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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月姝-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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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天生好奇的性子,加上天不怕地不怕,她也不躲,只将耳朵贴在石壁上仔细地听,忽然一大波水浪铺天盖地而来,只闻得冲天巨响,那只腥红长尾的巨兽似乎被人用什么东西锁住了,被水浪冲出,哀嚎着跌入深潭,溅起十丈水幕。
  那是一头长相极美的长龙,四足,目如火炬,额前有白色弯月痕迹,全身覆盖血红鳞甲,背脊七寸处有一片龙鳞,七彩流转,光华夺目。
  尘光镜外头正聚精会神看着的凛少一拍大腿大叫:“那是红螭,看它背上那片鳞甲了么?听说可生死人肉白骨,那可是是药中之王呢!”
  萧清流笑道;“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红螭的鳞片的确有奇效,但也到不了药王的地步,这龙鳞的价值只在于红螭世间仅一条,物以稀为贵罢了。”
  凛少被师父一怼,闭嘴了,眼睛转回那尘光镜,就瞧见那瀑布之后出来个人影,顿时瞪大了眼。
  那水帘子后头出来个华裳女子,她周身被瀑布淋湿,长发服帖地贴在身上,眉目冷艳如画,手中一柄寒光四射的刀。
  萧清流心头一震,是霍云姬。
  温画怔怔道:“这难道就是我和霍云姬的缘起么?”
  霍云姬握着刀,凌空对着深潭,手中冷光乍现,冷冷道:“起!”
  只听一声尖啸,那红螭复从潭底冲出,长尾似乎被什么东西缚住了,僵硬地抖动,四足抓地而起,带起巨大石块,口喷血气,冲霍云姬而去。
  霍云姬不闪不避,寒刀握手,横手一劈,将那石块劈地粉碎,那红螭力气殆尽,狠狠摔在了岸上,脑袋低垂一动不动。
  霍云姬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爬到龙背上,用那把刀去割那块龙鳞。
  看到此处,萧清流惊叹道:“红螭力量强悍,不是轻易能杀死的,看它那样子像是霍云姬已经与他缠斗多时,力量耗尽才会如此,这没个两三年工夫是做不到的。”
  温画道:“霍云姬就是这样的人,一旦想要什么东西,会不惜一切代价争取,她……她是个很有耐性的人。”
  凛少退后了几步,颤颤道:“以后看到这女人我可得绕道走。”
  龙鳞根厚,要割下来也得费些功夫,就在霍云姬割龙鳞的时候,被刚才那一幕震惊到的小温画三两下从石壁上爬下来,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偷看。
  小姑娘的两只眼亮晶晶的,显然她很崇拜眼前这个能杀了龙的女子。
  霍云姬抬头看了小姑娘一眼,又继续割龙鳞。
  突然那红螭原本一动不动的身子悄悄有了变化,小温画离那红螭的头很近,感觉到它的呼吸逐渐浊重了起来。
  她暗觉不妙,果然那红螭的尾巴正慢慢抬起来向霍云姬靠近,那尾巴力足千斤,砸下去或者扫过去,霍云姬都会重伤。
  但霍云姬一心在龙鳞上根本无暇顾及身后。
  千钧一发之际,小温画纵身一跃扑在那龙尾之上,小小的身子抱住龙的尾巴尖,嘴里嘶嘶喊着。
  那时的她还不会说话。
  霍云姬一惊,回头一看,见那龙尾扭曲着朝她劈来,她手中刀柄一斜,刀尖直接插*进龙眼里,红螭厉叫一声,全身抽搐,尾巴狠狠一甩将小温画扔到了不远处的石滩上,小温画被那巨大的冲击力弄昏了过去。
  霍云姬转身将刀从龙眼里拔*出*来,迅速地将那龙鳞割下,红螭背上一时血流如注,霍云姬将龙鳞收好,一掌将红螭推进了深潭,红螭的尸体沉下去,翻起了腥红浓稠的血水。
  霍云姬转身离开,她经过石滩,目光落在石滩上躺着的那个小姑娘身上,然而她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径直走过去了。
  谁料走了几步,霍云姬忽觉身后有谁在拽她的衣角,低头一看,只见方才那个邋里邋遢的小女娃娃不知何时醒了,正一只手拽着她的衣角,仰着头对着她笑,露出一排小牙,还有个空空的门牙洞——一颗小门牙已经掉了,似乎是刚才被龙尾巴甩出去的时候磕掉的。
  霍云姬没说什么,只是打掉了她的手,往前走去。
  小温画赤着脚丫,执拗地一步一晃地跟在了她身后。
  


  第73章 宿敌卷七

  看到此情此景; 温画不由笑道:“没想到当初是我硬要跟着她的,如果……”她没有说下去,因为世间一切没有如果。
  有些东西似乎都是命中注定。
  小温画一直跟着霍云姬; 就算是脚丫走得鲜血淋漓,她也没有停下来过。
  然而霍云姬从没有停下来等过她。
