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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谁的皇后-第2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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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七娘越发吃惊,心里想道:“这等大事,如何能瞒住十一兄!”便与周二说道:“郎君糊涂!父亲既不见她,郎君更不能放她走!这样首鼠两端,能讨得哪头好?待她引大军来犯中州,难道会放过咱们?”
她对丈夫所知甚深,见他不说话,便知他是有投机之意,只碍着父亲不肯。意思抱住小儿哭道:“便从前郎君有什么打算,我如今也算是把她得罪了。郎君要还顾念我们娘儿俩,就早早决断罢!”
周二明知道她有做戏之嫌,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心里仍忍不住软了下去,伸手揽住他们母子道:“这会儿知道怕了。怎么先前又不三思而后行。”
崔七娘心道我便是三思了,那也不过是个婢子——谁能想到堂堂金枝玉叶有这等匪气——不对,她是早该想到才对。从前她来中州,可不是什么说得出口的事。
只听周二又道:“她如今一心一意念着父仇,这点子小事,哪里会放在心上……就不要胡想了,外头的事有我呢。”
崔七娘道:“她如今是只想着父仇,这要日后真让他们兄妹得手,回头想起今日之辱,那又当如何?”
周二有些魂不守舍道:“到那一日,真要有那一日……她不晓事,她阿兄还能不晓事?”
崔七娘:……
她倒不是这日才认得周二,也知道她这个郎君素有野心。这几年时局混乱,在洛阳不得志,如今想要浑水摸鱼——但还是那句话,放着她崔家这条通天大道不走,尽想着改换门庭,是什么道理。
出了周府,纵马猛跑了一阵,半夏方才缓过气问嘉敏:“姑娘,那周府小郎君——”
嘉敏尚未回答,那瘦瘦小小的婢子转头来冲她咧嘴一笑,说道:“小丫头倒是能操心。”
半夏:……
“这是李郎君。”嘉敏及时开口,稳住了差点从马上掉下去的半夏,“不必担心,那襁褓中不过几件衣服,裹了块石头而已。”
半夏脱口道:“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李瑾上赶着问。
半夏:……
半夏看了他一眼,心里想怪不得方才他一直不说话,原来是个小郎君:“我家姑娘心地好。”真要是个小儿,被这家伙猛地往下一掷,少说也要送掉半条命。
李瑾“唔”了一声,嘀咕道:“这丫头,话怎么说的,你家公主心地好,谁心地不好来着——就为了你家公主,日后我都不能上周二叔的家门了!”
嘉敏道:“李郎君想这么远做什么。如今李郎君该愁的不是如何进周家的门,而是你自个儿家门罢——让你祖父找到你,非打折你的腿不可!”
李瑾:……
李瑾“哇”地一声,假模假样哭了出来:“公主殿下,你要对我负责啊!”
嘉敏:……
半夏:……
半夏觉得,光冲着这句话,他的腿就保不住了——他祖父不打,周将军也饶不过他。
第473章 军纪
打仗这件事,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行军。幸而这些降兵行军都行成了习惯。这几年不是在追人就是在跑路,要不就是找吃的。每个人都很能吃,每个人都抓紧时间、抓紧机会,把每一顿当成生命里最后一顿。
必须承认的是,确实很多人吃了这顿就没下顿了。
军纪一直都很糟糕。当贼当惯了,莫说原本平民,就是有些原来的镇兵也渐渐忘了军令。之前李十一郎和周城已经训得七七八八的兵,被同乡、同族一冲,渐渐又有了跑偏的趋势,李十一郎简直头疼。
周城安慰他说:“反正到了中州,大多数人也是要解甲归田的。”打仗讲究令行禁止,倒不在人多。老病妇孺横竖也打不了仗,发配了去种田多好,免得一到饭点就琢磨着去抢。要不是他没有地盘,早就安置了。
李十一郎哼了一声:“我要是中州人,也不会许你进中州。”
周城:……
“公主还没有消息传回来,恐怕事情进展不顺利。”李十一郎再补一刀。
周城道:“我前头就不想她去——”
“她不去,你去?”李十一郎冷笑,“她说不下来,你去也无济于事——不要打这个主意了。”
周城:……
他哪个眼睛看出来他在想这个事?
