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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素入凡记-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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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素特地又跑了几趟农务司,还去百行街上请教了一回那个果局子的掌柜的,回来就开始往群仙岭里头薅草去。人家果园忙着除草,她忙着堆草。割了草来抓松了往苗木底下厚厚堆上一层,给底下的泥遮阴,以防被晒干了。又在地里插了好些竹竿,缚上专门砍来的棕榈树叶子,算是个“人工树”。
这头忙完了,又开始全年无休的积肥大业。如今野猪窝和群羊谷那里她是常去的,不时去搜一波粪肥。又从河湖里淘些小鱼小虾小蚌小蚬用大缸盛了发荤腥水肥。幸好有这么大地方给她折腾,要不然这东西做起来那味儿可真不怎么好闻。
第99章 聚宝盆
虽然知县恨不得德源县一夜之间就改天换地,然而民众百姓们最关心的还是河浦通渠之事。而且随着几样新制作废,县里账面上忽然又多出来了一笔钱。如此一来,河浦通渠和县里双河的清淤驳岸工程一时都可做得了。
因为是“民心所向”,这河浦通渠工程,被知县老爷列为了头等大事。尤其以现在知县老爷的心思,所有事情所有公务,都推进得越快越好,最好赶在神仙察觉自己的私心错漏之前都妥妥补过,并另立新功,才是上上之策。因此这河浦通渠工程的各样细务,都迅速布置下去并督促执行。
这么一来,方伯丰等人,只好先搁下手里正在做的事情,遵照上头的指示,又转头忙起河浦通渠的事情来。
上回各人去过的地方,这回得再去一次,可这次同上回的活计又大不相同了。上次不过是粗略定下了各处的水路图,看哪些断头河有联通进全县大水网的必要。这一次牵扯的事情可就更多了。
已经初步定下需要详细勘察的河渠分两类,一者是必须要打通连入水网的,另一类是需另行详细勘察后再议的。那些要连入的断头河,既要连入,自然要另开水路。这另开水路,难免要占地。这就是一宗大麻烦。另一个,这另开的水路宽深各该如何,又需要详查这相连两处的水深河宽以及年间大概水量。这又不是自来有记录的大河大江,如何估数,问谁估数,又是个难处。
以占地为例,若是沟通断头河的水路,预计用地是荒地的还好说,若是要走各家的良田,那就难办了。
德源县地处鱼米之乡,多种水稻。这种水稻最要紧在进出水方便,该灌的时候不至于轮不上水,该晒田的时候不至排不出去。这么一来,离水近就成了极要紧的一条。若不然,大田畈里,最中间的田地,等要进水的时候,得等外围的都引够了水,才轮得到他;放水的时候亦然。这平常年月还好,若碰到个旱涝,那只能干瞪眼看着,要不就人工挑。是以通常一样田地,因离主水源远近,地价能差出几倍来。这会儿要开水路,所涉田地多半都是近水良田,自然更多阻难。
有些地方,边上有条件相当的官田的,可以用官田换,那些没有合适的官田的,则只能挨家挨户地去细谈,如此一来,事情自然越发复杂。
灵素听说方伯丰没几天又要出门,而且这一趟出去还不是两三天便可回还的,有心要跟着去,却没有这样的规矩。且方伯丰一再保证,这都是各司做惯的事务,并不会有什么不妥,只让灵素安心在家。
这回灵素也不费那个劲了,没有想要趁夜再往双羊镇等地方去寻找方伯丰的打算了。倒是趁着方伯丰不在家,先把另一件大事做了要紧。方伯丰外出公务当晚,灵素便裹了斗篷,蹬上靴子,去遇仙湖探那聚宝盆去了。
也不知那位前辈大能用的什么法子,这湖底的神识刻阵,明显与此间的日月星辰之力相呼应。像今日这样既非满月,亦非端阳的日子,便是这会儿灵素神识全开,亦未能察觉到任何异常。
本以为是手到擒来之事,哪想到她到了湖下一通乱探,竟全然寻不着那聚宝盆般所在的痕迹。
上回她是跟着那枚金箭才探知了所在,可那处空间并非湖中某处,是以她虽记下了当日金箭落水之地,也毫无用处。灵机一动,从灵境里掏了个之前运河里捡的簪子出来,往水里一扔。果然那簪子刚往水下一沉,就被卷走了。灵素神识追着那簪子跟了进去。
跟是跟了进去,里头堆积成山的金饰银锭、古瓷琉璃也都看得清清楚楚。然而也只能看看而已。为甚?她那神识现在的“驭物”靠的是灵境,其实是在灵境里进出造成的“神异”,单以她如今的神识能耐,还远不到能“驭物”的境界。这会儿她的神识能“看见”那处空间里的东西,灵境却铺展不到那里。不能直接收进灵境,又不能神识驭物,是以只能干看着。亏她之前还觉着这写东西放在这空间里,就跟放在自己荷包里一样呢!