  霍云姬没有回合墟洞府; 而是去了人间。
  人间仙界之间有仙门之隔,普通小仙是过不得仙门的; 所以当霍云姬发现小温画顺顺利利经过了仙门; 才现出些讶然之色。
  这个孩子不一般。
  霍云姬去的人间是合墟洞府下属人间,霍云姬此时还未能任合墟洞府神女之位,需要下界入凡积一些功德。
  这片凡尘土地隶属于当时的燕国,因当政帝王施行暴政,又有邻国入侵,导致战火不断; 民不聊生; 恰逢凡人疫病蔓延; 其中以边境琼州灾情最重,霍云姬敛去仙气; 以凡间医女的身份出现在琼州的王河村; 为凡人治病。
  小温画就跟着她在王河村建了个草庐落脚; 温画的适应能力很强,以前在山林中与野兽为伍,她就过着以天为盖地为庐的日子,遇见霍云姬之后; 她就学着霍云姬的样子,也给自己拾掇一身衣裳,虽然穿得不伦不类,她还学会自己编草鞋子。
  有一日,她编的鞋子刚穿在脚上就破了,霍云姬出门时瞧见她盯着鞋子一脸茫然的样子,转身走进屋中,出来时,手里便拿了一双带花的小鞋子。
  小温画欢欢喜喜,又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那双小鞋子,穿好之后咿咿呀呀地又蹦又跳,见外头地上脏还不舍得将脚踏上去,珍惜地不得了。
  那张欢快的小脸映衬在尘光镜里,欢快的情绪似乎能透过尘光镜转达给外面的人。
  南铮挠着脑袋道:“我觉得那个时候,那个霍云姬对咱们师姐还是很好的。”
  凛少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勺上:“好个屁,跟了那么久才给一双鞋子,要是我见了这么可爱的女娃儿还不赶紧宝贝着!”
  说着赶紧使眼色给南铮,南铮忙捂着嘴,这时候才想起后来温画是如何被霍云姬害得亡命天涯,生不如死。
  温画却露出个清浅的笑意:“那双鞋我记得,那是我这一生第一双鞋子,当时我很开心。”
  具体的回忆想不起来了,可那种第一次收到礼物,第一次得到喜欢的人的关心,那种欢喜到无以复加的心情,还是深深刻在她心中的。
  往后的日子,霍云姬依旧不怎么理会她,只是对她也不那么冷淡了。
  那时候,霍云姬上山采药,小温画也学着她背着草篓子上山采药,不多时已经学会区分草药和杂草了。
  霍云姬给人熬药治病,她也跟着给人熬药治病,学的也是有模有样。
  霍云姬是仙,对凡人的病自然是药到病除,所以王河村的人都感恩戴德地唤她霍神医,叫一直跟在她身边的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姑娘叫哑丫头。
  一天夜里,凡间下了一场暴雨,天黑得似乎要将万物都吸进去。
  霍云姬点了灯悄悄竟走出门去了。
  小温画睡在床角,听见她出门的声音便也起身,屋外雨如被筛下来似的,砸在眼睛上眼睛都睁不开。
  小温画看见霍云姬撑着一把伞,一身素衣,拎着一盏昏暗的小灯,一步一步踉跄着走进雨幕里。
  她也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霍云姬走了很远,走进一个荒凉的墓地里,这里是凡人的乱葬岗,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死了无人收敛,就会被葬在这片荒凉的墓地中。
  墓地阴森,在这暴雨之夜,那些孤魂野鬼就游荡出来,哀嚎自己平生的遭遇,耳边凄凄切切,惨惨戚戚。
  见到霍云姬出现,那些幽鬼就围上来,但霍云姬周身的仙气将他们逼开了。
  小温画跟在她身后,也不时被那群鬼魂所围,温画挥挥小手,它们便躲得远远的。
  也不知在这墓地中走了多久,霍云姬才停下。
  她撤去她建起的仙障,眼前出现了一座孤坟,坟头杂草丛生,荒凉不堪。
  坟上是一块墓碑,墓志铭刻字:
  先夫/贺向琛之墓。
  妻/云姬/立。
  走到那墓碑前,霍云姬手中的伞已落地,她走近一步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碑上的字,整个人慢慢地软下身,蜷缩着靠在墓碑前蜷缩着,风雨之中,她脚边的那盏孤灯幽幽闪着微光。
  ……
  那一幕,即便是对霍云姬没有丝毫好感的几人都能感受到那股绝望的悲凉。
  萧清流盯着那墓碑上的字,当机立断对凛少道:“老三,带着南铮去藏书阁的找那本《琼州列国志》,给我查一查贺向琛这个人。”
  凛少会意带上糊里糊涂的南铮跑去藏书阁。
  温画道:“云姬就是霍云姬,贺向琛是她的夫君,这可是件奇事,神女下嫁凡人,也不知她仙界的丈夫窦衡君湛明作何想法。”
  萧清流道:“看样子,霍云姬对这位贺向琛是一往情深,我听说窦衡君和霍云姬成亲三十年之后突然坐化,想来这期间出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
  过了一会儿,凛少和南铮便兴奋地跑回来了,凛少手中拿了两本厚厚的书册。
  “找到了,找到了!”