周城翻着军报,军纪这个事情他当然知道。人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对于将领的掌控力是个极大的考验。再者行军令人疲倦,拖家带口的行军又更令这种疲倦加倍了。绍宗调令他们去往中州就食,但是中州到底怎么个情况,大伙儿心里都还是没有底。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心态,尤为难管。
因合了案卷,略思忖,忽道:“李兄是很担心军纪么,我这里有个法子,李兄要不要听听?”
李十一郎:“将军不自己说,还要等我三请四催么?”
周城:……
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怎么办?
正要与李十一郎细说。忽然有亲兵过来,附耳与他说了几句。周城皱眉道:“她来做什么,都这么晚了,就说我歇下了。”
亲兵看了一眼帐中亮着的灯,觉得自个儿主子颇会掩耳盗铃。周城凑过去要把灯吹了。李十一郎道:“来都来了,你就出去见见她——她不走,哪里是轩仔赶得动的。拖下去让豆奴知道了也不好。”
周城犹豫道:“二娘素来敬重李兄——”
李十一郎果断起身把灯吹了。
周城:……
人生啊。
周城不情愿去见芈二娘。虽然行军途中各种不方便,所谓提亲与订亲都是口头约定,但是事情已经定了无疑。原本早在怀朔镇,该说的话他都已经与她说过了,芈二娘也不是个胡搅蛮缠的,如果不是后来贺兰氏——
三娘这个表姐果然是个祸胎,周城心里怨念,到底不得不去见了。
新月微光,芈二娘在光里,一丝儿碎发垂下来,慌乱得楚楚可人。周城干咳了一声:“二娘!”
芈二娘等了许久,几乎以为他不会出来了,这时候倒是一惊,眼睛里朦朦的都是泪光。待看清楚来人,眼泪就涌了出来。
她哭得可怜,周城也不知道怎么办好,该说的话都已经与她说过了,便贺兰说他们从前是夫妻,那也是从前的事了。她总不能因着那些没有发生过,或者说没有来得及发生的事,就指责他负心罢。
他等了一阵子,芈二娘还在哭,草丛里虫唧唧地,想着和李十一郎没有说完的话,就有些焦躁起来:“你不是有话要与我说么?”
芈二娘抽了抽鼻子。她并不是个爱哭的,然而到这时候束手无策,悲从中来,竟怎么都止不住。眼睛已经红了,痒痒的,也不敢去擦,怕明儿肿了被人发现。硬撑着吸了口气,方才说道:“我不想成亲!”
周城:……
“亲事是二娘自己应的!”周城恼道,“二娘今年十七岁,不是七岁,如何能言而无信?”
芈二娘心里也委屈,哪里是她想应。从前有人上门提亲,她爹娘都会先问过她。然而这次……爹娘也罢,姐姐、姐夫也罢,话里话外都是,尉收没什么可挑的,又是周将军亲自上门提亲,怎么好推拒。
别人来提亲也就罢了,他明知道、他是明知道自己心仪于他,他怎么可以——
她低声道:“你、你怎么能为别人来提亲?”
周城看着地上的月光,月光再亮,也都还浸润在夜色里。过了好半晌方才说道:“……你该知道为什么。”他知道这句话残忍,但是并不比她做得更残忍。三娘经历了什么,天下皆知。她也是知道的。
便是个路人,也不该如此,何况她跟着他,也算是在南平王麾下。
芈二娘心里轰然一声,他知道了。
“她告诉你的?”她挣扎了一下。
然而周城摇头:“她怎么会说这种闲话。”又道,“你做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迟早会事发?不,以二娘的聪明,怎么会没有想过,无非是以为……以为得了手,看在阿昭、阿韶的份上我也不能不忍了。”
人死不能复生。她真得了手,他就杀了她也无济于事。
她是心慕他,他知道,她为他做了多少,他也不是不明白,但是她逼他咽了这口血,便是她对他的好吗?