裹着斗篷在水里呆了好几久,神识在那空间里乱转,好好体会了一把“只许看不许摸”,尝试了几种能想起来的法子皆无功而返。想到自己非但没有能从这聚宝盆里拿点什么,还白白搭进去了一根簪子!偷鸡不着蚀把米,说的就是自己这样儿的了!
不!决不能就这么认了,好歹要找补点什么。
心里这么想着,眼看着聚宝盆里的东西是惦记不上了,那就惦记惦记聚宝盆自己吧!一不做二不休,把神识往那空间的外壁上铺开探去,静了心,渐渐能察觉到一些极细微的波动。索性让自己的神识也跟着那波动一起起伏起来,慢慢的,好似有什么东西越来越熟悉,越来越亲近。
可惜这可不是他那天才哥哥给她量身定做的法宝,只要神识撑着却不耗费神识。这东西显见着极是耗神,这么一会儿,她便有些不支起来。知道这不是能“毕其功于一役”的时候,赶紧收回了神识。就在收回神识的一刹那,忽然感觉到自己同那聚宝盆间生出了一种连结。
“这是认我为主了?!”赶紧想从里头掏摸东西,却是想得太美了些。试了几回,照样不行。唯一的一点进展,就是下回来找这聚宝盆,不消再“投簪买票”了,如今她神识一探,便能感知到那处所在。这又叫她大生感慨,那空间虽从此湖入,却非在此湖中,亦非凡人常说之“某地某处”,全是“别有天地”之感。
往回走的路上,洗漱的时候,躺到了床上,心里都忍不住琢磨如何才能提升自己的神识。想想自己如今在凡间的提升,已经远远胜于在上头的时候了。要细说起来,就是个勤用勤练的意思。如此倒要琢磨琢磨还有什么可在灵境里大展拳脚的活计,又有产出,又练了神识,神识提高了还能去湖里淘宝,真是一举多少得的好事,不去做才傻了呢。
想了大半夜,还真叫她想出来几样。这头一个就是织布了。自从上次老里长说起过,上林埭附近山上便有成片的苎麻,灵素就记在了心里。还特地跑去那片苎麻地看了一回,记住了这苎麻的样子,便在群仙岭里四处寻起来。她想着若是实在找不到,明后年就在自家驴粪蛋上种上一片。运气不错,还真叫她找到了几处。
山里比外头凉些,如今正是割头麻的时候,他怕到上林埭附近的山地里割麻,不小心叫人看出自己的手段来,反倒麻烦。是以就跑到深山的苎麻地里捡着正当时的收了许多进灵境。
此间人用苎麻织布,过程极为繁琐。这苎麻要在开花散枝前割才好。割了苎麻之后,先剥下皮来,再把竹子剖一刀做成竹夹,把苎麻皮用竹夹子夹住,刮掉青皮,才得着皮里头白色的麻丝。
刮得的麻丝按其长短分别扎捆,再在草木灰水里面泡过,捞出来晒太阳,晒过再泡,泡过再晒。如此几回,来漂白麻丝。然后再将经过漂白的麻丝纺成麻线,再染色固色,定花上机织布。
这边山里还有一种用葛织的布,也一样是用葛的茎皮。取葛丝跟用苎麻还不一样,葛的茎皮须得经过草木灰水久煮,将其中的葛丝煮出来,再捻线纺布。
从前德源县的葛纱和麻布也是有些名气的,后来,种棉花的多了,桑蚕丝也都许穿了,麻同葛太耗人力,不如另外两样合算,纺麻纺葛的人家便少了起来。只有些极为精致的葛纱,称作“广寒纱”的,大约另有秘技,得一些富豪之家追捧,至今仍每年有若干上市。只是其售价高昂,并不是寻常百姓能问津之物。
灵素做事情,哪里会管什么合不合算的事儿?她这会儿只顾着好玩,至于下多少功夫得多少回报的话儿,她那里标准大异此间寻常,自然更谈不上了。是以一时兴起,就一头扎进这苎麻大业中去。
这苎麻收割的时机非常有讲究,若是太老了,茎皮不易剥下来,里头的麻丝也太过粗老,织出来的麻布自然也粗糙。若是割得太嫩了,里面的麻丝尚未长成,易断而短,捻不成线,也纺布得布。
灵素经了上林埭几个从前织过麻布、家里头也种过苎麻的婶子们提点,知道了苎麻按着头麻、二麻批次不同各有讲究。这头麻就是整杆六七成老褐时候收割最合适。依着这个说法,她在山里面好一通搜罗,灵境里已经堆起了几堆苎麻山了。
