,圣旨就要到了。”

  ☆、第106章 愿者上钩

周准派人装成小贩,提了两肩担,往詹事府门口一侧站着蹲点,一边生意做着,一边耳清目明看孟昭衍说的到底是什么来了。
    果不其然,一个时辰方过,皇宫方向来了两骑人马,为首那人穿黑色锦袍劲装,暗纹环扣,是宫里禁卫军统一装束,披风随风朝后扬起,一手高执明黄卷轴,直至行至詹事府大门口,勒绳下马。
    看门下人是个会认人的,见人马到了跟前,连忙大开朱门,詹事府三字牌匾黯淡,似是预兆了什么。
    詹事府少詹事正在府内前厅吩咐人办事,见禁卫军来了十几位,连忙断了交谈,起身相迎。
    为首那人打开手中卷轴,“圣旨到!”
    厅内众人纷纷跪下,那人方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詹事府詹事孟廉枫纵容下属多行不义,管教属下不力,以致詹事府执事不严,有负圣恩,特黜五皇子孟廉枫詹事一职。詹事府詹事一职空缺,擢詹事府少詹事周谨行为詹事府詹事,即日起行。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少詹事接过圣旨,众人起身,少詹事问道:“周谨行何在?”
    那少詹事正色道:“臣在。”
    “陛下口谕,命周谨行严格行事,公正行法,作奸犯科之人一律革职处置,周大人蒙恩,望周大人人如其名,谨言慎行。”
    “自然,臣必当鞠躬尽瘁。”
    那人点头,风风火火到,风风火火走。
    人一走,周谨行身边的人纷纷前来道喜,他一一应过,待人散了,方紧了紧握着卷轴的手,触感实在,他望着只有人影略过的朱门口,面上平静,眼里却是蒙了雾般的茫然。
    朱门大敞,落入一旁观察已久的小贩眼里。小贩做了最后一单生意,笑眯眯说着“收摊、收摊”,便又提着两肩担原路回了。
    周准还在王府里等着,下人越过王府前院,见了喂完食又开始钓鱼的孟昭衍,道:“见过王爷,见过大人。”
    周准已经急不可耐,忙道:“起来吧,出了什么事?”
    “回大人,”来人眉间满是喜色,“下面人回报,说是前任詹事府詹事今个儿刚被免了职,由少詹事周谨行担任詹事一职。”
    “詹事府詹事?”周准对上来人笑眼,脑中一蹦,蹦出个名字来,“那不正是五皇子吗?就这么被免了职?”
    孟昭衍这才做声,“正是。”
    他一转头,对来人道:“你且下去吧。”
    那人弓身退下了,周准方问道:“下官知王爷素来料事如神,这回又是是如何知道的?还请王爷指点一二。”
    手上杆子动了动,孟昭衍竖了根手指在嘴边,周准立马噤声。
    手一扬收杆,捉到面前来,是条红白锦鲤,方才被孟昭衍喂饱了,这时候正活蹦乱跳地吐泡泡。孟昭衍扬眉一笑,道:“交给厨房,王妃喜欢吃鱼,今晚加餐。”
    周准无奈接了,放进水桶,递了帕子过去,让孟昭衍擦净手。
    孟昭衍继续把杆子一扬,扔进水里,这回却是没放鱼饵,道:“群臣觐见,指点孟廉枫一派不是,孟廉枫虽堪堪避过祸端,却已被明眼人看了个通透,皇帝昏庸,到底不瞎,这点事情却是明白的。”
    水上一时无波,孟昭衍又道:“后者,满桌折子千夫怒向,共指詹事府,孟廉枫一三品朝官,着紫衣金冠,脚下踩着人,上头势必要压着人,这回倒是怎么也脱不开边的。”
    “皇帝,”孟昭衍念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他念得多了,少年时一声一声唤的“父皇”,也不知丢掉岁月哪条河里了。
    他偏过头看向周准,目光淡得像是没有,“皇帝,便是再疼他,也得问问群臣,他还有没有资格保他这个嚣张跋扈、愚蠢至极的,五皇子。”
    “掀了他的乌纱帽,众望所归,也削不了孟廉枫几斤肉,于外于内,两全其美。”
    孟昭衍又望着湖面,手上的杆又动了,细风阵阵吹来,带着春日特有的柔和,吹开他眉间难得的笑意,“本王将他喂得肥了,他自然,要还本王一顿餐。”
    “周准?”
    “下官在。”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没说的是,皇帝这么做,也是试探,试探五皇子孟廉枫经此一遭到底能不能在他的宏禾殿里坐住,坐不坐得住,都另当别论了。
    周准一愣一愣听着,最后却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孟昭衍也不等他这个回答,手再一扬收了杆,那个咬着线绳的鱼在空中一跃,姿态悠扬,最后落了孟昭衍手里,一瞧,却是比方才那条更肥。
    他手上拎了拎重量,笑得更开,道:“这条,给我在绘颜阁设个池子,专门养着,我要看看,他能活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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