“……我为豆奴提亲,并不是想要二娘你与他成亲,而是想他死心。”他说。
芈二娘怔怔看住他。她记得她第一次看到他,也是在晚上,在城墙上。那晚的月光应该是圆的,清得像水。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抬头,不知道为什么会看到他,不知道为什么……就一直忘不掉他。
她当然知道这世间不是没有别的好男儿。
那也许就是宿命所系,或者鬼迷了心窍。他当然是好的,兰陵公主这等眼高于顶的金枝玉叶眼里怎么会看到凡人。可笑兰陵公主这等金枝玉叶,竟然会放下身段和她这样的民女抢一个一无所有的男子。
是她自不量力——虽然咸阳王妃说……
“回去罢。”周城转身向营帐走去,“要不要和豆奴成亲,你该去和你爹娘说。”
“如果!”芈二娘叫了一声,“如果她只是利用你为她父亲报仇呢?”
“那也和二娘你没有什么关系了。”周城应道,脚步并没有停,一直走到帐里去,黑夜吞没了他的背影。
芈二娘哭了起来。那也和她没有什么关系了。她引火要烧死兰陵公主,已经彻底惹恼了他。他不仅仅是不愿意再与她……甚至连她与尉迟的亲事,他其实也是不情愿的。他根本不愿意再与她有任何瓜葛。
如果不是阿昭和阿韶,姐姐、姐夫与他相处融洽的话,她绝望地想,没准他会把她赶出军中也未可知。
他这样一个容易对女人心软的人。
周城听到她的哭声,硬起心肠没有回头。芈二娘并不是个招人讨厌的小娘子。相反,她性情开阔,爽朗,能干,是许多边镇男子梦寐以求的品格。如果没有贺兰氏挑唆,她根本不会这样纠缠不休。
“送二娘回帐。”周二吩咐亲兵道,“她不走,就去找芈将军。”
那亲兵苦着脸出去了:将军还是不行啊。劝了半天,这烫手山芋还是得丢给他。
李十一郎看着亲兵出帐门,忍不住摇了摇头,漫不经心道:“其实有句话,她说得也在理。”
周城没作声。
“公主她……”李十一郎自己斟酌了一下说法,“对将军确实不无利用之意。”他和周城相处日久,又以周城为主君,心里上的天平早偏得一塌糊涂了——他就是为周城打抱不平。
周城这次看了他一眼,忽说道:“三娘答应我的时候,是正光四年。”
李十一郎:……
“我不傻,三娘也不傻。她是王爷的女儿,王爷位高权重,迟早要为她请封公主,我算什么。我知道其中为难,难道她不知道。”
“也许是戏弄?”李十一郎心里想。这句话他没敢出口。他又不是不识得兰陵公主。虽然她有些行为实在古怪,但是并非这等轻浮人。他亦没有想到兰陵公主与周城的渊源,能追溯到正光四年那么早。
“也许只是信口一应呢?”李十一郎思来想去,还是说道。
“她为什么要信口应我?”周城追问。
李十一郎这回倒真为难了一下。为什么,他怎么知道为什么。他如今是没了心思。从前也犯不上去讨哪个欢心。兰陵公主虽与他订过亲,也不须他费心去哄。就更别说身边姐姐妹妹,婢子歌姬了。
“如果是宋王,或者令弟,”周城又道,“李兄觉得,三娘也会信口答应的么,在明知道困难重重的情况下?”
李十一郎仔细想了一回,宋王是肯定不会了,兰陵公主拒绝宋王的求亲,他是知道的,不然他也不会冒昧求娶;至于他——他与她之间并没有什么阻碍。他的家世,人才,在洛阳都是排得上号的,兰陵公主许给他,不算委屈。
他不得不老老实实承认道:“想来……恐怕不会。”
“那李兄再想想,她为什么会应我呢?”周城唇角上翘,有微微的笑意泄露出来。
李十一郎觉得这笑容可恶,却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周城到底没忍住大笑出声:“我们还是来讨论一下军纪问题吧。”
李十一郎:……
他为什么要与他说呢,真是的。周城想,她明知道为难,或者她明知道他与她之间根本没有可能,她父亲不会容她等那么久,而他也根本不可能循着寻常的晋升之道够到她,但是她还是答应了他。
那无非就是,她无法拒绝他,她害怕拒绝他,她害怕会失去他。
她以为他不知道么。
第474章 打算
嘉敏原打算天明出城,但是遭到了李瑾的强烈反对。嘉敏奇道:“你就不怕你祖父在城门等着逮你么?”
