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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谁的皇后-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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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求救,或者是她被凶手误当成了六娘子,或者是眼花把人看成了嘉言。

    要是她死了,这三个字,足以在洛阳的流言里引起无穷无尽的猜测:凶手是嘉言?还是说凶手是嘉言派去的?

    最低限度,嘉言在场?

    南平王府这三个小娘子之间,到底有怎样的恩怨……都可以出好几个话本了。

    白薇以为贺兰是陷害嘉言,但是嘉敏知道,她威胁的是她。无论她如今和嘉言的姐妹情是真是假,这话自贺兰口中出,无论是流言还是在南平王妃的心里,就都和她这个做表妹的脱不了干系。

    如此……还真不能让她死了——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可惜了大好时机。

    嘉敏心里想着这些,回复嘉言却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要是表姐在你我帐里有个不测,阿言你可就百口莫辩了。”

    嘉言:……

    怎么她又躺枪了。

    白薇反而微微一怔,这等话,三娘子怎么舍得解释给姑娘听?

    嘉敏微叹了口气,门口传来婢子的问询声:“兰陵公主、六娘子,圣人嘱婢子送贺兰娘子过来,两位娘子可方便?”

    “进来罢。”嘉敏道。

    四个宫人抬着担架,领头的不是别个,正是小顺子。几个人放下贺兰初袖,腾出手来,给嘉敏行礼,嘉敏叫了他们起来,问小顺子:“圣人可有叫太医来诊断过,我表姐她伤得怎么样了?”

    “有的,”小顺子答道,“王太医刚好在,给贺兰娘子诊脉,说是新伤添旧伤,伤得着实不轻,但是调理得当,性命倒是无碍的。”

    “新伤添旧伤?”嘉敏奇道,“新伤如何,旧伤如何?”

    “新伤就在肩上,”小顺子应道,“皮肉伤而已,未及筋骨,旧伤却在心口,只有毫厘之差……”

    又叫跟随前来的小寺人转述王太医的详细论断,以及各种药物的内服外敷。

    嘉敏心里想的却是这个“旧伤在心口”。倘若周城下了手,那是在中秋前后,也有小半个月了,既在心口,只有毫厘之差,莫非周城当时以为她死了?这新伤,却不知道是她自个儿捣鼓出来的,还是咸阳王——

    又想:假定之前伤她的是周城,既在心口,她又如何逃出生天——实在她也命大。

    这样想着,又把竹苓叫进来,打了赏,好生送出去。

    帐里空下来,嘉言问:“阿姐?”

    嘉敏却不瞧她,只笑了一声:“表姐还不醒来,是要三娘给表姐行针灸么,三娘手艺不精,这要不巧,扎到表姐眼睛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可就不好了。”

    嘉言:……

    好凶残的阿姐!

    白薇更是小心肝抖了抖:三娘子对这个打小一块儿长大的表姐都这么凶残,她家姑娘……形势不妙啊,不成!等回了府,得禀报过王妃,给姑娘多加几个婢子……最好是会点拳脚的才好。

    她这厢想着,榻上那人竟真的应了声:“三娘就这么想要我死么?”两个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看到嘉言和白薇还大喇喇杵在那里,嘉敏也没有清场的意思,心里可惜道:有她们在,有些话,倒又不好直说了。

    嘉敏道:“不敢。”

    “这天底下,我家三娘不敢的事,还真不多见。”贺兰初袖笑吟吟道。

    “表姐这话又错了,”嘉敏淡淡地说,“我不敢的事儿,可多了去,比如说,我就不敢猜,表姐和宋王殿下的婚约,如今要如何了局。”

    嘉言:……

    白薇:……

    她就知道她阿姐/三娘子放不下宋王!

    贺兰初袖心头如野火燎过,闭了闭眼睛,说的却是:“三娘真长进了。”说得出,做得到,都是长进。

    “还是不及表姐。”嘉敏道。这句话说完,帐中就陷入到迷之沉默,嘉言主婢固然是一脸懵逼,贺兰初袖仗着受伤假寐,嘉敏想一想道:“表姐先歇着,我和阿言出去走走,免得扰了表姐休息。”

    待出门,就把守在帐外的宫人婢子都支了进去听候贺兰初袖吩咐。

    嘉言起先以为嘉敏是有话要与她说,老老实实带着白薇跟着出了帐,谁知道出帐老半天,嘉敏只管专心致志地晒太阳,一句话也没有说。

    到底嘉言忍不住,问:“阿姐,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里头那个……贺兰表姐,”嘉言说得又吃力又别扭,那可是贺兰表姐,从前阿姐才回洛阳的时候,和她好得一个人似的,一直到、一直到……嘉言也想不起具体什么时候,阿姐就和她生分了:“怎么办?”