后来因行里地里事情实在太多,又有那许多新收的茧子,她又急着摆弄织布的能耐,便给搁下了。
这会儿想要找事情磨练神识,就又想起这件事来。对于她如今的神识来说,剥麻皮这个事情是易如反掌,最难难在刮麻丝的一步。之前她做惯了的剥蚕茧,是从丝中间把胶去掉,到底是丝多胶少,且那两样东西本也是各归各的。
这刮麻丝可不一样了。这是要从茎皮里取丝,这丝同这茎皮本是天生长在一起的。这个比从前的细致程度可全然不同了。她原先是打算弄几个竹夹子在灵境里抽空刮的。如今既然下定决心要磨练神识,便省了夹子,只用神识来“皮中取丝”。来回来去试了足足有半天的功夫,才大约体会出一点滋味来,用神识将一茎麻皮拢住,往里头深入一层,渐渐锁定其中的丝丝缕缕,在这一瞬间将其分开。
说来容易,因她如今用神识做事,全靠能觉察出其中的“异”来,如从栗子壳中剥栗子,不同在于栗子壳和栗子之间的区别,而这会儿是要在一块整块的茎皮中,分离感觉出来其中的丝与剩余部分的区别,这可要费劲得多了。
不过好歹总算分出了几缕来,便算是踏出了从无到有的一步了。且她如今做活做多了,晓得这神识干活也是熟能生巧的事情,便也不焦躁,只管从少到多,从慢到快,一步步做起。只是这个时候,她就忍不住想念那个端阳梦。这会儿若是能做个梦,平白弄出百十来天的工夫来好好做这事就好啦!嗯,这才是真正的痴人说梦。
以她的神识之力,分出来的麻丝自然极净的,漂白之后的麻丝,白而软,真有丝光。这可了不得了,有一就想到三的人,见着麻丝就想到要做衣裳的事儿了。方伯丰自然要做的,还有自家师父也不能忘了。可是师父的衣裳尺寸自己手里却没有。
想到一件事儿就忍不了,刚好这日也不用上工,手里也没什么急事。喂了鸡和猪,就跑去三凤楼里寻自家师父问衣裳尺寸去。
第100章 丝麻布
到了三凤楼里一问,自家师父又好几天没来楼里了。没办法,只好找大师兄问了。见了大师兄,灵素便道:“这端阳祭都过去这么久了,师父怎么还忙呢?他又在忙什么?怎么从前我没有拜师的时候,随便来这楼里都能遇到师父,如今我拜了师父了,反倒见不着师父了,这是什么道理?……”嘀嘀咕咕说了一通。
大师兄见她来,还以为她来帮厨的,原来是来找师父,这会儿见她只顾着嘀咕又不说事儿,便问道:“到底找师父什么事儿?你有这功夫闲逛的,不如好好收罗些山里的食材来。”
灵素自从上回菌子的事儿之后,好像忽然知道些好歹了,鲜鱼活虾地又拿了几回来,都是好东西。大师兄想着,凭她一人之力,怎么也不可能寻着这许多山里水里的东西。知道她常同山村里的村民有来往,只当她是从人手里收的货,才有此一说。
灵素胡乱答应一声,又道:“天热了,我自己织点凉快的料子,想给师父做身衣裳,可是我不知道他老人家的身量尺寸。刚想过来找师父问问的,偏又不在。这个……大师兄你知不知道呀?”
大师兄看她一眼,心里滋味十分复杂。这个师妹认得稀里糊涂还罢了,做事情也莽莽撞撞的叫人难放心,还总是叫人心里起噎,实在不比师弟们乖巧。可看她对师父倒是真有孝心,还没正经拜师的时候就知道送年礼,这会儿,连这样的事情都能虑到,是有两分真心的,这就不容易。便略缓了神色对她道:“师傅的尺寸,风和楼里头都有,一会儿我叫人去问了来给你。”
灵素见自家大师兄忽然有两分和颜悦色的意思,差点没吓着。又听说能拿到师父衣裳的身量,便又高兴。面上一惊一喜的样儿,看得大师兄暗自摇头。这头大师兄叫了一个人过来吩咐两句,那小厮往外头去了,灵素便在楼里等着。
一会儿大师兄走了又来,灵素见了就问道:“问来了?”