李瑾道:“祖父哪里能知道我今晚就出城,今晚不走,到明儿才真个瓮中捉鳖呢。”
嘉敏猜这个小家伙多半有自己的门路,于是勒马问道:“哪个门?”
“安定门。”
嘉敏往半夏看了一眼,半夏会意,走开去通知护从集结。
李瑾乖觉,知道还要等上一阵子,便说道:“我知道这附近有个食肆,酒食尚可,只是地方狭小,怕委屈公主。”
嘉敏下午酒席虽然吃得不多,倒也不饿。不过她也知道李瑾是这个建议,多半还是出于安全考虑。周翼是直接不见她,周二持续观望,李延不肯掺和,这小子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正要寻机相询。
于是下马应道:“李郎君客气。”
李瑾牵着马,领她往前走了百步,就往右拐。嘉敏往里一看,里头黑洞洞的,也没有光。李瑾笑道:“公主是怕被我带去见府君么?”
嘉敏跟了上去:“李郎君要带我去见府君,方才又何必得罪崔姐姐呢。远近亲疏这个关系,我不懂,李郎君还能不懂?”
李瑾奇道:“我哪里得罪周四婶子了?”
嘉敏啼笑皆非:“就算崔姐姐眼瞎,你周四叔难道是傻的不成?”
李瑾这才皱了眉,又哈哈一笑。这时候两人已经进到巷子里。虽然黑,脚下石板却砌得整齐。月光里依稀能看到路边的花木,像是夹竹桃。花早就开败了,剩下绿油油的叶子,有青涩的香气。
李瑾停住脚步,上前叩门,叩了有七八声,门方才吱呀开了半扇,里头探出一个乱蓬蓬的头:“半夜三更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话到这里,看清楚来人,就是一阵倒吸气:“怎么又是你!”
嘉敏:……
这时候虽然不早,也还没过戌时,怎么都说不到“半夜三更”。
以李家门第,又怎么会有人对李家的凤凰蛋这么不客气。莫非是……这人不知道李瑾的身份?嘉敏往李瑾看了一眼,那人也看到嘉敏了,又叫了起来:“不得了小鬼头!却哪里拐了个小娘子来!”
话没说完,被李瑾一把推开:“赵哥又傻了,我表姐这么标致的小娘子,你倒拐一个来给我看看!好心照顾你生意还嫌晚——宋姐、宋姐!”
嘉敏:……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嘉敏往里看,里头亮起幽幽一点火,从上头飘下来,隐约可见是个妇人,看不出年岁,含笑说道:“王小郎君又来了。”
也看了看嘉敏,却不问姓氏,只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说道:“王小郎君是常客,小娘子坐。”
那举止倒像是个知书达理的。嘉敏心里越发纳罕,踯躅进了门。油灯的光不是太亮,勉强能够看清楚四周,收拾得干净,只是怎么看都不像食肆,像是居家。也不知道李瑾怎么找到的,可不容易。
宋氏麻利支好油灯,对嘉敏笑道:“王小郎君往日要的也就是酒,小娘子要点什么?”
嘉敏到这会儿才真信了这家伙是带她来吃的——这地儿有什么能吃的,这个念头才转过去,李瑾已经说道:“还有酱肘子!”
宋氏再看了一眼嘉敏,笑而不语:酱肘子这种东西,你个混不吝的小子吃吃也就罢了,怎么好招呼人家清清爽爽的小娘子。
嘉敏问:“什么酒?”