    嘉敏道:“再等等。”

    嘉言不知道嘉敏在等什么,她甚至没有留意到竹苓什么时候离开的。太阳好得出奇,淌在脸上,手上,衣上,眼睛里,就像是酪浆,暖融融香津津的。隐隐能听到猎场上呼喝的声音。

    箭鸣,在蓝得出奇的天空下。

    嘉敏忽然问道:“这几日,十九兄有过来套近乎么?”

    “没有,”嘉言说,“都没怎么见到人。”

    也对,在南平王跟前找她女儿套近乎,也是得多准备几条命,元明修只是****熏心,又不傻。

    嘉敏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儿天色,风吹动她的袖子,逆着光,嘉言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她阿姐虽然人在她身边,这么近,但那只是一种错觉,她离她,其实一直都是很远的,从洛阳到平城这么远。

    “姑娘。”一个人影飘然走近,嘉言定睛看时,竟是竹苓。

    竹苓看了嘉言主婢一眼。

    嘉敏道:“不碍事。”

    竹苓点点头,开始汇报:“巳时一刻,咸阳王在城北含光门外救下贺兰娘子,带回王府;未时末出城往西,申时中抵达西山外围,被御林军拦下,咸阳王出示腰牌,没有得到准许,咸阳王绕路进的猎场。”

    在城北遇见贺兰初袖,中间还回了王府,却不知道他是如何确定贺兰初袖的身份,或者当时贺兰初袖并未昏迷?

    谁追杀的她?

    咸阳王舍弃更近的皇宫太后,绕远路来西山找皇帝诉说冤情,嘉敏默默想了片刻,如果不是咸阳王因为去官禁足一事怨恨太后,想要投靠皇帝,她还真想不到第二种可能,来解释他的行为。

    然而皇帝敢光明正大地接纳他,对抗他的母亲?她不看好。

    嘉敏问:“圣人如何处置?”

第245章惊夜

    “圣人单独与咸阳王说话,然后咸阳王回了城。”竹苓道。

    果然皇帝并不想和太后撕破脸皮,咸阳王此番回城,会不会进宫,与太后如实交代,是个难以判断的事,嘉敏低头寻思了片刻,又问:“那追杀贺兰表姐的凶手,可有查实?”

    “还在查。”

    “那宋王……”嘉敏瞟了嘉言一眼。她也知道误会难免,但是天地良心,说到贺兰初袖,真的无论如何都避不开萧南:“宋王可在场?”

    “在的。”

    “宋王可有说什么?”

    竹苓摇头道:“宋王并未说什么。”

    也对,这等得罪人的事,当然还是彭城长公主出面比较合适。

    嘉敏这沉思中,竹苓不敢出言相扰,嘉言却有些等得不耐烦,阿姐之前说“等等看”,结果等了半天,竹苓就打听到这么点子事儿,完全没用嘛,她拉了拉嘉敏的袖,说道:“阿姐,咱们真要和那个女人共处一室么?”

    嘉敏:……

    什么叫那个女人,叫表姐!不过……算了,嘉言说得也没有错,如果不能趁这个机会掐死贺兰初袖,和她共处一室实在是个比较痛苦的事,她才不觉得能从她嘴里问出点什么。无意义的斗嘴……还是不要了。

    嘉敏深吸了口气,说道:“要不,你去和阿爷说,咱们这就下山?”

    其时已近申时末,风色渐渐转凉,要说赶回城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嘉敏很怀疑她爹对她伤势的痊愈程度不够信任。

    “为什么是我!”嘉言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叫了起来,“而且,阿姐你确定阿爷会同意咱们下山?”

    嘉敏眼珠子转了转,正要开口,忽然看见父亲的小厮安德满头大汗过来,匆匆说道:“两位娘子,倒教我好找!”

    嘉敏与嘉言对望一眼,想的却是:说曹操曹操到。齐声问道:“阿爷找我们?”