  凛少迅速地将书翻到某页,将内容三言两语作了个概括道:“这个贺向琛是燕国蜀地人士,十五岁参军,二十岁立下战功被朝廷封为抚远将军坐镇琼州,但三十五岁时突然被人查证,与敌国宰相书信往来,被判通敌卖国之罪,于闹市处死。当地百姓十分痛恨这个卖国贼,将他的尸身置于大锅煮烂,千人争相抢食,可谓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
  凛少念到这段自己也觉得没拧�
  萧清流道:“贺向琛是在哪里被处死的?”
  凛少翻查了许久,贺向琛毕竟是凡人,这大事有迹可循,但有些细枝末节还得多拐几个弯了,好在还是找到了,然而找到之后他面色一变,道:“琼州,王河村。”
  琼州王河村,就是合墟洞府管辖的凡尘地界,也就是霍云姬正在行医济世,积德行善的地方。
  凛少结结巴巴道:“她她她她这不是在给自己的仇人治病么?”
  霍云姬不可能不知道这段缘由。
  之前看霍云姬给那些村民们熬药喂药、无微不至的温柔模样,实在想不出她……
  现在想来,那一切或许都是装出来的,那些村民中或许随便哪个人都曾吃过她丈夫的肉,喝过她丈夫的血,她要多平静多隐忍才能给那些仇人诊脉施药呢?
  温画道:“师兄,那个贺向琛真的是个卖国贼么?”
  凛少歉意道:“这就无从可考了。”
  青麓山的藏书阁之所以有《琼州列国志》这本书,是因为琼州当年出了几只稀奇的仙兽,凛少本就喜欢猎奇,所以游历过琼州,借历朝历代的史书将琼州的事情事无巨细尽数记录下来。
  关于贺向琛的事不过寥寥几笔,能找到这些东西已经很幸运了。
  萧清流道:“那关于窦衡君湛明的事你知道多少?”
  凛少沉吟了片刻,道:“回师父的话,我从前仔仔细细地查过那窦衡君的事情,只听说是位仙君,与霍云姬是青梅竹马,两人婚约也是早定下的,一万年前,霍云姬和湛明成亲,先后生下湛清湛瑶,随后不知为何那位窦衡君一夜之间消失无踪,三十年后坐化某仙山,不过这些消息都是霍云姬亲口说的……”
  他没说下去。
  温画了然,道:“也就是说真相如何只有霍云姬知道了?”