大师兄却摇头道:“不是。今天楼里有两桌要紧的客人,刚刚配菜那边,刀工最好的师傅不知吃了什么,坏了肚子,人都站不住了。今天这几样菜刀工繁琐,一般人干不来,今天我要掌勺的菜色又多,也顾不过来。你便过来帮忙吧。”
对于刀工什么的,灵素自然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就算没切过的,只要你说得出来,总归只有更好不会略差。——她有神识啊!听了大师兄这话,她便点点头站起来跟着大师兄往厨上去。她默不作声,是没当回事儿,一边走一边还在灵境里刮麻丝呢。边上的管事只当她紧张了,赶紧安慰她道:“小师傅,没事的!小师傅当时拜苗老爷子为师的时候露的那一手,就够瞧的了。如今又得了老爷子指点,肯定更胜往昔。以小师傅的能耐,这点事儿,肯定没问题!”
灵素随便点点头:“嗯,那是。”
走在前头的大师兄听了那两个的对话,差点没给自己绊个跟头。
到了灶上,听人吩咐做事。松鼠桂鱼,要鱼肉粒比松子大小且匀净分明;荔枝肉,从整块肉上片下来要虑着肉纹和筋膜,保证过油之后颗颗卷曲形似荔枝;水玉桃花,用酒糟里浸过的青鱼去皮片肉似桃花瓣,尤其要善用鱼肉糟过后顶面的红痕,才有桃花之意;鳝丝、百斩鳝桥、云雾羹……
只要大师兄说了,灵素便样样照做,全无丁点错漏。菜刀使得如风,快得瞧不清手,只看见刀影起落,要丝是丝要花是花,真是神乎其技。
管事看了心里只念可惜。——到底是谁立的这头灶不许进妇人的规矩?!若不然,就眼前这个,怕不又是一个大师傅!
干完活,管事特地留她饭,她也不客气。吃了饭要走时候,大师兄却忽然对她道:“接下来几日,你若有空,多过来转转。”
灵素见大师兄面色十分郑重,便也不问因由,爽快点头道:“好,师兄管饭就成。”
大师兄小眼睛扫她一眼,顾自己回身去了。
等他回到里头,管事的跟掌柜的已经都等着了,大师兄问道:“怎么样?查出点什么来了?”
掌柜的叹道:“老姚的早点是从外头叫的,是在路上被动了手脚。”
大师兄道:“果然不出所料啊。”
掌柜的也叹道:“这期珍味会眼看着就快到了,他们没有别的法子,就会弄这些下作手段。”
管事的却道:“听说西月楼那边,最近得了什么鲜石还是什么东西?说不管什么菜,只要加了一点点,都会变得好吃。是从不晓得什么古籍里寻的方子,用了许多难得的东西炼出来的。可是问过那楼里头进出食客们,又并没有见有这个东西,说菜也都是寻常菜味,并没什么不同。也不知道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空穴来风……”
掌柜的道:“怕就是想用这个噱头引人呢!这珍味会上到时候还会有‘客似云来’和‘好评如潮’两项。他们家哪回不在这上头动点手脚?!”
掌柜的又问道:“老爷子什么时候能回来?”