    “可不是,”安德嘻嘻笑道,“可找了老半天……”

    嘉言和嘉敏跟着进了南平王的营帐。

    南平王的营帐比她们姐妹的还要大上许多,当然也粗砺许多,南平王不讲究奢华,帐中并无太多修饰。这时候是才从皇帝身边退出来,面上略有倦色,与嘉敏、嘉言说道:“圣人让阿袖与你们同住,当时人多,为父不好驳了圣人的面子,既如此,你们也不要回帐了,就住阿爷这里吧。”

    嘉言叫道:“我就知道阿爷最好了!”

    南平王:……

    嘉敏却问:“那阿爷住哪里?”

    南平王含混道:“不用操心这个,阿爷有的是地方住。”目光一扫跟着这姐妹俩的婢子,吩咐道:“你们带人去,把两位娘子的衣物用具拿过来。”

    嘉敏瞧着父亲神色不对,上前一步,低声问:“阿爷可是要回城?”

    南平王抹了一把脸:他表现得很明显么?

    嘉敏道:“我猜的。”

    南平王:他家三娘什么时候这么会猜谜了。

    又听嘉敏说道:“阿爷放心……不碍事。”

    南平王叹了口气,说:“阿袖也算是了得,我原本想着,那地儿够……偏了,谁知道还是被她跑了出来,那也罢了,横竖还有半个月她就要出阁——”

    “这婚事,宋王还肯么?”嘉敏问。贺兰初袖可是被咸阳王抱进猎场的,虽说是事急从权,但是众目睽睽,到底不好看。

    南平王又叹了口气,发狠道:“他要不肯,元景玉就得肯!”——元景玉是咸阳王的名字,如今被南平王这么连名带姓叫了出来,可见愤怒至极。

    嘉敏沉默了片刻,却说道:“父亲与母亲从长计议……莫、莫让彭城长公主抓到把柄。”

    彭城长公主……南平王目色一凝,他这个堂姐,想拿这件事做什么文章么,三娘总不会无的放矢。

    因点一点头,留下安德,带了安远出去。

    待父亲出了帐,嘉言就笑道:“哈!那个女人,会不会被气死。”

    嘉敏:……

    嘉言真是天真,她们不回帐,贺兰初袖会乐得一个人霸占了她们的营帐。没准皇帝的那个潘美人为了显示贤惠,或者出于拓展人脉的需要,还会派人……甚至是亲自去她们帐里慰问,贺兰初袖还能抓到机会赶紧笼络。

    嘉敏这样想着,却并不想回帐制止,她不想看见贺兰初袖,多看一眼都让她难过,不过,她也不会让她有这个机会。

    她这头寻思,嘉言浑然不觉,只笑道:“……还是阿爷好,看我和阿姐头疼了这么半天,一句话就解决了。”环视四周,耸了耸鼻子,又拉扯着嘉敏指点道:“看这个、这个、这个……都是阿爷的猎物!”

    南平王的猎物自然极多,小的兔子、羊、鹿,大的野狼,还有只野猪。嘉敏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她,心里想:父亲这么急急忙忙回城,不知道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奉了皇帝的命令,回城是为了见太后还是……别的。

    一团乱麻,或者说,所有人的行动都掩在浓雾里,她看不透,也猜不透,罢了,都放一放,再等一等。

    总会有个水落石出的时候。

    马马虎虎和嘉言用过晚膳,就此歇下,却也睡得不安稳,光一想到贺兰初袖居然回来了,周城居然放贺兰初袖回来了,还让她搭上了咸阳王这条线,还就在距离自己不太远的地方……嘉敏简直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父亲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物,连她父亲都说偏的地方……她从未低估过她,然而她还是低估了她。

    嘉敏心里有几分沮丧,几分懊恼,翻来覆去地做梦,总梦些陈年往事,一时是萧南在画舫上,一字一顿地说:“母亲要为我求娶的是你,三娘。”一时是周城追问:“如果我当时在,是不是就可以救下你?”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是的,如果他当时在,他能救下她,他能制止元明修把她交给萧南,但是他不在。

    这一次他在了,但是贺兰初袖如约归来。

    嘉敏睁大眼睛,营帐顶上,有疏疏的星光漏下来,淡银色的尘在月色里起舞,初冬的月色,初冬的湖边。

    这是不是再一次轮回,会不会无论她怎么努力,命运都会回到原来的轨迹上?她不知道,命运是个巨大的泥淖,每个人都在其中挣扎,再来一次,也还是挣扎,所有脚下坚实的土地,都不过是一场幻觉。

    幻觉!