  凛少摸摸鼻子。
  ******
  霍云姬从墓地回来,见小温画在床角躺着,双目闭着一副熟睡了的模样,她聪明地换了身干衣裳,可惜头发还湿漉漉地,浸地床板上往下滴着水。
  霍云姬没说什么,只是将她那双湿漉漉的鞋立在通风口,独自去睡了。
  日子照常过,仿佛那个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温画却开始做起了一些奇怪的事,她每天都鬼鬼祟祟地藏一些东西在她床底下的罐子里,今天藏个馒头,明天藏个果子,后天藏个饼。
  这奇怪的行为看得尘光镜外头几个人面面相觑。
  温画自己也愣愣的,道:“可能是饿坏了吧。”
  那凡间灾情严重,时常没干粮吃,她那时小,想是在存粮。
  萧清流倒是看出了什么,只是想到后来,余下的只有轻轻一声叹息。
  后来琼州一月,天天都下雨,暴雨更是时常有的事,村里疫情愈发严重,霍云姬时常走不开。
  一日,霍云姬夜里看诊回来发现床上没睡着人,外头又下起了雨,她便起身去找温画,电闪雷鸣之下,她察觉到了什么,往乱葬岗的方向走去。
  来到贺向琛的墓前,她发现有人闯进了她设下的仙障。
  走了进去,只见墓碑前歪歪扭扭,乱七八糟地摆了些东西:四五个裂开了嘴的甜枣儿,三块发了霉的糠饼,几个已经坏掉了的果子,还有一块泡发了的馒头,馒头上被人插了半截蜡烛。
  贺向琛的坟上的疯长的杂草不知被谁拔地干干净净。
  霍云姬厉声道:“出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后,便有个小身影从墓碑后头探出了脑袋,她手里攥着枯草藤蔓,已经有些长的头发全贴在了脑门上,她低着头瞅着自己的脚尖,感觉自己做了错事。
  霍云姬看着她,面无表情,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小温画张了张嘴,咿咿呀呀了半天,她指了指墓碑前放着的吃的,又做了些凡人拜祭先人时的动作。
  霍云姬明白了,这边凛少他们也看明白了,小温画那时候虽然只有五六岁,诸事不懂,但她懂观察会学习,她在村子里瞧见那些村里人办丧事要给逝去的人供奉祭品。
  她虽然小,但那天悄悄跟在霍云姬身后时感觉到了霍云姬的悲伤,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不希望霍云姬伤心,便从自己嘴里省下口粮来祭拜贺向琛,希望安慰霍云姬。
  比划完了之后,小温画瞅着霍云姬冰冷的脸色,更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有些不安。
  也不知过了多久,霍云姬走上前,拿掉她手心里的杂草,伸手轻轻将她脸上的乱发拂开。
  轻轻摸着她的脑袋。
  小温画咿咿呀呀地说了什么,霍云姬用手指在她眉心一点,道:“从今天开始,你会说话了。”
  “呀!”温画张嘴欢呼了一声。
  又道:“叽叽咕咕,哈哈,鹅。。。。。。”
  霍云姬微笑道:“你还没有名字,总是叫哑丫头也不好听,我帮你取个名字可好?”
  “哈,好好!”
  那时,雨将歇,清晨的天边出了一丝微光,晨曦的微光。
  “就叫你小曦怎样?”
  她频频点头,欢喜道:“曦。。。。。。小曦,好!”
  ******
  温画将手放在那尘光镜上,竟止不住颤抖。
  那些画面勾起了她那久远的记忆,虽然仍旧模糊,可她依旧感觉到当时的雨,当时霍云姬的温柔,当时身为一个孩子的她那种澎湃的喜悦与幸福……
  然而之前有多快乐,之后便有多残忍。
  温画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她究竟是怎样一步一步和霍云姬走向决裂的。
  尘光镜里无关紧要的东西都掠过了,直到三年后王河村举行了一场祭祀。
  这是霍云姬需要待在凡间的最后几个月,她的功德已圆满,需要回合墟山接任神女之位。
  但王河村的一场祭祀差点将霍云姬三年功德毁于一旦。
  这一天是贺向琛去世十年的忌日,而王河村自从贺向琛死后便开始了一个祭祀,每十年一忌,祭祀的方式便是村中人用草编织一个稻草人,上面贴着贺向琛的名字生辰八字,捆在木头架子上,底下搭了个火台子,村里人老老少少都在那个草人下轮流吐一口口水,然后再由村子里公认的德高望重者烧油点火,以示对这恶人的痛恨与咒骂。
  而因为这三年来霍云姬在村子里声望极高,她是村人心目中的活菩萨,所以全村人推举让霍云姬担任那个点火人。


  第74章 宿敌卷八

  贺向琛忌日那天; 王河村中上至白发老人,下至年轻妇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齐聚在村口的祠堂大院。
  草人架起; 火把已备,一月来连绵的阴雨也停了。
  “贺向琛这个狗贼!”
  “燕国的败类!”
  “没良心的畜生; 永世不得超生!”