“自家酿的酒,也没个名儿。”宋氏道。
“那就酒和酱……”嘉敏看了李瑾一眼,李瑾给她补充道:“酱肘子。”
宋氏:……
也不多问,就此退了下去。
嘉敏再回头看时,李瑾噗嗤一笑道:“找赵哥?他哪里有这闲工夫与咱们蘑菇,早睡去了。夏天里天亮早,他赶着早起读书。晚上看字费油又费眼的……公主——”
嘉敏瞪了他一眼,李瑾改口笑道:“阿姐莫怕,这地儿也不会有旁人来……你莫看赵哥胆子小,酒却酿得不错,连城东李家老爷子都说好。据说当初想把他留在家里酿酒,不过赵哥读书人……”
嘉敏听他换了话题,就知道宋氏来了,略侧身让了一让——这家既不是商户,当然不能以商户视之。
宋氏放下酒菜,叉手谢道:“小娘子客气。”
默默又退了下去。
嘉敏这才问道:“赵郎君既是读书人,如何又——”
李瑾摇头晃脑道:“一看公……就知道阿姐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
嘉敏:……
要仔细想,她前后两世诚然都吃过些苦头,颠沛流离,或无人看顾,但要说到穷困潦倒,那离她实在有些远——不然她也不会不明白徐遇安当街摆摊的用意所在了。一转念失笑,那离她是远,离李家小少爷又能近到哪里去。
周城倒是真穷过,不过他显然就不是兢兢业业过日子的人——钱在他手里,多少都是个花。
就听李瑾又说道:“……这个酿酒的方子也是赵哥从古书里抄出来的,护得和宝贝似的,我阿翁想买,他死活不肯。”
“不肯是对的。”嘉敏随口道。
李瑾乜斜了她一眼:“……这阿姐又不懂了。他献了方子,我阿翁能亏待他?怎么都好过蜗居在这陋巷里,靠娘子辛苦养活一家人——以他的学识,又不真打算下半辈子卖酒为生,紧着这个做什么。”
嘉敏沉默了片刻,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可能有人认死理:靠酒方子得到被赏识的机会,这个名声到底不好听。
不过也许人在没有机会的时候,不会在乎这些。
这小子年纪小,看事倒是明白。可惜时间过去得越久,嘉敏对于前世的记忆就越模糊。她不记得有李瑾这号人。论理,周城起于中州。当初在中州跟随他的人很有一批飞黄腾达。难道李家不在其中?
李十一郎却格外看重李家。总不会是因为同姓的缘故。
嘉敏这胡思乱想的时候,李瑾已经揭了盅,酒香混着肉香溢了出来,李瑾眼睛都亮了——活像好几年没吃过东西。嘉敏瞧着好笑,把食盘往李瑾方向推了推。李瑾吃惊地瞪圆了眼睛:“阿姐嫌弃?”
——这等人间至味,难道还真有人能嫌弃?
嘉敏道:“李郎君既然已经知道我是谁,就该知道——”
李瑾“哦”了一声。他是真没反应过来。虽然兰陵公主男装女装都穿得素,但是既然去了他家赴宴,想席间定然有饮酒吃肉。不过这世上事都有从权之说。仍免不了十分遗憾道:“……那多可惜。”
嘉敏看着酒食笑道:“于李郎君,想必也不可惜。”
李瑾嘻嘻一笑,忽正色道:“我从前见过王爷。”
嘉敏眼帘微垂。
其实大多数时候她不太去想她的父亲,她丝毫都不奇怪她从前会被萧南认定为冷心冷肺。因为有些事不可想。她总不能哭哭啼啼过日子。她从前是浑浑噩噩麻痹自己,这次换了主动请缨,忙碌奔走。
不可以闲下来。闲下来会忍不住想起那些没有珍惜的时光。她和父亲相处的时候就这么多,人没有失去的时候总以为时间无穷无尽,就像人年少的时候以为时光的无穷无尽。然而后来想起,后来每一次想起,原来每一次相聚都距离最后的告别这样近,就如同被人在心上狠狠砍上一刀,血哗哗地流出来。
别过脸往外看,死一样的静,死一样的黑,所有过去的,都不可能重来——重来的机会已经被她挥霍掉了。
“如果王爷在生,想必不舍得公主这样难过。”李瑾说。兰陵公主没有说话,脸上只是漠然,但是氛围陡然就降到了冰点,那种锥心刺骨的痛楚,即便他这样没有经历过的人,也能够清楚地感受到。
“……那时候王爷与我说,雏凤清于老凤声。”李瑾又道。
嘉敏不置可否。这种客套话,她爹不知道与多少人说过。她不信这小子会铭记于心,更不信这小子为了这么句话,肯跟她赴汤蹈火——这不现实。她抬手,倒了杯酒,洒于桌上。
“我爹是个实诚人,”李瑾接着往下说道,“所以阿翁寄希望于我,指着我赶紧成人,能顶立门户。”
嘉敏到这时候方才再看他一眼,眉目里露出倾听的神色。
“我……”李瑾话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我怕阿翁活不了这么久。”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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