    “锵!”

    响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什么声音,嘉敏并未坐起,但是不由自主侧了身体,耳朵贴到床上,这样,声音可以听得更清楚一些。

    然而就只有一声,之后又陷入到漫长的沉默,就只有风,在帐外呼呼的,过来又过去。

    也许是野猫,或者巡夜的兵士不小心磕了刀剑,嘉敏这样想,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浓,有贺兰初袖在的地方,都让她不安。

    特别是她这一回回来,该挟了多少怨气,多少愤恨,简直光想想都不寒而栗……父亲把她丢在偏远的地方,总不至于让她和在王府里一样舒适。这一念未了,只听得又一声:“铿!”

    “锵锵锵锵锵锵锵——”

    一连串的声音,兵戈交击的声音,隐隐还有喝问:“什么人!”

    那像是第二只靴子落了地,嘉敏猛地坐起来,推了推嘉言,嘉言犹在梦中,迷迷糊糊道:“让我再睡一会儿……”

    “醒醒、醒醒阿言!”嘉敏叫道。

    “阿阿阿……阿姐……”嘉言差点哭出来了,“再睡会儿、再睡会儿嘛……”

    嘉敏也是无语了,这个成天想着要练兵,要上战场的妹子——有这么贪睡的将军吗!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嘉敏发狠又推了她一下,心里寻思着她再不醒来,她就一盆冷水伺候了。嘉言在睡梦里打了个寒战,忽然就清醒了:“阿姐?”

    “出事了!”嘉敏道。

    “出……”嘉言在暗夜里环视了下四周,白薇并没有醒来,竹苓也没有,阿姐怎么就说出事了?

    暗夜里都看不到彼此的面容,但是感觉得到阿姐按在肩头的手,像是在颤抖,阿姐其实……也是害怕的吧,她忽然想道:阿姐其实……是很害怕贺兰表姐的吧。嘉言反手握住嘉敏的手,说道:“阿姐莫怕,有我在呢。”

    嘉敏:……

    她妹子就是条披着狼皮的羊。

第246章点灯

    嘉敏道:“你听!”

    这一下嘉言也听到了,越来越频繁的金戈交击,马匹奔腾的声音,呼喝声,惨叫声……就好像在猎场上一样,只是猎场上惨叫的是兽,如今惨叫的却是人。四面八方都响了起来,不知道来了多少人,来意如何。

    总不会安什么好心。

    而且不管来了多少人马,也不管冲的是谁,姐妹俩在暗夜里对望一眼,这件事最危险的地方在于:皇帝在这里。

    皇帝是个很好的人质。

    皇帝的营帐距离南平王并不太远,如果皇帝点灯,从这里就可以看见,眼下皇帝的营帐还是全黑,没有灯,也没有惊叫声。

    而南平王不在帐中——负责调度秋狩的南平王不在帐中。如果父亲是奉皇帝之命回城也就罢了,怕就怕……不是,嘉敏想道。

    出事了,阿姐说得对,出事了,嘉言想的却是:如果父亲在,会怎么做。父亲当然不会束手就擒,父亲会——

    嘉敏站起身来。

    “阿姐——”嘉言惊道。

    “帮帮我!”嘉敏这句话是对竹苓说。竹苓和白薇正惊惶不知所措,猛听到嘉敏的声音,齐齐松了口气,竹苓要去点灯,嘉敏制止了她:“先过来,给我穿盔甲。”

    盔甲?竹苓一怔,走近去,盔甲掂在手里,一沉——这却不是姑娘的骑装,心里又是一惊,不过她到底年岁较白薇几个要长,惊归惊,并不出声,只是她平日里并没有见过几次盔甲,几番几次都扣不上。

    嘉言看得不耐烦,喝道:“你走开,我来!”

    先扣的胸甲,纵束甲绊,然后安上左右圆护,两肩披膊,臂上臂护,颈上顿项,最后腰带一束,看了眼白薇,虽然没有光,白薇还是很好地领会了嘉言的意思,很快,一条小杌子就垫在了嘉言脚下,嘉言站上去,给嘉敏戴上兜鍪,那兜鍪极沉,沉得嘉敏忍不住一低头,又扬了起来。

    “好了。”嘉言说。

    嘉敏把嘉言拉到身前,耳语几句,又吩咐道:“竹苓,白薇,你们俩去点灯,灯点得越多越好……”

    白薇还在迟疑,竹苓已经遵命行动——对于嘉敏的命令,她是从来不敢打折扣的。

    嘉言也在迟疑:“阿姐——”要知道,这灯一点,四面八方不知道身份的夜袭者可就都冲这里来了,她阿姐这点功夫,不够看啊。

    嘉敏道:“这可是阿爷的营帐。”

    嘉言反驳说:“阿姐又不是阿爷。”如果是阿爷在,她自然不用担心。

    “可是有你我在,”嘉敏微微一笑,“难道能堕了阿爷的威名?”