大师兄叹道:“我也不清楚。不过就算师父回来了,也没什么办法。那边到底也……师父反倒要避嫌。这阵子厨上的人手都要看紧点,叫他们各人的饮食也注意些儿,别再教人钻了空子。还有采买那块尤其要紧。珍味会上的食材,几家都是年前就开始搜罗了。咱们已经收到的那些务必保管妥善才好。”
掌柜的忙保证:“这个绝对没问题,大师傅只管放心。”
又说灵素得了自家师父的身量尺寸,便开始琢磨做衣裳的事儿。之前好容易织出来的麻布,她拿在手上裹在胳膊上来回比着,又觉得不合适了。这苎麻的料子虽通气爽快,却有些粗糙,平纹织的本来就多节点,它那线稍一粗糙,就有些磨人了。若是寻常穿着就吹风喝茶倒不碍什么,像方伯丰和自家师父这样都整日介做这做那的,太磨人的料子恐怕穿着受罪……说得好像平日里穿得多金贵似的。
想着又拿起一边已经织好的野蚕绸来,这野蚕的蚕丝比家蚕的要硬挺些儿粗些儿,织出来的料子也没有桑蚕丝的那般顺滑服帖。可这到底是丝绸,一穿上还是贴身的多。大夏天的,人容易出汗,这一点汗粘腻着把衣裳也粘在了身上,更难受了。
这么想来还是细棉布最好,又软又吸汗,出了汗也不至于那么黏贴。可惜自家没有种棉花,看来明年还得找块合适的地种上一些才好。不止现在几个自家人,还有往后的娃们呢。小娃子就穿细布的最好了,如今自己用苎麻练出来的能耐,往后用来纺线,肯定能纺出极细极软的线来,织出不比“飞花布”差的细布来。
这打算虽好,可眼前却没一朵棉花呢。这熟棉街上也有卖的,可自己手边又有丝又有麻的,总是先紧着这些想办法才好。
她同方伯丰两个,自去年冬前狠做了几身厚衣裳,等天热了,过了穿夹衣的时候,就没有再怎么张罗过。她那里有百杂行一年四身衣裳的份例,方伯丰的廪给里也有换季的衣裳料子,都是公例上的自然没什么纱罗细布,只平常的大青布和本白布。方伯丰素来不挑这些,灵素今年一门心思在开荒种田上,只恨自己不会分身术,一时也顾不到这个上头,就直用那料子做了单衣穿。
可她没想到这天能热得这般厉害,便是什么都不做,只从家到百杂行来回走一趟,就能把后背衣裳都洇湿了。方伯丰他们廪生的衣裳还不能乱穿,比不得街上做活的,索性一件齐肩褂子一条牛鼻犊还倒爽快。
本着她向来的路数,少不得又跑了一趟风和楼。里头待客的妇人给她讲了一连串的各样料子,又说如今已经不是穿罗的时候了,该当换纱了。这纱也有各样说法,实地的,芝麻地的,亮色地的种种。最叫灵素吃惊的是,可做贴身里衣的细棉布,价儿同好绫罗相仿佛。
那妇人见她面现惊讶,便笑道:“客人可是觉着这料子不该这么贵?喏,您上手捻捻,这样轻薄,又这样密!那纱虽好,不能单穿不是!里头这衣裳才是顶要紧的。若一样是个疏底子,那不同光穿了纱一样?这越是上台面的人衣裳越是讲究,哪里能那样凑合!这虽是棉的,可费工着呢,这线细,没几分本事可真捻不出来!棉花也得长绒的,那也不是容易得的……”
见灵素听住了,便又扯了几样料子给灵素看,又说了许多“飞花三娘”、“丽川纱”、“竹水罗”之类名号,灵素全不入耳,只拿神识细看眼前这些布,唉,不过是洞大洞小洞多洞少的区别罢了。那妇人所言各样“技艺本事”,自然不是白口哄人的,可在她这里不过神识一动的事儿,觉不出稀罕来!
这么着,想是在县城里待久了,脸皮练出来了,一样东西也没买,竟也不觉得面上过不去,就那么施施然出来了。倒叫那妇人白忙活了一场,真是冤枉。
等再回到家里,她心里已经有了个主意。那麻丝吸汗通气却略粗糙,蚕丝顺滑服帖却有些太粘身,那把这两样混一块儿呢?以硬朗的为骨,柔滑的为肉,不是正好取长补短?
心思一定,马上在灵境里动起手来。左右如今她在灵境里织布,连个织布机也用不上,只凭空靠神识操控便成。挑了最细的麻线做经,纬线则用野蚕丝。如此纬线来回,将经线包在了里头,便去了麻的粗糙。经线引着纬线逐层交错,又如其骨,将料子支撑了起来,便不会那般浸汗裹身。
先织了一块平纹的,又试着织了一块斜纹的,两样拿出来自己先比了一会儿,果然细柔通气,斜纹的更柔滑一些,平纹的更硬挺一些,想来做衣裳都不错的。
方伯丰的衣裳尺寸她都记在心里,织得了布,便直接在灵境里裁剪起来。神识裁剪缝纫妙在全不费力且绝无错漏,那速度便是五六个最熟练的针线娘子合在一起也赶不上的。
如此她接下来除了家务和农活,余下时候便都往三凤楼里呆着去。赶上有事情要帮忙的时候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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