  “。。。。。。”
  村人围着贺向琛起的那个牌位,一人一句的恶毒的辱骂声; 如吐着信子的毒蛇往霍云姬的心里钻; 啮骨噬肉。
  霍云姬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被绑在木架子上的草人,长发在风中拂动着。
  温画害怕地抓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冰得吓人。
  温画认识字,她认识那牌位上贴着的字和那日墓地里墓碑上的字是一样的,她不懂发生了什么,可是她知道霍云姬不高兴。
  村长拿着火把走到霍云姬面前; 恭敬笑着道:“霍神医; 村里人商量过了; 我们决定让您做点火人。”
  温画小心地觑了眼霍云姬的脸色,她一双冷艳的眼中古井无波。
  须臾; 霍云姬微微一笑; 接过火把道:“荣幸之至。”
  她走到草人面前目光轻轻掠过那简陋的牌位; 等村人在草人身上泼了油,她将火把引了上去,毫无犹豫。
  火势顺势而起,跳动的火焰里; 那个人形似乎在火中凄厉地挣扎。
  霍云姬眼神淡漠,手一扬,火把被扔进火台之中。
  草人在村里人震天响的欢呼声中被冲天的火焰化为灰烬。
  温画不安地紧紧拽着霍云姬的袖子,霍云姬牵着她转身离开:“我们走吧。”
  “我们去哪里?”温画问道。
  村长从欢呼的人群中奔出来,急急拦在霍云姬面前道:“霍神医,您。。。。。。您要去何处?”
  霍云姬停下脚步,看着那不知所措的村长道:“我在这里已有三年,是时候该离开了。”
  村长搓了搓手,十分遗憾,又道:“神医要走,咱们也不能强留您,不如您晚几天再走,大伙准备准备好给您饯行啊。”
  “不必了,去留随缘,我也该走了。”
  霍云姬恢复了仙身,带着温画飞身踏上云端,仙气祥云之下,温画看见王河村的人纷纷跪倒在地,虔诚而激动地大喊:“神仙,霍神医原来是天上的神仙,神仙来守护咱们王河村的!”
  霍云姬唇边勾起一丝冷笑,纵云而去。
  这一幕看得南铮睁大了眼:“就这么走了?”
  凛少一惊一乍道:“霍云姬有这么好心?”
  萧清流淡淡道:“那些凡人是霍云姬的功德,她下凡历练的三年必须尽她所能保王河村毫发无损,有了功德她才能坐得了合墟山神女的位子,不如你去看看《琼州列国志》里的王河村后来如何了?”
  凛少赶紧和南铮两人翻书,哗啦啦地翻书声中,温画一直静默地望着尘光镜里的一切,轻敛长睫,她的记忆已随着尘光镜的展开越来越清晰,记忆深处响起了霍云姬对她说的一段话。
  霍云姬说:“小曦,他日不论你遇到何事,记住忍字当头,若你忍得下锥心刺骨之痛,往后皮肉再遭罪也能撑得下去,忍不了一时就成不了大事,这就是天道。”
  儿时的记忆或许不清晰,但霍云姬的话对当年还是孩子的她影响何其之深,这些年她行事风格不是像极了霍云姬么?
  隐忍,她若不忍,何以活到现在?
  不多时凛少已翻到了王河村的有关记载,从时日推算来看,就在霍云姬离开王河村之后的一年,王河村所在凡间方圆千里境内遭遇了一场百年难遇的旱灾,土地干裂颗粒无收,继而饥荒爆发,饿殍满道。
  南铮磕磕巴巴地念道:“天灾之下民无以度日,村人遂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三师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凛少脸色一白,把书扔到了一边,糊弄道:“这个。。。。。。嗯,没什么意思,你还小,这不是你该懂的。”
  南铮懵懂地哦了一声。
  *****
  小温画跟着霍云姬回到了合墟山。
  从前在碧落她只是流浪,合墟山是她第一个扎根落脚的地方,算是半个家了。
  萧清流看着温画平静的侧脸,也不知她此时心中是否也如此平静,还是早已掀起不知何等的波澜。
  合墟山是一切的开始。
  合墟山地处仙妖两界交界,合墟洞府仙君湛明的家祖是凡人,不知多少年前积了十世功德,最终得道成仙,湛氏一族连同他们世居的合墟山都被拔地升天,落座碧落仙山之列。
  凡人入仙或妖修入道都要仙拜了合墟山,方能真正入碧落。
  湛氏一族的仙者因为不是天生仙体,修炼无法精进,大多阶品不高,寿命三百年为极限,三百年后族人大多凋零,合墟洞府逐渐没落。
  直到出了一个窦衡君湛明,这个后辈天资颇高,竟修到了仙君之位,于是顺理成章地执掌合墟洞府。
  霍云姬是碧落某不知名仙族的孤女,湛家先祖刚入仙界后机缘巧合之下收养了她,霍云姬与湛明一起长大,一起修炼,有青梅竹马之谊,湛明掌了合墟洞府之后,两人便成了亲并诞下一儿一女。
  百年之后,湛明独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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