    轻描淡写一句话,嘉言觉得自己的血都在发热。虽然父亲不在,兄长不在,但是她在呀。这不就是她一直盼着的机会么,她练了这么久的兵,和男人一样在校场上摸爬滚打,父亲和兄长溺爱她,允许她像别家儿郎一样有自己的部曲,难道事到临头,她还要像那些养在深闺的小女子一样怕东怕西么。

    阿姐都不怕,她怕什么!

    这个念头让她的血液沸腾起来,竟是双足一并,抱拳道:“那我去了!”

    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南平王的营帐里里外外,竟然亮了近百盏灯,整个西山头最亮的就是这里了。嘉敏大刀金马坐在胡床上,她穿着父亲的盔甲,整张脸都埋在兜鍪里,乍一看,可不就像是南平王坐镇军中。

    各处的将士在不分敌我的混战中猛地看到了明灯,而各队主、幢主、军主更是有了主心骨,纷纷派人过来讨个训示。贺扬、安德手执火炬,一南一北号令而去,说的是:“各地将士原地待命,有擅离职守者,斩!”

    血淋淋一个“斩”字砸出来,震得各处将士都呆住了:这国难当头,正合该各处郎官奋勇争先,杀敌护驾,怎么南平王反而让他们原地待命——这要皇帝有个好歹,是他南平王赔呢,还是他南平王赔?

    便有人嘀咕道:“南平王这是怕谁抢了他救驾的功劳么?”

    有人干脆就鼓噪起来:“都什么时候了还原地待命,兄弟们,跟我——”一句话未完,迎风而来的刀光一闪,头颅已经被提了起来,安德高踞马上,大声喝道:“原地待命——擅离职守者——斩!”

    “原地待命——原地待命——原地待命——”

    “擅离职守者——擅离职守者——擅离职守者——”

    “斩——斩——斩——”

    轮番轰鸣过,热的血这才喷薄出来,鲜红。

    这一刀,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安德、贺扬领队所过之处,人人束手,只站在原地,屏气凝声。而灯也一盏一盏陆续亮了起来。嘈嘈的金戈交击声,脚步声,惨叫声登时就少了大半,仍零星响起,在黑夜里,静夜里,听起来格外糁人。

    “不知道死了多少兄弟。”有人计算着。

    “这要有贼人惊到了圣人……”也有人幸灾乐祸,“看南平王如何收场。”

    这些念头,不但将士们在想,队主、幢主、军主们在想,各帐中贵人在想,嘉敏也在想。她不知道她采取的对策对或者不对。父亲没有露面,这西山上数万将士会不会从命,安德与贺扬压不压得住场。

    还有嘉言……嘉言此去,能不能及时剿灭入侵者。

    然而命令已经发出去了。所谓军令如山,对与错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坚持,坚持到底。她既不能问询左右,也不能走出去视察结果,她只能坐在这里,以一种如山的姿态,挺直背脊……再直一点。

    不能堕了父亲的威风……她是这样和嘉言说,也是这样想的。

    于是南平王军帐之中,所有人都肃然而立,没有人出声,没有人动,灯火打在每个人脸上,每个人眼睛里,煞气凛凛。

    不时有幢主、军主进帐来缴令,嘉敏只管端坐,幢主、军主慑于南平王的威名,倒也不敢啰嗦。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就好比,碰上一般将士,乃至于队主、幢主,敢不从军令,安德、贺扬就敢一刀削过去,但是总有他们不敢削的人,仗着部曲,横冲直撞,直闯到军帐里来,大声嚷嚷:“放开我——我是来护驾的!”

    贺扬喘着粗气松手,元明修落地,先是冷笑一声:“南平王叔好大威风!”

    嘉敏背脊虽然还挺得笔直,心里已经开始叫苦。虽然之前就料想过,或许会有人闹事,但是谁闹事不好,偏偏这人!元明修的性情,往好里说是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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